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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傅蓉微惊呆了:“你怎么在这?”
姜煦没有回答, 只是睁开了眼,他第一眼望向傅蓉微带回来的画。
傅蓉微把画筒放在桌上,径直冲他走来, 疑惑道:“你……不是已接到军令回边关了?”
姜煦问:“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傅蓉微道:“萧磐说的。”
姜煦懂了,萧磐今天就是来给他上眼药的。
傅蓉微追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姜煦有点不开心地回答:“不走。”
傅蓉微站在他的躺椅旁边,瞪大了眼睛:“你不走?违抗军令是什么罪?”
她站得太近了, 姜煦要歪一下头才能看着她的脸,他说:“不在战时, 不至于死罪。”
傅蓉微道:“那也是重罪!”她轻轻推了一下姜煦的肩, 道:“军令已下, 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走吧。至于那些没做完的事, 接下来都交给我, 你放心吧。”
傅蓉微从来不觉得姜煦是在为她办事。
他们只是同时无意中触碰到了谜团和阴谋, 是在一条路上同行的两个人,彼此有余力就互相帮扶一把, 总是姜煦帮她比较多,可现在姜煦不得不先走一步,剩下的路,便要她独行了。
钟嬷嬷把洗好的桃子送进来。
傅蓉微坐下,拿起了一枚小刀。
钟嬷嬷哎了一下,忙上来拦:“我来吧姑娘, 小心伤着手。”
傅蓉微道:“不用。”
姜煦终于起身,走到桌前, 与傅蓉微面对面坐下, 拿下了她手里的桃子和刀,道:“我来。”
傅蓉微一抬眼, 便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刀,桃子的外皮竖着被一条一条地削了下来,宽窄厚度均等,桃子的果肉连形状都没有受损,完好地架在他的手上,倒是桃汁兜不住,有几滴顺着他的手指,往袖子深处淌进去。
傅蓉微默默取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姜煦则把桃子放在瓷白的盘子里,利落地切开成八瓣,用帕子蹭干净手。
傅蓉微欣赏着那八瓣桃肉,道:“真好看。”
“好看?”
姜煦没明白一个破桃怎么能跟好看扯上关系,又不是长这么大没见过桃,他顺着傅蓉微的话,问道:“那你觉得桃好看还是画好看?”
傅蓉微:“什么?”
姜煦道:“没事。”
傅蓉微道:“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别含糊,告诉我。”
姜煦道:“说了,不走。”
傅蓉微打量着他那倦怠的神色,问道:“你有别的打算?”
姜煦道:“馠都有人盯上我了,我再不走,就成了明面上的靶子,不如让他们以为我已离开馠都,他们放松了警惕,我也好办事。”
傅蓉微:“军令是大将军传下的,这么说,你爹娘也知情了?”
姜煦道:“你不必担心,我爹娘是天下最好的爹娘。无论我要做什么,他们永远都是我的助力。”
傅蓉微被这句话震撼到了,愿为子女豁命的不在少数,傅蓉微相信真情存在,但人越往上走,权势、地位压在身上,人情变越显得冷淡。
在馠都那些高门府邸里,几乎看不见了。
傅蓉微道:“你家里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了?”
姜煦说:“是啊,我母亲身体不好,关外也不安定,爹不愿意让我娘受折腾,反正家里有我了,便再也没强求子嗣。”
傅蓉微静静地望着他,说:“所以,你要更惜命,保护好自己,你身上一痛,你爹娘心里是百倍的难过……他们见到你的伤了吧。”
姜煦点头:“我爹看了,但没敢让我娘知道。”
他回了趟家,甚至都没敢去给他娘请安。
姜煦道:“你没去过北关,你猜不到那里有多美,不仅仅是荒原景色,还有那些淳朴热烈的人。所以,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傅蓉微失神地笑了一下:“最近怎么老有人跟我提北关啊……”
姜煦脸上的柔和一下子就消失了:“还有谁?萧磐?”
傅蓉微点头道:“是啊,他说要打造一辆车,带我到北关赏雪。”她并没将这句话当回事,说完,就让钟嬷嬷准备茶。
姜煦却对这件事上了心:“他打算让你以身份身份跟去?”
傅蓉微无所谓道:“娇娘美妾吧。”
姜煦:“……恶心。”
傅蓉微刚摆上茶杯,听了那一句不明显的嘀咕,动作忽地一顿,道:“你不是也有想过带我去北关?你打算让我以什么身份跟你走?”
她直视姜煦的眼睛,猜到:“你这是第二次问我了,你之前已有打算了吧……但你肯定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娇娘美妾。”
姜煦道:“如果你回答愿意,我自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四个字不是能随便用的。
傅蓉微想到了一个可能,这回那想法激烈的很,摁也摁不下去,仿佛不问出个结果,死不能瞑目似的,傅蓉微内心搏结了一番,还是顺从了心意,问道:“你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你想求娶的人谁?”
