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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番外-9
定远二年,春
锦衣候府,园中一亭,建在高坡之上,往下一览能见其下百花盛开,蜂飞蝶舞,霎是热闹。
亭中却显得格外寂寥。
隐约能见一美人背影,靠着廊柱,握着团扇,微微低首,坐着,已许久。
彷佛定格成了一幅画。
“少奶奶,您在想什么?”
沉寂被打破,画面动了。
旁边一个大丫头模样的人这时上前,小心看向自家姑娘,更加小心地轻声询问。
靠着廊柱的美人这才好像活过来一样,抬了头。
一双勾魂摄魄的睡凤眼,轻轻看过来。
好美的一张脸。
正是嫁入锦衣候府的宋婉。
明明是春光烂漫,美人如玉。
她慢吞吞道:“我在想,我娘,为什么不哭呢。”
贴身丫头云霏闻言咬了咬唇,似想要劝慰,又无从说起。似乎说什么姑娘都不会高兴。云霏再次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近来,姑娘似乎越来越多地想起她的娘亲。至少就云霏了解的,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傍晚的风带着花香,轻轻吹动宋婉轻软的衣袍。
她自问自答:“不对,也是哭过的,只有一次。”
那次是半夜,村里的夜可黑了。她醒来,找不到娘亲,怕极了。黑暗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例如离家说是去给人家干活的父亲,可能突然醉醺醺回来,突然在黑暗中把娘亲拖下床。也或者,睡在东屋的祖母可能突然一阵咳嗽,睡不着了,就开始又哭又骂他们都是丧门星。也有可能,突然破门而入的人,突然亮起来的火把,涌进这个本就没剩下多少东西的家,让他们还钱,没钱还东西,没东西用人抵账也行。两年半前,大哥就是这样在契纸上按下了手印,卖给地主家使唤三年。当时,她的大哥,九岁。
小小的宋婉好怕呀,她要找到娘亲。
好在那晚有月亮,院子里很亮。
宋婉如今还能想到那夜的院子,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上,只觉得整个夜一下子亮得让人害怕。她好怕祖母突然醒来,隔着窗看到她。祖母打人,不像父亲那么可怕,但好疼啊。
好在很快,她在院子里泥挑起来的那间屋子里找到了母亲。
那间屋子堆着家里的柴火,也是大哥的屋子。十二岁的大哥那一年开始长个子,又瘦又高,眼神冷漠,异常沉默。
只要父亲活着,他们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宋婉冷漠地勾了勾唇角:那时候大哥一定已经在考虑了,三年期满,父亲又会把他卖给谁呢。一旦没有大哥,也许就轮到娘亲了,下一个也许就是她。她不知道,因为大哥从未逃过。他不喜欢他们,他谁都不喜欢,可他从未离开过。宋婉有记忆以来,几乎从未在白日里见到过兄长,他总是在外头给人家干活。只有突然醒来的夜里,如果恰好有月亮,宋婉有机会见到兄长,隔着西厢不大的窗,宋婉看到大哥靠坐在院中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上。
宋婉曾经悄悄靠近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可大哥从来不回头,周身都是漠然,他只是看着他的月亮。
那一次,在那间破败的茅屋里,借着隐约的月光,她看到母亲坐在大哥床前,沉默地看着熟睡的哥哥。
母亲从未那样看过她,从未那样看过任何人。她就那样久久看着,好一会儿宋婉才发现,母亲在哭,哭得很凶,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次,宋婉才知道,原来哥哥,对母亲是不一样的。人前,尤其是在父亲和祖母面前,母亲从未表现出过这种不一样。她常常都觉得早已漠然麻木的母亲,原来在默默地,默默地,心疼着她唯一的儿子,为他忍受着一切,为他活着。
想到这里宋婉靠着廊柱,嗤笑了一声:“有什么用呢。”
一阵风过,吹动满园灿烂的花。一个婆子分花拂柳,朝着她们这边过来。
一看清是侯夫人那边的费嬷嬷,云霏脸一白,赶紧道:“少奶奶,夫人让人来找了!”
