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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中秋


第32章 中秋

  生辰快乐(三合一大章)

  太子殿下气醒了, 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三年来高中的状元,今年高中的那个二十又五, 勉勉强强对得上。

  很好, 太子殿下皮笑肉不笑,回头会让这状元去文渊阁历练历练的。

  太子殿下只恨不得立马了了这差事回宫去,起来掌灯, 又是一封信寄回京去。

  “与谁同坐, 明月清风我①。”太子殿下轻轻吹了吹笺上头的墨迹,叹口气, 有些羡慕前世的自己。

  他那般轻易地抱得美人归,自己却要在这里给他收拾烂摊子。

  太子殿下这把彻底清醒,再无困意, 推窗召来飞羽卫,细细吩咐了一通。

  他没法在这儿久留了,得速战速决,他要马上回京城去。

  飞羽卫领命而去。

  第二日一早,与徐州铸币相关的案子桩桩件件都摆在了太子殿下案头。

  太子殿下一一看过,心里大概有了数。

  徐知州是个好官, 也的确治下有方, 不过到底是文官到任,仁厚有余,魄力不足。

  这也是整个大凉的弊病,文官职有文官任,武官职除却边境上厮杀的那一些,余下多数武官职, 也由文官任。

  连那枢密使, 也是科举出身的文弱书生。

  这不仅是徐州一地的沉疴, 更是整个大凉的沉疴。

  各州府学着京城,做什么分立而治,防着一方做大却也极不利一方政务施行。

  太子殿下将那摞奏本带给徐知州,“这事情的经过孤已经知悉,财政司主事也已经被羁押在驿站,徐州铁械运往北境,此前可曾有过缺斤少两粗制滥造?这可能会一并算在知州头上。”

  总领一州,却无约束治下之能,与冗官无异。

  若是军械有异,北境军败退,必定会导致边境不稳,朝局大乱,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徐知州是个有品性的文人,却算不上是造福一方的好官。

  “孤已修书去往北境,卫国公治军,不会出岔子,也能替知州转圜。”

  徐知州面露感激之色,却听太子殿下话锋一转,“不过孤也上表父皇,不日应当会有京官来接替知州,知州可与他交接。”

  飞羽卫再有通天彻地之能,探查也须时日,可不过一夜,这些东西通通摆到了他案头,可见财政司主事究竟如何明目张胆。

  若不是他微服而来,打了徐州一个措手不及,想必那财政司主事也能只手遮天把这些事瞒得密不透风。

  徐知州听了也并未有什么怅惘抵触神色,太子观其面色,复又提起一事,“听闻徐知州,曾拜于文太傅门下。”

  太子殿下提的寻常,徐知州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躬身道:“有幸曾被太傅指点过策论,不敢以太傅学生自居。”

  太子殿下略一颔首,不再多问。

  “至多五日,孤定要回京,届时知州可随孤一同走。”看似是建议,但太子殿下负手一站,明明白白在说,胆敢不从,后果自负。

  他有件事要去验证,这徐家小姐,一定得在场。

  京城里,在太子殿下不在的这些时日,卫国公府家十四娘适龄择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家高官内宅

  也真有门户是动了心思的,托人去问。

  问来问去问到了英王府老王妃头上,陪同品茶的萧宝圆,攥紧手里的茶碗,才忍住了没把人赶出去。

  还真是有人想嫁便有人敢娶,萧宝圆瞧着眼前这夫人意动的模样,很替她捏一把汗,卫国公府的亲事那般好结吗?

  她夫君这二品的官帽扛得住太子殿下的妒火吗?

  晦气!

