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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


  虽然最后一班错过了,但他仍为了她请到了。

  还有位份……

  他们不是说好回来商量的吗?

  路上,他仔细想了她的位份。

  喜欢哪一个位份?

  他都给。

  他再也不当宝贝捂着了。

  你为什么要上吊,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死的方式报复他。

  难道她不知道,她死了,他也活不了吗。

  心头肉啊。

  ……念及此处,怀珠略略宽心。

  别了车夫,她独自一人撑着伞,痴痴走在雨膏烟腻的青州古巷中。

  常说这里闹流寇,但此刻一见街巷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没什么危险的。直至到了郊外,景象才渐渐荒凉。

  怀珠按照记忆依稀寻着老屋,希望没被繁潮的雨水冲垮,养父母的三尺薄坟就在老屋附近。

  她一柔弱女子,独自走在陌生的深巷中有些胆怯,但见童年的种种印迹出现眼前,知自己并没找错地方。

  云重月暗,雨声渐止,惨雾重浸,不提灯已看不到东西,应已过了戌时。

  怀珠买了盏小孩子用的花灯照亮,心态也像一个偷跑出来的小孩子,夜色每浓重一分,心跳便加快一点,生怕后面陆令姜的卫兵追来。

  这趟回去,还不知面临怎样的处罚。

  他一怒之下,再度将她贬为侍妾,不让她做太子妃了?

  ……左右已出来了。

  怀珠随意在路边摊吃馄饨填肚子,十五文钱一碗,用的还是那夜陆令姜输的赌资。

  她努力平稳内心,吃饱过后仗着有力气,一股脑儿地跑到记忆中的老屋小径前,却发现那里并未坍塌,好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身后传来一惊讶的声音:“怀儿?”

  怀珠猛地回过头,见风雨中站着的竟是妙尘师太。妙尘师太拎着手中刚买的菜,警惕着周围,不由分说将怀珠领进了老屋中,点上一枝蜡,仔细关好门窗。

  “师父没看错吧?真的是你。”

  怀珠擦了擦脸上雨水,见妙尘师太面容清瘦,似有病容,右臂绑着绷带。

  “师父。”

  她不知道此刻还该不该叫妙尘一句师父,妙尘师父究竟是不是好人。

  她现在和反贼在一起,被人发现定然是凌迟处死的大罪。陆令姜曾警告不要让他失望,做不成夫妻就做敌人,而此刻她的行为就在实打实地令他失望。

  可他呢?没有令她失望吗?

  皇位和她,究竟孰轻孰重。

  凭什么他令她失望,她就不能令他失望。

  妙尘见怀珠有顾虑,未曾避讳,主动解释道:“近来天下局势严峻,师父受了伤,暂时避在你养父母从前的老屋疗养,师父的队伍马上就要和朝廷决一死战了。”

  怀珠缄默地听着,五味杂陈。

  “怀儿,今日你既来找了师父,师父掏心窝地说一句,希望你就此能和师父走。”

  “为公的,我们并非朝廷描述的残暴不仁的叛军,也能给百姓好生活,甚至能比现在的朝廷做得更好。为私的,为人妾室有什么意思,难道你忘记太子之前怎么对你的了吗?我们自己夺得天下,自己坐江山,披龙袍,不必在权贵足下苟延残喘来得痛快?”

  怀珠蓦然问:“师父凭什么说龙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女儿身,即便加入你们也连普通卫兵都不如,毫无军功,怎么就一造反就能越过穆大将军去当皇帝了呢?”

  “怀儿,你还不明白吗,还是明知故问?”

