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宋姐，你男人来过了？”

　　放在桌上的属于姜馨玉的茶缸子都凹进去了一部分，漆也掉了一点。

　　这茶缸子还是新的，县里公安局给的奖励，陈秀云让她带到学校用了。

　　好好的茶缸就这么挂了彩，结合宋桂芳脸上的伤，她很难不联想些什么。

　　见宋桂芳翻了个身不说话，姜馨玉自顾自的把带来的东西全都放好，拿着茶缸子去水龙头那洗洗。

　　这茶缸子指定掉地上了，当然得好好洗洗。

　　洗完茶缸，转身往回走时，男老师的宿舍门被推开，小林老师正往外走，他脸上也有青紫的痕迹。

　　“你们这是都咋了？宋姐的脸上又添了新伤，你们一块打架了？”

　　钟颖在屋里招着手，“进来说。”

　　在门口说话，宋桂芳肯定能听见。

　　男老师的宿舍大一些，老师们吃饭都在这间宿舍里吃，平时侃大山也都坐这宿舍里侃。

　　进了宿舍，小林坐在床上瞪着俩眼瘪瘪嘴，恶声恶气的说道：“还不是宋老师她男人！前天闹到宿舍来了，非逼着宋老师和他离婚，俩人在房里打起来了，我们听到动静就闯了进去，那信球见我们帮宋老师，非说我和罗远和宋老师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信球一身力气，我和吴健都打不过他，最后还闹去了派出所。”

　　“他奶奶的我真没见过这种信球，巴不得自己婆娘给他戴绿帽子，下次再见着这七孙儿，我非得揍的他满地找牙…”

　　小林一激动，地方口音都出来了，姜馨玉不耻下问，“敢问信球是什么意思？七孙儿又是什么意思？”

　　小林正一脸愤怒的骂那鳖孙呢，被姜馨玉一打岔，顿在了当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信球就傻子的意思，七孙儿差不多就是瘪犊子王八蛋鳖孙子的意思。”

　　钟颖抢答，又问：“你是本地人，咋会不知道啥意思？我下乡三年都知道了，也会说你们本地口音了呢。”

　　姜馨玉尴尬一笑，“村里人打架都骂过，不过我不确定到底骂的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用汉语写出来，又是哪几个汉字。”

　　钟颖把这一茬揭过，指着自己丈夫吴健的脸，“你瞅瞅，我家吴健一个眼睛都青了，朱林那王八蛋打人光往人脸上招呼。”

　　“真没见过这么没种的男人，想要儿子想离婚就把闺女让出来，宋老师肯定不妨碍他，非得啥好处都想占完了，他想的倒是挺美。”

　　“宋姐不能再生还不是他打的？这种人忒不是东西了。”

　　几人坐在一起，提起朱林都咬牙切齿的骂着。

　　姜馨玉说道：“宋老师一天不同意离婚，他肯定不会罢休，以后再来学校闹咋办？你们被打成这样，上课又咋搞？学生们还不看热闹。”

　　姜馨玉是没想到，就回家几天，学校里就能闹一场。

　　她要是宋桂芳，非得花钱雇上几个人把他套上麻袋打几顿，多挨几顿打就不敢这么欺负人了。

　　“兔崽子们看热闹就看吧，这也没办法。不过朱林再来确实是个麻烦。”

　　“这鳖孙子不要脸起来是真的无法无天了，宋老师就该去找妇联，让妇联介入，离婚把孩子要过来。”

　　几人七嘴八舌时，宋桂芳推门进来了，几人瞬间闭嘴，一齐看向她。

　　宋桂芳都两天没咋吃饭了，身体也有些虚，她的事让大家看了笑话，她这两天连门都没怎么出。刚才在门外听到她们的议论，心里多少好受些，原来别人并没有笑话她。

　　“之前的事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好好感谢你们。”

　　钟颖问道：“宋姐，你准备咋办？”

　　宋桂芳说道：“我准备先去派出所一趟，再去妇联找人。”

　　几十年后家暴还定不了故意伤害罪呢，一些女性因此把命都丢了，这年头估计更不行了。

　　姜馨玉觉得宋桂芳的事情不好办，不过也该试试。

　　“小姜，钟颖，我得请两天假，还得麻烦你们帮我带带课行不？”

　　姜馨玉一口应了，“只要我没课，就去帮你上。”

　　钟颖也点了头，“我要带早读，早读就没法帮你了。”

　　宋桂芳和几人把课程表对了对，暂时准备请两天假。

　　宋桂芳连着两天没出现在学校，姜馨玉帮她带了两天的早读。

　　星期二晚上回来时，她脸上身上倒是没有增加新伤。

　　不过和姜馨玉预测的一样，派出所管不了夫妻打架的事，都是说男方几句就得了。妇联倒是同情宋桂芳，还帮宋桂芳要孩子。

　　但朱林家是咬死了孩子是老朱家的，不能让孩子妈带走，妇联也是真没辙。

　　朱林家知道宋桂芳不能生了，以后就算再婚也只能给人当后妈，妞妞是她唯一的孩子，只要孩子留在朱家，不愁她不给钱。

第183章 下乡

　　有派出所和妇联的介入，学校里倒是风平浪静了两周，宋桂芳她男人没再来学校闹事。

　　宋桂芳和朱家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前两周放假她倒是回了前进大队看孩子，不过朱家把孩子藏起来了，她也没见着就回来了。

　　姜馨玉在学校的时候，陈秀云晚上每天都在做绿豆糕，天气转凉了，沙琪玛可以提前一天做了，不过送了四回货，陈秀云手里就多了一百八十多块钱，这可比在队里干一年挣的还多。

　　虽然存款变多了，但陈秀云依旧低调着，她也不买做出来香味很大的肉食，不过因为手里宽裕，家里吃白面的次数倒是变多了。

　　一个月不吃肉已经是姜馨玉的极限了，正好学校难得发了肉票，大中午的她就去食品站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提了一个猪胰子。

