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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路菲菲问文旅局对旅游达人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完全没有。
她们的想法还停留在早期:“拉着一队人, 大家同去一个地方,回来各自写文章发照片。”
路菲菲觉得这事也太浪费人力了。
“他们二十个人里面,有人擅长拍人像, 有人擅长拍景, 有人擅长描写食物细节, 而且还有好几个人的技能是重复的, 放在一起就太浪费了。”
按路菲菲的想法, 技能一样的人分配到不同的地区, 有一个特别吃苦耐劳, 是二十个人中唯一一个擅拍清晨的雾和半夜的星空的独苗, 再安排他从头跟到尾。
路菲菲把她的计划提交上去了, 大家都觉得挺有道理, 负责对接的杨干事觉得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就打算跟路菲菲说, 就按她的想法去做。
正常情况下, 杨干事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官场上的错误, 但是这阵子她事情太多, 再加上其他人都点头了, 她也没多想。
她只看着大家都没有提出异议, 就说“那我让她去办了”,没等到一个已经退居二线, 眼看着就要退休的领导回复“同意”两个字。
果然,那位领导不乐意了:“我还没看呢,你急什么?”
其实他看过一遍了,提出了不少已经过时的想法, 比如已经可以用仪器处理的事情,他的脑子里还认为需要用人来处理, 所以对基层工作人员的压力很大。
对他的问题,路菲菲已经给出了一套完整的数据分析和回答。
他没什么问题了,结果现在看着杨干事没等他回复“同意”,就说要办了,这还得了?
这不是公然藐视领导吗?小杨以前可不敢的!是因为觉得自己要退休了,管不着她了?!
他努力在字里行间扒出了一点问题:“我看,这个文化公司,就不够有文化,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调查过公司的资质?是不是混水摸鱼的?”
他说得十分认真,而且好像很严重,起码也得是错把地区跟国家并列的那种巨大政治错误。
等杨干事领悟到,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领导的,赶紧去负荆请罪,他才指着一个标点符号:“这里应该用分号,她为什么用的是顿号?这点文化素养都没有,她真的能做好我们省的旅游宣传工作吗?”
杨干事赶紧小心赔罪,说自己也没看出来,到底还是老领导厉害,心明眼亮的,一下子就挑出了这个巨大的错误,以后的工作里,一定会多多向领导请教云云。
老领导的心里这才舒服了:“下不为例,叫她们以后工作认真一点,仔细一点,小年轻的,就是毛毛燥燥……”
以前文旅部门回复挺快的,一般上午给了,下午就能反馈,下午给了,第二天一早就能反馈,这次居然拖了整整两天,路菲菲在收到让她自行操作的通知时,也问了一句杨干事,是不是局里最近特别忙,有没有她可以帮忙的地方。
杨干事说:“你的方案被老领导看到了,他很重视,专门留下又研究了半天,修改了一个地方。”
“啊?修改了哪里?”路菲菲大为惊讶,这篇方案是她亲手写的,她没看出哪里被修改了。
……坏了,难道自己眼神不好,还是脑子坏掉了?
杨干事都不好意思说,就告诉她:“你仔细看看吧。”
路菲菲心想: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吧。要是看个方案都不仔细,还干什么活。
她也不再继续追问。
自己把两篇文档打开,用“审阅”下面的“比较”功能,做了一个详细对比。
对比结果,让她沉默:就……这……
行吧,一定是一个习惯了公文写作的老同志,要求就是严。
路菲菲再次感慨,自己没考上公务员也许是一件好事,不然可能因为用错一个标点符号就被打入冷宫,从此与升职无关。
方案可以继续推进。
这二十个旅游达人在各自的小圈子里都有不少粉丝,也有带货能力,不然路菲菲也不会看到他们。
不过如果只按以前的玩法:写文章、拍照、拍视频……未免有些无聊,而且,也只能吸引到没什么钱的自助游背包客,对整个提振经济的影响不大。
要吸引团体客人,不必是旅游团,家庭、朋友都可以。
路菲菲决定玩个大的,索性请省文旅的同志给省电视台递个话,都已经是帮你们省的旅游做宣传了,你们电视台不得干点什么吗?
