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并不期待秦昊然和甄酥独处的观众,在这一刻重获新生。

　　小阁楼里，甄酥身穿半肩黑裙，簪有红山茶,穆心雨身穿吊带白裙，簪有白月季。

　　这一红一白山茶月季,观众简直看得眼睛放光，弹幕全是对《浪漫的法则》的夸奖。

　　“李毅生,你是懂恋综的。”

　　“给秦昊然搞一出红玫瑰白玫瑰,三人对峙,现场撕逼,可以,我喜欢。”

　　“酥酥这么沉稳,绝对懒得搭理他们,撕不起来吧……”

　　“不一定啊，甄酥爽快果断，说不定快刀斩乱麻,直接不留情面,给狗男女一次大起底！”

　　红白相争，必有三伤。

　　静谧的海岸线夜风吹拂，藏着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观众看得屏气凝神，即使双手忙碌敲击弹幕,争论不休,也绝不会放过这出豪门前未婚夫妇揭秘互撕的好戏。

　　秦昊然坐了下来。

　　秦昊然倒了一杯水。

　　秦昊然说话了！

　　“我查清楚了之前的消息，都是些营销号乱编的。已经叫人处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以后也不会再见到那种风言风语。”

　　甄酥看他。

　　穆心雨看他。

　　气氛瞬间凝滞,观众盯着秦昊然严肃正经的表情,怀疑自己切错了频道。

　　什么查清楚了、处理干净、没留下痕迹、以后也不会再见……

　　血腥浓重、谍影重重，根本不是恋综该有的台词！

　　“秦总，您在拍商战片吗！”

　　秦昊然常年管理公司的习惯，离开了浪漫厨房，顿时重回躯壳，死死焊在他身上。

　　他明明坐在两位女嘉宾面前，直视美丽不可方物的红白佳人，却跟谈合作谈公事一样，瞬间将观众的浮想联翩打得稀碎。

　　观众恨铁不成钢，都忘了自己支持ᴶˢᴳ的哪一边了，纷纷做起了恋爱导师。

　　“你之前搬出岳父的机智呢？”

　　“你之前说要跟甄酥好好学的温柔呢？”

　　“你不会这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跟甄酥说话，都是这么跟甄酥相处的吧！”

　　观众难以相信，这个能够挽起衣袖为甄酥下厨的贵公子，竟然说话这么的钢铁直男。

　　然而，对甄酥来说，这才是她认识的秦昊然。

　　从她三岁记事起，二十年光阴，秦昊然在照片、视频里永远英俊帅气、不苟言笑。

　　即使秦昊然举家回国，他们作为未婚夫妻数次见面，相处起来能说的话，也不比现在温馨多少。

　　她习惯了。

　　习惯了秦昊然公事公办，更清楚秦昊然在等什么样的回答。

　　甄酥乌黑浓密睫毛扑朔，轻微叹气，终于正眼看他。

　　“我根本不介意什么流言什么传闻，我介意的是——我们都分手了，你为什么不去光明正大的追求你喜欢的人，还要在节目里找我麻烦？”

　　她说得直白不留情面，秦昊然比她更直接。

　　“我只喜欢你。”

　　这个英俊冷漠的男人，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说实话，“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

　　秦昊然剑眉星目，在烛火暧昧光晕之下，深邃漆黑。

　　说得真诚笃定，连甄酥都抵挡不住他的深情缱绻，忍不住呼吸一窒，以为自己真的错怪了秦昊然。

　　“咳。”

　　穆心雨一声宣誓存在感的轻咳，唤回了她的神志。

　　甄酥转眼看向身边的真命天女，长发白花，妆容氤氲，一双眼眸璀璨单纯，哪怕一手甜点并不如传闻之中那么可口，但穆心雨在秦昊然心里，依然比她美好千万倍。

　　她忽然就醒了。

　　“消息删了，流言没了，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改变不了。”

　　甄酥不想做别人的爱情奠基石，也不想在“真美味”冠名的恋爱综艺里，见证秦昊然如何维护穆心雨的明星形象不肯公开恋情。

　　这是她家老爸花了大价钱做的赔钱节目。

　　她就算孤独终老，都不会回心转意。

　　“你们好好独处，我就不打扰了。”

　　甄酥说完，径自起身。

　　她愿意做这个圆满甜美爱情的使者，把属于秦昊然和穆心雨的独处，还给两个心心相映的有情人。

　　她踩着尖细高跟鞋，猛然站起来。

　　谁知，还没能离开，就被秦昊然捉住了手腕。

　　“甄酥！”

　　秦昊然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音调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们以前相处时间太少，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我也是应该的，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这次的恋综，我只为了你而来。”

　　“我没有喜欢任何人，除了你。”

　　句句情深似海，任谁听了也该心软，给个机会。

　　可没等甄酥说些什么，横空传来一句——

　　“甄酥姐姐，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昊哥的气。”

　　穆心雨看不下去了，她也站了起来，站在秦昊然的另一边，比他们更会抢镜。

　　“那一晚我都怪我不小心，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昊哥都跟我说了不要再联系了，我还是没忍住，一直想解释清楚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你要怪，就怪我吧。”

