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重生之营销女王的诞生》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78章
在国家公布默哀日之前, 路菲菲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竞争对手的方案。
乐游原现在最火的是《正义的铁拳》和《王者天下》,《tຊ永恒之心》赚钱,但是很沉默, 根据她的各种消息来源, 没有听说哪家公司打算再开一个同款的模拟经营类游戏。
《正义的铁拳》的同款还有紫金游戏, 搞死了乐游原的游戏, 还有一个强劲的对手。
而《王者天下》就不一样了, 本质上是卖美术, 从他们自己的换皮卖向全世界的操作来看, 门槛确实不高。
而且里面男男女女的角色们, 为了卖个好价钱, 衣服和动作, 少不得有一些擦边的地方。
还有一些势力的设定, 如果硬要说是在影射什么不可描述的地区, 也不是不行。
路菲菲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件, 她已经事先通过私人渠道跟各大游戏同行们沟通了一下, 说的很客气:
现在好多玩家不懂事, 角色和剧情稍微让他们有点不满意, 他们就喜欢举报。要是这么下去, 国家才不会管具体是哪个游戏犯了事,只会为了省事, 一锅端,谁也落不着好。
大家都是吃这行饭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是我们家真被谁攻击了,大家也不要落井下石, 不然,谁家的游戏经得起“清风不识字,何事乱翻书”的深度解读,以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她也不只是说说,她真的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的应对手段,只要她知道哪家公司不守规矩,她也不打算讲江湖道义。
该来的还是会来。
五月十九日,某地一个《劲舞团》玩家在视频里大骂灾区民众,影响了她玩游戏,这段视频被人放到网上。
此后,她的游戏账号被扒出来,所有玩那个游戏的玩家都被骂成“脑残”“杀马特”。
运营游戏的久游一脸懵逼,他们的老板与路菲菲沟通过,当时,他认为路菲菲只是神经过敏,以及……他真的以为路菲菲说的是玩家,所以,完全没有往心里去,也没有提醒手下人需要注意。
这种手拿剧本也能把一手好牌打烂的神操作,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劲舞团》活跃玩家数量暴跌。
默哀日到五月二十一日为止。
五月二十二日,“南山必胜客”的《Q炫舞》强势上线,许多耻于与《劲舞团》的名字连在一起的玩家,退出《劲舞团》后,便投入了《Q炫舞》的怀抱。
直到这个时候,曾经被路菲菲通知过“不要落井下石”的游戏公司们,才知道为什么路菲菲会突然跑来找他们说那些。
此后,久游公司一直努力自证清白,包括扒出那个女网友的《劲舞团》账号其实只是建了一个账号,连一分钟都没有玩过。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肚子已经剖开,里面没有粉,还是有十碗粉,都不会有人在意。
也有人开玩笑似的问过路菲菲:“你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你不会是穿越的吧?”
路菲菲说:“这还用穿越?《汉书》上就有呀,海昏侯刘贺当了没几天皇帝,就被废了,一大罪名就是在服丧期间喝酒吃肉,看歌舞。连皇帝都能废掉的罪名,一个游戏公司哪能受得起。”
五月十九日当天,除了《劲舞舞》玩家辱骂灾区民众的消息之外,还有另一个公司爆火。
天涯论坛上出现了一个贴子《让王老吉从中国的货架上消失,封杀它》。
不明就里的人点开一看,原来是夸奖王老吉,捐款一个亿,是王石的两百倍。
“为了整治这个嚣张的企业,买光超市的王老吉,上一罐买一罐!不买的就不要顶这个岾子啦!”
当时很多普通网友的上网情绪跟这个帖子一模一样,所以,几乎无人怀疑这是王老吉的营销手段,其他的八卦帖还有人在评论里说:“这是天涯雇的写手引流量吧?”
这个帖子里干干净净,全都是一面倒的热血沸腾。
严凯看得羡慕坏了,对路菲菲说:“你看看他们的这个营销,卡得多是时候。”
言下之意,嫌她没蹭上这一波热度。
路菲菲告诉他:“别急啊,咱们捐出去的六千多个包这不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吗?
