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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沈慧拿着薄薄的一张纸, 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 才仔细的放进带锁的抽屉放好。

  市一高是放假最晚的, 所以,这两天“甄味”的生意不错, 尤其是几个包厢,几乎每天都是满的。

  沈慧便指了大厅靠窗的位置,让他们几个人过去坐,不等他们说什么,便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瞧着是打算亲自去吩咐做菜了。

  余静好看着沈清泉和沈清颜, 无奈的耸耸肩,“我妈这是太激动了, 虽然之前她看着好像是很淡定的样子。”

  沈清颜见余静好一副大人样, “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沈清泉也好笑的揉了揉余静好梳的整齐的头发, “你呀~~~”

  余静好故意躲了躲, 鼓着脸, 不满的看着沈清泉, “哥,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沈清泉一愣,先是没听明白, 过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 随即,手上的力道不由的加重了几分,这下子,余静好的头发彻底是乱了,“就你机灵。”

  沈清颜在一旁看戏看的热闹,沈清泉转身朝着座位走去,她便上前挽住余静好的胳膊,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尤其还盯着余静好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也伸手想要再揉一揉她的头发。

  余静好一见沈清颜抬胳膊,心知不好,朝旁边躲着。无奈,她胳膊被沈清颜紧紧的挽住,不论怎么躲,还是没躲过。

  最后,余静好一头柔软的头发彻底给揉乱了。

  那样子,简直没眼看。

  “咳咳......”

  余静好回头,就见陈逸洲正捂着嘴偷笑着。

  见余静好看过去,还侧了侧头,努力控制着自己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余静好没好气的瞪他一笑,“要笑就笑,小心给憋出内伤来。”

  说完,转身离开。

  心想,哼,我哥哥姐姐欺负我,那是我战斗力不行。连你个......个什么?她不知道,反正,反正,我哥哥姐姐可以欺负我,笑我,你就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余静好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可以。

  陈逸洲看着余静好恼羞成怒的背影,到底没有放肆的“嘲笑”,站在原地,手握拳,挡住,侧过头,笑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的样子,走过去坐在了沈清泉的身旁。

  余静好和沈清颜两人正头靠着头,悄声在说什么,虽然他和沈清泉就坐在两人对面,除了看见对面两人的额头,以及时不时传过来的浅笑声,真的是听不分明那两人到底在聊什么,竟然可以笑成这个样子。

  沈慧大抵是真的开心,一道菜接一道菜的被端上来。

  因为翻过年来,店里的生意着实好的可以,遂,又请了三个服务员,后厨也加了四个帮工。

  一下子,店里的人手多了起来,再不用像之前一样,忙碌起来个不停。

  有时候沈慧在店里都得帮着上菜撤菜什么的,还会让已经吃完结账的顾客等好一会儿才有时间过来结账。

  光主菜就上了六道,还一人一份例汤,一人一份甜品,四个人看着摆的满满当当的一桌菜,顿时相顾无言。

  “好好,这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沈清颜说。

  沈清泉也点点头,“要不跟小姑说一下,撤两道菜?”

  余静好也无言,她回头看一眼自从拿到录取通知书,脸上笑意就没下去过的沈慧,正前厅包厢来回转,回过头,“算了,吃吧,多吃点,晚上就可以不用吃饭了。”

  说完,又想看沈清颜,“姐,咱多吃点,就有力气减肥了。”

  沈清颜闻言,看一眼满桌子的菜,顿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嗯,这话没毛病。

  可是,我特么吃饱了,再减就难了啊!

  我的亲妹,你知不知道有句铁律,上肉容易掉肉难???

