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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波折 隐约有一丝甜意。


第56章 波折 隐约有一丝甜意。

 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衣裳传来, 烫得腰身酥麻酸软。姜清窈神思迷蒙,唯一真切感受到的是他愈来愈近的气息。

 她心中一晃,下意识闭上了眼。

 面前的人忽而顿住, 气息一变。

 紧接着,姜清窈感觉到有个温软的物事攀上了裙裾,有些许尖利透过布料勾到了自己。她一惊, 连忙睁开眼, 发现一团灰色的影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脚边,正奋力地想要沿着她的衣裙向上爬。

 她吓了一跳,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团灰色随之喵呜一声,跳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两人顿时从那方才的旖旎之中回神, 慌乱地各自分开。

 谢怀琤身子一震, 无奈地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头滚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 眼底掠过一丝懊悔, 抬眼见姜清窈亦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由得暗恼失态,险些冒犯了她。

 谢怀琤退开一步,松开了手, 掌心处的温暖随之消失,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你瞧。”姜清窈定了定神,指着他脚下轻声道。

 谢怀琤低头定睛一看,不由得无奈出声:“……乌云。”

 小灰猫似乎听懂了他的声音,哼唧了一声,顺势向地上一躺,露出了肚皮。谢怀琤绷着神色, 却依然蹲下身去,揉了揉它的皮毛,低低地呢喃:“你啊……可真是会挑时辰!”

 姜清窈没有听见他说的这句话,只偏头问道:“我可以摸它吗?”

 谢怀琤想起往事,微微笑道:“我想,它应当还记得你。”

 她得了这话,便欢喜地俯下身子,试探着伸出手。乌云正舒服地眯了眼,感觉到她的触碰,并未躲开,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姜清窈看着它这般可爱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谢怀琤望着一人一猫,眸色柔和。他恍惚间生了种岁月静好之感,盼着时间能够停驻在此刻。

 然而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了福满的声音:“殿下,方才内廷司着人送来了东西。”

 若是数日之前,没有人会相信这句话有朝一日会响彻在长信宫。这么多年,内廷十分擅长揣摩圣意,自然清楚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厌恶,便理所应当地克扣着长信宫的吃穿用度。

 今时今日,他们居然会主动送来东西,当真是一件惊人的稀罕事。姜清窈抬头看向谢怀琤,撞上他意料之中的神情,随即明白过来。

 谢怀琤淡淡道:“何物?”

 福满得了允许,这才走了进来,说道:“按着宫中的份例,送来了时新的衣裳、被褥和一应物品。奴婢瞧着数目,应当是把去岁冬日的那份也补上了。”

 谢怀琤没什么反应,道:“知道了。你去收拾吧。”

 待福满离开,姜清窈轻抚着乌云,思绪却有些游离。看起来,谢怀琤的第一步顺利地迈了出去。虽说皇帝并未光明正大有什么赏赐,但内廷司的一举一动代表着的便是皇帝的意思,这样一反常态殷勤地送来了份例,自然是得了皇帝的默许才敢如此。

 “你是如何料定会发生这一切的?”她问道。

 谢怀琤垂眸看着正撒欢翻滚着的乌云,说道:“前些日子,父皇来了,我引他去看了母妃的遗物。如我所料,他带走了其中一部分。”

 “秋妃娘娘......”姜清窈陷入沉思。

 他唇角一捺,平白生出一点凄凉的意味:“是。我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利用母妃留下的一切去化解父皇心中的芥蒂与坚冰。唯有如此,父皇才有那么一点可能愿意回心转意。”

 “窈窈,你还记得吗?我曾同你说起过西凌王妃与母妃的故交之情,”谢怀琤看着她,“春猎之时,若不是王妃,我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母妃。”

 “为什么?”姜清窈诧异不已。

 “你印象里的母妃,是不是温柔和顺,总是柔声细语?”谢怀琤说着,神情渐渐变得迷惘。

 “秋娘娘......她对任何人都总是笑吟吟的,对我们这些孩子更是耐心。我从未见她为什么事情恼怒或是与人争执。”姜清窈认同地点头。

 谢怀琤苦笑:“即便是我,也一直以为母妃就是这样一个柔弱、丝毫不懂得那些明争暗斗和心机的人。”

 “难道不是吗?”姜清窈愣住。

 他轻轻摇头:“王妃那日曾反问我几句话:若母妃当真如此柔弱不争,不善心计,她又怎能宠冠后宫那么多年?仅凭父皇对她的情意远远做不到——毕竟,他是一个那么凉薄、喜新厌旧的人。”

 最末一句透着毫不遮掩的冷漠和讥诮。姜清窈默然,喃喃道:“难道秋娘娘她——”

 “起初听了王妃的话,我并不信,可后来,我整理了母妃的遗物,才意识到,她确实不是一个空有美貌和温婉性情的人,原来这么多年,我压根不明白母妃心中所想,”谢怀琤低叹一声,神色郁郁,“想想母妃故去后的这些年,我竟完全没有发觉她弥留之际的良苦用心,生生蹉跎。我有何颜面去见母妃?”