省电视台与省文旅完全没有隶属关系,凭着一张嘴,就想调动他们干活,那叫白日做梦。
人家客客气气一句话:“我们有自己的工作安排。”就把人给送出来了,省文旅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现在有一个不错的契机,在全国这么多家电视台中,出了一个超级大鲶鱼——湖南卫视。
一会儿快乐男声,一会儿超级女声,勾得全国人都在盯着这么一个“区区地方小省台”看,别的省台不开心,他们也想努力。
搞明星选秀,已经落后一拍,搞综艺也迟了,人家湖南卫视十年前就在搞《快乐大本营》了,而且把台里扫地大爷都拎出来抖了抖,也抖不出那么厚的人脉资源。
再仔细盘盘能搞的栏目。
要说诡异,江西卫视有《经典传奇》;
要说邪门社会新闻,浙江电视台六频道有《1818黄金眼》;
要说狗血家庭伦理剧,东方卫视有《新老娘舅》……
省电视台也很着急,他们甚至混得还不如山东卫视,好歹山东卫视有一个巨出圈的广告,是蓝翔请了唐国强拍广告,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挖掘机技术哪里强,中国山东tຊ找蓝翔”。
要栏目没栏目,要广告没广告。
听说有人想攒一个大型旅游类节目,嘉宾都已经请到了,而且邀请的钱都不用电视台出,有商家和文旅局出了,就差一个能拍能剪辑的团队、一个能播放节目的大众媒体。
电视台一个栏目的制片主任,忽然觉得:哎?这事可以谈。
路菲菲提需求的时候,没想过能这么快得到回应。
她被请到省台,跟栏目制片,还有文学策划等等好几个人开会。
刚开始看见她只不过是一个年轻姑娘,这几位的内心非常平静,听路菲菲介绍大概情况的时候,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看表情,说不定已经在想中午去哪儿吃饭这个更有前途的问题。
关于项目的大概情况介绍完,中途休息,栏目策划客气地问路菲菲以前做过什么项目。
“我之前是在游戏公司做市场宣发的,要说游戏之外的宣传的话,清水县的枫叶节算是其中一个吧。”
“啊?就是你?哎?那不是他们县自己搞的吗?”
“路秋月是我姑姑,我帮了她一点小忙。”
路秋月因为枫叶节办得很成功,在省里各种大会上被点名表扬,说她有想法,有魄力,思想紧跟时代潮流,甚至还有传言说,省里领导很欣赏这样有进取精神的年轻干部,想立一个典型,她很有希望被直接调到省里。
得知路菲菲就是策划“枫叶节”的人,几位策划的眼睛都亮了,说话的态度也明显热络了许多,非常真诚地问她这这那那。
休息回来,路菲菲展开说其中的细节,大家都听得十分认真。
路菲菲的计划安排是把二十个旅游达人安排到主推的几个地方去住一周左右的时间,每个点都安排上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从他们一开始进村,就开始拍。
然后再有一个“流动哨”,跟着那个专门喜欢拍特别艰苦环境的男人。
路菲菲打开PPT:“这边有好多个不同的少数民族聚居村,这是一个非常能吸引游客的点。”
路菲菲说完,有个曾经真正深入到农村、山村里生活过的摄影同志提出异议:“这种拍法,会不会让观众觉得不是那么的可信?”
他的话已经很委婉了,如果面前的不是路菲菲,他肯定得说:“假成这种鬼样子,真的会有人看吗?”
路菲菲的拍摄方案,是田园牧歌式的,把乡村拍得很仙很美,干农活比上班还要轻松,天亮了才去地里,随便摘一会儿就回去吃饭休息。
极大的弱化了烂泥路、化粪池、滚了一身泥的猪、抢种抢收……以及等等生活不便的痛苦。
属于只要是在村里稍微生活过两三天的人,就能挑出刺的。
路菲菲对他说:“这档节目面向的观众群体是城里人,再差再差,也是发达地区的村里人。你要是把这边真实的农村拍出来,他们反而会说你是在故意抹黑乡村,故意抹黑现代化建设。”
这位资深摄影同志感到匪夷所思:“有什么可抹黑的,这就是事实啊。”
路菲菲笑笑:“说来你可能不信,现在有人相信全国无处不通电,无处不通网,家家水泥路,户户有小汽车。”
摄影师怔怔地问:“外国人?”
“中国人。”
“是开玩笑?”