  好吧,菜都上桌了,这又不是在家里面,吃不完还能留着晚上吃,哦不,在家里也不行,这大夏天的,家里没有冰箱,一般都是吃多少做多少,争取一餐吃完的。

  无奈,沈清颜重重的吸了口气,拿起筷子,一脸的“英勇就义”的表情,开始吃了起来。

  到底菜多,四个人为了不浪费,吃的有些慢,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真的应了那句话,从人前,吃到人后。

  努力努力再努力,一桌子菜,还是没有完全吃完,可几个人却被撑的不行,靠在椅背上。

  “好好,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特别像吃撑了的青蛙。”沈清颜看着餐桌,苦着脸,“如果能再‘呱呱呱’的叫两声,真的可以以假充真了。”

  余静好侧头看她一眼,好吧,四纸摊开,原本很是平坦的肚子微微有些许的凸起,一脸的麻木,就这副样子,她觉得自己怎么都没办法去反驳,还要说出一句“姐,没有,即使吃撑了的你,也是宇宙第一小仙女”这种话来。

  “爸爸,我吃太多了,你背我嘛。”

  “你都这么大了,还好意思让你爸背你呀?”

  “没事没事,以前孩子小,我没什么时间陪他,而且我现在又不是背不动。”

  此时大厅里吃饭的人不多,已经两点了,差不多算是午市结束了。

  这一家人的对话在略有些安静的大厅里,越发显得清晰。

  余静好倾身上前,准备拿陈逸洲胳膊旁的纸巾,一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抬起的胳膊顿时停住了。

  认识这么久了,尤其之前陈逸洲给她补课,两人也算是接触的多了。虽说不完全了解眼前这人,可却清楚,这人的内心远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清冷不近人。

  如果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疏离的话,她想,陈逸洲不会因为她在小巷里的两次“救命之恩”而在“甄味”开业之初,多次去帮忙。后来也不会每个周末都去家里给她补课。

  所以,此时眼前的人目光怔楞的看着盯着她身后的某个地方看着,眼睛睁的老大,因为离的近,她很确定,她隐隐看见了陈逸洲眼里泛起的水花,以及那一闪而逝的伤心。

  “爸爸,刚刚的虾仁蒸蛋真好吃,还有那个小蛋糕,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你喜欢吃的话,等爸爸休息的时候,再带你来吃。”

  “真的吗?”

  “当然。”

  “太好了,我还以为是因为今天我生日,所以您才带我来的呢。”

  “傻孩子,就算不是你的生日,你想来,只要爸爸有时间,都会带你的。”

  “你可别哄他的,你这话一说,他可就记在心里了,不定天天在家算日子呐。”

  陈逸洲的目光越来越深沉,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早不知在什么攥成了拳,嘴唇紧紧的抿着,本就瘦削的脸颊,此时看来倒是带上了几分凶狠。

  余静好缓缓的转过头,当她看清了站在柜台前的那一家人时,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谁。

  陈逸洲的亲爸和他的小后妈带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十来岁的样子,长的圆滚滚的,虎头虎脑的样子,正挂在他爸的身上,仰着头撒着娇。

  她一回头,正好看见他爸露出些愧疚的表情,手在他弟弟的头发摸了几下,“是我对不住你和孩子。”

  “我看你是挺不住对不住孩子。”

  沈慧从后面过来,用柜台上的擦手巾擦干净手上的水,倒是没怎么抬头看站在柜台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低着头按着计算器,嘴上继续道:“不过不是对不住眼前这个孩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上高中的大儿子,话说,你们这家庭聚餐,是不是压根儿就忘了还有个儿子的存在。”

  说完,看一眼对面三个人精彩的表情,尤其是李怡,一脸的莫名其妙,努力压抑着眼底的愤怒,她压根儿没认出沈慧到底是谁,“您是这店里的老板吧,您这开门做生意的,还管道顾客家里的家务事上了?”