也许是她自作多情。
但至少能求到个心安。
姜煦道:“我求皇上为我赐婚,但这件事我连爹娘都没告诉。傅家对你不好,你愿不愿意到我们家来?”
他自从起了心思,有些话在心里斟酌了不止一遍。
傅蓉微听了这话,难掩震惊,但最初的情绪淡去,后劲却过于柔和,激不起心中波澜——还是年纪小,多天真啊,我家不好去你家,以为小孩玩闹呢!
殊不知姜煦正是怕惊着她,才故意这样说。
姜煦道:“以我妻子的身份,跟我去北关吧。”
傅蓉微问道:“你挑妻子,最看重什么?”
傅家二姑娘她看不上,大姑娘他也拒绝了。傅蓉微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姜煦道:“我挑妻子,选的是人,不是条件。”
傅蓉微:“……你是选中我了?”
姜煦回答:“是。”
傅蓉微搭在膝头的手抬了一下,却不知接下来该往哪里放。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平心静气地问道:“你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先跟我说,而是直接去求圣旨?”
姜煦道:“因为你不会同意。”
“真了解我。”傅蓉微道:“既然我不同意,那这就是强迫。”
姜煦道:“是强迫,我应该向你道歉。”
这一句话给傅蓉微的震撼远比听说求婚圣旨要更浓烈。
傅蓉微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目光描过他的脸和轮廓,最后落在那双眼睛里。年轻稚嫩的脸,却有着一双如死水般沉寂的眼。
假如那双眼睛里有任何别的情绪,譬如得意、惊惶、内疚……傅蓉微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去,从此一刀两断绝不往来。
可偏偏都没有。
姜煦坚定地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傅蓉微尝试着理解他的想法。
好像也不难明白。
傅蓉微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侯府不能庇护她,她的登云梯已被自己亲手切断,她以后只能不断地下坠,拉住一切她想要毁掉的东西,共赴深渊。
姜煦向她伸出了手。
可她不想毁掉姜煦。
姜煦是在告诉她:“我能拉住你。”
傅蓉微道:“那你强迫我之后呢,皇上赐婚,你将我接到你家,再然后过怎样的生活?你现在没有真心喜欢的姑娘,但将来总有一天会有的。让一个不喜欢的人成为你的妻子,你是给自己套了一层枷锁,而且圣旨赐婚,等同于给你上了把锁,这具枷锁你永远脱不掉了。”
最终,他还是会被她拉下深渊,早晚而已。
窗外又唱起了游园惊梦。
姜煦单手撑着膝,敲了两下:“我以为你会骂我的。”
没想到,傅蓉微竟如此平静的剖析利害。
钟嬷嬷在夜色彻底降下来时,又在房里多点了两盏灯。
傅蓉微说:“成亲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见得能得从中到什么好处,我骂你作甚?”
而且,在这桩亲事里,她才是那个稳赚不赔的人。
姜煦道:“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如果你以后遇见真心喜欢的……”
傅蓉微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道:“不会有了。”
当一个人的苦难在身上堆成了小山,更经历过濒死的恐慌和压迫,情爱反倒成了最淡的东西,不值一提。
姜煦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傅蓉微:“好?什么意思?”
姜煦道:“没什么,皇上圣旨还压着,事情就不算定下,眼前的事情悬而不决,你想必也没心情考虑这些,迟几日再聊吧,我正好去探探颍川王的陵墓。”
傅蓉微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别的了:“你小心。”
姜煦往从后窗离开,临走前回望了一眼,说:“放心。”
这方面他有经验,皇陵他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王爷的陵墓。
窗户落下,他人消失不见。
钟嬷嬷进来笑了笑,满脸都是喜色。
傅蓉微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嬷嬷你笑什么呢?”
钟嬷嬷道:“当然是高兴了,替姑娘高兴。”
傅蓉微:“嬷嬷觉得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钟嬷嬷道:“姑娘,你别犯糊涂,也别钻牛角尖,谁家男子会求娶一个不喜欢的姑娘啊,还天天跟在姑娘身后跑,为姑娘多次亲身犯险。姜少将军有把你放在心上呢!”
都说旁观者清。
傅蓉微身处局中,不敢太相信自己的猜测,但钟嬷嬷的一番话却令她更不敢信了。
假如姜煦真的对她产生了情愫……
那她的冷漠便是辜负。
更糟糕了。
钟嬷嬷见盘中地桃子一口没动,劝道:“姑娘尝尝吧,再好的东西,放久了都不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