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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床异枕有三年》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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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请帖
第二日沈烛音醒来时, 已经接近晌午。
她在谢濯臣的房里,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 但不见他的人影。
她猜想昨日自己应该是趴在床头睡着了,然后他更早醒来,把她安置在了床上。
一出门,候着的女使带她去用膳,还解释道:“今日茶叶店的掌柜带了新茶过来,请少爷品鉴, 并且决定选择哪些放在店中售卖, 所以少爷和谢公子都在前厅会客。”
等她用过午膳,路过门口见茶叶掌柜正好离开。
她匆匆跑进前厅,言子绪坐着朝她招手。
厅中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软垫上, 桌上各摆着十几杯热气腾腾的茶。
沈烛音朝言子绪走去,跟他抬起的手击了个掌,然后转弯坐到了谢濯臣身边。
她眨了眨眼睛, 开门见山道:“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记忆模糊的谢濯臣试图回忆,但一片空白, 最后迟疑地摇了摇头,同时因她现在不怀好意的表情而生出警惕心。
“我说什么了?”
沈烛音了然地点点头, 煞有其事道:“你昨天哭着喊着求我原谅你, 声泪俱下, 真情流露, 我见你太可怜, 就决定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言子绪睁大了无知的眼。
谢濯臣端起手边一杯茶,放在嘴边吹了吹, 淡定道:“我是喝醉了,不是中邪了。”
“你不信?”沈烛音扭头,指向言子绪,“不信你问他!”
疯狂使眼色。
言子绪:“……”
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道求援,一道审视。
最终他低下头,晃了晃脑袋,嘀咕道:“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烛音瞪了他一眼,“你叛变了是不是?”
“我是中立的!”言子绪正义凛然。
“切。”沈烛音目露鄙夷。
谢濯臣哑然失笑,看向身边人的目光柔和,“肯跟我说话了?”
沈烛音深沉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我决定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谢濯臣轻笑,“好。”他将手里的茶喂到她嘴边,“我赔罪,赏脸尝尝?”
都到嘴边了,沈烛音毫无戒心地抿了一口。
下一刻睁大了眼,直起了腰。
“太好喝了。”她咬着牙道。
从他手里接过杯子,送回他嘴边,“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给哥哥了。”
谢濯臣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但被她另一只手揪住袖子,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还可怜兮兮道:“哥哥是嫌弃我喝过了吗?可是你从前不这样的,是我惹你讨厌了吗?还是哥哥变了?”
言子绪听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这“哥哥”叫得,听起来不咋正经。
谢濯臣忍俊不禁,心想罢了,不过是一口苦,抿一口让她称心如意也无妨。
只是他刚张嘴,她就迫不及待给他灌了半杯。
“咳……咳……”
她在旁略显得意,“你前几天就是这么对我的!你说讨不讨厌?”
谢濯臣:“……”
自己有错在先,自然没法跟她计较。
他擦了擦嘴,喝了另一杯茶把苦味压下去。
“现在高兴了?”
沈烛音诚实地点点头。
“那不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沈烛音眼神飘忽,神色为难。装模作样了片刻,真勉为其难道:“好吧。”
“但是!”她又雀跃了起来,“你昨天答应我的你要记得。”
谢濯臣预感不妙,眯了眯眼,“我答应你什么了?”
沈烛音一只手括在嘴边,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说你会乖乖听话。”
“疼啊!”
话音一落就被他揪住了脸,沈烛音眼神幽怨。
“我听你的话?”谢濯臣闷哼一声,“反了天了。”
沈烛音心中忿忿,将他的手拍掉,急匆匆起身。
她背过身,刚迈开步子就被他拉住了后衣领,他稍一用力,她整个身体就往后倒。
谢濯臣接住她,沈烛音顺势枕在他的腿上。
“干嘛去?”
沈烛音抬手指了指言子绪,“我要去那边坐,我不和言而无信的人坐一起。”
“是我言而无信,还是你胆大包天,胡编乱造?”
沈烛音叹了口气,“是是是,我胡说的,我胡说的还不行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少装。”
“好好好。”
谢濯臣:“……”
他总不能真说过吧,她肯定是装的。
僵持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沈烛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我说了你会照做吗?”