  沈慧看她一眼,轻笑了一下,没接话,但是这笑容却让李怡感受到了极大的嘲讽。

  倒是陈宝国,脸上闪过几许难堪来。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老板是怎么知道自己家里事情的,可心里却知道对方说的就是陈逸洲。

  他不是不想带陈逸洲一起来吃饭,可他早一个礼拜问的时候,那孩子冷笑了一声,“你们的家庭聚会,我这个外人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他当时想了想,觉得陈逸洲说的也对,每次只要这孩子和李怡凑一块儿,再高兴的事儿到最后都会变的让人难堪。

  今天到底是自己小儿子的生日,他只想让小儿子开开心心的过生日,可不想小儿子的生日到最后也不欢而散,既然他说不来,他便想着,不来也好。

  可这会儿到了外人嘴里,这话听着,着实难听,就好像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

  “阿姨,您是说我哥哥吗?”陈逸堂仰头。

  对着孩子,沈慧倒是没有多大成见,只是想着那个清隽挺拔,高大瘦削的少年,在店里帮忙时,做起事来勤快又麻利,自己的闺女要考试了,这孩子竟然还能每个周末过来补课,这样的好孩子,到了这两个大人嘴里,竟变成了坏心肠的孩子???

  孩子从出生起,就是一张白纸,大人在上面画出什么样的色彩,孩子就能长成什么样。

  她不相信,在一个有□□里成长的孩子,会变成别扭冷漠不懂感恩的人。

  沈慧对着陈逸堂抿了抿唇,点点头。

  陈逸堂歪着头,不解:“阿姨,今天我生日呐,本来我也想要哥哥来的,可是哥哥在学校上学呐,奶奶说哥哥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让我不要去打扰他,所以我才没有邀请的。”

  听这孩子的话音,孩子倒是好孩子,可这孩子的母亲......沈慧轻轻的摇了摇头,“你奶奶说的没错,你哥哥要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陈逸堂抿着嘴,笑着点点头,“嗯,奶奶说哥哥学习好,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的。”

  听着孩子的话,李怡越发气的不行,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脏都要气炸了。

  沈慧倒是觉得,陈逸洲的后娘虽然不怎么样,可这孩子倒是教的不错,不过,转瞬一想,不定这孩子是不是也是爷爷奶奶教的,就他后娘那样的人,脸白心黑的,还能教出个好孩子来?

  要是李怡知道沈慧心里的想法,怕是真的要原地爆炸了吧。

  她对陈逸洲不好,当初生了孩子,怕孩子的爷爷奶奶把孩子教的不认自己,这孩子,可是她一点一滴的教养长大的。

  你以为她想把孩子教的和他那个哥哥亲近?她那是没办法好嘛。

  孩子最是单纯,你说点什么,他也不懂什么意思,尤其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更是没防备,指不定你刚在他面前说他哥哥不好,爷爷奶奶不疼自己,转头这孩子就能在他爸爸面前给学舌出去了。

  她辛苦经营了这么多,怎么能毁在孩子教育上了?

  她就是要把孩子教养的听话乖巧,亲近他那个不懂事的哥哥,这样可不就越发的显得自己的儿子乖巧?陈宝国自然会觉得陈逸洲不听话,不懂事了?

  她儿子教育的很成功,只是,太成功了些。一心想着他哥哥,盼着他哥哥好,甚至,她如果说点他哥哥不好的,这孩子还得跟她生气。

  这会让,李怡拼命忍着快要抑制不住的怒气,拼命扯着嘴角想要笑一笑,可最后,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大儿子要学习呐。”

  沈慧斜睨她一眼,“昨天就考试结束了,今天开始放假,三天后回学校拿成绩,再放十天暑假,然后开始补课,一直补到9月下旬,再休息一周,高二的学生正式升高三了。”

  陈逸堂倒是不懂大人的机锋,听完沈慧的话,一脸惊呆了表情,“阿姨,我哥哥就是高二的学生呐,原来他们暑假也要上课的吗?好辛苦呀!”