  她嫌自家官运长也便罢了,英王府可还没想与太子殿下交恶。

  萧宝圆坐在下首拼命同自家祖母使眼色,老王妃哪能看不出来,淡淡地同这位夫人绕了一圈,承诺帮忙问问,才慢慢将人打发了。

  这夫人前脚才走,萧宝圆后脚便对自家祖母耳提面命,“祖母,您可不能牵这红线,咱们府插手的那些个生意,哪桩哪件没在官家与太子眼皮子底下,您要是给姜兰时牵了红线,那咱们英王府的富贵,也算走到头了。”

  老王妃拍了拍宝圆的手,笑得睿智,别有深意道:“放心吧,前头还有皇后娘娘,哪里轮得着咱们府里去牵线。”

  老王妃说得高深,萧宝圆听不明白。

  不过她有法子去弄明白,当下便递了帖子进仁明殿。

  她倒是要听听,姜兰时这不灵光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萧宝圆紧赶慢赶到仁明殿时,兰时的强体册子正好已经走到了棍法,兰时手下一个指令一个指令地翻过去,仁明殿的宫婢队列整齐,各个都持长棍,练得有模有样。

  萧宝圆一踏进殿门,这群娘子军正巧把把棍子抡出来,震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进来,兰时也训完这一遍才吩咐散去。

  “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萧宝圆从来最不耐烦进宫的,无论大宴小宴一律能避则避,今日见她的帖子,连兰时都吃了一惊。

  萧宝圆皮笑肉不笑,“等我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回来再谈。”

  谈不明白,她是不会出宫的。

  萧宝圆向来如此,兰时也并不太在意。

  擦了擦额上的汗,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萧宝圆出来时,兰时在那锦绣花丛里,板正身姿,坐在那桌案前写写画画。

  都说美人如花,这花却不及美人分毫。

  单论脸来说,兰时已经在京城中一骑绝尘了,更遑论除却这一张美人面孔,品格性情也是百里挑一,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小娘子眼神不好。

  明明那太子殿下孤傲冷淡,还强势乖戾。

  不能再想下去了,萧宝圆突然发现,这么一想,另择婿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来看看咱们十四娘子,这是想开什么了,择婿的消息飞得满城都是。”

  因着在宫里,萧宝圆收敛得很,坐在兰时身边也尽量板正,全不似在家中那般被抽了骨头的模样。

  兰时闻言,停笔望向她,认真求证,“真的满城风雨了?”

  萧宝圆严肃点头,结果她看着兰时的眼睛里一寸寸盈满了算计的光,这眼神她太熟悉了,她祖母拿捏人的时候,便是这么个神色。

  兰时也没想瞒她,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萧宝圆瞪圆了眼睛。

  既想重金求一双从未听过这一番打算的耳朵,可想想那光景又是一阵忍不住的窃喜。

  这可太有看头了。

  于是,萧宝圆理好了衣衫,又拂了拂鬓发,她握住兰时的手,表情凝重如托孤,“姜十四娘定会得偿所愿,萧云韶安居后方,静候故人。”

  兰时听她如此郑重,不由得眼眶一热。

  向来明哲保身的萧云韶,对姜兰时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兰时回握,亦郑重,“卫国公府姜兰时,千里践诺,不负故人。”

  最后,萧宝圆也是红着眼睛走的。

  兰时等她要择婿这事又散播了几日。

  在这几日里头,陛下瞒着太子,颁了诏谕,定了太子妃甄选的期限,在九月里。

  兰时这厢也觉得是时候了,在诏谕颁布的第二日,朝会后,登上了文德殿门。

  文德殿内

  陛下刚下朝,看完了太子殿下最新寄过来的奏表,心下正感欣慰,便有内侍来报,姜娘子求见。

  这宫里被称作姜娘子的,唯有卫国公家那个,向来守礼,今日竟自己到文德殿来了,陛下心下奇怪,便召她进来。

  兰时一进殿,便行叩拜大礼,恭敬且直接,“陛下,臣女想去北境,入北境军营。”

  陛下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什么?

  去北境?

  太子选妃在即,姜家丫头要去北境?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陛下问道:“好端端地,去什么北境?”

  “臣女的兄长亲族,皆在北境,臣女禀卫国公府家风,总归是要回去,力战蛮族!”

  “胡闹,保家卫国,那是男儿使命,你一个小娘子去凑什么热闹!”

  不留在京城,如何嫁太子?

  “陛下!”兰时不肯退让,情真意切,“保家卫国何须是男儿?便是男儿,那武状元在臣女手底下都走不过三招!”