“看心情。”
“哦。”她瞬间变脸,转身就走。
谢濯臣无奈,“好。”
反正她也提不出什么难事。
沈烛音倒退几步坐下,又重新枕回他腿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谢濯臣低头,手指顺过她的长发,“说吧。”
“也没什么大事。”沈烛音鼓起勇气,“就是……你们下次再在迎芳阁招待客人,不许再让昨天那个穿红衣服的侍候了!”
“为什么?”
沈烛音想想都来气,“因为她工作一点都不认真,她不给客人倒酒,她就知道看你!”
谢濯臣:“……”
是吗?
“你怎么知道?”
沈烛音:“……”
突然沉默,总不能说自己也一直在看他吧。
“希玉说的。”她肯定道。
谢濯臣没忍住笑了。
忽而想起什么,又沉下脸,佯装平静问:“那你告诉我,前几日楼世子来找你做什么?”
就知道他会问,沈烛音侧了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幽幽道:“他跟我说……他喜欢我。”
谢濯臣指尖缠起她的发尾,不停转着圈,“然后呢?”
“然后我说……”沈烛音扭扭捏捏,半晌没有下文。
谢濯臣等得着急,又不想出言催她显得自己过分在意,只能暗戳戳圈起她的头发,扫过她裸露的脖颈。
“痒!”沈烛音不满踹了一脚空气。
谢濯臣理所当然地接话出声,“然后呢?”
“我说……”沈烛音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一丝神情的变化,“我说我不喜欢他呀,他问我为什么,我又说,因为他不如我兄长!我兄长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
“哦。”古井无波。
沈烛音为了解救自己的头发,抬手环住他的左臂,缓慢摇晃,卖乖地问:“阿兄,我表现好不好?”
“嗯。”
谢濯臣任她摇晃,空闲的右手随便端起一杯茶,用抿茶的动作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
不过这杯好苦啊……
呵,沈烛音想,希玉说得对!男人果然极具虚荣心。
坐在对面的言子绪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脸,忽然想起娘亲肚里那个小宝宝来。
有个兄弟姐妹好像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他要是有个像音音一样可爱的妹妹,不得幸福死啊!
——
晚饭时候,小厮将迎芳阁的请帖送到了饭桌上。
谢濯臣看了一眼言子绪,后者正好瞥过来,四目相对,谁也没接。
沈烛音放下筷子,决心要仔细看看,这帖子是来找谁的。
小厮迷茫地瞧了一眼他们,补充道:“是找沈公子的。”
“啊?”沈烛音一愣,没注意到左右两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她接过一瞧,是希玉找人送来的。说是后天晚上要去郊外梁员外家筹备的春水宴上献舞,找她帮忙换妆。
“平日找我也就递句话的事,这回怎么还专门送个帖子。”沈烛音将帖子翻来覆去地瞧了瞧,觉得奇怪。
言子绪摇摇头,“许是重视,这个郊外梁员外年年举办春水宴,邀请鹿山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万一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了,日后再也不用抛头露面给人表演,供人取乐,可是一辈子的事。”
沈烛音神情呆滞,“这事常见吗?”
“挺常见的吧。”言子绪耸了耸肩,“我爹的妾室就有好几个是乐女舞女出身,虽然只是妾,但在府里吃穿不愁。自己不作死的话,可以说是一生无忧了。”
“不过……”他又叹了口气,“像迎芳阁那样的地方,每年都会规训一大批女子,最后能在人前露脸的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精心培育。想要赎出一个一般资质和人气的,都得大价钱。像希玉这样的摇钱树,她们是不会轻易放走的。”
沈烛音忽然紧绷,“那一直没有被赎身的人,最后会去哪?”
言子绪想了想,言家的产业也有这方面的涉猎,他有了解过一点。
“新人一茬接着一茬,旧人一旦被顶替,就失去了价值。有点能力和人脉的往上爬成为管事之类,存了点钱的守着一亩三分地了却余生,什么都没有的,就降到丫鬟之类干粗活。但是这些人之前要养护皮囊,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大多数都被磋磨而死。”
沈烛音食欲全无。
“那希玉这样的,得多少钱才能脱身?”