再说,他们老板是被邀请去了央视慈善晚会,在慈善晚会上举牌,全国都能看得见,效果当然好。”
下面一句话她忍着没说:“你没被央视请去,你不得自己反思反思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路菲菲又接着说:“而且,这事能火,还靠同行衬托啊,王石帮他添了一把火。”
当时王石在集团内部的活动中,写了一条提示:“每次募捐,普通员工的捐款以10元为限。其意就是不要因慈善而成为负担。”
这事,其实是有原因的,有很多单位为了表决心,要求员工必须捐款。
路菲菲当时身在一家正厅级国企,单位下发通知:
普通员工,群众身份捐一百,团员身份捐五百,党员身份捐一千。
至于这位员工一个月工资是一千六还是三千,那不重要,无人关心。
主管级别,在普通员工的基础上加两千。
部门经理,在普通员工的基础上加五千。
各位总经理、总监,在普通员工的基础上加一万。
三天内捐款不到位,年底考核不用想,一条大帽子“思想意识与公司文化不符”“不服从领导安排”,直接倒数,年终奖扣干净。
只不过,王石的操作,只能让被公司逼捐的人看着叫好,但是逼捐的企业并不是社会主流,没有太多的人感同身受,所以,万科和王石后面的名声不好了很长时间,哪怕万科捐了一个亿,也没用。
现在乐游原再追一亿,也是没有用的,路菲菲就打算从捐赠的医疗包入手。
王老吉出“封杀王老吉”的营销,她就出“挤爆服务器”的营销。
乐游原捐赠蓝天救援队六千多个医疗包的新闻,当时只有小小一块,现在被重新翻出,而且还有清楚的日期。
证明乐游原,一直都在主动干好事,并不是趁着天灾打名声。
还有段风和赵老师两人在灾区的照片,以及更多的蓝天救援队队员背着那款背包。
赵老师现身说法,把那个被砸了一下的头盔拍照传到网上:“质量真的好,一个拳头大的水泥块掉下来,直接砸头顶,一点事没有。”
其他蓝天救援队的队员也出来说这个包确实超级实用,感觉什么都能摸出来,连钓鱼线都有,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就这么几米长的线,接上了一段空中救命的通道。
还有当时人在四川的玩家,在网上发贴说自己是如何靠一时冲动买的医疗包帮忙救人。
中间当然不乏
“爸妈反对我买,说我玩物丧志”
“老婆不让我买,说我又花巨款,买了个不能吃不能喝,摆在家里落灰占地方的东西”
这类尽显玩家机智与先见之明的内容。
……
《正义的铁拳》出圈方式如此光荣,所有玩家与有荣焉,他们骄傲自称“正义之师”。
乐游原的操作,把电子游戏的名声一举扭转,现在媒体就算想跟风踩那个《劲舞团》玩家,也只敢骂《劲舞团》这个倒霉蛋,而不会骂所有的电子游戏。
本来不玩的人,也想进来看看,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好玩。
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买医疗包。
游戏的医疗包不是必需品,有些人凭自己灵活的走位和舔包的技能,拿着武器就能冲。
一个游戏里的医疗包算下来人民币六块钱。
网上营销发酵后,光是游戏里的医疗包,就卖了几千万。
线下的医疗包的销售情况更恐怖。
当时把预售的发完之后,厂子还在继续生产,仓库里有存货几万个,快要堆不下了。
负责周边统筹工作的宋志远还向路菲菲请示要不要减少产量,或者干脆停了,毕竟这种事情,就是刚发售的时候会疯狂一下。
卖完这一波,就是细水长流,存货这么多压着,只怕老板问起来不好交待。
路菲菲让他们继续生产,找的理由是游戏快要版本更新了,应该还能卖一卖。
宋志远还在发愁:“再生产,仓库就要堆不下了,还得另租仓库,又是一笔钱,写报告不好交待。”
现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堆得满满的仓库,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有些压根不玩游戏的人,都觉得这个医疗包很好很强大,买回家放着,万一哪天需要,可以救命。
有几个论坛里还流传着一张照片:某网吧,所有电脑前面的饮料都放着王老吉,电脑屏幕上都显示的是《正义的铁拳》。
同行都在猜这是不是乐游原做的营销活动。
甚至连公司里的人都这么认为。
路菲菲直接否认,并且还对照片来源进行了调tຊ查。
照片的出处不可考,也许是某位闲得蛋疼的网友P的,反正不是路菲菲干的,她不太喜欢这种明显摆拍的东西。
现在大家可以欢天喜地的跟风玩梗,等将来热情退去,这张照片就会成为公司的黑点——虚伪、恶心、趁天灾捧自己。
就像再过几年,王石的名声就会因为□□而被扭转——单位与某部门合谋,单位逼捐的钱,最终都变成了这个人的奢侈品。
无数人又高呼欠王石一个道歉。
相比“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大众传播与营销更信奉《乌合之众》。