“不,认真的。还有说城里人谁家没有三四套房子。”
路菲菲的话实在超出摄影师对世界的理解范围之内,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节目最终定的方向就是:做得像快乐野营,一共就五天,没必要那么硬核。
拍摄的一切出发点是:展示美丽中国新农村。
面向的观众:几乎没有去过村里的城里年轻人,比如那些坐在电脑前面,幻想实在干不下去,就回家种田,种田比当程序员舒服又养生的人。
省电视台觉得只有这么几个旅游达人,还不足以拉起收视率,论在节目里设计撕逼桥段,整活剪辑,他们又觉得自己的段位比不过湖南卫视,再说,看普通人撕逼虽然也有乐子,但是跟看明星撕逼比,一下子就差了好多,再学也没意思。
领导不愧是领导,一琢磨,决定从人设上下功夫:“咱们虽然没钱请大明星,但是,我们可以请大学生啊。”
八零后被称为“小皇帝小公主”,九零后被称为“用火星文的脑残”,到处都流传着“大学生不会剥鸡蛋、不会系鞋带”的都市传说。
领导觉得可以展示一下广大天地是如何锻炼新一代知识份子的。
下面人纷纷为领导叫好,说领导奇思妙想,咱们台赶超湖南卫视指日可待。
路菲菲没说话,她想起了已经播了快两年的湖南卫视《变形计》,还有那句成为后世名梗的“哎呀,真香”……不是,领导,你没看过是吧?
算了,领导开心就好,没必要揭穿他。
找大学生来拍也蛮好的,不过,再拍“一个无能废物在五天之内瞬间变成强人”,这个也挺腻的。
现在的网文还在走“升级流”,路菲菲打算给节目加速一下进度,直接进军“无敌流”。
路菲菲说:“现在大学生就业形势一年比一年紧张,要是电视节目再展示大学生特别没用的一面,会加深刻板印象,让全社会觉得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就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没有能力,只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找一些比较能干的大学生,拍的时候,先展示一些他们不擅长的地方,然后再找机会,让他们展示出自己的特长。”
这倒是可以。
于是,省电视台在学校发布通知,说招募大学生参加暑期拍摄,条件特别简单,就管吃管住,还有每天五十块的补贴,但是,还是有两百千多个大学生蜂拥报名,因为电视台说给他们出实习证明。
完全没有技能的,以及技能过于牛逼,比如专业是核物理、高分子化学的同学都被去掉了。
最后被留下的是兽医专业、医学专业、农学专业、包装设计专业,以及一个化妆品技术与工程专业的学生。
化妆品技术与工程专业被安排去了林东芳所在的村子。
那里虽然现在只有乘降所,但是跟一个有名有姓的大型日化公司签了供应合同,省里觉得他们来年很有希望能多贡献一点GDP,就在这次拍摄的时候,给他们一个露脸的机会,希望他们能借势起来。
按照拍摄计划,旅游达人和被挑选出来的大学生各自前往安排好的地方。
到了之后,首先根据他们各自的风格和技能,先拍一段宣传视频:
开场就是背着小筐,蹦蹦跳跳上山采蘑菇的小姑娘,再用加倍速的手法让她的动作更加轻灵。
旅游达人已经在山巅舒展身体,闭上眼睛,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然后,是一个爬山动作如树懒的化妆品工程专业的脆皮大学生。
紧接着就是转场,小姑娘切蘑菇,旅游达人熟练的辟柴烧火。
脆皮大学生被小奶狗堵在屋子里,冲着小奶狗汪汪叫,过一会儿,小奶狗把它哥哥叫来了,两只狗蹲在门口盯着他,小姑娘左手一只狗,右手一只狗,把狗捞走,搭救了脆皮大学生。
晚上脆皮大学生忽然变身,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脸严肃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其他人连连点头。
最后是无人机从绿油油的田地往上飞,最后拉到很远,拍出有山有水有轻雾有云海的大全景。
没有名人,只有旅行达人自己的粉丝们热情评论,看起来数量很多,电视台领导还挺高兴,只有路菲菲看出来问题,全都是自助旅游圈子里的人,这样开播效果肯定不行。
路菲菲仔细看了宣传片,还发现了一些问题,脆皮大学生在镜头里就没干什么有出息的事情,显得特别蠢。
用设计剧情的角度上来说,他连一点洗白的空间都没有。