  李怡的脸色越发难看,就连陈宝国,这会儿脸色难看的,如果地上有条缝,怕是都要钻进去了。

  “一共120元。”沈慧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报了价格。

  李怡手有些抖的从钱包里拿出钱,付账,接过沈慧给的收据,转身拉过陈逸堂,步子有些仓皇的离开了。

  陈宝国还在原地,看了沈慧两天,嘴唇嗫嚅了一下,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些落荒而逃的离开了。

  沈慧把钱收回,放回抽屉里,倒是没看这边,大概是以为他们在这个被绿植挡住的雅座里,听不见柜台这里的对话吧。

  余静好收回目光看向陈逸洲,刚好陈逸洲也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敛了,竟对她露出些许笑容来,是补课这段时间里,时长会外放的暖意。

  余静好对着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可刚刚的一幕却又是真的让她心里很难受。她觉得,她虽说不能感同身受,可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能够理解陈逸洲的感受的吧。

  最后,她也还是没能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来,倒是陈逸洲,对她安抚的一笑。

  “看不出来啊,咱小姑这气场,啧啧,一个小餐厅的老板,有些委屈了。”

  沈清泉见气氛一时有些冷,开口打趣道。

  沈清颜一向捧场,夸张道:“那可不,咱小姑再收拾收拾,好好打扮一下,那走出去,说是大老板,都有人信。”

  余静好笑,“哥,姐,你们这彩虹屁吹的,让我怀疑,你们是不是才是我妈亲生的。”

  沈清泉和沈清颜如出一辙的用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异口同声的道:“其实,咱们换一换,也不是不可以。”

  余静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俩人。

  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陈逸洲。

  陈逸洲嘴角微微勾起,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的大路上,不知道目光落在哪里。

  看了几秒,余静好移开视线,此时夏意渐浓,路边的梧桐树上枝繁叶茂,花坛里的小草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脆嫩变成了浓绿,兰草的白色花朵,一阵风吹来,在茂密的花坛里,摇来晃去,好不快活。

  余静好想,世间事好像就是如此公平,给你了优越的出生,总会在一些旁的事情上再夺去些什么,而我们穷尽一生去努力的圆满,似乎就像海市蜃楼,只存在于旁人的耳口相传,自己想要真的见一见,大概是,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见得了。

  转眼间,到了市一高开学的日子。

  因着沈清泉和沈清颜已经上高三了,还是高二暑假拿到成绩单,回过一次沈家村。后来市一高补课结束,原本他们也打算回去的,可是,他们还没到放假的日子,沈平和罗翠芬竟然来了城里。

  “舅舅,舅妈,您们咋来了呀?这么热的天。”余静好忙给两人倒了杯凉白开。

  这天是热,两人从中心汽车站走过来,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人这衣服都汗湿了。

  天气刚热,沈慧就去商场里买了两个台式风扇,余静好忙把风扇对着两人扇着。也幸好,她们住的这个小院在背光,尤其是堂屋,里面很是荫静,喝了凉白开,又吹了会儿风扇,沈平和罗翠芬心里的燥热顿时消散了不少。

  “家里菜地里的菜都熟了,我和你舅舅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想着放在地里烂掉,还不如摘了给你们送过来。”罗翠芬说,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店里是有专门供货的,这些菜啊,正好放在家里吃就行了。”

  余静好闻言,起身去门边上打开她们带过来的蛇皮袋子,装的满满当当,一打开,脆嫩的黄瓜,鲜红的西红柿,茄子辣椒什么的,简直是数都数不过来,“天呐,舅舅,舅妈,您们这是在家里种了多少菜呀?”

  嘴里说着,手上忙从里面拿了三个西红柿,去院子里的水头下洗干净,都不等进堂屋,就先咬了一口。

  西红柿上还带着夏日的热气,一口咬下去,西红柿里的汁水开始往外溢,余静好忙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充盈在口腔里,绵绵的口感,比店里从市场里采购回来的好吃多了。

  “舅妈,还是咱自己家里种的西红柿好吃。”余静好把另两个分别递给沈平和罗翠芬。

  沈平和罗翠芬接过,倒是没吃,拿在手里,看着余静好吃。

  余静好嘴不大,粉粉嫩嫩,就跟书里说的樱桃小嘴分毫不差。可你要说她嘴小,可吃起东西来,那真的,跟只小仓鼠似的,一个西红柿,一下子就只剩下蒂了。

  罗翠芬出去拿了毛巾给余静好擦嘴。

  接过毛巾,余静好仰头对罗翠芬笑,一张小脸儿,眯着眼睛,让人看着别提心情多好了。

  “这下子,你考上了市一高,你妈妈心里也踏实了。”罗翠芬不由的说。

  想想最近,余静好笑,“舅妈,我妈最近可不踏实呐,心里急的,嘴角都长燎泡了。”

  沈平和罗翠芬马上关心道:“这是咋了?店里生意不好了?”在他们看来,沈慧开的这个餐厅,虽然说不至于每天都像小年那天一样赚那么多钱,但估计也不会差的。尤其他们那个店,现在在Z市,谁不知道啊?

