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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添把柴
殿内寂若死灰, 惟鎏金太湖石香炉的顶盖之上,悠悠泛着白色的轻烟,袅袅如缕不绝。
格尔律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扫向跪着的人, “…说话啊?!”
“殿下问你话呢, 听不懂吗?!”
那小厮早就被吓破了胆, 六神无主地匍匐在地面上, 身子隐隐发着抖。
如砧板上的鱼肉, 一颤一颤地,手心也发出细密的汗, “小的, 小的…”不敢接触上首的人投来的目光,衣袖掩映下,手指不停地搓着。
说着说着便被汗水打湿了,吓得瘫坐在地上。
席澈淡淡匝视了眼,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目光中带着审视。
“自古以来…”他的唇线抿得很直,瞳色极深, 似是寒潭般深不见底,“…情爱两字, 当真是威力无穷啊。”
事情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 那小厮更是面如死色。
嘴唇蠕动, 霎时间, 大脑一片空白, 竟吓得晕了过去。
席澈转头便走, 身量颀长,瞬时挡住了身后的光影。
他的神色隐匿在黑暗中, 让人看不清楚,只恍然让人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更冷了些。
脸上微末的寒暄暖调一下子褪没了,便愈发显得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的漆黑,“现如今还想着外戚干政,当真是胆大包天。”
似是想到了往事,眸底微暗,掩去眼底的暗涌,舌头抵了下腮帮,微不可查。
下一瞬,唇边扬起一抹笑,“拖下去。”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多时,行刑的宫人们便回来了,躬身道:“禀两位大人,人没撑住,去了。”
格尔律的面色很是难看,眉头微蹙间眸光几经变换,整个面庞都呈现出难以辨认的复杂之色。
渐渐的一切又都平静下来,只剩一抹思虑,浓重如黑雾,将人紧紧包裹。
过了几息,他缓缓睁开眼挥手道:“想不到我这里竟然被埋了这样一个钉子…将他们那一批的人都好好审一审。”
“不,把府中的下人们都给我仔仔细细地筛查一遍,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造次!”
一时间,宫人们都紧紧贴着地,不敢多言。
席澈抬起眼睫,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室内某处,半晌,才再度开口,“格尔哈的后宫,劳烦您也费些心思。”
他才来这大几日,就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只可惜,太急,也太蠢。
“若是格尔哈暴毙而亡,最佳的得利者…都督以为是谁呢?”
格尔律目光一凝,“殿下的意思是…皇后娘娘?”
皇后与他的妻子关系甚笃,暗地里,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格尔律的声调不由得低了几分,“世间之人,到底是离不开权力二字…”
“嫡子年幼无知,若是想要仿照前朝行垂帘听政之事,理论上,也是可行的。”他轻点几下案几,“只是,如今北狄都是摇摇欲坠…”饶是他自认不算是忠君爱国之人,心中也不由得叹息几声。
先存国,才会有家。
稚子小儿都懂得的道理,凤位之上的人又怎会不懂呢?
格尔律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身旁不远处的少年。
虽年轻,却已渐渐褪去青涩,有了几分帝王的冷凝气质。
一如当年说一不二,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殿下。
他承认先前或许是私心,可如今,心中竟隐隐有个声音。
也许,眼前的人,才是能挽救北狄于水火的君主。
北狄,正需要这样一个年轻的,迅速成长的君王。
杀伐果决之人,才能带领北狄,重回荣耀。
格尔律:“她这是要把北狄置于死地啊。”
席澈侧头望向窗外。
黑黝黝的天,暗色浓稠。
他语气闲散又有几分意有所指,“都督言重了,她一介妇人…又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呢?”声音没什么温度,说话速度很慢很慢。
直直把话剖析开来,“都督也是诚心合作,故而我才斗胆一提。”
“皇后娘娘背后,也有您的内人相助。”他微微眯了下眼,恍惚间,竟生出些前世锦衣卫统领的影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抓内贼要紧,只是也得注意些,免得反倒伤其自身。”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着几丝杀意,显然是耐心即将告罄的信号。
格尔律想到席澈所率领的那支铁血军队,顿了几瞬。
“我自然…是诚心与您合作。”席澈身边能人异士众多,思及此,他的语调下意识恭顺了点,“还望…给我几天时间。”
接着,像往常般提到了中原,“那边传来消息,崇安帝似乎是有另立太子的打算。”话题转得生硬。
席澈:“另立太子?”他想到两日前属下说的消息,佯装不解道:“当今太子为嫡出,性情温和且并无过错,何来此说?”
中原的太子,说好听点是温和宽厚,说难听点,那就是胆怯懦弱无主见。
格尔律素来瞧不上这样子的人,更何况,这还是堂堂一朝太子!
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些个人偏好,“做个守成之君或许可成,但他的兄弟,中原的那位四皇子,可不是好相与的。”提到谢允丞,又带上点不自觉的欣赏,“要我说,他做事倒是有几分像我们北狄人,大胆又干脆。”
殿内的氛围随之一冷。
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窥见席澈高高隆起的鼻骨,以及鸦黑色的眼睫,皮肤冷白,似覆在屋檐上的霜雪,不触碰,也能觉出满指的冰凉。
北狄大雪封天了十来日,如今这会儿,才算是得以将月光看得更加清楚些。
月色投进窗边,宛如一层细碎的盐,随着烛火轻轻一晃,便是静水微澜。
少年面上的冷色被月光相融,冰凉又悲悯。
但也只是一瞬便消逝,快到让人以为那只是一种错觉。
“崇安帝属意四皇子?”虽是问句,话里的意思却是平铺直叙的,“那他应当是也定下太子妃了?”
“非也。”
格尔律强行按捺下方才那抹疑惑,同他解释起来,“我听说是四皇子心有所属,拒绝了。”
“少了家族的助力,也太不划算了些。”面对欣赏的人,忍不住抱不平了两句。
他向来有这个毛病,话里甚至有些惋惜。
席澈听到这话,忽道:“我记得,他似乎才到弱冠之年吧?也算是年轻有为。”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提起的建议,补充的话却无端让人觉得有几丝可行性,“您的家族子女众多,何不早早做个投资呢?”
古往今来,和亲的贵女数量繁多。
为江山稳固,两朝相交时也多用美人与金银币昂来做交换,仿佛这是心照不宣的某种默契。
谢允丞势头正好,若是待他事成再去提,未免有种上赶着的嫌疑,也太被动。
如今,似乎是一个微妙又合适的时间点。
他找上席澈,本也就是有这层心思在。
找个双保险,才能更加稳固。
谁知如今,对方竟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作用的对象不同罢了。
格尔律不由得再度确认,他们是同一类人。
诡异的是,确定好这点,他竟更加安心了几分。
“殿下的意思是…?”两人之间好似完成了某种身份上的交接与转变,“要我去找人去…做些什么。”
他不傻,自然能从片刻交谈里察觉出席澈对这位四皇子的敌意与冷淡,虽不知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也是查到这两人是有过节的。
如此,他自然不介意递上一封投名状。
见对方没有否认,格尔律微微低头,道:“…必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席澈的目光中有几丝探究,半晌,嘴角一挑,显露出点恶意,“这般年纪,该有几房美妾了。”那人纠缠纪黎的行径与不知好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让他恶心至极。
本能地,他认为该再添上一把火。
彻底把这人的心思烧尽,埋没于死灰中。
强撑着不娶妻?
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眉梢微扬,手下持着一只翠青龙尊酒盏,酒色莹如碎玉,衬得他手指更是玉白一片。
若有人此刻望来,便能轻而易举地窥见他恶劣的神情。
带着股置对手于死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