王石敢那么说话,是因为他活了快六十岁,都顺风顺水,没受过苦,身边都是笑脸与好话。
路菲菲知道自己没这本事,她绝不会做与当下大众情绪不符的事情。
股指没有如预料的那样会暴跌,不仅没跌,还小涨了一些。
中了乐游原新股的股民们欢天喜地,每天的新闻里,都有乐游原的正面新闻,所有的风向标都指向公司股票会大涨。
到六月二日当天早上九点半,开盘价直接蹿上九十块。
十点,拉到一百一十块。
十一点半中午休市前,是一百一十五。
中午午休时间,又出了一条新闻,WCG,世界电子竞技大赛主办方考虑将《正义的铁拳》列为比赛项目。
“考虑”这个词,就很有灵性,成与不成,都有退路。
甚至连意向文件都不需要有。
下午一点开盘,股价被消息刺激到了一百二,三点收盘收在了一百五十多块。
路菲菲把在最高点,手里的股票一把卖出,全部套现,去掉印花税和交易费用,净得七百多万。
第二天,严凯又宣布,拿出一亿现金,根据职位和贡献度
不同,分给公司所有在职员工。
现在全公司也就七十个人不到。
严凯、梅姣雪和葛辉不参与分这一亿。
最顶格的职位是六大总监:市场、评审、财务、人事、美术,还有路菲菲这个版权开发总监,她入职时间最短,但是贡献有目共睹。
最后六大总监平均分配,每人各拿一千万,还有四千万,是剩下其他员工分。
严凯又单独拿一亿出来的事情,出乎路菲菲的意料之外,毕竟她当年早早就走了,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等好事。
必须得说,三位老板都挺讲义气的。
公司里的同事们都欢呼着,表示要跟着公司干到死。
路菲菲却悄无声息地提出了辞职。
收到她的辞职申请后,严凯愣了几秒,不知如何反应。
他将路菲菲叫到办公室,问她为什么要辞职。
他很希望路菲菲的辞职原因是拿到一大笔钱之后,就想躺平歇歇。
这样,他就可以劝路菲菲:“这钱看着多,其实很不经花的,坐吃山空,很快就花干净了。”
遗憾的是,路菲菲告诉他的理由是:“我想专心经营我的公司了。”
在之后的对话中,严凯努力想要找出她没有想清楚的地方,劝说她创业不易,不如在公司待着。
但是路菲菲对自己的公司要做什么,优势和缺点是什么,已经想得很清楚,也深刻了解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
最后,严凯也实在无话可说,只得告诉她:“如果你想要回来的话,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路菲菲也笑着对他说:“如果公司需要请营销顾问,欢迎找我,我给您打折。”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就是招聘新人、工作交接。
招聘来的新人,好巧不巧,正是当初第一版《招股说明书》的写作者。
她出去读了硕士,但是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工作岗位。
而且,由于乐游原成功上市,所以,所有人的工资都跟着涨了起来。
她跟原来的同事关系处得还不错,同事得知她还在找工作,便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做生不如做熟,她就这么回来了。
交接的时候,她对路菲菲的工作成果叹为观止:“你真是敢想敢干。”
路菲菲则对她的精神稳定能力表示赞叹:“你现在回来,只有按新的制度分配的股票了。”
不仅数量不多,而且价格也不如没上市的时候那么有盼头,每天都有涨跌幅限制,说不定还会被大盘连累。
她很淡定地笑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不后悔,不然要后悔的事情太多了。我小学的时候就有跳级的机会,没跳,毕业的时候能保研,没去。要是跳级加保研,我出来进乐游原,学历有了,钱也有了。
人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个道理,路菲菲才跟段风说过。
当它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且这个人真的经历了错失一千多万,那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路菲菲要走的消息,第一个震撼的是严凯,第二个震撼的是整个版权部的员工,第三个震撼的是赵老师。
赵老师难得在没有任何正经事必须要他亲自过来一趟的情况下,不远万里,从三十四楼跑下来,问路菲菲怎么就要走了,要去什么地方。
路菲菲:“我去经营我的公司了。以前没人监管,我的公司可以帮这边走走外包的账,也能接公司的单子。现在公司上市,所有财务信息必须对外公开,这种账会惹麻烦。”
“哎,非得要走吗?你就不能把你的公司转给家里人的名下吗?能赚两份钱,干嘛要走呢?”