宋婉眼皮都没动:“爱找就找吧,还不就那点事。”说着她看了云霏一眼:“敲打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把耳朵一闭,就当听不见。”
云霏苦笑:怎么能当听不见呢。那些细碎的无处不在的规矩、言语,如同针一样,一次次扎向她们,偏偏都藏在夫人还有她身边那些丫头婆子那一张张贵气规矩的面具下。
宋婉轻轻一笑:“怎么不能。再说,她说我上不得台面就上不得了?她以为她是谁?这些日子,我倒是彻底看清楚了她是谁。”
云霏愣了。
宋婉摆摆手,云霏探身过去。
宋婉在她耳边道:“我告诉你,咱们侯夫人就是个蠢货。”
满嘴慈悲礼数大家体面,脑中只有那三瓜两枣。
云霏惊了,她愣愣看着自家姑娘,越发确定姑娘从这个春天开始就越来越不对劲了。以前,以前姑娘不这样的,更不可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宋婉眨了眨眼,见云霏这个样子,她一甩帕子,重新靠了回去:“看吧。就知道,在你们人间,不能说实话。”
云霏:.....
惊恐地看着宋婉。
宋婉叹了一声:“在你们人间,再蠢,托生得好,也能人模狗样地喝茶训话讲些她自己都不——”
“姑娘!”
云霏眼看费嬷嬷就要上来了,一着急,把旧日称呼又喊了出来。
费嬷嬷上来,用帕子沾了沾唇角,又掸了掸衣裳,用眼角一瞥这主仆俩,正了正银绣小竖领,这才慢条斯理开了口:“论理这话不该老奴说,少奶奶嫁进来日子也不少了,这下头的人还姑娘姑娘地喊着,给人听见,还当咱们侯府里的下人都是这么没规矩的——”
“规矩”两个字才说出来。
宋婉已经站起了身,越过费嬷嬷沿着石阶下去了。
下,下去了?
费嬷嬷和云霏大眼瞪小眼。
云霏反应过来,忙怯怯讨好一笑,再也不敢看费嬷嬷那张依然抽动的老脸,立即一福身,也跟着下去了。
剩下费嬷嬷彻底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阖府里谁不知道他们这个少奶奶就是个美人灯,最是软弱好拿捏。除了有个兄长,在这京城里啥也没有。宋大人是厉害,问题就是太厉害了!功劳大过了天,天,都不高兴了。眼下谁不知道,除了虎视眈眈的祁国公府,就连陛下眼看着也容不下宋大人了。
再说,宋大人没有内院家室,再厉害,也进不来这侯府后宅。这位草根出身的少奶奶,完全是侯爷做主,世子要娶的。
偏偏他们侯夫人,一辈子最厌烦这种长得跟病西施一样的女子。
别说夫人面前,别说夫人的心腹嬷嬷,费嬷嬷作为锦衣侯夫人得力的嬷嬷,哪次见到这位少奶奶都能教导两句。回头,夫人喜欢。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居然?!
跟着的小丫头此时低着头,要笑不敢笑的,小丫头也没想到费嬷嬷拿腔作势的说话,结果他们这位少奶奶抬起脚就走了?.....
回过神来的费嬷嬷羞恼成怒,找个由头狠狠训斥了小丫头,立刻往夫人院子里去了。她必须得马上告诉夫人,少奶奶必须得好好管管了!这乡屯里出来的就是不行,这才嫁进来多长时间,就现原形了!
费嬷嬷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奔着侯夫人的房中去了,偏偏遇上老爷有正经事跟侯夫人说话,把等在外头的费嬷嬷急得呀,团团转。
但老爷平时本就不爱去夫人房中,难得来的时候,下头要是有人打扰,夫人可不会轻饶!
费嬷嬷只能按捺着要立大功的焦急等着。
另一边世子院子中
宋婉已经在靠窗的榻上懒洋洋躺下了。
云霏急得呀,终于忍不住了,劝道:“姑、奶奶,咱们还是先去夫人房中,跟夫人解释一下吧!”费嬷嬷必然添油加醋,到时候!