　　她骑着自行车走在半道上时，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馨玉骑着车走到路边给拖拉机让道，却没想到拖拉机在她身边停下了。

　　她转头一看，车斗上坐着八个人呢，四个本村的，队长也在其中，还有四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穿着蓝灰色制服，戴的帽子上还有五角星，人被衣服衬的很是周正沉稳，其中这位是最显眼，年纪看起来二三十的样子。

　　“馨玉啊，这两位男同志是你家亲戚，你妈是他们三姑。”

　　队长开口介绍，在去领人时，那个叫陈正宇的小伙子就先自报了家门。

　　姜馨玉都有些懵，怎么在沪市的人就到她们乡下来了。

　　“你就是馨玉姐？我三姑在村里还好吧？”

　　长着一对虎牙穿着体面的男青年咧着嘴好奇的打量了一会姜馨玉，最后干脆直接从车斗上跳下来了，自来熟的握上了姜馨玉的车把，咧着嘴说道：“你给我指路，我带你回去，坐车吨的我屁股疼。”

　　看着陈正宇咋咋呼呼的这么没规矩，穿着制服的陈北良眉头微皱，“馨玉妹子，你大舅是我爸，我是你大表哥，叫陈北良，正宇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他下乡被分配到了这里。”

　　陈正宇背着家里报了下乡，家里找了关系干脆安排到了这边，有自家亲姑姑在，日子总能好过些。

　　陈北良在铁路部门工作十年出头了，现在已经是科/级的干部，每年回家的有限，这次还是为了送自己弟弟，也顺便来看看三姑这边的情况。

　　“你上来，他乐意骑车，让他自己在后边跟着。”

　　陈北良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领导的气质，虽然看起来温和，但话语中有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陈正宇对着陈北良做了个鬼脸，这么大的青年了，看起来比小孩儿还幼稚。

　　姜馨玉坐上了拖拉机，看着陈正宇在后头卖力的蹬自行车。

　　大队里又来了三个知青，大队长今天就是去接人的。

　　陈北良这身制服太显眼了，别人一看他就知道他是吃公家饭的。

　　大队长几个都在打听陈北良的情况，姜馨玉坐那听了一耳朵，大致对他的情况有些了解了。

　　这位大表哥早就结婚了，大闺女都八岁了。

　　陈北良和队长们说完话，开始打听姜馨玉的情况，“你应该高中毕业了吧？之前三姑寄了东西回家，说你二姐去县里新华书店当营业员了。”

　　姜馨玉点点头，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下，又说自己现在在公社当老师。

　　陈北良点点头，觉得三姑家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好多了。过年的时候他还在外地工作，回家看爹娘时正月都快过了，那时他听他爸说了三姑家的情况，他爸骂三姑的婆家骂的很难听。

　　拖拉机突突突的到了公社，两个知青下了拖拉机好奇的打量着村里，陈正宇在后头蹬着自行车好悬没跟丢。

　　姜馨玉家就在村口，她带着俩人直接回了院里。

　　让她意外的是，姜珍珍和孩子竟然也在，她脸上还有一条凝固的血条印记，看起来像是指甲划出来的。

　　姜馨玉没先问她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先把两陈北良和陈正宇介绍了一下。

　　“姐，咱妈呢？”

　　姜珍珍还没说话，陈正宇就捏着拳头说道：“姐，你脸上的伤谁弄的，我给你撑腰去。”

　　坐上火车之前他爸就交代了，要是他三姑家的人被人欺负，他身为侄子，必须得给姑姑家出头。

　　姜珍珍都有些诧异，这从没有见过一面的表弟倒是个热心肠的。

　　“你的好意我领了，我脸上不碍事，是和我婆家的人打架打的，你姐夫帮我出过气了。”她转移话题，看向姜馨玉：“妈去自留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走，都进屋，别怵在院里，家里有些点心零嘴，咱们坐那边吃边说。”

　　正说着话，挑了两桶水的张华回来了。

　　跟在张华后头的还有书记家的孙子，他在门口嚎道：“新来的陈知青出来，队里要给你安排住处了，去晚了可没有好地方了。”

　　陈正宇挠着头说道：“还安排个啥，我就住三姑家，三姑家也没个男人，我住下还能镇镇宅。”

　　他爹都说了，农村不比城里，村里人口少的人家容易被欺负，他住三姑家还能给三姑家撑腰。

　　姜珍珍领陈正宇想要给他出头的心的，接话道：“就是，住家里就行了。”

　　陈北良暼了一眼陈正宇，“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虽然是亲戚，但三姑没发话，他们自己就不能这么厚着脸皮的先开口。

　　陈正宇见陈北良肃着一张脸，嬉皮笑脸的神色都收了收。他不怕亲爹，就怕这个大哥，以前被他揍的嗷嗷哭过，从此他在亲大哥面前就再也不敢过分放肆了。

　　姜珍珍抱着孩子也要去看看是咋安排的，转头对张华说道：“你别出去了，在家看着院子。”

　　这会正是下工的时候，队里新分来了三个知青，社员们都去知青点看热闹了。

　　不少人已经听说了，新来的一个知青是陈秀云的亲侄子，陈秀云家大侄子也来了，还是铁路部门的工作人员。

　　知青点本来就不大，陆续的又有知青在当地成家，宿舍里还是能腾出床位的。

　　新来的女知青直接挤进了女生宿舍里，两个男知青也被安排挤进了男生宿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