赵老师情真意切,痛心疾首,他的两双红鞋是要黄了吗?
路菲菲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你比严凯还着急。”
“那当然,严凯那全是利益,没有感情。”
路菲菲摸摸下巴:“你对我有感情?”
“那当然!”
“咦,我怎么没看出来?也没听段风说起过。”
“那你跟段风说过你要走了吗?”
“说过啦。”
赵老师的眼神忽然变了,段风知道路菲菲要走,可是他没跟自己提过这事,而且全程显得特别淡定。
难道……段风这小子要跟着路菲菲跑?
他俩不会是为了逃避支付给自己的小红鞋而双双私奔吧!!!
赵老师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来了:“你和段风一起走吗?”
“不是,他来我这,我又付不起他的工资。”
赵老师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好,起码他的好兄弟不走,这样他还能继续过着不用背太多责任,同时还能在公司横着走的快乐人生。
离职交接的一个月,段风跟路菲菲天天中午健身房泡着。
段风问她:“你走了以后,会想念每天中午的时间吗?”
“那肯定会啊,从此以后,去健身房就要钱了。”路菲菲把段风弄得十分没脾气,他是想勾着路菲菲说点想他,为见面少而惆怅的话,谁知道她的重点是去健身房要钱。
段风决定再努力一下:“那旁边少了一个人跟你聊天,你会不会不习惯啊。”
“那倒是,少一个可以帮我骂人的人,感觉差了好多。放心,以后我遇上值得吐槽的事情,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发给你。”
段风又高兴起来,看着路菲菲的眼神都带着光。
·
·
一个月后,路菲菲办完所有交接手续,正式离开公司。
跟上一世带着狼狈和不甘,独自离开不同,这次,还有几个同事主动帮她搬东西下楼,依依不舍地与她挥手作别,吴珍还偷偷发消息给路菲菲:“如果将来你那边要招文案的话,我愿意过去跟着你干。”
离职后第一天,路菲菲就没闲着,一大早开始处理省铁路那边的单子。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他们总算要推进实施了。
正好现在是暑假刚刚开始,是旅行高峰时间。
旅游专线车已经全部装修完毕,从外观上看,旅游专列,就非常的有旅游气质,车厢用国画风格刷出森林与湖泊的模样,车厢正中还刷着“飘渺仙境号旅游专列”几个大字。
硬座车厢相对朴素,在硬座与硬卧之间的餐车忽然就花哨了起来,一般火车的餐车就一节车厢,这辆车有两节。
在靠近硬卧车厢的一头有一架钢琴,座位像沙龙那样,是一个圆桌,配两个沙发。
地上铺着绿色的地毯,头顶刷着星空的图案,就连灯泡都是专门设计过的,有常亮的大灯,也有光线稍暗、星星形状的小灯。
软卧车厢的条件相当强大,还给了淋浴间,大小还是普通火车厕所的大小,但是,能在火车上洗澡,已经是很多人想都没想过的事了。
火车本身硬件设置没有问题,路菲菲又查看各个停靠站点的信息。
“这几个站为什么没有停?”路菲菲指着几tຊ个小站。
“这些站都太小了,这两个是五等站,这个连站都不是 ,是乘降所。”
五等车站,只办列车会让和越行,一般是货运业务,没有客运。
这个乘降所,常年无人值守,只有火车来的时候,会有人出现一下,维持一下秩序,看着乘客不让凑太近,免得火车来了把人吸到车轮底下去。
乘客上下火车就像上公交车一样,上车买票。
路菲菲拿出地图对照着看,指着乘降所对应的地区:“可是,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景区啊,不要了吗。”
铁路部门的领导内心:“不要就不要,关我什么事。”
嘴上还是在说那个地方条件不行,过了旅游季,就没有人去了,专门为了这几个月新建一个火车站第二年还得花钱修复,很没有必要。
游客可以在就近的站点下车,然后那里都有可以送人过去的汽车。
本身从乘降所出去,离景点也是有距离的,而且找车也不如在县城里方便。
说得也是有道理的,不然以敦煌的体量,当年也不会只有柳园车站,而没有敦煌车站了,神农架也是如此,一开始去神农架的人,要么在十堰下车,要么在宜昌下车。
省文旅抬不起来,不代表各个地方的人也抬不起来。
在路菲菲看中的乘降所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村。
2008年3月,中央部署开展了一个长远战略工程——大学生村官。
这个村子的现任“村官”,是个本村的女孩林东芳。