宋婉抬了抬眼皮,说的却是别的:“云霏,我这次可能真的病了。”
云霏一惊,立即上前探手查看,也顾不上劝说别的了。
她手落在宋婉冰凉的额头上,就听她们姑娘幽幽道:
“我那个看着他们高兴我心里就不舒坦的病,犯了。”
云霏手一顿,愣住。
就听宋婉声音轻渺飘无:“装模作样这种事,也不是不能装,总得图点啥吧?近来我越来越发现,这锦衣候府也没啥可让我图的。”
说着宋婉睁开了眼:“这么一想,我先前在他们府里规规矩矩做了这么久的人,我可亏大了。”
云霏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宋婉翻了个身道:“我劝你趁我还没彻底现原形的时候,跟雨落一样,嫁人出去吧。”
云霏更不知该作何回应。
宋婉懒得再说话了。人呢,有时候,突然间就活腻了呢。
宋婉直接睡了。
侯府上灯的时候,费嬷嬷终于见到侯夫人了。
很快,刚回府的世子孟昭就被侯夫人让人拦住了。
也不知孟昭怎么跟亲娘说的,好歹按住了侯夫人没有立刻发作。
孟昭匆匆赶回房中。
一进院子,就遇到了打着灯笼等在门口的大丫头知暖。
“世子回来了?累了吧?”说着就抬手拿帕子为孟昭擦着额头鼻尖的汗,“怎么急成这样?”
说着知暖仔细去看孟昭神色,试探道:“可是夫人那边?”
孟昭一顿,看向知暖:“你也知道了?”
“我能知道什么!世子还不知道我,最烦打听这些事,今儿一天也顾不得别的,闷着头给你绣那件袍子呢,昨儿不是说明儿出去想穿那件?也就刚刚,实在绣得脖子酸了,灯也不亮,我这眼也疼了,才出来,恍惚听了一耳朵,说是夫人那边生了好大的气。”说着,知暖小心道:“夫人前些日子还喝着汤药呢,大夫说最怕气了,今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昭摆了摆手,“没什么,左不过就是那些事罢了。”
知暖咬了咬唇,轻声道:“该不会又是为了少奶奶?”
孟昭一把抓住了知暖的手:“又?母亲常跟她这样生气吗?”
知暖赶忙摇头:“哪里的话,夫人最是好性子,少奶奶她、少奶奶就是有些不爱搭理人的脾气,世子也是知道的。”
说着知暖一笑:“除了这脾气,少奶奶旁的再好没有了。就是身子弱了些——”说到这里声音一低:“夫人羡慕理国公府杜夫人从儿媳妇那里得的一双绣兰花的鞋,是他们家大少奶奶亲手做的,世子也知道咱们夫人不在乎东西贵贱,最看重人的心意。可咱们少奶奶,哪里是能做鞋的人呢,一直到这会儿,一双鞋还没做出一半来.....咱们当然知道少奶奶有心孝敬,只是懒怠动弹,可夫人难免觉得少奶奶是不是心里没有她,这心里难免就更.....”
“好了好了!”孟昭不耐烦道:“不过就是一双鞋,谁不能做,非得让她做才行?”
一听这话知暖面皮一僵,立即话锋一转,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前儿,我悄悄做了,给夫人送过去了,说是少奶奶做的。”
听到这里,孟昭凝着的眉头这才松了松,轻轻捏了捏知暖的手:“还好有你。”
说着凑到她耳边:“母亲规矩大,婉婉又不大懂这些,你多多替婉婉周全。回头,我谢你。”
知暖一扭身,抽出手来,睨了孟昭一眼:“人家早就这样做了,还用你说,更不稀罕你谢!”
孟昭一笑,这才觉得心里敞快了些,大步朝屋中去了。
屋内,云霏早扒着窗户咬牙了:“果然又是被她拦下了,不知道又拿什么话哄咱们这位糊涂的世子爷呢!”
