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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纨绔世子联手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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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今年开春, 京城的天都要比往年灿烂,街上涌动着热热闹闹的人群。
国公府和尚书府两家门前挤得人尤其多,个个喜气洋洋, 还有的妇女早捧着瓜子坚果在沿途坐了下来。
钦天监定下的日子,比秦姝意预想的还要早几天。
永初九年, 三月十二, 宜婚嫁。
凡是婚娶,自然是要遵循三书六礼, 形式颇为繁琐,而且恒国公还在雍州,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两个月。
好在裴景琛也知道这桩婚事拖不得, 故而特意求了高宗,一切从简即可。宫中拨了得力的内官,协助礼部, 才能赶在月中之前成婚。
少女坐在妆镜前, 身后的木架上放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红色嫁衣, 裙摆曳地,裙角缀了一圈金线织就的牡丹, 最妙的还是从嫁衣肩头延绵到腰间的金羽凤凰。
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
秦姝意自认为已经见过很多这世间繁华富丽的东西, 可在见到这件嫁衣的时候, 她心中亦是一动。不只是做工精细, 她更喜欢的是那些肩头裙角腰间的细小点缀。
尚书府里见到这件嫁衣的其他人也是对此赞不绝口,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女子这辈子能坦坦荡荡穿嫁衣的时候, 只这一次。
一件嫁衣,就能看出夫家对新嫁娘是否看重, 是否欣喜,是否真心。
何况裴景琛不仅在衣着方面下了大功夫,还亲自来府中送上聘礼。
原本恒国公不在京城,此项完全可以由内官代劳,便是取消,也不会有人置喙半句。
但他没有,反而亲自登门,做足了礼数。
其聘礼的丰厚贵重,整个尚书府膛目结舌。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给秦尚书、秦夫人和秦渊另备了见面礼。笔墨纸砚、胭脂水粉、昂贵的补品、西域商人万金难求的奇珍异宝,只如滔滔流水般浩浩荡荡地流向尚书府。 其心思细腻,远非常人可比。
春桃和秋棠将这嫁衣挂到屋里时,不经意地打趣道:“世子送来的东西,咱们小姐都喜欢得紧呢!”
秦姝意这才恍然想起,他送过她一把防身的匕首。
还有上辈子在冷宫中燃尽的七弦焦尾。
裴景琛送来的礼物其实不多,但说来也巧,每一样,她都爱之如珍似宝。
少女收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这几日虽然忙忙碌碌,却再也没有做过那些纷繁的梦,铜镜里的人精神头也足。
她妆容精致,额间点着金灿灿的花钿,白皙的面庞透着层微微的粉,敛去往日的冷意,反而添了几分娇俏。
门被推开,秦姝意循声望去,正见秦母带着几个喜婆子进屋。
秦夫人内穿一身暗花白棉裙,外面套了件蜜合色绣金褙子,一头青丝挽着云髻,头上插着鎏金珍珠钗环并一支金玉步摇簪,手上也罕见地戴着副翠玉环。
两个喜婆子喜气洋洋地站在秦夫人身后,手上都捧着两个红漆描金的梅花托盘,一个托盘上放着一套红玛瑙掐丝珍珠头面,另一个则放着一双银丝并蒂莲花绣鞋。
高个的喜婆子扬声道:“由母梳发。”
秦夫人缓步上前,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木梳,轻柔地拢起少女宛如绸缎的长发。
她只看着眼前的头发,语调很轻。
“一梳梳到尾。”
“二梳,夫妻举案齐眉。”
“三梳,新人儿孙满地。”
喜婆子扬声道:“梳毕!”
秦夫人抬头,与铜镜中的少女对视,随即垂下目光,替她挽起头发,又亲手接过喜婆子手上捧的头面,一一簪好后,怔怔地望着她。
秦姝意站起身,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迟暮美人,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勉强露出一抹笑。
“母亲,珍重。”
秦夫人似乎再也忍不住,脸上坚强的表情瞬间开裂,将人揽到怀中,低泣道:“姝儿,我的好女儿,你叫为娘怎么舍得啊?”
秦姝意回抱住女子,也忍不住落泪,“娘。”
一边的喜婆子见状,也是心有不忍,她们也是看惯了姻缘嫁娶的老手了,但凡女儿外嫁,一家人里最伤心的就是做娘的。
都道母女连心,含辛茹苦养这么大,其中的情谊又岂是新郎官那边能比的?
