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颜漪气呼呼的, 瞪了晏合宜一眼。

　　见他还笑，且笑容放肆，眉眼都舒展开来了, 倒是冲淡了不少他脸上的冷硬。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 颜漪难得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

　　颜漪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 家里父母哥哥宠着, 街坊领居老师长辈宠着。就是晏合宜这个邻家哥哥，也宠着她。

　　只是晏合宜这个混蛋, 宠人有点恶性趣味。

　　他不像颜漪的亲哥, 要什么给什么。他倒是给了, 就是每次答应她请求时，总是喜欢抓弄她一翻。

　　颜漪记得有一次，枣子熟了，她想吃他们家院子种着的枣子，她想让晏合宜去摘。但晏合宜却偏偏作弄她，告诉她，吃不了, 他前天喷了药, 要过几天才可能吃。

　　颜漪那时也不过六七岁，哪里懂这些, 只知道喷了药的东西，确实不能马上吃。

　　但她当时馋啊。

　　馋得口水直流。

　　她还傻乎乎的问晏合宜怎么办, 晏合宜说带她去别人家偷摘。

　　六七岁的颜漪已经知道一点是非, 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 可她又想吃。那时的晏合宜就逗她说, 是他去偷, 不关她的事儿。而且，公安不会抓小孩子的。

　　她半信半疑，等了一会儿后，他真的给她‘偷’来了枣子。

　　可她到底是个纯善的孩子，枣子还没吃就先哭了。

　　嚎啕大哭，以为自己害了晏合宜，直说要陪他一起去坐牢，还要拉她去报公安。后来动静太大，引来了两家的父母。

　　再后来，才知道是晏合宜逗她的玩儿的，他带来的枣子根本不是偷的，是晏家枣树上的。而他家的枣树，也没有喷药，是晏合宜逗她玩的。

　　再再后来，为了赔罪，那一个秋天晏合宜都没有出去打球了，一整个秋天都陪着颜漪这个小馋猫。等她馋了，就指挥晏合宜上树摘，直到秋天过去，把晏家枣树上的枣子吃完，晏合宜才得以解脱。

　　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大仇得报，颜漪气着气着，好像又不怎么气了。

　　十八岁以前的记忆，太美好纯真。颜漪嫁入石家后，就习惯性的在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回忆。这样，她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日子变得更苦，也不至于让她自己磨灭太多的纯善天真。

　　只是她不生气，不能让晏合宜这个混蛋知道。

　　这个家伙，从小就喜欢逗自己玩儿。

　　她哥哥颜顺，都没他这么可恶呢。

　　于是，颜漪板起了脸。

　　故意变得冷冰冰，硬邦邦的，让晏合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而晏合宜.....也确实知道自己不能再笑了。

　　要是再笑下去，就真的哄不好了。

　　不过几年不见，小姑娘到底长大，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以前自己这么逗弄她，她肯定当场就翻脸不认人。

　　还要告状。

　　晏合宜看了眼，小姑娘故意板起的脸。忍着笑，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夹了一片色泽好看的鸭皮，特地沾满了白糖，才放到了颜漪的碗里。

　　晏合宜声音清冷，隐约带着讨好：“别气，给你鸭皮吃。”

　　颜漪撇了一眼碗里的鸭皮，鸭皮上沾满了大小不一的白砂糖，十分的诱人。尤其是在余阳的照耀下，那上面的焦黄在白糖的点翠下，更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颜漪抿紧小嘴，无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但她也是有成长的，在石家的几年，别的没学会，倒是把忍耐学的挺好。

　　颜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一副你别以为就这样，就可以哄好我的姿态。

　　端的是大爷的样子。

　　晏合宜眼里闪过浓浓的笑意，他觉得这几年的距离，在慢慢的缩短。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两块，三块...那本就不算多的鸭皮，没几下，就都被晏合宜沾满了白糖，放到了颜漪的碗里。

　　颜漪：“.....”

　　抽了抽嘴角。

　　到底是美食重要，见晏合宜夹完鸭皮，还想夹其他放到她的碗里。要是这样的话，鸭皮就别想吃了。

　　颜漪用手挡着碗口，绷紧小下巴，“别夹了，我吃不完。”

　　晏合宜轻笑了声：“你吃不完，我再吃。”

　　声音很好听，但确实跟以前少年时期的声音不一样的。

　　颜漪给了他一个白痴眼神，又拿了一个小碗，夹了一块到小碗上，吃了起来。

　　吃着的时候，还不忘若无其事的把装满鸭皮的碗，推出来。

　　——也不知道哄好了没有。

　　晏合宜苦笑了下。

　　为了是为刚才的幼稚行为，也为了一开始的怒火中烧。

　　......

