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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见君子(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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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郡主府中
东院花厅门窗紧闭,门口守着小洛子,内里只有翠珏和璎珞。
花厅外,静悄悄的。经过的人,不时往紧闭的房门看一眼。
房内,上首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地上站着的青年这才悄悄抬头,往上首望了一眼。
精致的雕梁,华贵的瓶壶香炉,锦绣屏风,却都掩不过上首圈椅中坐着的少女——
张三不由交换了一下左右脚的重心,向来不修边幅不畏天地的人,此时竟难得觉得有些许局促。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圈椅中的少女太工整太美了一些。好像造化精心绘制,让人觉得自己一下子粗糙了。张三再不在意这些,他到底也还是个年轻人,面对这样美的贵女,也难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其人所在好似自然成画,让人唯恐自己的粗疏,污了这样美的一幅画面。
张三微微屏息,静静等着。
月下的目光慢慢落在了桌上那小小的透明琉璃瓶中,她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捏起,半瓶透明的液体在冰凉的琉璃瓶中轻轻晃动。
无色无味,却可以要人性命。
这人说,在距离他们这里很远很远的西方,隔着大河大洋,这样的东西被那里的皇族用作宫廷斗争的密药。
让人身体麻痹,心脏痉挛而死。唯一的迹象就是死后那双如同水洗过一样的眼睛,这药也因此在极西之地有个好听的名字——
“美人泪.....”
月下喃喃唤出,整个人彷佛真的成了一幅画,失去了灵魂的低喃。
轻软,苍凉。
张三听得有些难过,怅怅看了上首一眼,轻声喃道:“是,郡主,正是美人泪。”
上一个见到美人泪的少女,那一刻眼中迸发出生的光,燃烧着渴望。
而这一个见到美人泪的少女,她的手同样死死攥着琉璃瓶,可眼中却光芒尽散,让张三想到那句“哀莫大于心死”。
他已交待,这药来自一位异域来客,黄发碧眼。这人沿途被人视做怪物,只有张三热情地跟着他,为他跑东跑西。吸引张三的不是这人的怪异长相,而是这人褡裢里那些神奇的物件。透明的琉璃,可以放大蚂蚁的镜子,可以自己跳动的铁皮青蛙.....
后来留住张三的就是那人嘴里另一个神奇的世界。以及被这个老者称之为“科学”的东西。张三如痴如醉地看着老者画出的那些符号,模型,听着老者提到的那些更为神奇的物件。老者甚至说,总有一天人也可以在天上飞,车子不需要马可以自己跑.....
从那以后,张三脑海中就想着一件事:造一艘大船,到老人所说的极西之地。
长久的安静后,圈椅中的郡主终于抬眸,看向来人:“你确定,这样的东西——,只有两件?”
张三立即道:“我——”
被郡主旁边丫头一瞪,张三立即想起来改口道:“草民确定,我师傅漂洋过海,统共就带来这么两瓶。一瓶他当年给了一位贵人。另一瓶,师傅死的时候给了我。”
说到这里张三心虚地看了一眼瓶子,其中一半,当年他给了一个女孩子。这一节,他没有提起,好在郡主似乎也并不好奇,没有追问。
郡主听后低着头,好似倦怠极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花厅安静。
直到郡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一有机会就送你往西。这个——”
张三立即道:“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否则我永远上不了往西的船,就是上去也必遭天谴,丧身鱼腹!”
他赶紧发誓,拼命保证,唯恐郡主收回成命。
圈椅中的女子似乎真的疲倦至极,轻轻摆了摆手。
立即有一个白皙干净的小公公把张三引了出去,带到了郡主府一个隐蔽的院落中,让他先在这里住下来。
眼看小公公要离开,张三伸手扯住对方:“公公,我的事?”
小丁子轻轻拿开张三的手,看着他道:“公子放心,郡主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张三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小公公不简单。看过来的目光,说出的话,平淡安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张三不由道:“小公公,我观你面相,将来必是个人物!”
小丁子轻轻一笑:“公子还会相面?”
张三跟着也笑了:“走南闯北,看人总是会的。”
小丁子:“如此,就请公子相信在下,耐心等待。”
张三一噎,信,他自然信,也只能信。这是这些年来,他看到的唯一的可能:去师傅的故乡,去那极西之地!
花厅中,静极了。
翠珏一转头,顿时大惊失色。
正倒茶的璎珞闻声,茶壶差点脱手。
她们看到攥着琉璃瓶的郡主死死低着头,郡主淡粉前襟,淡粉桃花颜色加深,被泪水洇湿。
一滴又一滴!
“郡主?!”
翠珏和璎珞瞬间慌了。
月下抬了头,开口,声音几乎喑哑:“是他。”
那个见过极西之地来客的贵人,是——萧淮!