就算是要拍家长里短的撕逼剧情,也不能走愚蠢路线,得拍几个人意见相左的镜头。
这位大学生不具备撕逼技能,本质上来说,他就是个逗比,说啥都像在说相声,要他撕人可太难了。
但是走天真路线没爆点,路菲菲寻摸了半天,发现这个大学生的脸有几个角度还蛮好看的,戴上口罩更好看。
于是,她要求摄影补拍几个脆皮大学生的镜头。
让他戴着口罩帮人烧大灶,烟熏火燎,熏得脸上有点灰,眼睛还被熏得有点眼泪。
看起来虽然有着清澈的愚蠢,但是他很努力,显得没那么讨厌。
省电视台剪辑组工tຊ作人员技术是有的,但是一直以来,都剪的是“高大上”的内容,如何在突出大领导的时候,同时不忘突出二领导,三领导也得捎上,不利于团结的镜头,丢人现眼的镜头,都得去掉。
结果路菲菲这次提的修改意见,反其道而行之,丢人现眼的、搞笑无节操的,还有两个大男人被大白鹅追的……这些才是要的东西。
还要配上字幕,用字来指导观众情绪。
剪辑组的人不理解加字幕的操作:“没必要吧?这不是自己就能想到的吗?”
早期的《正大综艺》也是有外景的综艺节目,拍到什么就是什么,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路菲菲告诉他们:“这个笑点并不直接,是拐个弯的,你们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人看不懂不能理解,这一个包袱就是没抖响,响不了的包袱就是浪费。”
刚开始剪辑组的人脑子里都是新闻的操作手法,发现了一些好笑的地方,都缩手缩脚,哪怕领导说这次放开手去做,他们还是生怕被说政治不正确,思想不端正。
路菲菲在他们身边坐下:“你们放心,这次你们领导已经放飞自我了,你们尽管剪,有什么拿不准的,问我。”
她就坐在剪辑组旁边,盯着改。
宣传片有好几个版本,主推的版本主要体现的是美丽山村、漂亮的大自然,还有城里年轻人在村子里的生活。
还有其他不同方向的宣传片,比如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切菜、做饭。
比如脆皮大学生被狗堵在屋里,还有帮着小姑娘烧大灶。
比如旅行达人教怎么拍出漂亮的照片,详细到角度、相机参数和后期P图教程。
如路菲菲所料,除了这里的风景本身确实好看吸引人之外,不同方向的宣传片,还引来了关注着不同内容的观众。
有些观众是家长,觉得这个片子能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看人家六七岁的小孩都会做菜了!”
有些观众是想学习拍好看的照片以及后期处理。
也真的有人冲着脆皮大学生口罩之下的脸,万分好奇,无比地期待他摘下口罩之后是什么样。
电视台很努力找了赞助商,但是,找来找去,只有那家化妆品公司。
穆欣听说又来找他们要赞助,心怀忐忑,对路菲菲说:“要是湖南卫视,投了就投了,肯定能出效果,可是这边……”
路菲菲把宣传片给她看:“现在只是放在网上,没有买首页的广告位,就已经有这么多评论,等正式开播,这边再努力一下,一定能行的。”
这部片子,走的也是不让金钱交易,旅游达人跟大学生嘉宾在村里的吃喝,都得用劳动力换。
要么跟导演组换,要么直接跟村民换。
村民全部都是被打好招呼的,绝对不会“徇私枉法”,也不像请明星来拍的综艺,路人会主动提供帮助。
一切,都是这么的公正公平公开。
第一天拍摄,旅行达人们除了拍照拍视频,还有跟着村里人干活,换吃的。
但是劳动力能换的东西很有限,算下来,他们还倒欠了导演组不少工时。
路菲菲安排好的剧本里,第一天必须出现用知识换取食物的操作,不能只是傻卖力气。
能够稳定卖知识的,是学农学的学生,山地里能种庄稼的地方有限,能种的庄稼也有限,种出来的还不肥,他可以根据庄稼的情况,给村子里的人一些指导。
万万没想到,兽医学专业的抢跑了,一个农人家的母牛要生小牛,难产,大出血,打了电话给农技站求助,农技站说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那兽医学的学生想帮忙,又觉得自己不太行,打电话给导师,一边汇报情况,一边想办法帮忙把小牛弄出来。
农人对这个城里来的小孩子几乎毫无信任度,再加上听见他打电话给别人现问,更是完全不想让他管。
但是不让他管也没有办法,现在母牛的血越出越多,只怕农技站的人到了,母牛也一尸两命了。
只能抱着“就当它已经死了”的心态,让他治。