只是气归气,知暖伺候世子七八年了,又是夫人给的。这一院子的丫头婆子,都是被知暖拿下马的人。她又是夫人得意的人,其他人跟她抱团的抱团,要不就是生怕这位大丫头不高兴谁,她们那个偏听偏信的侯夫人自然也就不喜欢了。
“姑娘多少拿出些手段,也震慑一下这屋里的人才好!”云霏咬牙。
“也不是收拾不了,只你得替我想想,我图啥,就图孟三那个给知暖睡烂了的货?”
宋婉打着呵欠轻声细语道。
再一次,云霏一脸震惊,目光看到院子里人已过来,忙提醒道:“姑娘!”
隔着帘子就听孟昭笑道:“都一年多了,还姑娘呢?”
宋婉冷笑一声。
云霏大气不敢喘。
孟昭轻掀帘子进来,先看向宋婉。
宋婉扶了扶睡歪了的钗,一双眼睛钩子一样瞟了孟昭一眼。
灯下新醒的美人,慵懒,娇媚。
孟昭顿时把那些话都忘了,人不觉已到了榻边,坐下拿起了炕桌上的茶碗,也不管谁的,先喝了。
知暖跟着进来,这时候笑道:“少奶奶今儿一天都没精神,还是奴婢叫人伺候世子爷更衣沐浴吧。”
世子爷不在的时候没精神,世子爷来了就有精神了,这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话。
云霏脸一红,要说点什么。
孟昭已经起身了。
宋婉却抬手一拉孟昭的手,孟昭顿时脸上露出喜色,回看她。
宋婉轻轻一拉,孟昭就又坐下了。她滴水的眼睛瞅着孟昭,一双红酥手把孟昭大手往自己腰间一放,哼了一声:“不舒服,给我揉揉。”
孟昭鲜少见宋婉这个样子,人已酥了半边,哪有不依的。
知暖见自己的话没人搭理,少奶奶居然又是这副做派,简直,简直让人没眼看!果然下头出来的,这跟青楼女子有什么两样!知暖深以为耻,咬了唇,脸一红。
她把从世子那里接过来的扇子往桌上一搁,看了世子一眼。
孟昭此时眼中只有宋婉,哪里能看到旁人。
倒是宋婉看到了她。
知暖压下心中不齿,镇定地笑了笑,就要先退下。
宋婉却喊住了她:“给我倒杯水。”
知暖一僵。
虽说作为大丫头该给少奶奶倒水的,可这样的活儿她从来没干过。她以为少奶奶知道,她是世子的丫头,不是少奶奶的。她一直以为少奶奶是个明白人,明白人就该知道,最好不要惹夫君院子里她这样的房里人。就是再看不惯,至少也等生了孩子,把这少奶奶的位置坐稳了再说旁的。
知暖轻轻看了宋婉一眼:宋婉该是个明白人的。
宋婉一推杯子:“去呀!”
知暖忍辱接过了杯子。
却听宋婉又道:“云霏你也跟着,别让人往我茶里吐唾沫。”
孟昭正轻轻给宋婉揉着腰肢的手一顿。
宋婉睁着她很美的眼,用她那张倾城绝世的脸,眨了眨长睫,很可爱的样子,问孟昭:“怎么,你想喝唾沫呀?”
孟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捏她一下,还是说些什么。
知暖已经含泪悲怆道:“少奶奶的意思是以为奴婢竟会——竟会——”
委屈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宋婉软绵绵道:“知暖的贤名,府里谁不知道呀!就是上回我吃的茶里飘着口痰,也不知道谁吐的,故而多吩咐一句,你别多心.....”
说着宋婉呕了一声,似乎只是想起当时的场景,就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孟昭,扶着床沿就开始干呕。
呕得翻天覆地。
孟昭立刻让知暖:“还愣着干什么,拿盆来!倒水去!”
慌道:“婉婉,婉婉!别想了,别想了,乖!”