  就今天,他们在过来的车上,还听见车里的乘客说着呐。

  说这来了城里啊,一定要去“甄味”吃顿饭,不然啊,就不算进了城。

  见两人一脸着急,余静好也不好卖关子,赶紧道:“我妈这不是刚找了个店面嘛,还在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这说着才九月,可店里还要装修什么的,时间一下子就混过去了。她还想着趁着进腊月之前开业,到年底了,各家各户的办喜事的肯定多,不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把店里的知名度打出去,等翻过年来,就不好说了。”

  闻言,沈平和罗翠芬一下子松了口气。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罗翠芬眼底闪过几许焦急。

  余静好本来就看着两个人在说话,这会儿见两人有些沉默,又想着,最近没什么事儿,这两人突然来了城里,必定是有什么事儿了。

  “舅舅,舅妈,您们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呀?”说完,又担心这两人怕麻烦她和沈慧,忙开口道:“舅舅,舅妈,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当初我妈妈和爸爸离婚的时候,我奶奶都上门找麻烦了,可是您们一直站在我们身前护着我们,所以啊,恩情什么的,我和妈妈就不说了,可如果您们有什么事儿,我和妈妈能帮上的,一定会帮的。”

  罗翠芬闻言,看着沈平。

  沈平低着头,盯着地在看。

  堂屋的地上是铺的瓷砖,和农村不一样。

  农村家里条件好的,屋子里都是用水泥铺的,那些家里条件不怎么样的,至今还都是泥巴路。

  是的,说出来城里人可能不相信。

  就是如今,不论是余家的双桥大队还是沈家的沈家村,还有好些人家住的泥砖房,屋顶都不是用砖瓦铺的。

  平时下个小雨什么的还好,可到了夏天碰上雷雨天,那真的就是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沈家因着两口子勤快,沈平平时也闲不下来,过年的时候去给人杀猪,有时候直接在杀猪场帮忙。就是现在天太热,他忙完家里田里的活儿,有时候还要出去找些零散的瓦匠活儿,就为了多赚些钱。这才让他们两口子手里稍微攒了些前,去年才终于盖了家里的新的房子,说是新房子,也只是从泥砖房换成了砖房,但要说多好,也只是不至于家里漏雨了。

  这么久了,两个孩子要读书,家里至今没有添过什么东西,房子里仍旧空荡荡的,除了必备的床,自己做的衣柜,吃饭的桌椅,别的家具可就没有了。

  良久,罗翠芬见沈平不说话,便开口道:“好好......”

  她刚开了口,沈平抬手拦了下来。

  “沈平,你......”

  沈平回头看她一眼,在对方的眼神下,罗翠芬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过头,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回头。

  对上余静好担忧的视线,竟还对她安抚的笑了笑。

  这下子,余静好心里越发不好了,难道舅舅家出了什么大事?她舅妈这人,心性豁达,可是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难道说?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是舅舅得了绝症?

  可是,不会啊?

  她记得在她回来之前,她舅舅可还是活着的呀?

  不过——余静好蹙了蹙眉。

  那会儿她和舅舅其实联系的也不多,保不齐舅舅真的生病了,只是没告诉她罢了。

  想到此——

  “舅舅,舅妈,您们别吓啊?这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呀?”余静好急迫道。

  沈平见余静好急了,终于是开口了。

  “好好,我——”刚开了口,沈平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继续说了。

  这事儿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小年那天见过了“甄味”的收入,沈平和罗翠芬心里没有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这都半年过去了,开春,家里耕田,插秧,这眼见着地里的麦子就要收了,可看着这金灿灿的谷子,曾经为之而欣喜的开心之情,在此刻,却是荡然不存的。

  这一季的谷子收割了,打出来,再拖去卖掉,能换来多少钱?