她回来的时候,父母都特别不赞同 ,对她说:“同村的妹娃儿十几岁就不读书嫁人了,我们把你供到大学,就是想让你长长远远地飞出去,到大城市里,当个城市人,将来我们也好跟着你沾光,你怎么又回来了,村里穷得要命,当村支书也就这么回事,还不如在南方厂子里的流水线上拿的多。”
林东芳告诉父母:“我是想考到省里,是我不想吗?我这不是想办法吗?现在大学生村官有政策,干满两年,将来考省里,能给放宽。要是我能干出点成绩,说不定能更宽,到时候,咱们全家一起去省城里住,不好吗?不要只看眼前。”
父母一听,是这么回事,也觉得女儿说得有理,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靠农业林业为生的偏僻小地方,家里有几个身强力壮,能直接跟人开架的男人是保障家里不被欺负的根本,直观的武力值是对话的基础,这也是重男轻女的重灾区。
只有一个独生女的林东芳家没少被嘲笑:“花钱养大一个赔钱货,图啥,早早让女儿嫁人,还能换笔彩礼钱。”
从小林东芳听着这些话,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在大学期间,她特别积极的参加各种活动,哪怕她们学校的学生会像等级森严的□□一样,她也努力加入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操作。
到村里上任第一天,叫村里人开会讨论事情,老村长带头否定了她想好的改革思路,左一个“村里的事情你不清楚”,右一个“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村支书全程倒是没怎么说话,她知道,村支书跟老村长不对付。
当晚她就拎着礼物去村支书家里,借着她妈是村支书二舅妈的妹妹这么一层关系,哭诉今天被老村长欺负,一定是老村长想借打压她来给村支书一个难看,在村里立威。
不管村支书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真想搞好工作,总之,他帮着林东芳稳住了地位。
现在她在村里说话,是有人愿意听的。
但是说到底,也还是狐假虎威,
林东芳在大三的时候,就已经想着要考回家,当县里的官,因此学习了很多优秀县干部的故事,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能从全国那么多个县里脱颖而出。
然后,她领悟到了闪闪发光的四个大字——脱贫致富。
山里有山货,有中草药,环境也好,按理说,不管是搞旅游,还是搞销售,应该很有希望。
不过,想要富,先修路,这边坐车到县城要一个多小时,所谓的车,是几个稍微有点钱的人家买的拖拉机,全村一共有四台,还有一头活驴。
路很破,天气一差,两个小时打不住。
现在铁路局的乘降所,那是整个村子最大的交通枢纽,特别近,背着一筐草药就能蹦上去,花五毛钱,就可以从大山深处,晃上几个小时,就能晃到花花世界。
她听说省里要搞铁路旅游,立马心思活络,四处打听能不能带她们村玩。
她为了这一天,都快把县志翻烂了,又问了好些老人关于山里的故事。
然后,攒出关于这座山的各种传说。
除了搞神话,她还搞科学,山里草药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她扒了一遍,满山的益寿延年神药。
她还亲自走访了深山里的一些比较原始的少数民族村落。
她发现有不少人看起来年纪挺大的,随口问了一个正在干活的人:“您今年高寿啦,怎么还在干这么重的活?”
那人回答:“我不知道。”
她有些意外,于是攀谈起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前打猎采草药为生,现在国家不让打猎,只能采采草药,看天时来就行了,压根不用日历。
一九五三年,全国第一次人口普查到了山里,要给他们发身份证,问他们年龄,他们一脸懵逼,有人的爹妈在世,还能找爹妈说说自己大概几岁,那些老人,父母早就没了,登记年龄全靠信口胡说。
有些人话说不清楚,再加上辛苦的生活、风吹日晒,面部和皮肤衰老严重,牙都掉了好些,于是,有不少明明只有三十多岁的人,被普查人员硬是估成了七十多岁。
按正常年纪,他们今年应该是八十岁左右,还在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
但是,由于当时估计的错误,凭空让他们多长出四十多岁,活生生的变成了一堆一百二三十的老人。
虽然……很邪门。
但是,很好宣传啊!
一个村子里,那么多一百二三十的百岁老人!
那必然是因为风好、水好、风水好,饮食养人!