　　两人的餐桌礼仪都很好，吃饭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全聚德二楼的大厅，也慢慢的多了人。

　　临近饭点，全聚德一楼要买烤鸭回家的人，也变多了。

　　颜漪的饭量并不大，吃了两片烤鸭，喝了一碗牛肉汤，吃了一点小菜，连主食都没吃，就饱。

　　晏合宜见她吃饱，就风卷残云的把剩下的食物吃了，中途还加了五个大馒头，且都吃完。

　　颜漪惊讶于他的饭量，下意识的又回忆以前。

　　她发现，晏合宜的饭量变大了，简直就是翻了两倍。

　　她视线若隐若无的，往晏合宜的肚子上飘。

　　她想看看，晏合宜吃了这么多，都去哪里了。

　　颜漪自以为没人发现的打量，可她不知道，在她视线落在晏合宜肚子的那一秒，其实就被晏合宜发现了。

　　晏合宜下意识的绷紧腹部肌肉。

　　等颜漪看到时，只看到了平坦的，似乎浮起轮空的肌肉腹部。

　　颜漪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虽不至于大肚便便，但吃饱了，还是有点小肚子的。

　　颜漪自以为没人发现的缩了缩肚子。

　　吃完饭，两人也没急着走。而是两人把颜漪喜欢的花茶喝完了，才结账动身离开。

　　下了楼，出了全聚德门口，人变多了。

　　傍晚的王府井大街，多了很多下班急忙回家的人，也多了一些出来觅食的人。

　　颜漪怕撞到人，往全聚德大门口的右边挪了挪，也借此远离了晏合宜一米远。

　　她咳了声，不敢看一旁的晏合宜。她感谢道：“今天谢谢请客，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晏合宜回答。

　　转身就走了。

　　端的是小白眼狼的姿态。

　　晏合宜‘啧’了一声，舌头抵着后槽牙狠狠的磨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紧随其后。

　　颜漪原本以为这人也是要离开王府井大街，然后回他的公安宿舍，也就没有理会了。

　　是的，颜漪已经知道他已经入职东城公安局总局了。虽然还不确定要担任什么职位，但已经搬进了公安局的宿舍。

　　而颜漪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晏家母亲，她的常云常婶婶过来颜家吐槽的。

　　说晏合宜这混小子，退伍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

　　还说东城公安局，本来就离西子胡同不远，上下班走路，半个多小时的事。骑自行车的话，十几二十分钟的事儿。

　　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晏合宜就是不回去什么什么的。

　　常云过来吐槽的那一晚，颜漪偷听了不少。

　　所以，即使晏合宜跟在颜漪身后，她也没想这么多。

　　王府井大街出去，左转是往公安局方向的，右转是往王府大街的方向。

　　到了这里，他们就要分开了。

　　颜漪等出到路口，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颜漪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晏合宜。

　　他们缺失的时光，可不止表面看起来的五年。

　　出到路口后，颜漪想也不想就往右转，然后脚步加快。

　　可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不对了。

　　身后...似乎还有人跟着？

　　颜漪边走边往后看，直到视线映入一双布鞋。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近距离盯着看时，颜漪发现这双黑色布鞋也是补丁的。除此之外，鞋面还布满了泥巴灰尘，好像真的下过地似的。

　　而布鞋往上是一双被黑色宽松棉裤都无法遮挡的健壮大腿，这双大腿又长又直，走起路来‘唰唰’的，格外的健步如飞。

　　再往上就是刚才偷看的腹肌了，再再往上，就是那张熟悉的冷酷脸蛋。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注视，男人英挺的剑眉挑了挑，锐利的凤眼微垂，虽掩盖了部分锋芒。但颜漪一对上，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颜漪立马停住脚步，皱眉问他：“你...也回西子胡同？”

　　晏合宜长腿一跨，停在她的眼前，嗯了声，然后冷不丁问：“满满，是不是颜家没事了，你就不会去相亲了？”

　　颜漪立马警惕起来，“你为什么这么问？”

　　晏合宜：“你就回答我，是与不是。”

　　晏合宜其实想过趁人之危的，但昨晚他在夜深人静一想，他终是舍不得。

　　要是这个时候让父母去颜家提亲，免不了会让小丫头觉得不正道。他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复杂化，他也...不逼迫她，让她不自在。