  一万?两万?

  换掉了在厂部赊购的肥料钱,落在手里的还剩多少?

  可这些却是他们耗费了半年才赚来的钱,尤其开春下秧之前,田里要放水,夜里还得派人盯着,以免水太多,导致后面下秧淹了秧苗。

  就这两天就要收割了,这天气倒是一天比一天热,到时候他们还得顶着烈日,在半人高的麦子里穿着长袖长裤带着草帽,穿梭而过。

  再有一年,两个孩子就要上大学了。这年头,大学毕业包分配,可是,却已经没有补贴,学费生活费,两个孩子,压力着实不小。

  思来想去,好一段时间了,沈平晚上躺在床上,就跟烙馅饼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前两日,他实在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罗翠芬,谁知,罗翠芬自小年夜那日起,心里就有了想法。只是见自家男人好像没想法的样子,倒是没提起过。

  现在,自家男人都有了想法,罗翠芬本就是有些急性子的人,这不,家里的事儿安排好了,就等着过两日家里割稻谷了,才来了城里,想着找沈慧和外甥女讨个主意。

  准确的说,应该是找余静好讨主意。

  沈慧跟他们说过,从摆摊到开店,一直都是余静好在拿主意。那会儿她还说,如果不是余静好在前面拽着她走,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半辈子都是跟田地打交道的人,沈平做过“最出格”的事儿,大概就是打零工的了,可这跟做生意又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们需要有人给自己出主意。可沈平到底是男人,这跟自己外甥女讨主意,说实话,这面子上着实有些过不去,不是说大男子主义,舍不下脸面跟自己外甥女讨主意,只是单纯的,觉得臊得慌。

  这都大半辈子了,竟还不如个孩子。

  自家男人什么性子,罗翠芬清楚,这会儿也顾不上他那点子不好啥意思了,这都来城里了,如果还不问,等再回了沈家村,怕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她是不在乎种一辈子地,可见过了繁华,她也想再努努力,给自己的孩子挣下些什么。

  沈清泉和沈清颜是懂事的孩子,从来不要求什么。有肉吃肉,有素吃素。有新衣裳就穿,没有,穿旧衣服一样开心快乐。可就是因为自家的孩子太懂事,她反而更想多给孩子些东西。

  罗翠芬不顾沈平的示意,把他们的来意说了一遍。

  余静好一颗吊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还好——

  她失笑道:“舅舅,舅妈,您们刚才那样,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呐。就这么点事儿,等明天哥哥姐姐回家,您们跟他们说一声,到时候我直接回家跟您说呀,这么热的天,哪至于跑这么一趟啊!”

  罗翠芬没觉得有什么,直接道:“这话说的,咱有事请教,那就得拿出态度来,这和亲不亲戚的有啥关系。”

  说实话,罗翠芬这话说的余静好心里很是舒坦。

  可不是嘛,再亲的亲人,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你对我,我领你情,有什么能帮的,那绝对没二话。可如果,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那么,再深的情分,都有耗尽的一天。

  所以,这人与人间,无论什么时候,都得保持一个合适的尺度。

  在余静好看来,说句市侩的话,这其实和借钱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余静好笑了笑,倒是没再客气什么,转头问:“那舅舅,舅妈,您们有什么想法?是打算把家里的田租出去来城里做生意,还是怎么样?”