　　甄酥要走，秦昊然挽留，穆心雨急切辩解的三人同框，简直定格成了世界名画，终于将穆心雨求之不得的关注拉了回来。

　　好好的恋综，穆心雨怎么甘心光彩照人的自己，成为节目局外人。

　　既然夫妻吵架，她成了夹在中间的第三者，那不如让这小三形象来得更猛烈一些，让她如愿以偿的去做可怜无助小白花！

　　摄像机镜头安静录制，穆心雨说的大实话，就算是见过大场面的观众，都在这些暧昧不清的话语里惊掉下巴！

　　“那一晚？”

　　“不要再联系？没忍住？”

　　“女明星自爆绯闻了？！”

　　弹幕四处抓狂，还在呼唤穆心雨的粉丝出来说明情况。

　　然而，心雨前心雨后的那些小粉丝，在经历了铺天盖地扭曲丑照之后，已经开始沉默是金，无论观众怎么摇晃，他们都“不可能、不清楚、不知道”，坚决不肯再多说两句。

　　没有粉丝希望自己的偶像以这样的方式出名。

　　穆心雨也不想。

　　但是，她的形象已经在地狱辣椒炖牛肉里，走到了人生尽头。

　　随便点开#浪漫的法则#话题，都能见到热度最高的“好吃！！！”表情包，形象完全崩塌，厨艺还不如谢明轩一锅乱炖黑暗料理有热度。

　　那不如让热度来得更猛一点，她不要清纯玉女形象了，也要大红大紫！

　　甄酥皱起眉，去掰秦昊然攥紧的手，“放开！”

　　秦昊然不肯，甚至往回一带，差点将甄酥抓得趔趄，幸好扶住了桌子，才没扑进秦昊然怀里。

　　两相拉扯，秦昊然感受到甄酥发自内心的抗拒。

　　她穿着纤细的高跟，半肩晚礼服都有些松垮，依然倔强的要秦昊然放手。

　　秦昊然不得不转身挡了挡摄像机镜头，松了手劲，又将她半圈在怀里，低声解释道：

　　“那天晚上我只是恰好遇到有人骚扰穆心雨，捎带了她一程，没想到跟踪她的记者拍了下来，还拿去发了新闻。”

　　“当时我加班中途出来，被穆心雨耽误了时间，等我回了家才发现你走了。”

　　对于穆心雨来说，十分浪漫的事情，被秦昊然说出来，就像充满了厌恶悔恨。

　　仿佛他宁愿在公司加班，都不想遇到这种晦气事情，耽误了宝贵的时间，错失了等候在家的未婚妻。

　　听起来像阴差阳错的巧合，甄酥心里却无端感慨。

　　这就叫缘分吧。

　　哪怕秦昊然是为了她暂停加班，到了半途，依然会在缘分的指引下，和穆心雨产生浪漫的交际。

　　甄酥记得那个夜晚。

　　她提前跟事务繁忙的秦总预约了晚餐，提前在味真蜀东院请了一天假。

　　到家、备菜、下厨。

　　明明对她而言已经非常遥远的记忆，仍旧能够清楚记得她准备了怎么样的一桌菜。

　　开胃的夫妻肺片。

　　主餐的宫保鸡丁。

　　清淡的滑肉汤、鲜嫩的麻婆豆腐。

　　还有她一早起来，难得边学边做，放到冷透了、夜深了、网络刷起穆心雨和秦昊然地下恋情了，也没等到主角回来的桃花酥。

　　甄酥的一切回忆，在冷透干涩的桃花酥里，变得刻骨铭心。

　　她给自己设了许许多多的底线，一次一次自己踏破。

　　但是那盒冷透丢掉的桃花酥，是她最后的底线。

　　“我是该走的。”

　　她声音变得尖锐笃定，直视秦昊然，“不然我还以为自己值得为你浪费时间，去学做什么桃花酥。”

　　甄酥只为秦昊然做过一次桃花酥。

　　她不擅长甜点，从来没有谦虚，像桃花酥这样饱含情意的餐后甜点，几乎是她作为掌厨不需要去学会、不需要去制作的东西。

　　却成为了她最后一次尝试向秦昊然示好。

　　秦昊然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低沉道歉：

　　“你做的桃花酥很好吃，我很抱歉让它冷掉了。”

　　“……”

　　甄酥诧异看他，惊讶于秦昊然居然敢说这种话。

　　夜深凉透的甜点，只剩下一口冷硬。

　　她自己尝了尝，随手连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如今连她回想起来，都难以违心的说上一句“好吃”。

　　秦昊然察觉到甄酥的心灰意冷。

　　他松开了手，让甄酥重回自由。

　　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谈感情，我之前做得不好，以后会慢慢补偿你。希望有一天，还能吃到你做的桃花酥。”

　　“我不会再做。”

　　至少，不会再为秦昊然做。

　　说完，甄酥转身就走。

　　甄酥走出沙滩上的小阁楼，即使习惯了周围无处不在的摄像机镜头，仍是逃出生天一般豁然。

　　那种压抑在三个人的夹缝中，令人窒息的感情纠葛，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处理的人情世故。

　　“酥酥。”

　　一声轻唤，甄酥的悲春伤秋都烟消云散。

　　她对厨艺出众的人总有容忍。

　　即使对方是个骗子、是个混蛋，只要做得一手好菜，都能得到她三分高看与敬重。

　　孟寻穿着贴身白衬衣，微微解开领口，挽起袖子，将正正经经的衬衫，穿得懒散惬意，显然是脱掉了白天装腔作势的毛衣，放他桀骜不驯的灵魂出来透气。

　　“你怎么看起来有点难过？”

　　孟寻微微皱眉，声音冷厉，“秦昊然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