  兰时再拜,声音渐沉,“陛下,臣女在北境失去父母兄亲,若不能将蛮夷赶回乌苏河对岸去,百年后如何面对姜府列祖列宗。臣女在这京城锦绣丛中长大,得陛下娘娘照拂。已经足够了,如今,该是臣女承担责任,回报陛下娘娘了。”

  这番话,陛下也不禁动容,陛下也不端着,如寻常长辈一般,语重心长道:“兰时啊,你若去了北境,那你与太子,又当如何?你心悦太子,不是一日两日,太子选妃在即,你可知你这一去,会错过什么?”

  明发诏喻,可不好改。

  兰时自觉已经心如止水,还是会因官家直白的话面色发红,怎的这一个个都在她放下太子的时候同她提知她心悦太子,如此明目张胆说出来,要她这小娘子脸往哪儿搁。

  兰时心内腹诽,但还是认认真真回:“陛下,感情之事,还是得两情相悦,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还是莫要强求得好。不过臣女相信太子殿下今日若在此,也会反对臣女前往北境。”

  这是她的心里话,“太子与臣女,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兄妹之谊,这是太子宽仁,臣女却不可思虑过多。”

  陛下想笑,太子宽仁?他选中褚胤为太子理由有很多,却独独没有宽仁,只有眼前这小娘子觉得太子宽仁。

  “陛下,哪家小娘子不曾有个春闺梦里人,却并未见过哪家娘子要死要活沉溺其间,兰时亦然,从不斗胆觊觎太子。”

  兰时自觉这一番剖白,深明大义,却不知为何陛下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她也顾不了许多,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姑母亦知晓此事,也已经给臣女相看,可兰时不想嫁,兰时此生最大的野心,是入北境军中,接大哥的班,做北境军中的元帅,做陛下与殿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柄刀,刀锋所指,俱是蛮夷宵小,兰时愿终身不嫁,生做盾牌,死化界碑,誓守我大凉疆土无恙!”

  如此一番誓言,实在太重。

  陛下一捋胡须,计较了一番,准了姜兰时的请求。

  北境军中,多添了一人。

  兰时大喜过望,但并未起身,提了她的三个请求。

  陛下一一允准,兰时心满意足,拜谢离去。

  坏心眼儿的皇帝陛下端着茶盏,思量再三,笑得不怀好意,“胡安你说,这下褚胤还坐不坐得住?”

  内侍官笑而不语。

  了却一桩心事的兰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在文德殿外远远瞧见了自徐州巡务归来的太子。

  “殿下回来啦?”兰时笑意不收,灵动娇俏。

  “回来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太子回以一笑,明明分别都不足一月,太子殿下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不由得多看几眼。

  兰时向来喜欢着淡色衣衫,今日这浮光白的旋裙,裙摆是放大数倍的桃花瓣,看着纷繁复杂,却并不喧宾夺主。

  一切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兰时神神秘秘地,不肯透露,“好事!”

  兰时这才瞧见,太子身旁有人,笑意收敛。

  端正见礼,“卫国公府姜兰时,见过徐夫人,徐娘子。”

  丝毫没注意到,太子殿下听她说出徐夫人、徐娘子时,眼中划过的复杂神色。

  “原来是卫国公府的娘子,果真是才貌双全。”徐夫人温婉端庄,如寻常长辈一般同兰时闲话,含笑的模样让兰时心生好感。

  徐娘子还礼,也偷偷打量兰时,她方才看见了,太子殿下在姜娘子过来时,飞速扯下了腰间的香囊塞入衣襟内,明显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她见到的太子,判若两人。

  兰时如今胸中大石落地,语气也前所未有的轻快,“是要往仁明殿去吗?正好一道呢。”

  眼神询问太子殿下,是否一起。

  “兰时领徐夫人去吧,晚些我去仁明殿给母后请安。”

  兰时应下,临别时被太子殿下塞了一个荷包。

  她不用打开,已经闻到里头散发出来的果味儿了,不情不愿地收起来,她如今轻易不往荷包里塞蜜饯了,又不是小孩子。

  徐夫人嫁人前也是京城高门女眷,见了皇后也并不陌生,熟络健谈,同皇后娘娘细细讲了许多徐州风物。

  行止有矩,掐着时辰拜辞离去。

  兰时瞧着人走远了,趁着她姑母还在正位,深吸一口气上前。

  “姑母。”兰时行了跪拜大礼,“我想好了,归北境。”

  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也不算全无预料,只是这一日,来得有些早,她还是有些舍不得,“刀剑无眼,你让姑母如何放心你一个小娘子去战场上?”

