第107章 众生相

第107章 众生相

　　下午一家人也没得休息，家里络绎不绝地来人。

　　村里人都对鹏城的事情很很感兴趣，想看看这个城市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眼前这家人好几年都不回家。

　　终于，等到炊烟渐起，乡亲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王修仁这才舒出一口长长的气。

　　林秋倒还好，这些邻居她大多都不太熟，毕竟嫁过来七年，待在这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年。

　　所以她只要端上茶水和从鹏城带回来的零食就可以全身而退，回房间陪女儿玩耍。

　　“回来一趟，可真累啊！”王修仁感慨。

　　这种累，不仅仅是因为一路上的舟车劳顿，更在于疲于应付乡里乡亲的好奇与打探。

　　“爸爸，你快上来躺躺，我给你按摩！”

　　王珊一听爸爸说很累，立马让出床上的位置。

　　王修仁顿时像吃了人参一样舒坦，依言在床上躺好。

　　王珊立马凑过去，双手在爸爸肩上捏来捏去，口里还不断地询问“爸爸，舒不舒服？”、“爸爸，我力气大不大？”。

　　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但王修仁却很享受女儿的孝心，配合地回答：“珊珊力气真大，按的可舒服了！”

　　林秋看着父慈女孝的画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老二，吃饭啦！”

　　王宗生没进去堂屋，扯着嗓子在禾堂上喊。

　　王修仁看了一眼窗外，爹还在禾堂上站着，于是坐起身，大声回应：“知道啦！就来！”

　　王珊捂着耳朵，皱着鼻子，“爸爸，你的声音太大啦！”

　　“哎呀，真的不好意思，爸爸吵到你了！”王修仁翻身下床，伺候女儿穿鞋。

　　等帮女儿穿好鞋，他又一把把女儿抄在背上，飞快地奔向外面。

　　王宗生看着儿子背着孙女在禾堂上跑圈圈，有些不理解，一个女娃子，这也看得太重了。

　　估计是中午闹得王宗生失了脸面，所以晚饭只有老俩口和王修仁家三个，倒是吃得安安静静的。

　　饭后，王修仁留下了，林秋领着女儿回去了。

　　不多久，王修仁也回来了，

　　林秋正搂着女儿坐在土灶旁烧火，灶上架着一口装满水的大锅，橘红的火光把母女俩的脸庞照得灿烂如霞。

　　“聊了些啥？”林秋有些好奇。

　　“没啥，就问了这几年我们在鹏城的情况！”王修仁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本来以为，几年不见，爹娘多少会问自己几句。谁知他们问是问了，但明里暗里打探的是房子和工资，关于自己的身体、家庭和生活只字没提。

　　王修仁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敷衍了几句，就回来了。

　　林秋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多问。见水热了，指使他去给女儿找衣服、把澡盆洗干净、倒热水，叫他忙得团团转。

　　等到睡觉的时候，王修仁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一大一小，齐齐看着自己，相似的脸上全是关切，心里一片火热。

　　“爸爸，快上来！”王珊着急地催促，“外面好冷的。”

　　“来啦！”

　　……

　　外面寒风阵阵，架子床上的被窝里，一家三口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全家都起得挺早的。

　　毕竟隔几分钟就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高亢嘹亮的鸡叫声的确叫人躺不住。

　　王修仁套好衣服往厨房走，准备先烧一锅热水用来洗漱。

　　湘省的冬天和鹏城完全不是同一个季节，气温相差太多了，空气里全是入骨的寒气，稍不注意就是风寒感冒。

　　他和妻子是大人还好，就怕女儿适应不了老家的天气，他决定给女儿多加一件棉背心。

　　林秋也跟着起来，又把睁大眼睛窝在被子里的女儿挖出来，套上棉衣棉裤。

　　“再给她多加一件背心吧？我怕她会受寒！”王修仁含着牙刷进来。

　　看着穿的和包子似的女儿，林秋有些迟疑：“应该不用吧？”