过程稍有波折,结局令人暖心。
小牛生了出来,农技站的人赶到时,正好缝针、给药一条龙接上。
农人千恩万谢,那牛是他家最贵重的资产,当他得知这几个外地人需要米、需要蔬菜,他大方地一挥手,让他们想吃就找他,他要是不在,他家屋后的几垄菜地,可以随便他们拔。
说完“随便拔”,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一定得把他们几个人带到菜地边上,亲自演示应该怎么样拔,才能不误伤其他菜。
他最后还说了一句:“你们随便吃不要紧,可不能把菜给糟蹋了。”
后期剪辑配在这里配了字:惜物是我们传承几千年的美德。
本节目最大的赞助商必须有排面。
脆皮大学生跟林东芳一起上山,去看那片药田。
上次青树来的时候,向林东芳提过一些药里面有什么成份,有什么药性,所以要定购哪些药材。
林东芳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全记下了,在节目开拍前几天,反复地背诵,现在已经可以“有感情地背诵”了,显得她特别专业,特别懂。
大学生正好在研究毕业论文,找了好几个方向的选题,全都被导师无情地毙了,听林东芳说中草药配方的化妆品,忽然觉得他找到了方向。
后期剪辑配字:我根本不想上节目,我只是来蹭论文灵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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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菲菲是跟着那位拍星星的小哥一起来的,从第一站开始。
这位小哥的个人随身物品,居然是乐游原的医疗包,看着路菲菲的表情,他以为路菲菲是在嘲笑他是个游戏宅,便解释道:“这个包确实特别实用,又结实,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正好能放我的衣服。”
路菲菲说:“可是,空出来的地方,也没有很多啊,只能放三件T恤,一条速干裤,两双羊毛袜,内衣也只能随便塞塞,你就带这些东西?”
“嗬,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也有?”
路菲菲笑笑:“这个包就是我安排人设计生产的,我原来是乐游原的人。”
“哇!”小哥肃然起敬:“你可太厉害了,真的,这个包,完美覆盖了我的需求。去深山里蹲十几天都可以。”
“那这个箱子里是什么?”路菲菲问道。
与医疗包相比,旁边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显得特别巨大。
“哦,都是我的镜头。”
小哥一边说,一边把箱子打开。
只见行李箱的左右两边各塞着一整块厚厚实实的黑色塑料海绵。
海绵上面嵌着大小不一的镜头,两块海绵将镜头包裹在正中间,普通的磕磕碰碰,不会伤到镜头分毫。
路菲菲只能勉强认出镜头是长焦还是广角,再多就不知道了。
小哥骄傲地向路菲菲介绍半幅、全幅、什么什么光圈,什么什么触点……
以上,路菲菲全部都听不懂,她只知道,装镜头的行李箱很贵,能用这么贵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肯定更贵,于是,她随口问了一句:“这些一起要多少钱啊?”
然后,小哥指着一个镜头说:“这个六万。”
又指着一个镜头说:“五万七。”
还有卡在角落里的一叠小片片:“这些都是偏光镜,每片五六百块钱。”
当时,路菲菲的脑中就闪出一句话:“摄影毁一生,单反穷三代。”
太卷了。
小哥看出路菲菲不是同道中人,便跟旁边的摄像大哥热情地讨论在拍摄的时候要怎么保持稳定、构图等等。
顺便对大哥壮硕的身材表示羡慕:“我上回扛了十公斤左右的器材在山里蹲云瀑,蹲了三天没出来,硬等着了才出来。别人都说我特别坚韧,哎……就我自己知道,是因为我要是拎着器材这么一下山,就再也不想上去了……太难走,太累了。”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行进速度与路菲菲上次在泰国坐的那趟慢车差不多。
中途路过一个乘降所,当地农人挑着装满山货的担子上来,沿着火车叫卖。
列车员不仅不阻止,而且还帮着吆喝,每到一节车厢,就会问:“有新鲜的山果,要不要?”
“有石蟹,要不要?”
