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佣人端着未动多少的饭菜出来，见在一旁等候的老管家无声地摇头。

　　老管家一看到白米饭只用了小半碗，青菜也就少了两根，可清蒸的肉一点都没动，不由得长叹。

　　拂了拂手，让佣人先下去。老管家深深地看了一眼院前的小屋，默默地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

　　棠溪早早醒来了，低头看着身上单薄的被单，再看着周围老旧的墙壁，揉着眼也笑起来。

　　“原来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棠溪深呼吸，满足地伸了懒腰，这才掀了被子下来。

　　穿着木屐，出门谁也没有见着。棠溪看着外面的天色，还很早，估计都没醒。就下楼洗漱，又去看了米缸。

　　洗了一把米煮着，又在柜子里找到了鸡蛋。

　　等白粥翻滚冒大泡的时候，棠溪敲了两个鸡蛋进去，不停地搅拌着，鸡蛋变成一丝一丝的。

　　金黄相衬。

　　幽幽的热气蒸腾，随着窗口飘远。

　　王有财家的刚洗了一把脸就闻到了香味，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唾液四泄。闻着味道，直觉是棠家的，又想到了那一块馋人的馅饼。

　　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擦了擦手打算出门，却被家里的老人给叫住了。

　　“大早上的，你去哪里？不知道要做早饭？”城里人都要去上班，不吃早餐是熬不到中午的，尤其是要去做体力活的。

　　这一顿少不得。

　　王有财家的干笑着转身回去，进厨房之前还是大大地吸了一口香气。让老人家很是不屑，连连赶她进屋，“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昨天偷馅饼的事儿，没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十里巷，王有财家都成了笑柄。老人不屑那些做法，可也耐不住着满空气里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出来金澄澄的鸡蛋粥了。

　　此时的棠溪并不知道鸡蛋粥的香气叫醒了整个十里巷的人，正打开门，剪了一把葱苗，转身回去清洗一遍。

　　刀起刀落，葱花就切好了。

　　往粥上一撒，翠绿点缀在金色当中，竟也意外的和谐美好。

　　“姐姐，你在做什么？好香啊。”小辉揉着眼，闻到香味后就醒来，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再也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棠为民和毛若兰也起来了，三人齐齐站在厨房门口，闻着美味的香气，嘴里不停地分泌出唾液。

　　“洗漱就可以吃早餐了。”棠溪端着粥出来，转身又去拿了四个饭碗一一盛好。

　　毛若兰看着换了一身粗衣的棠溪，不禁鼻子一酸，红了眼，“用不着你来做早饭，我来也可以的。”

　　“没事。”棠溪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妈，我起的早，也没事做。”

　　“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做饭。”棠溪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以前都没有机会，现在就让我好好孝敬你们。”

　　在棠为民和毛若兰听来就是棠溪以前根本就不用下厨做饭的，心头猛地一酸，抬眼去看她，眼底满满的欣喜和满足，开心不是假的。

　　“快尝一尝我的鸡蛋粥。”棠溪刚说完。

　　小辉就被烫到直吹气，不停地扇着小手，也不忘记夸赞，“姐姐做的很好吃！”

　　“小心烫。”棠溪眼下真的很满足，真想每天都看着家人开开心心的样子。

　　毛若兰小小地喝了一口，瞬间就被冲击而来的味道给震惊住了，鸡蛋一点都不老，很嫩hua，而且粥的黏稠度把握到位。

　　从入口到喉咙，丝滑无阻。

　　再喝一口，毛若兰感觉到有鸡蛋在味蕾上欢歌载舞。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粥。

　　棠为民说不上怎么形容，只觉得身处在百花盛开的花园，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全身都很舒畅。

　　“很好吃！”棠为民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惜地夸赞，“比你妈妈做得好吃很多啊。”

　　棠溪笑颜逐开，“以后我多做点。”

　　“嗯。”毛若兰没有意见，因着粥烫，好一会儿才喝完。

　　等一大家子都用完早饭后又要上班去了。

　　棠为民临走之前悄悄叫棠溪过去，塞了一把皱巴巴的钱给她，偷偷看了几眼，见毛若兰没有发现，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爸爸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这些都给你。”

　　摸了摸棠溪的头发，棠为民笑起来，眼角都有皱纹了。

　　手掌心里更是起了不少茧子，厚厚的一层，掠过面颊上有点痒痒的。

　　棠溪眯了眯眼，“爸，你收好，我身上还有一点。”

　　“那是唐家的，这些是我的。”棠为民忽然严肃起来，“你回来了，你的开销都应该由我来承担。”

　　“嗯！”棠溪重重地点头，收下了那十几张小钱。

　　“不管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棠为民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揉了揉她的发心，语重心长地看着她，“但爸爸也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毛若兰想的，棠为民也想到。可棠溪回来，跟以前始终是没有办法相比的。总有一天是要去菜市场买菜，要去批发市场买衣服……