  “姑母!”兰时有点急,姑母原来可不是与她这般说的。

  皇后娘娘自己不舍得扮黑脸,便一杆子支使出去,“你去求陛下吧,他若有恩旨,便放你去。”

  兰时心下稍安,捧出了陛下的手谕,“陛下已经允准了,说起来,还得多谢姑母连日来的筹谋。”

  皇后娘娘恍然大悟,指着兰时颤声道:“所以择婿是假的,择婿这阵风吹到陛下耳朵边上送你去北境才是真的!”

  长本事了小丫头,这歪主意都动到自己姑母头上了。

  “边境不宁,兰时何以成家,姑母你也莫急,天下好儿郎千千万,总会有一人撞到兰时眼跟前的。”

  皇后娘娘还是不想理她。

  “姑母。”兰时知道这事是她办得不对,可无论再来多少次,她都会这么做。

  “太子妃甄选不远了。京城贵女无法期盼这次甄选了。可各驻地与州府官员家的娘子,都是想了法子进京来的。您哪儿还有时间同我生闷气啊。”

  已经惹了姑母不痛快,兰时乖乖跪在底下,不敢起来。

  皇后娘娘阴阳怪气,“难为咱们十四娘,利用完了人,还知道替人考虑呢!”

  “姑母!”兰时拉长了语调,像个黏着长辈撒娇扮痴的幼童。

  “逆子,本宫是管不了你了,去,回卫国公府跪祠堂去,看看哥哥嫂嫂会不会原谅你。”

  皇后娘娘点着额角,显然是气得狠了。

  兰时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旁的砚书姑姑偷偷冲她摆了摆手,只得作罢。

  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看得皇后娘娘想笑,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强自忍住。

  兰时也不耽误,真的赶着出宫回了府。

  兰时往祠堂里摆了束刚在院中折下来的桂花枝子,不过片刻,桂花香气飘遍了祠堂。

  兰时端正跪在蒲团上,一言不发。

  如今太子妃甄选已经不远了,各家小娘子想必都已经摩拳擦掌了,自然也会包括那徐知州家的徐娘子徐蓁。

  兰时认识她,不只是因为今生陪着皇后看过各家适龄女眷的画像,还是因为她前世,成为皇后以后才听人提起,太子殿下曾心悦于她。

  今生忍痛下的决心是,不掺和太子殿下选妃与大婚。

  她又不可能助太子殿下与别的女子终成眷属,只有老办法闭嘴蒙眼装鹌鹑。

  为了安排往北境的事宜,也为了躲开他二人相识定情的场景,兰时顺势避回了卫国公府。

  “娘子。”虽祠堂门开着,程伯也只是扣了扣门框,并未进来,“有位小娘子递了帖子,说来拜访您。”

  这徐娘子竟然把帖子递到她府里来了。

  兰时心里很矛盾,纠结片刻还是让程伯请人进来。

  见见吧,看看让太子殿下倾心的会是什么样的小娘子。

  她上一世并未与这徐娘子有过多少接触,只记得是个爽利开朗的女子。

  上次文德殿前一见,样貌也伶俐标致。

  仔细想来,会比她这样条条框框养出来的女子活泼自由。

  兰时不喜正堂待客,总觉得拘束,着程伯将徐娘子请到了园中。

  徐娘子果真是个爽利人,初见便带了两坛好酒来。

  兰时瞧见了那酒坛上的徽记“竟是碧光酒?”这可是江南好酒,宫中窖藏也有,只是这酒劲儿大,她如今不怎么被允许喝。

  饶是……她也对这小娘子多了好几分好感。

  徐娘子也笑,她就知道,武将家的女儿,比文官家里那些闺阁小姐爽快。

  哪怕姜娘子是养在宫里的,也与普通闺阁女子不同。

  “我也没什么可回赠的,这一柄新制的团扇,送给徐娘子。”

  团扇上绣的一簇兰草,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有露水滴下来,还散发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

  徐娘子一怔,不是为这精巧的手艺,而是这簇兰草。

  她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案,是在太子殿下从不离身、还会背着姜娘子偷偷藏起来的那枚香囊上。

  就是这簇兰草,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

  她虽只与太子殿下寥寥数面,但就在这数面里,见过太子殿下不止一次抚过那香囊,想来是异常珍视,极为珍贵之物。

  徐娘子并未接过,笑问:“姜娘子的图案好生特别,不知是临摹哪位高人的画作?”