  沈平和罗翠芬对视了一眼,沈平开口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多遍,说实话,真把家里的田租出去,而我又指挥杀猪,做瓦活儿和种地,来了城里,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说着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可都已经开了口,话总是要说完,随即道:“好好,舅舅也知道这话有些为难了,可我想来想去,最好还是在乡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可以多些收入。”

  说着赫然一笑,“说实话,还是跟土地打交道,让我心里踏实。”

  罗翠芬对余静好一笑,一贯的爽朗,“可不是嘛,乡下人就是这样,手里有地,心里不慌。”

  余静好倒是对他们这种心态了然。就像她和妈妈刚来城里那会儿,一直到开了店,她妈妈心里才渐渐的踏实了下来。

  一开始摆摊,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四五百都赚过,可即使这样,沈慧心里仍然慌。

  毕竟没有固定的摊位,碰上打雷下雨天气不好的时候,是根本没办法出摊的。而且当时还有另一个摊位,因着和工地上管事儿的人有关系的原因,她们随时得面临离开这里摆摊的命运。这样赚钱,说实话,的确是让人没有安全感的。

  过了好一会儿,余静好突然露出笑容来,“舅舅,舅妈,我想到了。”

  沈平和罗翠芬连口问:“做什么?”

  于他们而言,乡下除了水田用来种稻子,种油菜,有棉花,着实想不到还可以做些什么来。

  “有两个想法,我说出来,把利弊分析给您们听听,您们自己决定。”余静好说。

  沈平和罗翠芬忙点头。

  余静好这才开口:“第一个,开养殖场。”

  “养殖场?”

  余静好点点头,“可以养鸡鸭,也可以养猪。如果开养殖场,一个是投资会多一些,还有一个就是会面临瘟疫。”

  在乡下,家家户户都养这些,所以,瘟疫他们是知道的。一般来说,只要一个圈里,一只感染了,其他的基本上就活不了了。

  沈平想了想,“养猪我可以联系猪肉贩子,毕竟我在杀猪场也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了,里面的一些门道我清楚。可是鸡鸭呢?”

  虽说现在条件好了,可真的每天买鸡鸭吃的,也还不是那么多。

  余静好想到前段时间,沈慧带回来的鸭头,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那鲜香麻辣的滋味,简直是想忘都忘不了,吃一次上头一次。

  “舅舅,舅妈,这个我先给您们报个密,一会儿我带您们去一趟菜市场,您们就知道了。”余静好眨了眨眼睛。

  沈平和罗翠芬只觉得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娇俏,“行,这个就暂且保密。那除了养殖场,还可以做什么?”

  “果园。”

  “果园?”

  “是的。大棚,您们应该都知道吧?”余静好问。

  两人点头。

  这个必须知道呀。

  下秧之前,他们要先用留种的谷子,在大棚里种上,长出了看着像韭菜一样的苗子,再种到水田里去。

  余静好说:“咱们Z市最普遍的水果就是橘子,樱桃和西瓜了,但其实别的水果也能种,枣树,柿子树,桃子树,石榴树,葡萄树,甚至连咱们山上的板栗也可以在家里种的。”

  Z市地属平原,大部分水果都是能种的,只是,这年头尚且能解决温饱,家里多一分地都恨不得多种一分的粮食,没有谁会分出多的地,多花心思去伺候果树。

  别的不说,就是石榴树和桃树,如果不精心伺候着,长出来的果子看着是好看,可真的不能下嘴。吃在嘴里酸就不说了,关键还涩。

  可问题是,Z市这里夏天确实不缺水果吃,可到了冬天,除了秋天的橘子能留到冬天吃,其他的水果都是靠买的。关键是,即使是买,这年头,也就只有陕西运过来的苹果,别的水果,真的是少见。

  “可,这些和大棚有什么关系?”罗翠芬下意识的问。

  刚刚余静好说的都是大果树,根本用不上大棚的!

  “接下来才是我说的重点,也就是大棚种植水果。”余静好说:“比如草莓这种精细的小东西,它是夏季的时令水果,可是,到了夏天,这么热的天,大家宁愿抱着西瓜吃,也不会去吃草莓这东西的。”

  “所以——”

  “咱们种大棚草莓。”

  “大棚草莓?”

  沈平和罗翠芬不解。

  余静好解释道:“咱们这里到了冬天,基本上是吃不上水果的,也就是咱们这里橘子多,便宜。就是苹果,您们看看,就咱们沈家村,也没几家会一下子买个半袋子的放在家里。”

  沈平和罗翠芬听了,不由的深思了起来。

  随即,余静好继续道:“舅舅,舅妈,咱们种草莓,分成两种经营模式。”

  “两种?”