　　被熟人瞧见是无法避免的。

　　棠为民只希望棠溪的心灵能强大，不被冷眼嘲讽打倒！

第8章 买肉

　　棠溪目送他们去上班，直到看不见后才转身回去。屋内，小辉还在慢慢地喝着粥。

　　“小辉，姐姐等会儿要去菜市场买点东西，你留下来看家。”棠溪手里还拿着棠为民给的毛票，上面还有棠为民的余温，捏在手心里，暖的却是她的心。

　　小辉皱眉不乐意，“我也要去，我可以帮忙的。”

　　“姐姐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下次再带小辉去，好不好？”棠溪昨晚考虑的，今天还要去打听一下消息。

　　毕竟过去太长时间了，棠溪也不是很能记得。

　　“那好吧。”小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捧着碗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要快点回来。”

　　棠溪失笑着揉他的发心，“回来后，再给你做白菜猪肉馅的饼子，好不好？”

　　“好！”小辉立刻喜笑颜开，爽快的答应了。

　　收拾过碗筷后，棠溪就出门了。

　　根据久远的记忆，还是走到了最近的菜市场。

　　棠溪看着人山人海、热闹哄哄的菜市场，才想起日后的静悄悄的无人菜市场，感慨着还是人工的好。进去以后，棠溪看了几档猪肉，都不满意。

　　最后在荣氏猪肉档前停下了脚步。

　　不为别的，就是其他猪肉档都是一块厚重的木板摆上肉就完事了，可他家不一样，在木板边上还立着一个小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荣氏猪肉。

　　棠溪记得荣氏猪肉在几十年后可是很出名的，包揽了不少肉类制作，腊肉、腊肠、火腿肠都有。

　　“老板……”棠溪刚开口就被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给挤到一边去了。

　　“老荣，还有新鲜的肥肉吗？”男人五大三粗，音色粗糙，且露出来的手臂都是结实的肌肉。

　　棠溪愣了一下。

　　猪肉档的老荣老板则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哥们，先让小姑娘先挑，先来后到，反正你也不急。”

　　男人看了看棠溪瘦小的身板，也不在乎，反正肥猪肉还有很多，她也买不完，就跟老荣唠嗑起来了，“唉，老荣，现在工厂里的伙食还真的一天比一天难吃。”

　　“让我们干活，却给我们整天做清汤寡水，一点油味都没有。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么黑心的老板。”

　　“搞得我都要买菜回去自己做。”男人又是一阵叹气，“家里没有婆娘还真的不行啊。”

　　“是什么工厂啊？”脆生生的嗓音如同刚上市的李子，一口下去酸酸甜甜，又清脆。

　　别说是吃，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而棠溪的声音就是如此，不像是甜软的糯米，倒是清清凉凉。夏日里听着就像是在山林间的清泉，清爽怡人。

　　“是城东的火柴厂。”老荣显然没有料到小姑娘会对这个感兴趣，看了看她的穿着打扮，以为她想进厂打工，好心好意劝她：“小姑娘还是别想了，回头去找制药厂轻松一点，火柴厂太累人了。”

　　棠溪轻轻地摇头，“我是打听一下，家里刚好有人想要找工作。”

　　“那我劝你别去。”男人摆手，“火柴厂虽然福利好，可一天两餐都是没有油水的，包吃也没有什么用。”

　　“到时候干活，那可得累死人。”

　　棠溪又问，“那你们的两餐要怎么解决？在外面吃吗？”

　　“那不得，城东那边人少，也没几家商铺，都是自己上班前买了两个肉包子揣着进去。”男人见她好奇，说了不少给她听。

　　现在大热天，买了包子带进去，放在密封又闷热的柜子里，说不准不用两个小时就馊了。

　　棠溪心里有了打算，很爽快地在猪肉档里买了两斤的五花肉，利索地回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男人瞧了瞧棠溪的身板和穿着，呢喃着，“可一点都不像是能买得起两斤肉的人家啊。”

　　“说不定是哪家的佣人吧。”老荣见多不怪，刀起刀落切了一大片肥肉，问他，“还要什么？”

　　…………

　　小辉看到棠溪买了一大颗白菜还有那么多的猪肉顿时就惊呆了，“姐姐，买这么多，我们能吃的完吗？”

　　中午棠为民夫妇是不回来吃饭的。

　　平时小辉都是和唐韵儿两人做个青菜凑合，晚上才有可能加个鸡蛋。一个月能吃上两三回肉都很奢侈了。

　　现在看着那么多的肉，小辉馋了。

　　棠溪不仅买了白菜和猪肉，还买了糖给小辉，“这些是姐姐买来做馅饼拿去卖的。”

　　“小辉不要告诉妈妈，好吗？”棠溪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给他。

　　小辉拒绝了糖果，“我可以不告诉妈妈，但也不要姐姐的糖。”这些糖，小辉在糖果店里见过，要五分一颗。

　　太贵了！

　　棠溪还是把糖果给他，“不管说不说都是买给你的。”

　　“好了，姐姐等会儿要忙了，小辉自己玩，好不好？”

　　“不好。”小辉拿着糖果，像是得到了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再扬起头看她，“我要帮姐姐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