她还记得,萧淮带给她的无数东西中就曾有会跳的铁皮青蛙,还有能放大蚂蚁的琉璃镜.....她听他提到过那个来自极西之地的怪人。对此人,当年十七岁的萧淮漫不经心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看他还知道些什么。要是没有别的,就当杀了”。
当年十岁的月下正好奇地看放大的蚂蚁,闻言赶忙央求萧淮不要。
“他一个人离开家.....”
“你们都这样看着他了,他能做什么坏事呀!”
“太子哥哥要是不喜欢他,送他回家呗!”
“太子哥哥,求求你啦!”
也是月下当时央求,保住了这位异乡来客的一条命。在这样无关大局的事上,萧淮总是想顺着月下的。故而,只是让人看住他。这才有了后头老人借病装疯脱身。
旧日种种,时隔两世,月下今日重新想起。
记忆中的自己,久远陌生。
她攥着琉璃瓶,想到了前生,她的外祖母。
外祖母的仁寿宫,在周嬷嬷打理下,铁桶一般。
即使是这样验不出的毒,也不会直接入外祖母口中,除了试膳太监,还有周嬷嬷。就是出事,也不会是外祖母。一旦这几人无故猝死,哪怕查不出死因,外祖母都会更警醒。
这铁桶一样的仁寿宫,唯一一个口子——就是她。
月下攥着瓶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只有她亲手做的点心,从周嬷嬷到外祖母,都是放心的。
而她唯一一次亲手做点心,就是前生与萧淮大婚之后。
外祖母气她。
她想尽法子想让外祖母消气。
她.....
让萧淮帮忙,忙了一夜,亲自为外祖母做点心。
就在她送进点心的那夜,外祖母突发心悸——
想到这里,圈椅中的人发出一声失亲小兽一样的悲鸣,整个人都痛得缩成了一团。她甚至分不清此时死死抓着她,抱着她的人是谁。
唯有的力量只够她虚弱呢喃:“别叫人.....别叫人.....”
*
于此同时
一极隐蔽处,小全子正凝眉查看线索,这时抬头看向身后的人,一声“安子哥”还没喊出,他已发觉不对。
可已经晚了。
一枚铜钱镖已入他的胸口。
小全子眼前,只有汩汩的血。他愣愣抬头,看向前面这人。
血刃里最出色的杀手,一路带着他的——安子哥。
小安子的目光平静,看着他。
他射出的铜钱镖,微微偏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毫厘之偏,是留给他死前看明白的机会。
这已是他对他最大的情分。
小安子静静看着这个从初见就一直喊他哥的人。
血刃行动,没有犹疑,没有情分。
他与小全子从小一起受训,相识十几年。在组织中,这样的情分也只够他让毙命的凶器偏那么一毫。
小全子已经明白了。
他的嘴唇迅速苍白如纸,喃喃道:“安、安子哥.....我、我不能不管.....她.....”
小安子睫毛微动,原来小全子与那个莽莽撞撞的小宫女的故事,不像他说的“就这样.....然后?没有然后”。
而是,有了然后,有了后文。
血汩汩涌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带走小全子的生命。
小全子挣扎着拉住了小安子的手,一双眼睛死死看着他:“你能.....能告诉她.....别、别等了.....”
小安子盯着小全子哀求的眼睛,轻声道:“如果是你,你会告诉我的郡主,别寻我了吗?”
当然不会。
血刃杀人,不能留有任何痕迹,是真正的彻底的——消失。
小全子死死攥着对方衣角的手一松,他的目光迅速涣散下去。
小安子抬手,缓缓合上了小安子依然大睁的眼睛。
在这一刻,他看着的明明是小全子,却又彷佛——
看见了自己。
*
同一时刻的太子府
一人匆匆入府,直接进了太子书房。不一会儿又从中出来。
来人已经解下了腰间绣春刀,只剩下手中一柄细刃窄刀,日光下一闪,锋利无比。
一旁秦兴送他出来,这时低声笑道:“陈兄弟,咱家给你透个准话,待这差事办成那日,就是兄弟你高升之时!”
“哦?”
“到那时候,咱家恐怕要叫兄弟一声指挥使大人了。”
来人正是锦衣卫千户陈青,闻言感兴趣地抬了头,死人一样苍白的脸上有兴奋的浮红。杀人,让他兴奋。更何况杀的还是这样有价值的一个人。
秦兴意味深长地冲陈青点了点头。
陈青一收手中刀:“公公放心,殿下的差事,卑职敢不尽心。”
从今日起,他就是开赴北地增援队伍中一无名小卒。只待战事已定的时候——
杀宋晋。
想到这里,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