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可惜了

第68章 可惜了

　　韩小英从二队看完热闹回来, 瞅着天阴了，怕一会儿下雪，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拿了进屋。

　　郑家和拎着桶到院子里打水, 把水缸装满，李明伟去后院抱柴火, 谭雅婷点火做饭。

　　四人分头忙碌了半天, 刚吃完饭，这外头雪就落下来了，天阴沉沉的，屋里也昏暗阴冷。

　　好在炕烧得热乎。

　　韩小英趁着天还没黑, 拿出针线把郑家和刮坏的衣服缝上两针，她一边低头飞针走线, 一边还笑着打趣谭雅婷。

　　“婷姐，这针线活你以后得学着做了, 不然自己对象的衣服，总不能一直叫别人帮你补，你也好意思。”

　　谭雅婷是个手笨的，针线活是一点儿不会, 郑家和的衣服刮坏了，只能来求韩小英帮忙。

　　“谁对象, 我啥时候跟他处对象了, 小英你可别瞎说, 我俩八字还没一撇呢。”

　　“咋还没一撇呢？这郑家和速度也太慢了, 我还以为你们俩已经成了呢。”这两人经常一起进进出出，形影不离的, 韩小英怎么看, 他们都像是处上对象了。

　　谭雅婷红着脸道：“没处呢, 他跟我说了，可我还没答应他呢。”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这感情上的事是很有主见的。

　　她说了要好好想想，就不打算将就，这两人处对象，必须要情投意合才行，再说她才十八岁，有大把的青春等着挥霍，处对象着什么急。

　　“婷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郑家和呀？”韩小英抬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没答应他呢？”

　　“我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想再考虑考虑，小英，你知道了吧？宋大夫家大孙子体检政审都过了，马上要去当兵了，郑家和他不去真是太可惜了。”以郑家和的条件，他若是去肯定也能选上。

　　可郑家和根本就没报名，说是不想去，谭雅婷就很不理解，当兵是宋家堡多少小青年渴望不可及的事情，郑家和他明明能去为什么不想去？

　　“我觉得应该是他家里的问题，以他的条件要想去当兵，早就去了，根本不用来下乡，肯定是他家里另有什么打算，你就别多想了。”韩小英劝道，郑家和出身肯定不凡，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没多想，他当不当兵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就是有些替他可惜。”谭雅婷说完叹了一声。

　　她家是惠城的，郑家和是京城，他们一个南一个北，她还是独生女，他们要是在一起，以后会面临很多问题，首先她父母那关就过不了。

　　她父母好几次在信里提醒她，不要随便处对象，更不要想着留在乡下，她早晚要回城的，所以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郑家和在一起。

　　韩小英知道她的顾虑多，也就没再劝，感情是她自己的事，她要想不明白，别人怎么劝也没用。

　　郑家和的衣服缝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没什么事，也没点灯，收拾收拾就躺下了……

　　张家那边，贾大芳怀孕的消息，张家一直到晚上才知道，不过葛玉莲并没有当回事儿。

　　张家父子三个下工回来，她就开始骂骂咧咧的，“怀就怀了，哪家媳妇儿进门不怀个三五个的，她咋就那么娇贵呢？还晕过去了，扯谎也不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就她那体格子，长得膀大腰圆的，我信她个鬼！”

　　葛玉莲心里有气，觉得她变成这样都是贾大芳害的，“个丧门星，懒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老大娶她回来！”现在后悔也晚了。

　　张建业听说自己媳妇怀孕了，起初还挺高兴的，想去二队把人接回来，可被他妈这么一骂，到嘴边的话都不敢说了。

　　可贾大芳再不对也是他媳妇儿，现在又怀孕了，他妈就不能忍一忍，等他把人接回来再说，一点不替他着想。

　　头一回当爹的那点儿激动，硬是被他妈给骂没了，他这个郁闷！至于他妈腰伤了，可不能全怪他媳妇儿，那天他媳妇是跟他一块出去了，躲懒不想干活。

　　可翠红在家呢，他妈扫棚顶为啥不喊翠红帮忙？非要自己踩凳子，摔了怨谁？还不是怨她自己逞能。

　　还有她妈住院，他媳妇低眉顺眼的伺候了差不多一个月，他妈还不依不饶的。

　　那段时间，他跟他爸还有建设都要上工，家里就翠红看家，他媳妇的钱不是翠红拿的还能是谁拿的？他妈连问都不问，就把他媳妇骂跑了，真是一点儿理都不讲！

　　翠红小时候就偷过家里的钱，每次就只偷个一分两分的，他妈就算发现钱少了，也不会太在意，以为自己数错了，记糊涂了。

　　翠红偷过好几回呢，他都看见了，“爸，你叫翠红把钱拿出来，这偷钱偷到自家人身上了，她也不嫌丢人！”

　　“谁偷了，我才没偷呢！”张翠红坐在炕上，还嘴硬不承认呢。

　　张喜富上工累了一天了，回来就听葛玉莲骂儿媳妇，心里正烦着呢，坐在炕边儿一直在抽旱烟。

　　“行了，孩子他妈，你可别骂了，这左右邻居都听着呢，不嫌磕碜呐！翠红，把钱给你大哥，那是你嫂子的压箱钱，你可不能拿！”