等了片刻,两个喜婆子对视一眼,高个的喜婆放下了手中的托盘,上前打断还在喋喋不休,叮嘱女儿的秦夫人,笑道:“夫人,吉时快到了,还是莫让姑娘误了时辰吧。”
矮个的喜婆子端着托盘上前,也附和道:“正是。这可是好日子,夫人和小姐切莫再哭了,若是把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秦夫人拂去眼角的泪,退后一步,笑着说:“是,今日是我女儿出嫁的好日子,理当高高兴兴的。”
“可我始终都是娘的女儿。”少女摘下木架子上的嫁衣,看着站在一边的秦夫人,语调清脆,隐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秦夫人破涕为笑,拿下一旁的孔雀如意宫绦,亲自给她穿上了那件华美的嫁衣,轻声道:“成婚后若是受了委屈,万万不能闷在心里。”
妇人抬眸,目光温柔似水。 和小时候将她抱在怀里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秦姝意系上宫绦,垂眸应好。
会受委屈吗?
裴景琛虽对她无意,但也会给她应有的尊重,不会为难她吧。
姿容娇美、身段窈窕的少女穿着一身赤红嫁衣站在门口,视线被盖头遮挡,只能搭着身旁侍女的胳膊。
两个喜婆子见这一切都已完备,遂利索地开了门,齐声高喊。
“今朝嫁女,天赐良缘。”
“望尔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新娘子出门咯!”
又做了一次新娘子啊,少女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搀着身旁的春桃,迈出了屋子。
但愿这次她没选错。
刚走出尚书府的门槛,秦姝意默契地顿住脚步,果然下一秒喜婆子就高声宣布,“兄长背亲!”
哥哥要背她上花轿。
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玄色薄底靴,面容清隽的青年背过身,低下身子道:“姝儿,哥哥送你。”
秦姝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嗯,微微点头,伏在秦渊宽阔的脊背上。
青年的步子很稳,背这样一个窈窕的少女毫不费力,只是嘴里的话却没有停过。
“虽说世子是个好人,但是你嫁过去还是要以自己为先,莫要自轻自贱。”
“你聪明,哥哥不担心你受委屈;只是夫妻相处,还是要以诚待人。”
“日后你若是真的不想和世子过了,就回尚书府,回家来。”
“只要哥哥还有一口气,秦府就永远给你开门。”
“......”
少女的眼泪顺着青年的脖颈流到衣服里,还带着微微的热意。
秦渊话音一顿,嗓音微哑,“别怕,有哥哥在。”
秦姝意目光空茫,下意识问道:“若是没有哥哥呢?”
秦渊亦是微愣,很快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他道:“不会的,哥哥会活着,一直护着你。”
少女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宽敞舒适的花轿里,耳边是蓦然响起的唢呐喇叭声,轿子被抬起,她心中百感交集,忽而轿子停住。
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秦姝意掀开盖头,正想揭开花轿的布帘往外看,就被跟轿的喜婆子出声制止。
“姑娘快放下帘子,这于礼不合。”
少女讪讪一笑,果然放帘,又乖巧地端坐在花轿中,只是红盖头依旧放在了一边。
街上响起阵阵马蹄声,只听到一声“吁!”
青年勒住手中的马缰,对着花轿里的人和两边的百姓笑道:“我来晚了,诸位莫怪。”
“是世子!殿下竟亲自来接亲!”
“看咱们世子今日的派头,这样的排场,秦家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十里红妆,还有这么多内官宫女,真不愧是圣上亲自赐的婚!”
“……”
朱雀街两边,人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宛如谪仙下凡的恒国公世子,一边是祝贺,一边是艳羡。
秦姝意听着耳边的讨论声,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只能无措地绞着手中的喜帕。 依大周礼节,两家合婚,新郎官无须亲自接亲,只用在家等着新娘子的花轿,若是太过积极,恐会被人说一句不够果决,没有男子气概。
可是裴景琛却坦坦荡荡地从城东骑马赶来,从繁石巷到积憔街,顶着临安全城百姓的目光,来接未来的世子妃回府。
太张扬了,秦姝意想,这于礼不合。
她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在内心深处蔓延开来,整个人宛如被放在虚幻的泡沫里泡着。
良久,才缓过神来,如同一条在岸上晒了许久,终于能够入水呼吸的鱼。
她从未被血亲之外的人,这般珍重。
她早已经熟悉那人的声音,清冽温和,说起话来很干脆;她也早就知道他的性情,张扬肆意,随心而活,不畏惧世人的眼光。
所以这样出格的做法,也是很正常的。无论今日或者往后,他娶的妻子是谁,他都会这般珍之重之的,不是吗?
秦姝意勉强说服了自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亲手盖上身边的那张红盖头。
要举案齐眉,要相敬如宾。
唯独不能如胶似漆,情投意合。
唢呐声重新吹响,又是喜庆的贺婚曲。
裴景琛穿着一身赤红云纹团花直裰,乌发用一顶镂空银冠束起,眉眼飞扬,脸上挂着肆意的笑,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这辈子没有任何一刻能比得上现在的欣喜,都道人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可他只想要其中一喜。
青年看着身后华美的花轿和跟随的小厮侍女们,眉梢一挑,纵马前行。
终于,娶到你了。
秦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