 他说着,眼圈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姜清窈起身,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柔声道:“秋娘娘不会怪你的。她只要看着你如今打起精神,愿意好好活下去,便会欣慰的。”

 “殿下,日子还长,即便从此刻开始,也不算晚。”

 谢怀琤抬头,眼角微微濡湿,模糊了他的视线。然而少女的笑颜却清楚地映入他的眼帘。他沉默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

 几日后,六皇子被解了禁足。姜清窈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她甚至觉得,皇帝对这个小儿子一贯如此,极其宽容,慈爱得不像帝王家。

 吃了亏的六皇子偃旗息鼓了一段日子,但没多久又旧态复萌,俨然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但他许是被人暗中提点后,也看出了皇帝对谢怀琤态度的变化,便不再像从前那般爱在谢怀琤面前耀武扬威了。

 就这样,宫中的日子又波澜不惊地向前流动了些时日。长信宫不再是被人人厌弃的地方,谢怀琤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压的皇子。

 可姜清窈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似乎并没有如谢怀琤所预料的那样继续向前发展。与之相反,那零星的光亮只闪烁了一瞬,便再无声息。

 恰逢一日,皇帝雅兴大发,在御书房亲自挥毫,写下了不少几幅大字,写罢便下旨分别赏给皇子公主们悬挂在各自寝殿或书房里。连已经出嫁了的谢长宁都得了一幅,偏偏尚在

宫中的谢怀琤,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如此一来,众人看谢怀琤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唏嘘。皇帝一向不偏心,却唯独略过了他,不正说明圣心并未转圜吗?先前内廷司的做法看来是会错了意。皇帝虽去了长信宫,却并不见其他举动,显然不是真的宽恕了他。

 想来也是,这么多年的厌恶和冷眼,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消散的?众人感慨的同时,也愈发感受到圣心难测。

 皇帝对谢怀琤的眷顾,短暂得如同天边的焰火,转眼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长信宫内,谢怀琤临窗而坐,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一旁的福满眉头紧蹙:“殿下,情形与咱们设想的不同。按说陛下见到了娘娘的遗物后,一定会感念娘娘对他的情意,便会就此回心转意的。毕竟,陛下的心结便是娘娘心中究竟有没有他。可为何,陛下非但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还在赐字时忽略了殿下。难道,陛下还有什么我们不曾想到的芥蒂吗?”

 谢怀琤停笔,说道:“那只锦盒里装着的是父皇初见母妃时赠她的所有东西。父皇看到这些东西,自然会认为母妃心中记挂着他。”

 福满小心翼翼问道:“那陛下为何又忽然改了态度?难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其他的故事?”

 谢怀琤凝眸想了半晌,面色忽然变得冷沉,淡声问道:“这些日子,有哪些人曾面过圣?”

 “殿下是怀疑......”福满敛了神色,“奴婢去打听一番。”

 然而以长信宫如今的地位,虽说较之从前有了改变,但到底还是落魄,想要打探到御前的消息,实在太过困难。因此福满费尽了心思,也没能探查出一点一滴消息。

 这般摸不清头绪,愈发让他们陷入了苦闷之中,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谢怀琤整日枯坐在殿内,想到母妃,更觉肝肠寸断,又是无力又是悔恨。

 姜清窈来看他时,听他说起了心中的疑问,便道:“我设法帮你打听打听。”

 “不,”谢怀琤摇头,“窈窈,你不可以这样做。私自探查天子身边之事,若是被察觉,那可是大罪。”

 他握住姜清窈的手:“你相信我,我会想法子找出原因的。你千万不要把自己牵扯进来。”

 姜清窈看着他关切忧虑的眼睛,心一软,点了点头道:“我心中有数,你放心。”

 几日后,恰逢怀宁长公主入宫面圣,皇帝便留了她住了几日。皇后为示体贴,便设下宴席,亲自招待。

 宴席上没有外人,除却几位皇子公主,便只有姜清窈和闻萱宜了。

 原本这样的场合,谢怀琤是想推辞的。怀宁长公主眼里一向只能看得见太子,对其他侄儿向来冷淡,不过看在贵妃的面子上,对六皇子还算和颜悦色。

 但宴席前夕,姜清窈在萤雪殿遇到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话:“三日后的宴席,你务必要来。”

 她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谢怀琤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听她的话。

 只是宴席之上,他兴致缺缺,神情灰暗,只闷在角落里自斟自饮。怀宁长公主自不会在意他,只关心地同太子说着话,话里话外不忘提一句荣安郡主闻萱宜,显然时时不忘,想让自己的女儿能入了太子的眼。

 而太子谢怀衍呢,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姑母面前表现得足够恭顺,对郡主也表现得十分温和,但也仅此而已。

 怀宁长公主自然看得出来,太子对自己的女儿并无情意。但她生性执拗,断不肯轻易打消这个念头。

 眼看着长公主只顾着和太子闲聊,余下众人不好打断,便各自攀谈了起来。唯独谢怀琤沉默不语,让自己与另一边的热闹人语声分割开来。

 三皇子见他郁郁寡欢,便关切问道:“五弟的身子可大好了?”

 谢怀琤点头:“多谢三皇兄关心,我已无大碍。”

 “既如此,待姑母这边的宴席散了,不如去我宫里坐一坐?”三皇子道。

 谢怀琤牵了牵唇,尚未答话,一旁的六皇子听了,便道:“三皇兄如此偏心,竟只邀请他,不邀请我们?”

 三皇子一窒:“六弟若是肯赏脸,我自然欢迎。”

 六皇子倨傲地扬一扬脸,故意觑着谢怀琤的神色,阴阳怪气道:“不是我不赏脸,实在是脱不开身。这些时日,父皇日日都会召母妃和我去启元殿一起用膳,我岂能撇下父皇和母妃,去赴皇兄的约呢?”

 在他说话的同时,坐席另一端的姜清窈转过了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与谢怀琤四目相对。

 她轻眨了一下眼,微不可察地向着他一颔首。

 谢怀琤放在食案下的手缓缓握成拳。他敛去面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森然。

 原来,她执意让他来赴宴的原因,便在于此。

 他心中酸软,却又隐约渗出一丝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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