“有葵葵菜,要不要?”
路菲菲觉得挺有意思,问列车员怎么这么热心。
列车员摘下帽子,在一边的座椅上坐下,用帽子当成扇子,对着冒汗的脖子用力扇动几下,又戴好tຊ:“哎,都不容易,他们这些东西拿到城里卖,要是卖不掉,也没法拿回来,就坏了,要是在车上能帮他们卖掉一点,就卖一点吧。”
路菲菲问:“城里有饭店收吗?”
列车员摇摇头:“很少,饭店嘛,肯定得有个菜单。菜单上的菜,要保证客人来,基本上都能点到,但是这边的人,两三天才会出来一次,要是没挖到,或者家里有事,一个星期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那就麻烦了,你到饭店吃饭,点一个菜没有,点下一个菜还是没有,再点一个又没有……你还会吃嘛?以后,你都不一定会去了吧?”
路菲菲倒觉得这不是个事:“可以设一个隐藏的菜单嘛,熟客来了可以主动推荐,就说是时令菜,随缘,不放在菜单上常设。我去过不少地方,有些卖时令菜的店就是这样做的,不是所有的菜都在菜单上的,得问。”
列车员“哦”了一声:“那就得他们自己联系好店家了,我能干的就是帮他们在车上喊喊。”
路菲菲对那个名字听起来萌萌的“葵葵菜”很有兴趣。
她跑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根一根,比筷子略细的植物茎,茎里有好多细小的孔。
她向农人打听这玩意儿怎么吃。
无奈农人说的是当地方言,她完全听不懂。
还得是列车员来介绍:“炒肉吃、做汤吃,都好吃的。”
路菲菲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怪东西兴趣特别大,于是花二十块钱,买了一捆葵葵菜。
到了第一个兽医兄弟待的村子,村里人一看就笑了:“葵葵菜呀,我们这边也有呀,怎么还专门买了带来。”
“我从来没见过,还以为是特别稀奇的东西呢,”路菲菲笑道。
“我们这一带都种的,再过去就没有了。”
“哦,那还是很稀有的东西嘛,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路菲菲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村里人带着路菲菲去看葵葵菜。
路菲菲沉默了……这不就是芋头嘛……
只有上面的叶片,她认识,
只有下面的块茎,她也认识。
只有连接块茎与叶片之间的杆杆,她就不认识了。
路菲菲自我安慰:“起码我比只认识切成花刀的爆腰花的人要强一点。”
摄影小哥的精神是真旺盛,人刚到,饭都没吃,就趁着太阳没下山,跑到山上,找好角度,说晚上可以上去拍星星,明天早上能拍个日出。
路菲菲则在村子里转悠,看看一个体力普通的人,能不能在这个村子里找到快乐。
寻摸了半天,什么大树下的石案啦、河边背着手的牵牛老人啦……拍是可以拍的,就是没什么特殊的不可替代性。
这个地方来一趟这么艰难,如果不是那么的不可替代,人家为什么要来……
路菲菲继续在村子里当街溜子,终于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一个半敞开的院子里,放着一张大方桌,桌上放着一块白布,桌边站着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妇人,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了。
她抬头看见路菲菲站在院墙外,好奇地往里张望,便笑着招手,让路菲菲进来看。
路菲菲进门的时候,门口的小黄狗还冲她叫了两声,被阿妈用方言厉声呵斥了几声,小黄狗便悻悻转身回狗窝里趴着了。
妇人会说汉话,说得还挺流畅,路菲菲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呀?”