  “哪是什么高人,这是我自己画的,我叫兰时,正是兰草的兰,才画了这兰草作花押。”

  竟然说是高人所作?难道她画艺精进了?抛去其他不谈,她真的对徐娘子十分有好感。

  徐娘子震惊过后,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苟言笑,难以近人的太子殿下,配着绘着姜娘子花押的香囊,哪里还需要选妃呢?

  又有谁能争得过?

  徐娘子收拾好心情,“姜娘子,这团扇太贵重了,我怕是不能收。”

  “不必这么见,喊我兰时就好,那这样,这枚簪子送给娘子。”

  石榴花的簪子,她妆匣里新翻出来的,意头极好。

  今天是头一次戴。

  “可莫要这般见外,你带了好酒来,我也不能白喝你这酒。”

  徐娘子只好收下。

  二人痛痛快快对饮,三杯下肚,兰时就已经只会对着徐娘子傻笑了。

  无论徐娘子说什么,她都咯咯笑个不停。

  脆声的笑让徐娘子害怕,她好像办错事了。

  花婶熟练地上来将兰时架起来,“徐娘子见笑了,我们娘子虽好酒但酒量不佳,这下怕是没法子招待娘子。”

  程伯在一旁捧上一个食盒,“卫国公府的一点心意,徐娘子莫要嫌弃。”

  徐娘子接过食盒,“这事怪我,不知姜娘子不生酒力,改日再来登门同姜娘子赔礼。”

  虽然仅是一面之缘,可她真的喜欢姜娘子,既没架子又好相与。

  姜娘子的身世,她也多少听过一些,孤女一般寄养宫中,却是这样的明亮大气。

  也怪不得会让太子殿下倾心。

  徐娘子捧着食盒,告辞离开。

  这酒劲儿大,让兰时直接越过舞剑和歌,直接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日平翎姑姑来请。

  “仁明殿小宴?”碧光酒后劲儿柔和,兰时一觉起来,并无宿醉的不适,只觉神清气爽。

  梳洗过后,脑子也清醒地很。

  听平翎姑姑一提,便猜到这宴席用处,“该不是给太子殿下接风,然后再游说太子殿下顺顺当当的选妃吧?”

  诏喻是陛下瞒着太子下的,如今太子殿下回宫了,还是得等太子殿下点头才好操持。

  “那、那我就不去了。”天家宴席,尤其是此种鸿门宴,她可不想去。

  平翎笑眯眯地诓她,“娘子,这不是娘娘怕陛下与太子一言不合吵起来,娘娘夹在中间难做,特意命婢子来请娘子的。”

  平翎姑姑总是温温柔柔的,趁人不备,扎人一刀,“娘子,您想想,您昨日才摆了娘娘一道,今日娘娘就遣婢子来请您了,您忍心拂娘娘面子吗?”

  那自是不忍心。

  兰时纠结一瞬便放开,“那我收拾收拾,随姑姑进宫。”

  平翎笑容不改,静候一旁。

  说是小宴,也不过比平时多带了一位四殿下。

  皇帝陛下是多半个人也不肯合桌的,皇后娘娘为迁就他,只得分桌分餐。

  兰时被排在太子殿下旁边,不尴不尬地。

  她还未同太子殿下提前往北境的事,也顾及着徐娘子已经入京。

  太子殿下几次望过来,她都眼神躲闪,装作不知,正襟危坐,不与太子殿下对视。

  上首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十足。

  皇帝陛下依旧俊美的脸,死死绷住,声音浑厚,“太子妃甄选的章程朕已经命礼部颁下去了,此次正选你有何要求,也尽可提。”

  这事都快传遍大凉了,真是难为他父皇,还想着同他讲一声。

  太子殿下不禁望向陛下,此前说全凭他心意,如今心虚倒不觉晚了。

  怎么不过才去了趟徐州,回来这甄选章程都发下去了?

