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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交心


第79章 交心

  看到阮裕投过来的目光,谢之骁颇有些得意。

  这可是他媳妇给他写的信,谁来也比不上。

  拿到信后,谢之骁就飞快钻进了营帐内,用热水洗了三遍手才坐在了桌案前小心翼翼拆了那信封。

  将里头那厚厚的信纸拿出来,霎时一股淡淡的木犀桂香浮到了他的鼻尖。

  谢之骁耳根微红,小女郎巧笑倩兮的模样立刻在脑海中浮现。

  心口顿时砰砰跳着。

  极为珍惜地摸了摸那一张张信纸后,谢之骁才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女郎的簪花小楷写得极其漂亮,想到自己先前几封信那狗爬似的字迹,谢之骁不由得耳根发热,有些自惭形秽。

  虽然谢之骁不太通那些诗书,但他也知道尤今今的这封信写得是极好的。纵然只是写一些闲居院子里的小事,也让他读得津津有味。

  看到尤今今说那只肥猫又胖了二两后,谢之骁漆黑眼底划过了点点笑意。

  而写到此处时,小女郎说汤圆也想他了,还让那只肥猫在纸上摁了几个梅花爪印。

  接着她便写自己每日在谢府的起居日常,谢之骁自然也是一个字不落的都看了,生怕错漏一句话,可是看了半天除了说汤圆想他以外,尤今今竟是未写半句她也想他的话。

  谢之骁有些难过,也有些微微失望,接着去翻下一张。

  在看到小女郎说心里有些烦忧后,他顿时眉头一拧,漆黑眸子全是关切。

  而接着往下看才知晓了尤今今如今还是一直在为身份的事情焦灼,心中实在害怕某日被人揭露会让他娘伤心失望。

  所以此时便在信中问他,若是她提前同他娘说清事实,结果会不会好些。

  谢之骁见尤今今提心吊胆的,顿时眉头一皱,自己也是心疼的很。他就该早点察觉尤今今对此事的担忧,当时在府上的时候就好好同她说,替她解决这桩事。

  先不说他根本不在乎尤今今是什么身份,纵然尤今今身份真的被他爹娘知道了又如何?他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以及能不能接受。谁若是真的因此在府上给尤今今气受,他就带着尤今今自行出去立府,到时候谁也管不到他们。

  所以此刻见女郎在信上小心翼翼发问,谢之骁就忍不住心刺喇喇的疼,总觉得是他让她受委屈了。

  接着往下翻信纸,已无其他内容,倒是有一枚晒干了的枫叶夹在其中,枫叶上的正面还写着一句诗。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谢之骁默念了一声,字虽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便没读太懂了,顿时漆黑眉头一皱。

  他怕尤今今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故意写上这一句诗来暗示他,可凭他的水平,压根看不明白这诗的含义。

  从前的谢之骁从未觉得自己读书甚少,可如今看着这句诗一头雾水后,当真是后悔死了,他当初就该多读点书才对。

  看着那句诗,谢之骁又琢磨了一会儿,可琢磨了半晌还是没能够明白。

  但又怕因为这句诗错过了尤今今想要说的东西,谢之骁便举着那枚枫叶,左看右看地研究,就要想破了头时,脑海中突然久想到了阮裕,顿时心下一喜。

  阮裕可是个君子文人,他定然知晓。

  于是拿着枫叶便掀帘而出,大步朝着阮裕的营帐奔去。

  “世修,你快帮我看看这句诗是什么意思!”谢之骁大剌剌进了营帐,见到阮裕正坐在案几旁,立刻将枫叶递到了他跟前。

  青衣郎君正在处理那堆信件,抬头便见谢之骁递过来的枫叶。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几列簪花小楷,十分娟秀。

  阮裕只扫了一眼,便知是谁写的。

  谢之骁见阮裕看了,便着急催促他,“这什么意思啊?今今是在和我求救吗?”

  阮裕心口微酸,一时不知道谢之骁是来炫耀还是真的不明白。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望着那太阳和月亮,我的思念悠悠绵长。道路是那么遥远,夫君何时才能归来?

  尤姑娘,应当是很喜欢阿骁的吧。

  阮裕心中涩然,移开了目光后,只淡淡开口道,“没什么不好的意思,尤姑娘说她很想你。”

  谢之骁闻言微怔,而后反应过来后,心中霎时一喜,“她说她想我?真的吗?她真的说想我?”

  谢之骁看着那枚枫叶,胸口的那颗心砰砰狂跳。

  原来不止汤圆想他,尤今今也想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尤今今怎么会不想他呢!

  看着谢之骁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阮裕心头更闷了。

  他是来炫耀的吧,定是来炫耀的。

  而谢之骁这厢高兴完后,便立刻回自己营帐里去拿纸笔回信。

  首先是让尤今今不要担心,他这边的事已经结束的快要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会从幽州出发回家。

  其次便是让她不要害怕,他可以回信给萧夫人解释她的身份,一定不会让她受到欺负。

  写着写着,谢之骁便发觉心中对女郎的思念愈发翻涌起来。

  都怪那该死的铁弗部和该死的托驳!