宋婉几乎要把肠肺都呕出来,因为没吃东西,胆汁都吐出来了。
孟昭一向是个最好脾气的主子,这次真的发火了!
到底是谁!
这是知道母亲不喜婉婉,跟着作践人呢!
还有——
“少奶奶这是什么东西都没吃?”
云霏见宋婉这个样子,也彻底慌了,此时白着脸忙乱里点了点头。
孟昭彻底怒了。
云霏一面拍着纤弱的姑娘,一面哭道:“从早上就伺候夫人用膳,一直到中午......根本顾不上吃什么,总算能歇歇,累得少奶奶根本吃不下什么.....”
说到这里云霏一咬牙,顺着宋婉的话道:“尤其上次茶里喝出脏、脏东西.....少奶奶更是想起来就吃不下.....”
孟昭一张俊脸已经黑了。
正好有丫头上前,他看也没看,一脚踹了上去。
就听哎呦一声。
原来是知暖。
知暖毕竟是从小照顾他的人,又是他第一个女人,孟昭一时间有些歉意,但一看一旁一脸苍白的宋婉,这点歉意也就顾不上了。
从来爱惜丫头的孟昭,这一次发了狠了。
院子里,丫头婆子站了一院子,就连被踹了的知暖也只能熬着疼,在那里站着。
房中,云霏正端着燕窝羹一勺勺喂着宋婉。
这时候偷偷道:“姑娘,真的有人往您杯子里——”
宋婉眨了眨眼:“谁敢。那是真的想死了。”
云霏:“......那您刚刚.....”吐得太真了,太真了,都快把她吓死了!
宋婉哼了一声:“一看到他那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再想到他跟那个装模作样的丫头白花花的身子搞来搞去.....就有些干哕——”
说着她一推碗:“.....又来了.....”
云霏忙喊姑娘。
孟昭一听,冷冷看了一眼院中人,转身就往房中来。
“婉婉,到底怎么了!”
宋婉苍白着小脸,虚弱地躺在孟昭怀里:“真的不能想,一想就想吐.....”
孟昭咬牙心疼道:“这次我绝不姑息!大不了,这一院子的人都给你换了!到时你亲自挑人!”
他以前也听其他人说过奴大欺主,却没想到这一切会发生在他的院子里。
就听宋婉柔弱的声音:“算了吧,说到底,我算什么正经主子,不过一个乡屯里出来的穷丫头......哪里配使唤人了.....”
一席话说得孟昭心都疼了,更恨那些拿大的下人了!
他紧紧抱着怀中纤弱的人,清清楚楚意识到就连知暖还有父母,还有本家。可他的婉婉,除了一个兄长,再没有任何亲人了。而离开兄长出嫁,在这偌大侯府中,她只有他一个人了。
越想越心疼,越心疼越愤怒:“我自来不拿她们当奴才,却没想到倒纵得她们欺侮你!”
宋婉虚弱的声音:“别生气,婉婉不舍得世子生气。婉婉不过是个薄命之人,外头好些都是伺候世子多少年的老人,真的不值得为了婉婉——”
“别说了!我决心已定!”
宋婉下巴搁在孟昭肩头,双手紧紧抓着孟昭。
声音柔弱无助,句句含泪动情。
一张绝美的脸上,却只有淡漠,静静看着远处雕花什锦格子。
夜深了,事情还没完。
这只是开始。
从此,这侯府内院注定再无宁日。
宋婉将一直玩下去。直到——
她想玩的心,再也压不住她对这一切的厌恶。
这龌龊,虚伪,肮脏,腐朽的一切。
她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让谁杀了她。
那时,孩子早已胎死腹中。
上天看样子也不希望她这么一个人做母亲。
苍天总算开了回眼。
挺好的。
宋婉想。
她在挑选她的掘墓人。
在为她掘墓的同时,也将埋葬她们自己。
许久没动手了,手都生了。
宋婉希望。
希望
最后这桩一尸两命的活儿,她希望做得漂亮些。
最后的绝唱,总该
在这富贵侯府,
余韵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