  皇帝陛下端杯豪饮,避开与太子视线接触。

  皇后娘娘紧跟其后,温婉和煦,慈母心肠,面上伤怀,柔声道:“年岁大了,最喜欢看小辈们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处,眼见着太子与小四也大了到了要娶妻的年纪,咱们兰时也同陛下请了旨前往北境。陛下,过不了多久,这仁明殿可就要清净下来了。”

  什么?!

  太子殿下豁然转身,死死盯住兰时。

  四殿下也一口酒喷出来,他就知道,在皇后娘娘笑眯眯的时候不能答应她任何要求!

  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既瞎又聋,对面太子殿下眼里的火都要烧出来了。

  四殿下把头往下低了低,生怕被太子殿下一回头时注意到他。

  他眼瞧着姜兰时这位勇士,拿开自己的团扇,还对太子殿下笑了笑。

  若无其事且无惧无畏。

  此次仁明殿小宴,最炸的那声惊雷,便是太子殿下得知了兰时不声不响地请了个大恩典。

  太子殿下艰难地维持体面到宴席结束。

  怒气冲冲地回了东宫。

  常保察言观色,深觉此次不同以往,忙不迭请了姜娘子来,“娘子可得好好劝劝殿下,如此置气如何使得。”

  兰时被常保唬到,跟着走了几步,“置气?太子殿下同谁置气?谁敢同太子殿下置气?”

  听见置气二字,兰时脚步一顿,有点不敢去了。

  常保幽怨地瞧着兰时,“娘子,除了您,您瞧太子殿下同谁置过气?”

  兰时了悟,“那我知道了,定是我请旨去北境的事,没提前同殿下说,这他才生气的。”

  常保叫苦,哪有您说的这么简单哟娘子!

  “哎,太子殿下从小就这样,事事都要抓在手里,将来登基可如何是好,会累的。”

  “娘子,这话可不敢说。”常保还想多活几年呢。

  “都是小事,横竖我只与你说了,但凡有第三人知晓,那都是你说出去的!”

  常保连叫苦都不敢了。

  正好说话间,已经到了东宫。

  兰时整好衣裙,视死如归,深吸一口气,叩响了太子书房大门。

  无人应。

  兰时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

  小心翼翼望进去,正好跟太子殿下对上视线。

  太子殿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透出来的光都是冷冰冰地。

  “太子殿下,你既然在,怎的不出声?”兰时从来不怕的,大大方方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太子殿下,你是在怪我没提前同你说回北境的事吗?”

  太子依旧定定地瞧着兰时,一言不发。

  “可我早晚是要回去的呀。”

  早晚?回去?

  太子殿下气血翻涌,“怎么就必须要回去?哪里就需要你回去?你知不知道——唔!”

  太子殿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蜜饯。

  “蜜煎樱桃,好吃吧!太子殿下吃点甜的,有没有开心点?”

  太子殿下恨恨地把樱桃嚼了。

  兰时晃晃他衣袖,“初一哥哥,你听我说。”

  此时此刻,实在太适合拿往日情分说事了。

  兰时言辞恳切,“我在京城里,实在是好多年了,家人皆在边境拼杀,我如何能安然度日?”

  还与他细说将来嫁人的种种不易,“况且,留在这里,无非也是成婚,囿于内宅,相夫教子。难道我往后半生就只能与夫君的妾室争风吃醋吗?”

  太子殿下觉得自己又气了,被兰时摁住了双手,“在成为谁的夫人前,我想先做我自己,做姜兰时。”

  “你看姑母,她是天下最尊贵的人的妻子,她这一生,便顺遂无憾吗?”

  姜兰时这话 藏在心里很久了,从未说过,但是今日如果她不说,太子殿下怕是有的是法子留她在京城。

  姑母讨厌有人先斩后奏,只是讨厌而已,太子殿下讨厌被欺瞒,却会让欺瞒之人,做不成事的。

  “女子比起男子,本就过得艰难些,不如由我开始,让她们知道,女子也可做自己,走出那方寸天地,见万物,窥本心。”

  太子殿下无法反驳,这些话,她上一世也从未说过,可他喜欢现在兰时同他推心置腹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非要现在去呢?上一次她明明没走。

  “今日你不让我去,我早晚也会去的。”这一句,她说得无比坚定。

  早晚也会去的!