　　自己闺女什么德行，张喜富十分清楚，老大媳妇的钱肯定是她拿的，不可能是别人。

　　“我没拿，我才没拿她钱呢！”张翠红眼神闪多，嘴上仍是不承认。

　　“你没拿，难不成咱家还进来贼了？咱家欠了一屁股饥荒，外头谁不知道，大门敞着那贼都不带来的！你赶紧把钱拿出来，别等我揍你！挺大个丫头了，还小偷小摸的，你名声要不要了！”张喜富沉下脸，怒视着她，狠狠的呵斥道。

　　张翠云被他狠厉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狡辩了，进里屋把藏在她枕头里的钱掏了出来，扔到张建业的身上。

　　“给你，都给你！谁稀罕她这点破钱！”

　　二十块钱，有一张大团结，剩下的都是毛票子，张翠红去医院时带了五块，但是一分没花。

　　主要是葛玉莲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乱走，从来不让她离开视线，有钱她就没机会花。

　　张建业把钱捡起来数了数，就揣起来了。

　　葛玉莲不满的哼了他一声，这老大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有钱也不交给她了，只惦记自己的小家。

　　张建设在厨房做饭呢，他从回来始终就没吱声，他妈腰还没好，干不了什么活，他妹翠红又经常躲懒，家里的家务活，他早上洗衣服，晚上做饭，家务活抽空都给干了，不然家里早乱套了。

　　张喜富叹了一声，道：“建业，你明个儿去老贾家看看，把你媳妇儿接回来吧，这都怀孕了，总不能一直在娘家呆着，叫人看笑话。”

　　张喜富嘴上说怕人家笑话，其实是惦记自己未出生的孙子呢，这可他们家的长孙，不管以后生出来的是男是女，这都是头一个他可在意着呢。

　　葛玉莲听了，没好语气的喊道：“接什么接，不许去！她有腿能跑回娘家，就有腿回来，不惯她这个臭毛病！”想用怀孕拿捏她没门！

　　张喜富烦躁得使劲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堆呛人的烟雾，把身后葛玉莲呛得直咳嗽。

　　“这次的事不怪老大媳妇，是翠红先偷拿人家钱，孩子他妈，你别跟着胡搅蛮缠，要是我大孙子有个好歹，我可跟你没完！”

　　这不知好孬的老娘们，只知道护着闺女，把怀孕的儿媳妇骂跑了，可这闺女再亲有啥用，早晚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

　　等他们以后老了，还不是要指望儿子儿媳妇跟孙子，现在把人得罪狠了，难道以后不想跟大儿子一起过了！头发长，见识短，整天就知道瞎胡闹！

　　葛玉莲被说的不吱声了，她再不喜欢贾大芳，也不希望自己孙子真出什么事，她心里就有些憋气，想骂人出口气罢了，孙子她还是想要的。

　　张建业看他妈不说话了，就知道这是默许了，立马欢喜起来……

　　第二天早上，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韩小英踩着积雪去上工，她和谭雅婷已经调到三队一个月了，她们跟三队的人早就熟悉了，每天上工时都是成群结伙的。

　　“哎，那不是张建业吗？”谭雅婷朝前面努努嘴，示意身旁的韩小英快看。

　　韩小英已经看见了，张建业一个人从二队的那边走过来，蔫头耷拉脑的。

　　他今天一早，饭都没吃就满心欢喜的去二队接媳妇，他是想着早去早回，回来还能上工。

　　结果刚才到了贾家，贾婆子存心要刁难他，任他说再多的好话也没用，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张建业一脸挫败的往回来走。

　　路过三队，正好碰到要去上工韩小英跟谭雅婷，还有宋三婶跟几个小媳妇儿，他不待见韩小英她们，可宋三婶是长辈，见面总得打声招呼。

　　“上工去呀，宋三婶。”

　　宋三婶人比较和善，见大早上的他一个从二队过来，就猜他去接媳妇被贾家刁难了，这媳妇没接回来，脸色都不大好。

　　她便笑呵呵的说道：“是建业啊，听说你媳妇有喜了，要当爹了哈。”

　　“嘿嘿，你也知道了三婶。”张建业不大好意思的摸摸头。

　　“知道了，当然知道，昨天你大伯给把得喜脉，这村里人差不多都知道了，不过听说你媳妇好像给气到了，要躺在炕上养几天，你别着急哈，没事儿的。”宋三婶好心安慰道。

　　张建业这傻小子，现在肯定还啥都不知道呢，昨天他媳妇给气得都晕过去，还影响到孩子了。

　　那贾婆子也是，为难自己女婿干啥，有能耐上老张家跟葛玉莲干去呀，欺软怕硬的玩意，她最看不惯贾婆子那熊样儿，就故意跟张建业多说了两句，指点指点他，省得被贾婆子拿捏得团团转。

　　张建业一听宋三婶这话，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媳妇既然要养胎，那他就不着急接了，接回去家里也不消停，他妈整天骂骂吵吵的，不如让媳妇在娘家养着，反正有吃有喝的还有人伺候，多美！

　　想通了这些，张建业瞬间不郁闷了，对宋三婶感激说了一句：“谢谢你啊三婶，你快忙去吧，我不耽误你了，我也得回去上工了。”

　　他都要当爹了，这上工可不能耽误了，他还要多挣些钱，给他儿子攒着说媳妇。

　　这儿子没生出来呢，他后面十年二十年的事情都想好了，这爹当得可够积极的。

　　宋三婶笑着摆摆手，没再和他多说，上工去了，这地里还没化透呢，又落了雪。

　　上工活也不多，种子都挑完了，等过几天清明就该打垄种麦子了，等麦子种完就该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