　　“那就随身带着，要是她冷的话就添上！”

　　“好吧！”

　　林秋牵着女儿一起去了卫生间，王修仁刷完牙又把热水端进去。

　　一家人收拾妥当以后，王修仁推着他的二八大杠重出江湖。林秋抱着女儿坐在后座，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小提包。

　　“走咯！”

　　王修仁长腿一蹬，就前进了好几米。

　　林秋的娘家林关离王家村并不远，就是走大路的话需要绕一个大圈。

　　一路上路过不少人家，到处溜达的鸡鸭和田野里的牛，让城里长大的王珊兴奋地不断地大叫。

　　林秋怕她吃到风，赶紧用围巾把她的脸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但她眼里的好奇与激动怎么也掩盖不住。

　　走到林关的地界，一路上遇到不少亲戚，一家三口只能推着车走。

　　这一次轮到林秋在前面和人客套、寒暄，王修仁领着女儿跟在后面老老实实的叫人。

　　等到了娘家门口，林庭闻讯领着一家老小在堂屋门口等着。

　　王珊看到老俩口的身影，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外公外婆！”

　　林庭赶紧往外走了几步，一把搂住外孙女，头挨着头，亲热得很。

　　“珊珊，冷不冷啊？吃早饭了没有？”周清也赶紧走到一边细细地问。

　　“还没有呢！”林秋笑盈盈地走近，和哥哥嫂子、老弟弟妹打了招呼，又戳了戳女儿，“珊珊，叫人没有？这是大舅舅、大舅妈，那是小舅舅、小舅妈。”

　　王珊看到熟人，胆子大得很，脆生生地把舅舅舅妈叫了个遍。

　　林慧走上前，“珊珊，来，大舅舅抱一下。”

　　王珊记得昨天和大舅舅一起坐过拖拉机，一点也没有像昨天那样认生，张开手扑进林慧怀里。

　　林慧乐得把她往上颠了两下，就冲进堂屋，“舅舅带你吃糖油粑粑去！”

　　刘香见状又翻了个白眼，被林立看到后用手肘杵了一下。

　　“秋秋，修仁，几年没见了啊！”林立抱着怀里的林锐走过去，“还没见过你小侄子吧？”

　　林秋凑上前逗弄了一下林锐，又往他衣兜里塞了个小红包，“锐锐，这是大姑给的见面礼！你要快快长大呀。”

　　林欢毕竟大一些，对这个大姑还有点印象，扭捏了几下，也走上前，“大姑！”

　　看到一旁的王修仁，又小声喊了句：“大姑父！”

　　“欢欢长这么大了？越长越漂亮，大姑都认不出来了！”林秋拉过大侄女的手，细细打量。

　　眼角瞥到门口边的两个小孩，又冲他们招手：“敏敏，聪聪，过来给大姑看看！”

　　这两个年纪小，对林秋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家里时不时会说起这个有本事的姑姑，过年的时候也会收到姑姑从鹏城捎过来的新衣服。

　　“快去，你大姑喊你呢！”刘香赶紧推了一下林敏。

　　周美也把林聪往林秋那边带。

　　林秋一视同仁地一手拉一个，又回头招呼林欢过来，“你们几个小的都过来，大姑给你们买了新衣服！”

　　“秋秋，你们回来就好了，用不着为他们破费这么多！他们天天在地上磨地擦灰，好衣裳也穿不出来。”

　　周美笑得心花怒放，嘴里的客套话也是不断，“也就是你和平平舍得，每年都给他们添。”

　　刘香也跟上去凑趣，“那是的，林关这一片谁不知道敏敏她大姑小姑疼侄子侄女！”

　　等进到老俩口的房间，林秋从包里拿出衣服交给周美和刘香，“也不知道合不合身，都是挑大一点的买的！”

　　“大点好，还能多穿一年！”刘香摸着柔软厚实的毛衣，嘴角都合不拢了。

　　周美也拍开林聪的脏手，“这么好的衣服，过年穿正好！”