言子绪喝了一口凉茶,凉得一哆嗦。
“她的话,有可能钱不够,还得……”他手指搓了搓,“有点权。”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言子绪些许讶异,“她是罪臣之后没入贱籍,仇家有点权势,不会看着她被人赎走去过好日子。除非赎她的人权势更甚,否则没可能。”
沈烛音懵了,“她有仇家盯着还能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忍不住感叹,“真牛。”
“有什么用?”言子绪不以为然,“若是没出事,她可是官家小姐。她表面再风光,背地里还是被人呼来喝去。”
言子绪见她真一无所知,连饭都不吃了,热情跟她絮叨,“希玉本姓徐,她的仇家就是南路任家。徐家和任家本是世交,希玉和任家小公子青梅竹马,只等时机一到,立马成婚。后来徐家主君贪墨,得了不知上头哪位贵人指点,将罪责推到了任家主君头上。任家主君在狱中含冤而终,其妻泣血而亡,而徐家却借了上头贵人的东风,一路高升。”
“任家小公子蛰伏数年,终于找到证据翻案。上头那贵人为了自保,舍了徐家,以至徐家男子流放,女子没入贱籍为奴。”
“现在那任家小公子隔三差五就要找希玉一回麻烦,要么自己去迎芳阁对她冷嘲热讽,要么把她弄到自己府里嗯嗯嗯嗯……”
沈烛音:“?”
“嗯嗯嗯嗯是什么?”
“咳。”谢濯臣听不下去了,出声提醒。
言子绪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嘟嘟囔囔,含含糊糊道:“小孩不用懂!”
摆摆手岔开这个话题,“反正那任家小公子对她是又爱又恨,他俩的故事放话本子里都能写个三五百回,任小公子绝不会让她轻易被别人赎走的。”
“啧。”沈烛音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谢濯臣瞧她认真的模样就想笑,“怎么,想帮她?”
“砰!”
沈烛音一锤桌子,愤愤不已,“我说她为什么那么努力呢,原来还有这茬。后天我非得把她打扮得比仙女还漂亮,让她去钓一个比那什么任小公子更有权有势的!”
谢濯臣幽幽道:“让她因为美貌而成为别人的附庸,未必有和旧人互相折磨来得有前途。”
“其实我觉得,任小公子对她是真爱!”言子绪感叹道。
沈烛音轻哼一声,“爱又怎样,伴随爱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言子绪沉默、点头、和她击掌。
“有道理,我支持你!”他莫名生出斗志,“钓一个大权贵!”
谢濯臣:“……”
他们在兴奋什么?
——
因为后日沈烛音要去迎芳阁,所以言子绪把宴请合作商的日子订在了同一天,方便一起过去。
当天晚上,沈烛音一到,就在门口看见了希玉的婢女在等候。
一见到她,便热情地将她往楼上引。
沈烛音在上楼前回头冲谢濯臣眨眨眼。
“知道。”谢濯臣没好气道。
沈烛音模样认真,“虽然你喝醉了比你现在要可爱,但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不要贪杯哦。”
谢濯臣屈起食指敲她脑袋,目露不满,“可爱形容谁?”
沈烛音缩头躲开,紧接着小碎步往楼上跑,身影被楼栏挡住。
就在谢濯臣以为她玩去了的时候,她又突然冒头,双手撑在楼栏上,上半身往前仰,笑容灿烂,“记得听话哦!哥哥!”
“小心点!”
谢濯臣来不及跟她计较旁的,见她把半个身子悬空摇摇欲坠,心里一慌。
但她说完就又跑了,跟兔子一样灵活。
谢濯臣觉得无奈又好笑。
言子绪若有所思,在旁倾身,“如果是因为她管你叫哥,所以你对她格外有耐心的话。那我现在认你作哥,还来得及吗?”
“滚。”
“好勒。”
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言子绪面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分一点耐心给他怎么了?
沈烛音进希玉的房间就跟串自己家一样熟练,只是她一进去,婢女就在外关上了门。
她心生怪异,往前走了几步,喊道:“希玉!希玉?”
掀开帘幔,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身后倒出一个影子,沈烛音心中了然,她定是故弄玄虚,想吓她一跳。
“你……”她飞速转身,试图反吓希玉,“啊……唔……”
身后没有希玉。
只有眼下乌黑,面容憔悴的楼诤。
见她要叫,楼诤赶紧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带着笑意阴森森道:
“好久不见,我的王妃。”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