林东芳在城里读书那些年,隔三岔五就能看到报纸上揭露保健品骗局,有多少人上当,涉及多少千万元的非法所得。
他们是纯骗,咱们这再怎么说,起码是真的空气好饮食纯天然。
她相信,本村的百岁老人传奇传出去,城里那些怕死怕到扒着报纸缝寻找养生仙方的老年人,还不疯了似的扑过来?
她满心欢喜地找到旅游列车的站点计划。
然后,失望地发现,本站不停,最近的两个站,一个要一个半小时,另一个要三小时。
林东芳想努力找找省铁路局的路子,看看能不能把这站给安排上,但是,她一个小村长,谁理她啊。
她脾气里的倔强上来了,她位低权小 ,搭不上官,那总有人能搭得上。
林东芳把那一页“铁路旅游介绍”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发现在“主办方”“协办方”“指导方”……等等下面,发现了一个“策划:芬芳大地文化娱乐有限公司”。
这是唯一不是本省单位的公司,林东芳又去查这个芬芳大地是什么东西,查到了路菲菲,然后,又查到了路菲菲跟“枫叶节”所在县的县委书记一个姓。
再详细往下查,查到了“枫叶节”的很多主意都是路菲菲出的,包括合作的公司乐游原,也是路菲菲的工作单位。
没错了,这个路菲菲是能跟省铁路领导说上话的人。
林东芳想尽办法,找了很多路子,打听到路菲菲人就在离她一个半小时的县城招待所住着。
她当机立断,就要赶到县城去见路菲菲。
不巧的是,村里的三台拖拉机都在干活,唯一一台闲着的,是老村长的,老村长斜眼看了她一眼,甩给她两个字:“坏了。”
他知道林东芳是要去县城找人谈火车站的事情,故意不借。
不仅不借,还要恶心她:“你是要去找省城里的大官嗦?你爸爸妈妈有福了,能得个大官女婿。”
林东芳忍不住解释:“是女的。”
老村长根本不信,阴阳怪气:“大官还能是女的?谁家的祖坟冒青烟喽~”
林东芳知道他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当下也不再跟他多说什么,转头去了那户有驴的人家,借了驴子,提着准备好的山货礼物,向县城走去。
天快黑了,才摸到招待所,却扑了个空,路菲菲不在。
她急忙向前台打听路菲菲是不是已经走了,说还没有退房。
她想在屋里等,前台嫌她的驴会在门口拉屎、或是吓着客人,让她把驴牵走。tຊ
她只得把驴牵到树下,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等着。
一直等到天黑,终于看见一个衣着光鲜,气质与县城里的人都不一样的年轻女人向招待所里走去,她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前:“你好,请问,你就是路菲菲吗?”
路菲菲点点头:“对,你是……”
林东芳向她做了自我介绍,路菲菲“咦”了一声:“你们村,是不是旁边有个火车的乘降所?”
“啊对对对!”林东芳激动起来,“你知道啊,那就太好了。”
路菲菲看着被系在旁边的驴:“你怎么还有一头驴?”
林东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骑着它来的。”
“这么晚了,你也不可能再骑着回去,我帮你找个地方。”
路菲菲跟刚才请她吃饭的县政府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帮忙找个地方把这驴安置一下。
林东芳终于踏踏实实地跟着路菲菲进了旅馆,上了楼。
她又想起老村长的话,有感而发:“幸好你是女的,不然,现在我都不敢跟你上来,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呢。”
“不是女的,你也可以约我在别的地方谈。”
林东芳窘迫地笑笑:“我知道,可以去茶馆嘛,我读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一次,太贵了……”
进门以后,路菲菲拿出地图:“你想让旅游列车在你们村那边停对吧?”
林东芳点点头:“我们村旅游资源很丰富的,夏天特别凉快,还有好吃的,好喝的,对了,下个月还有水龙节,只要好好宣传,肯定有游客愿意来。”
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手写稿纸,上面是她搜集到的大山里的神话传说,还有常规旅游资源,包括她最引以为傲的长寿村。
路菲菲打开扫了几眼,没有问资源,而是问一些实际的问题:“你们村能接待多少游客?能同时供应多少人的饮食?特别是你说的这个山里的长寿村,能住多少人。”
林东芳想了想:“现在的话,各家各户收拾出来,山下的村子能住六十多个人,山上的村子能住四十多个人。从山下到山上,我那边可以安排人抬,这边以前好多人去重庆当’棒棒’,都有力气的,还能买马……”
“等一下……”路菲菲打断了她进一步的叙述,“所以,你这边只能容纳一百人?”