　　“欢欢她们喜欢就好！”林秋也跟着笑，又从包里拿出两大包零食，交给林欢和林敏。

　　“这些你们带回去和弟弟分着吃！”

　　“好！”

　　小孩子明显更喜欢吃的，看到好吃的立马跳了起来。

　　周美和刘香赶忙把两大包零食拿过来，一人分了一个果冻。

　　“大姑买的零食，姆妈先帮你们收起来，留着慢慢吃！”两妯娌异口同声。

　　这要放到他们手里，不到半天就会造光。

　　“秋秋，修仁，快过来吃糖油粑粑！”林慧站在门口大声招呼，“细家伙们，也过来吃！”

　　饭桌上，王珊用筷子插着一个粑粑吃的头也不抬。

　　林欢几个也跑了过来，端过桌上的碗，一个个坐到门槛上吃，把位子让给大人。

　　软糯香甜的糖油粑粑让林秋停不下来。

　　“姐，粑粑好吃但也不能多吃，都是糯米粉做的，等下会胀肚子！”林立提醒道。

　　“立子这句话还是没讲错！你要是想吃，我过几天再做，莫吃伤了！”周清直接把粑粑端走，又叮嘱外孙女：“珊珊，吃了这个也不许吃了，和欢欢姐姐她们去耍！”

　　林秋母女俩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或者是血缘羁绊，不到半个小时，王珊就跟着林欢几个在屋里屋外追赶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林秋则和周美、刘香坐到一起嗑着瓜子闲聊，周清收拾好厨房后，也坐了过来。

　　等到杨哲峰把领完证的林平送回来后，闲聊的队伍又加了一个人。

　　林庭则领着王修仁在外面转悠，林慧、林立也跟着一起。

　　午饭和晚饭也吃得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之前父子兄妹之间发生过龃龉。

　　晚饭过后，王修仁又领着一群孩子上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箩筐烟花鞭炮，喜得侄子侄女们一个劲的喊“姑父”，连王珊都被带偏了，也冲着爸爸喊了一声“姑父”，叫全家人乐得个人仰马翻。

　　晚上王修仁被安排睡在阁楼上，林秋带着女儿睡在父母房里，林平也跟着姐姐挤在一张床上。

　　“怎么感觉立子和刘香变了？对我们客客气气的，而且看起来也没那么自私泼辣了？”林秋等女儿睡着后才开口问道。

　　“他们这是发现离开你爹爹，日子过得越来越差了，这才发现你爹爹的厉害！”周清现在也看得透彻了。

　　“眼看着你和平平越过越好，你大哥因为算听话也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就他这两年来还是老样子，这才晓得你爹爹的好！”

　　“姐，你是不知道。自从爹爹。和姆妈这次回来后，小哥两口子天天带着孩子过来报道。做事也勤快了，说话也好听了，也不耍赖耍泼了！我差点以为换了两个人呢！”林平跟着补充道，“他们还给了我200块钱的嫁妆钱呢！”

　　“哟，这可是大礼啊！”林秋有些惊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愿意大出血？这可不是他们的作风啊！

　　“这是看到你们两姐妹不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人！”周清帮着解释，“你会白白欠着这份大礼？”

　　“那倒是！”林平点头，“害，只要他们俩不气你和爹爹，以前的事就当过去了，以后该走动的继续走动！”

　　“只要爹爹姆妈过得舒服就行！”林秋的目的很简单，“不管是大哥还是立子，只让他们让爹娘过得顺心，该帮的忙，我不会推辞。”

　　“这就是家和万事兴！”林庭总结道，“不过，他们两口子倒是有一个可取之处：能屈能伸。”

　　“为了从我和你们姐妹身上讨到好处，愿意拉下脸，这也算是一种本事。所以，他们两口子以后不会差！”

　　“好啦，早点睡觉吧！”周清把灯关上，“过两天平平就要嫁人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