  两人还没想不明白大冬天的种草莓是不是能卖出去,毕竟这东西娇嫩,即使摘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这转头,自家外甥女竟然说有两种经营模式。

  两人心里惊呆了。

  余静好点点头,“一种,咱们批发给水果贩子,另一种,让顾客亲自采摘。”

  第一种批发给水果贩子,这个两人能理解。其实和买谷子没什么区别,可第二种,让顾客亲自采摘?

  还有这种卖法吗?都让人家自己摘了,还有钱赚?

  这次,不等两人问,余静好便解释道:“第一种您们应该能明白,第二种呢,就是针对的城里人。咱们农村人没这个闲心,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却是感兴趣的。”顿了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就有一回,有对父母来咱们家店里吃饭,那对夫妻在教自己家的小孩子认蔬菜,孩子的妈妈问小孩子,土豆是长在哪里的?您们知道那孩子怎么答的?”

  “这听名字就知道是土里长的呀!”罗翠芬理所当然的说。

  余静好却摇摇头,“那孩子说是树上长的。”

  “什么?”罗翠芬难以置信。

  余静好重重的点点头,“就是这样。”

  她知道,就在即将进入千禧年的时候,离沈家村不远的皇城会被重新规划,是政|府重点打造项目。

  Z市有个长寿镇,现在不显,可二十年后,人口普查发现,这个镇的人口寿命格外高于其他城镇县市,大部分老年人年龄都能过百岁。

  因着这个,Z市开始宣传长寿镇为长寿之乡,讲述这里老人长寿的原因,甚至还上了央视。

  一时间,来这里旅游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再加上Z市毕竟曾经出过一任皇帝,而皇城正是这任皇帝的陵墓,名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旅游的人络绎不绝,政|府见此,趁热打铁,直接耗巨资办了一场长寿之乡的文化旅游节。为此,还请来了很多一线的明星造势。

  而沈家村,就在距皇城步行不到一个小时的地方。在此时看来好像很远的样子,可等皇城的项目正式启动后,皇城的正门处会重新修一条很长的林荫道路,等这条路修好之后,从这条路的路口开始,就已经算是皇城的地界了。到那个时候,再从沈家村去皇城,步行也不过二十来分钟。

  所以,余静好真正的目的是让沈平做农家乐。只是,这些都是未来发生的,她没办法此时把这个理由说出来。

  “舅舅,舅妈,种大棚草莓,再种时令水果,做成一个果园,再修建一排房子,不用修多好,完全按照咱们乡下的式样,最好是修成泥砖房的样子。咱们沈家村离着市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骑自行车来回是肯定不行的,只能坐车。您们想想,一早上这些人来咱们果园摘了水果,总不能大中午的饿着肚子回去吧?那咱们刚好有个地方,可供这些人休息,还有饭菜供应,是不是很好?”余静好一口气说完。

  这番话,彻底让沈平和罗翠芬震惊了。

  这可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一时间,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这午后不甘寂寞的蝉在不断的发生不停歇的声响。

  余静好看着院子里的小花坛里的夜来香的绿色枝芽,说是枝芽有些过,更像是藤蔓一样。

  绿叶树藤之间已经开了许多的玫红色的花朵,有些已经成熟了,每颗深绿色的绿叶间沉睡着黑色的珍珠,再等两天,这些黑色的珍珠会落到地上,风吹日晒雨淋的,不知不觉间,黑珍珠会被泥土掩埋,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继续生根发芽,长出更加鲜嫩的枝蔓出来。

  瞧,夜来香就是如此泼辣的花。

  它对生长环境没有要求,不论你是泥土,还是沙尘,落下去,它就能生长出来,不仅长的旺盛,开出的花朵虽说不惊艳,却足够吸引人眼光。

  难道,我们有手有脚有脑子的大活人,还比不上这么一株藤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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