  妙尘师父也变得激动,嗓音略略发紧,“大将军只有你一个女儿,当年你娘亲被朝廷所困,走投无路,在深山老林生下了你。她知朝廷一定不会放过叛军家眷,才把你送出去,保住你的性命。”

  穆夫人精通医术,当时蓄意使了药,让山下一个贫凡人家的孩子生了病,借机施恩医治,挟恩图报,将新生的女婴交给那对张姓贫穷夫妇抚养。

  “朝廷果然很快搜捕到了你母亲,见她中年貌美,轮番凌辱。你母亲不堪受辱,失了清白之后投缳自尽了。师父当年只是你母亲身边的一个小婢女,生生目睹而无能为力,只得含恨隐姓埋名,时不时到张家,看你成长得好不好。”

  怀珠一时很难接受这些,眼前隐隐浮现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父亲。妙尘师父的话确实很打动人,她感觉自己的心摇摇欲坠,仿佛不那么坚定了。

  “你问师父为什么笃定你一定是将来的皇帝,那是因为新朝是崭新的,国法皆由我们自己定,会废了女子不能称帝的旧传统。穆大将军是大家的首领,他唯一的骨肉就是你,父传女,将来大家拥立的新皇不是你是谁?”

  妙尘说到此处流下一行清泪,又说:“这么多年来,穆将军一直找你们母女的下落,忧思成疾。可师父怕他冲动,从不敢告诉他,你就在皇城,还嫁给了太子……”

  怀珠怔怔,几乎怀疑这个世界错的。

  妙尘握住了她的手:“怀儿,你和师父走吧,去见见你爹爹,共同做一番惊天伟业。我们哪一个不是你的亲人,哪一个不与你血脉相通,你亲生爹爹他这些年想你想得头发也白了。”

  怀珠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被往造反的道路上扯,也清楚地记得养父张生教她的:为人臣民,要忠诚,要纯孝,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下迟早要大乱的。一乱起来,无论胜利的是哪一方,百姓就太苦了。

  冬残春来,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盎然的春意给大地铺上一层绿缎。

  白家此番劫后重生,几个女儿中,白眀笙已嫁,白眀瑟被休弃在家郁郁寡欢,还剩下白明箫待字闺中,正准备操办婚事。

  说起来年轻时,白夫人对白老爷管束甚严,导致白老爷几乎没纳什么妾。

  唯一一次风流,白老爷下江南时喝醉了,遇上了绝色扬州瘦马秋娘。在秋娘意外有孕后,白老爷却恼羞成怒,担心被家中正妻知晓,断然与秋娘割绝关系。

  秋娘在孤苦伶仃中独自诞下一个儿子,这儿子便是怀安。后来秋娘遇上了张生,两人结为夫妻,又阴差阳错收养了怀珠,一家四口度过了一段幸福时光。

  后秋娘和张生双双惨死,白老爷已过了不惑之年,和白夫人的关系不似年轻时那般紧张,想到自己尚有一个儿子遗落在外,便来张家将怀安认回去。

  白老爷见怀珠生得貌美,今后或许有用,便也勉强带了怀珠回去。表面让她做庶女四小姐,实则只留这完全没血缘关系的丫头片子做个洒扫佣人。

  白老爷的二子四女,除怀珠和怀安姐弟外,其余白揽玉,白眀瑟、白眀笙、白明箫三姐妹,皆是正室夫人所出。

  嫡出和庶出有天然的差别,从前眀瑟眀箫她们在怀珠面前经常是趾高气扬的,哪里想到白怀珠竟有本事爬上太子的床。

  春天来了,新的气象。

  眼见着眀箫的年纪到了,几日来白家都在为她张罗婚事。

  据说眀箫的未婚夫很厉害,四品翰林宋温,今年的一等甲子,对于白家这样的家族来说,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婿,白老爷和白夫人都甚为满意。

  怀珠冷眼在一旁看着旁人婚嫁,眀箫羞涩窃喜的样子,心里平平无澜。

  当初她适龄时,白老爷不由分说就将她绑去送到太子的榻上,她寻死抵抗都徒劳无功。

  而对亲生嫡女眀箫,白老爷和白夫人却小心翼翼地择一人中龙凤做女婿。

  何等区别对待。

  翰林院那边传来消息,翻译佛经的事还在进行,若怀珠的眼睛痊愈了,近几日便可以过去。

  怀珠被判为叛军后,外界非议的声音不小,之所以翰林院还愿意接纳她,完全由于太子殿下在背后递了话。

  陆令姜这样不断施恩于她,让她的债永远还不清。但能去翻译佛经,怀珠还是很乐意的。

  她试着读书写字,眼睛不疼也不酸,可以胜任,完全没必要老在家窝着。

  藕官姑姑却及时带来了太子的指令,“翰林院的女编修这一位置肯定给您留着,但您暂时不许去翰林院。太子殿下说眼睛是大事,必须完全养好,否则前功尽弃。”