　　所以他想，是不是颜家的事儿处理好了。她就不会去相亲，而他们也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把缺失的时光补回来。

　　颜漪认真的看着晏合宜，尤其是盯着他的双眼看。

　　而晏合宜也无惧，就让她看着。

　　或许是看的太入神了，两人又在马路边，突然颜漪的身后骑过来了一辆逆行的自行车——

　　“让开，让开，小心撞着了！”

　　那骑自行车的人一边嚷嚷，一边打着铃声，他自己却偏偏不走正确的方向。

　　他来得快，眼看着就要撞倒颜漪的。

　　晏合宜眉头一压，强壮的大手伸出，然后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顾着看人的颜漪拧到了一旁。

　　她人才站定，嚣张的自行车就从眼前飞过。

　　速度之快，颜漪额前的碎发都被戴起来了。

　　颜漪心脏‘咚咚’的跳，被吓到了。

　　“还好吗？”晏合宜关心问。

　　等了两秒，颜漪才轻轻点头，只是脸色发白，显然不怎么好。

　　晏合宜转头，看向要消失的自行车，凤眼微微眯了一下，把自行车和人都记在了脑海，等着有一天秋后算账。

　　晏合宜问颜漪，“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一下？”

　　颜漪又缓了一会儿，才摇头，“不用，我走走就好了。”

　　晏合宜见她不像是逞能，嗯了一声。只是再往前走，晏合宜就有意无意的挡在了颜漪和大马路的中间。

　　有车或者人过来，都会替颜漪挡一下。

　　颜漪一开始没发现，毕竟她真的被吓到了。

　　其实以前，她并不是这么胆小的。她之所以刚才会怕，是因为有一年，她无意中发现了石康宁的秘密。她慌不择路离开，跑出门时，被自行车撞过。

　　那一辆自行车也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在人多的胡同里也不懂得收敛，还加速的骑。

　　于是两人都没注意，慌乱跑出门的颜漪就这样被撞飞出去了。

　　那时的她，足足躺了一个月。

　　而石家为了省钱，也为了吞下她的赔款，不让她去看医生。

　　那一个月，都是她颜漪命大，躺过来的。

　　那一个月的疼痛，让她记忆犹新，也让她对飞奔的自行车，有了阴影。

　　颜漪被被吓后，一开始走得很慢，也不敢再往外走了。

　　走得时候，还会时不时的注意来往的自行车车辆。然后她发现，每一次有车经过，一旁的晏合宜就会微微侧身。

　　次数多了，颜漪也注意到了。

　　她小脸错愕恍然，她不敢看晏合宜，只盯着他的卷起的手臂看。

　　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主的落到他的垂在一旁的手上。

　　晏合宜的手很修长，节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的，在余阳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格外的好看。

　　看着看着，颜漪就入迷了。

　　也就没有发现身旁的男人，手臂的肌肉绷紧了许多。

　　突然，一声铃声响起——

　　“铃铃铃！”

　　颜漪吓得回神。

　　晏合宜见她一惊一乍的，显然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过来，他抬眸往四周看。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王府井大街了，正在往东四西北大街的方向走。往这个方向回家，距离是最近的，但车辆很多。毕竟现在下班高峰，而这一带又是东城区的中心带，人和车就更多了。

　　晏合宜怕再走这条道，小丫头还没回家，就先把自己吓傻了。

　　晏合宜怜惜她，脑海里回顾这两天看过的地图，他记得前方的路口有一条道是往锡拉胡同的方向，但还没到锡拉胡同，又有一条小道拐向王府大街。

　　这条道人少，车辆更少。

　　唯一的缺点就是绕的距离远了。

　　晏合宜跟颜漪说这条路，问她要不要走，还强调人少车更少的优点。

　　当然，缺点也说了，就看颜漪走不走。

　　颜漪看了看时间，纠结了一秒，点头，让晏合宜带路。

　　她现在需要平复一下，加上想到了前世，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家，怕被父母发现了端倪。

　　晏合宜先带她穿过马路，过了对面马路后，往一条叫扁担胡同的胡同进去。进去后，果然人少了。

　　之后胡同绕着胡同，越走道路就越小，最后道路也不过两三米宽。这么小的道路，自行车确实也不会来。

　　大概是知道不会再被自行车撞，颜漪这时才放松下来。

　　放松后，她立马想起了刚才晏合宜的问的问题——

　　是不是颜家没事了，她就不会去相亲。

　　也就是会说，晏合宜有办法帮他们家渡过难关？！

　　......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