林东芳怔怔地点头:“啊,对,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宣传长寿村,会有多少人过来住吗?”
林东芳一时语塞,她不知道,现在一个游客都没有,也没有可以对比的村子,两眼一抹黑。
路菲菲又问:“如果,同一时间,火车拉来了三百个游客,都到你们村了,多出来的两百人怎么办?你有应急方案吗?”
林东芳嗫嚅道:“村子里都有一些空房子……可能……能挤下吧……”
“你可要想清楚了,多出来的两百人,可能是可以睡在一床的一家三口,可能是两口子,也可能是一个人,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跟另外的小两口睡一屋,有没有分流的方案?让所有人都有地方睡。哪怕是想办法转运到这里来,至少让人有地方睡。”
转运?怎么转运?就凭四台……不,三台拖拉机,和一头驴吗?
林东芳的脸涨得通红,她在学生会不是没处理大型活动,就是没处理过资源这么匮乏的事,毕竟学校是在大城市,要什么资源没有,别说三百人,三千人都能找到地方住。
路菲菲又补充:“如果你们能随时找到车,刚到就不得不被迫转移到县城,而且在路上一个半小时,旅行体验也很不好。”
“那……那怎么办?我现在回去叫他们多盖一点房子?”林东芳已经想到头有点疼了,还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办法。
路菲菲对她说:“盖房子要钱啊,这钱谁出?你跟村里人说‘你先盖房,将来可能有旅行的人来住’,你看他们信吗?”
林东芳抿紧嘴唇,摇摇头。
路菲菲看着她:“你先别想什么长寿村了,你得先把你们这个地方的名声打出去。先赚一点钱,让村民看见甜头,将来你不说,他们也会主动盖房子的。”
“名声……我在网上发了很多介绍风光的贴子,没有用啊,是不是应该跟旅行社沟通一下?”
路菲菲点点头:“可以,不过旅行社的话,你们村得有能卖出钱的东西,让旅行社可以拿购物提成,不然他们是不会有兴趣的。”
“有的有的!我们有手工艺品,还有草药……”说着,她掏出带来的照片,让路菲菲看。
路菲菲以为能看见:银器、玉器、簪环首饰……
实际上看到的:厚实的草垫子、给饭保温的草窝子、挂在墙上的草帘子,还有草编的各种小筐子、小笼子、可以给小孩子骑的小马……
有趣是有趣,就是卖不出价。
草药就更简单了,真的就是从土里扒出来的草药,有些必须经过炮制才能入药的那些,也是新鲜的,吃一口能毒死人的水平。
路菲菲真诚地发出感叹:“你们村的旅游纪念品,不是门槛太低了,就是太高了……就没有朴素一点的,能让旅行社安安心心赚点提成的产品吗?”
巧了,没有。
林东芳满怀希望而来,现在她被路菲菲一路追问,发现自个儿村子怎么要啥没啥。
“山上的风景怎么样?”路菲菲问道。
说到这个,林东芳终于振奋:“我们村的那座山,下雨的时候,会有像瀑布一样的云。”
所谓瀑布云,就是山上的云在飘移的过程中遇到山口或者悬崖的时候,会像水一样向下倾泻,如果有大风助阵,整个场面会非常壮观。
中国能看见云瀑布的地方不是很多,每一个都是摄影爱好者的天堂,曾有人为了拍到牛背山的云瀑,在当地住了好几个月。
“依我说,你先别赚老头老太太的钱,先把摄影师的钱赚了。”路菲菲说,“不过,你得先拍到一点照片,把人勾过去。”
林东芳苦恼地抓抓头:“可是,我拍得不好看啊,我只会打开相机,按下快门。”
“那就行了啊,你的作品显得越傻越天真越好,这样摄影师才会有发挥的空间,他们会觉得他们去了一定能拍得比你好。然后,等他们的好照片出来,就会有冲着漂亮照片去的普通人,等去的人多了,钱有了,基础建设可以搞起来,后面再说什么养老度假村的事情,不要想一口吃个胖子。”
林东芳双眼放光,忙不迭从背包里掏本子和笔:“您,您说慢一点,等我记一下,我拍了照片以后,应该怎么做?是假装不小心发现了一个漂亮的地方,还是炫耀自己拍到了好看的照片?哪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