  怀珠心中抵触,妆台上还静静丢着陆令姜前几日强行塞给自己的一对明月珰。

  他怎么管得这么宽。

  眼见白家几个及笄的女儿都有了归宿,怀珠待在家,好似一颗待采撷的珍珠,分外显眼。

  白老爷心里跟长草似的,怀珠在家住了这么多日,太子那边丝毫没动静,定然太子殿下厌恶了怀珠,这可如何是好。

  晌午用饭时,白夫人夸赞起自己的女婿:“……宋温是个上进的后生,年纪轻轻就在翰林院做事,关键是肯对眀箫用心。这样的女婿提灯笼也找不来,不是谁想嫁就能嫁的。女子议亲,非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做当家主母才行。”

  眀箫羞赧地垂下头去,嫣然笑一笑,看样子也甚为满意自己的未婚夫。

  这话多少有点影射怀珠的意思,毕竟她给太子殿下做过外室,如今又惨遭抛弃。

  瞧向怀珠,斯人却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吃着米饭,好似没听见一般。

  白老爷咳了咳,道:“好好吃饭,提这些做什么。”

  白夫人柳眉一竖,“得了好女婿还藏着掖着不成?宋温后日就来咱们府上拜访,到时候得叫厨子多备些酒菜,人家新晋登科,前途无量。”

  顿一顿,问怀珠,“是不是,四丫头?”

  怀珠滞了滞,面无表情:“恭喜夫人,恭喜眀箫姐姐。”

  白老爷怕矛盾激化,别再得罪了太子殿下,连忙打岔过去。

  饭罢,白老爷单独找到白夫人,责她胡乱说话。

  白夫人不以为然:“怀珠明明不是你的种,当初就不应该把她带回来。”

  白老爷嗔道:“谬论。”

  怀珠是他们全家的盼头,还指望着怀珠能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保白家的富贵青云路,如何能得罪。

  此番白小观音既洗脱了叛军的嫌疑,重新做人,许多慕名追求者又卷土重来,闹闹哄哄地聚在白家门口,带着贵重的礼物,只为求见白小观音一面。

  之前怀珠住在梧园时,便有许多追求者骚扰。如今人人都知连太子都倾慕白小观音,她名声更噪,美貌的名声已传得神乎其神,宛若洛神妃子。

  白夫人极不高兴,眀箫出嫁在即,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闹出乱子来,更盼着白怀珠这个麻烦赶紧离开白家。

  事到如今,还盼着太子会回头看白怀珠一眼吗?太子已多日不曾理会她,估计连她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白夫人私下里找到了怀珠,劝道,“四丫头,虽然你有幸得太子殿下一时青睐,但殿下不会真纳你为妾的。你年岁大了,不能总这么耽搁下去,否则会人老珠黄的。改日叫冰人给你说门亲事,虽找不到像宋温那般上进的,正经人家却能寻得到。”

  话里话外褒扬自己的女婿,贬低怀珠。白怀珠已经跟过太子了,哪有高门大户敢要她,敢和太子殿下作对。

  “你看你二姐姐,马上去宋家做堂堂正正的主母娘子了。眀瑟过段时间也会二嫁,难道独独你留在白家当老姑娘不成?你总待在家中,外面闹哄哄的一大堆求亲者,我和你父亲心里也不踏实。”

  他指向其中一个观音形的玉坠子,道:“珠珠,你带钱了不曾?”

  怀珠微微愕然,好奇什么成色能被他看中,探着脑袋出了船舱。见那块玉石哪有什么成色,甚至连玉都算不上,质地混浊,其上雕的观音样貌模糊。

  “公子真的要?”

  她带钱了,一些小钱。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出门都不自己带钱的,她兜里也就十几文散碎的铜钱。

  陆令姜颔首。

  怀珠给了那卖唱女十文钱,卖唱女千恩万谢地去了。她换得那枚观音坠来,放在手心打量半晌,玉石沾了几滴玉色,在阳光不那么明媚的阴雨天看好像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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