“染布。”
妇人手里拿着一把如化妆刷般大小,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黄铜物件,那物件长得很像沙和尚手里那降魔铲的半截……
换一个淑女些的说法,是像一把在化妆时负责刷苹果肌和鼻梁部分的“高光刷”,只是下面扇尾的部分是黄铜做的。
在一边的小炉上,放着一只小锅,锅里熬着某种粘稠的液体,看着很眼熟,应该是白蜡。
路菲菲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
“蜡刀。”
妇人一边回答,一边轻巧地在布上勾描点画,随手一涂,便是一片圆。
画的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纹样,不过是抽象的花花草草,还有树枝与月亮。
看起来超~~~级简单。
做为一个曾在COS团里帮过忙的人,路菲菲很自信,觉得自己也可以。
屋里的墙上挂着已经做好的蜡染成品,蓝蓝的布上,有许多白色的图案。
路菲菲终于想起来了,哦,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蜡染。
她一直知道蜡染,这是头回看见真的蜡染。
等妇人画好了,路菲菲问:“有没有布,可以卖给我一块,我也想自己试试。”
妇人笑道:“那边还有半块碎布,没用了,不要钱,拿去玩玩吧。”
那半块碎布差不多就是手帕那么大,路菲菲当时的想法:“啧,就这么小的一块布,这不是限制我发布么。我高低也能给它画出个凤凰傲意图出来。”
蜡刀一上手,路菲菲就发觉大事不好。
真就是什么叫看人家吃豆腐嘴快啊……
看着简单,随手一画就成了。
实际上,巨难。
那蜡是粘稠的,跟蜡笔不一样。
路菲菲潇洒一划,落笔的地方,蜡油落下巨大一滴,下面的地方后继无力。
再蘸一下,放轻力度,慢慢划,没划两下,它……干了!
只能一点一点的蘸,一点一点的描,路菲菲当时的内心:“怎么好像在戳羊毛毡……羊毛毡都比它好戳。”
路菲菲看着那块被划得乱七八糟的手帕,十分愁苦,打算把它藏起来,带走,毁尸灭迹。
妇人转回来,看见路菲菲把那块布揪成一团,笑起来:“不好画吧。”
路菲菲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太难了。”
妇人叹了一口气:“所以,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了,太烦,还不如去城里打工。”
路菲菲问道:“蜡染应该被列进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按理说,应该能赚到钱的呀。”
“我也听说评上了,但是啊,哎,就这么一块蓝布白花,素得很,城里人也没几个喜欢的。就连我女儿都说好土,她觉得都是破洞的那个硬布裤子漂亮,哦,叫什么,牛仔裤。”
路菲菲心想,她女儿起码三四十了吧,还挺潮,问道:“你女儿多大啦?”
“十七,在县里读书呢。”
路菲菲估计自己又把人家的年纪猜大了,庆幸没说出什么。
她问道:“是蜡染不好卖吗?”
“也不是蜡染的问题,是我们这边的问题。蜡染好多地方都有,宣传的好的地方就能卖得出去,像我们这边,哎,都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干什么,想一出是一出,说要帮我们扶贫,不是送鸡就是送猪,村里干部提过蜡染,他们说来不及了,别的地方两年前就已经把市场占领了。”
路菲菲不解:“啊?就……占领啦?什么市场?服装市场、装饰画市场,还是家装市场?”
妇人摇摇头:“我也不懂,反正,他们说占领了,就占领了嘛,我们还能问什么?”
妇人看着路菲菲手里被握着一团的白布:“要不要一起染出来看看,说不定会好看的?”
“算了,还是别浪费了。”
“不浪费,反正就那一盆水。”
妇人把路菲菲画的小白布给染了,不出意外难看。
妇人染的是一块月下梅枝图,月亮不是一整块白,而是用线条交错画出立体感,脱了蜡之后,月亮的白色里沁出深深浅浅的蓝,有一种晶莹玲珑的感觉。
路菲菲忽然觉得,如果用蜡染给那家国风化妆品的汉方系列做包装的话,应该挺合适的。
她拿不准自己的品味,便拍了照片,发给段风,让他看看。
过了一会儿,段风发回一条消息:“你成功了,赵老师已经暴毙。”
路菲菲:“???”
段风告诉路菲菲,赵老师在美院的人生都是顺风顺水,只有一回,老师拿了一块花纹和颜色都巨复杂的蜡染布做为静物练习,而且,还扭成一团,把布褶搞得非常复杂。
老师要求把布料上不同颜色的花纹仔细画出来,还要注意不同颜色的蓝的冷暖变化也画出来。
由于光线的反射,那团蓝色里还捎了一点红。
总之,那次虽然赵老师是全班成绩最好的,但是对他来说,是个人生污点,他自己非常不满意。
路菲菲跟着“哈哈哈”完了以后,问道:“你遇到过这种静物练习吗?画得怎么样?”
段风轻描淡写:“你猜,以赵老师的性格,他为什么在tຊ全公司里唯独不敢跟我大声说话?”
路菲菲:“因为你把蟹黄给他吃?”
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