  害得他这么久都见不到尤今今。

  谢之骁又将几张信纸写的满满当当,末尾再要添上几个“想你”时,突然顿住了笔。

  尤今今特意用枫叶给他写诗来表示她有多思念他,他若每次只是干巴巴地写几个“想你”会不会太随便,太不重视了些。

  只是这附近没有枫树,找不到枫叶。谢之骁拧眉,而后想到什么后顿时眉头舒展开来。

  他扯下脖子上的狼牙坠子,小心翼翼地塞到信封里。

  这是他十五那年进草原狩猎时的战利品,从一只正直壮年的雄狼身上拿到的。

  对谢之骁自然也是意义非凡。

  昔日只要带着它,他便百战不殆,所向披靡。

  如今,他希望尤今今看到这枚坠子,也能从中汲取些力量,不要再终日惶惶不安,最好牢牢记住,他是她永远的底气和支撑。

  坠子倒是装好了,只是这诗……

  谢之骁绞尽脑汁,用尽生平所学,最后终于在脑子里搜刮出来两句诗。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要说谢之骁是如何知道这两句诗,那还得追溯到他与尤今今在晋安船上初见时。

  当初蒋云霁那个家伙从见到了尤今今后,便一直在他旁边念叨这两句。

  当时他还嫌烦来着,可不知为何自己竟是莫名地将几句诗给记在了心里。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他如今对尤今今当真是思之如狂了。

  …

  尤今今的信送出也快三日,想着等谢之骁回信还得有个一段时日,心中便有些着急。

  毕竟梁珩也在冀州一日,她便不安心一日。

  且这些日子,萧夫人对她日日亲切,因为谢之骁不在府上,怕她乏味,总带着她一起去什么胭脂水粉铺子和布铺采买,而这一切都让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毕竟萧夫人对她越好,她便越觉得自可恨可恶。

  所以这几日尤今今自己也在思量着,要不要就在这两天直接同萧夫人如实说清她的身份好了。

  虽然谢之骁的信还未回到,但尤今今觉得他应当是不会反对的。

  所以这日去东屋请安,待虞氏走后,尤今今便直接离了位置,直直地跪在了萧夫人面前。

  萧夫人大惊失色,立刻去扶她,语气微嗔,“你这孩子做什么呢,突然下跪作甚?”

  尤今今不愿起来,只垂首内疚道:“夫人,是今今有罪,今今一直骗了您。”

  萧夫人闻言眼底微疑惑,“骗我?你这乖孩子能骗我什么啊?”说罢就又要扶她起来,语气柔和,“今儿,有什么话坐着说,不要跪着,跪着多难受啊。”

  尤今今一听萧夫人依旧如此温t柔嗓音,眼眶瞬时泛起了酸,心中顿时对萧夫人愈发愧疚了,握着她的手依旧死死地跪着不肯起身,只抬头看向了她,一双杏眼含着点点泪光。

  “夫人,今今其实不是国公府管事媪母的干女儿,只是晋安一间名叫胭脂楼的女闾里的琵琶女。”

  从入府第一日起就压在心底的秘密,此时此刻终于被她宣泄而出。

  说出实情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起了开头,继续说下去也更容易许多。

  女郎垂睫,继续轻轻道,“起初因为被蒋小公爷看中了,便进了镇国公府做妾。结果入府几日还未见上小公爷的面,圣上便替福宁公主和小公爷赐了婚,胡夫人怕后院妾室会影响公主与小公爷的感情,便将后院所有的姬妾通通遣散了,而今今就被胡夫人送来了冀州。”

  萧夫人听到此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错愕。

  “你不是国公府的人?”

  听到这夫人这番问,尤今今羞愧点头,忍不住眼眶泛红盈着泪。

  萧夫人定是厌恶死她了,一个出身卑微的骗子竟还试图当上谢家的二少夫人,亏她还疼惜爱护她这么久,当真是可耻可恨。

  少女低垂着头再不敢抬起半分,跪着的姿态娇柔羸弱,似乎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可并未如尤今今所想的那般,萧夫人会勃然大怒,对她狠狠失望。

  反而方才还静悄悄的屋子,此刻突然响起了萧夫人那爽朗的笑声。

  随后她便被人轻轻握住了手。

  “真是个傻姑娘。”

  尤今今微怔,抬着一双泪眼婆娑的杏眼看向萧夫人,有些懵然。

  “同我相处这么些时日,你这傻姑娘怎么还当我是个不讲理啊。”萧夫人看着泪光点点点姑娘,一阵心疼,立刻拉人起来,“就为了这么个事又哭又跪的,快坐下来,别把膝盖跪坏了。”

  说完,她便半蹲着用手帕替小女郎揩去眼泪,而这幅温柔慈爱的模样让尤今今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萧夫人见状也是心软又心疼,将那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半是疼惜半是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数落她:

  “真是傻姑娘,我那国公夫人的表姊妹写信来说你是她府上管事婆子的干女儿的时候,我就猜到你的出身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可那又如何呢,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家世,就如同我前些日子同你说过的,家世不论高低,只要身家清白,都是好人家。”

  尤今今闻言语气有些哽咽,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我是女闾的琵琶女,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出身,夫人不会嫌弃我吗?。”

  萧夫人叹气,继续替她擦着泪珠,“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妄自菲薄,女闾又怎么了,如今这世道,若是有的选,哪个姑娘愿意去女闾谋生呢,无非都是被不靠谱的家人还有这该死的世道给逼的,我疼惜你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你入府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么个善良体贴的小女郎,我早把你看成亲闺女了,往后可不许因为这点小事跪来跪去,同我生嫌隙了。”萧夫人搂着尤今今,温柔地替她拍着背。

  女郎听完,更是抽噎了几声,泪眼朦胧地抱住了眼前的萧夫人,埋在她的怀中,闻着萧夫人身上那股暖洋洋的气息,尤今今仿佛回到了幼时有娘亲疼爱的时候。

  “夫人,我以后可以叫你娘亲吗?”

  小女郎带着绵软哭腔,入府这么久的日子,终于大胆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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