  这才是她上一世去北境战场的真正原因吗?

  那上一世的此时为何没走?

  太子殿下凝视兰时,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

  是因为他吗?

  上一世的赏花宴选妃,兰时留了下来,在北境和他之间,在她的理想抱负和他之间,在她的家人和他之间。

  选择了他。

  傻丫头,为什么总是在他觉得他已经很明白兰时究竟有多爱他的时候,发现其实那比他想得还要多。

  太子殿下如何还能生起气来。

  “何时走?”太子殿下百结愁肠,都快拧出水来了。

  兰时撒谎,连太子殿下都看不出破绽,“除夕。”

  他将兰时揽进怀里,紧紧箍在胸前,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兰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感觉自己要炸开了。

  抬手想故技重施劈晕太子,结果就听太子殿下淡淡道:“你若再劈我,我就让你除夕走不了。”

  兰时闻言松手,大力推开他,“殿下,臣女往后是要嫁人的,如此成何体统!”

  太子殿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若不是顾虑太多,此刻就叫她知道她会嫁谁!

  兰时浑身僵硬,干巴巴道:“臣女告退!”

  “我送你。”

  “不必!臣女识路!”兰时慌不择路地伸手拦他,一边飞速往后退。

  “殿下歇着吧,晚膳若是没吃饱,东宫小厨房炖上汤了。”

  可别出来了。

  兰时一边退着一边想,太子殿下失心疯了吗?

  抱她做什么?认错人了吗?

  没有分寸!

  兰时走得飞快,走回仁明殿时心跳也没缓下来。

  这一遭扎扎实实地吓到兰时了,她躲在仁明殿里不肯出来。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徐徐图之讲究个张弛有度,也不主动去寻她,横竖离兰时去北境还远,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让兰时改变心意。

  不在这朝朝暮暮。

  他不主动去寻兰时,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候偷偷去看看。

  就这般僵持,一直到了中秋宴。

  中秋宴是大宴,阖宫参与,还有高品官员携家眷一同列席。

  太子殿下从小参与到大,无趣地很。

  尤其这次,兰时未来。

  中秋是团圆夜,皇后娘娘怕兰时伤怀,特意准了她可自由出入。

  太子殿下一如既往地板着脸,思绪早已飘远,不知兰时在何处,中秋,是八月十五呢。

  十五,怎么能让小十四自己过呢?

  想到这层,太子殿下再也坐不住,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离席。

  太子殿下在宫里转了一整晚,才在千重藏书楼顶上找到了喝酒赏月的姜兰时。

  屏退左右自己轻手轻脚爬上去,坐她旁边。

  从怀里掏出来的桂花酥和樱桃煎都温热了。

  “阖宫大宴,你却在这里躲清净,不怕母后找你?”

  “太子殿下也说是阖宫宴,自是家人团聚的好日子。”

  她姓姜,家在卫国公府,家人在北境。

  “所以我在这儿,想想我家人。”

  姜兰时指着那一轮圆月,眼里有光,“太子殿下,我总觉得,我阿娘一定如那一轮明月一般。皎皎美人,空谷幽兰一般。”

  阿爹说她叫兰时,是怀念与阿娘相遇相知,相伴相守的那段时光。

  已经喝酒喝得醉眼朦胧的小娘子,带着满身桂花甜气强硬地同太子殿下碰了个杯,“子时已到,我裁一缕月光送给殿下做生辰礼如何?”

  一身端庄绿裙宫装的小娘子,踮脚站在屋脊翘檐上,灵活地像只燕子,旋身转圈,环佩叮当。

  太子殿下无暇顾及,只觉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护在她身侧,生怕这小醉鬼一脚踏空跌下楼去。

  姜兰时转完这一圈,手上多了个与她这宫装同色的碧绿色荷包,上头绣着月桂玉兔,那月桂树,也与她今日头上的钗子极其相似。

  姜兰时献宝一样双手捧着,“初一哥哥,打开看看,月光!”

  大有太子殿下不打开,她就永远捧着的意思。

  太子殿下只得配合,一手虚环着她,一手打开这小荷包。

  里头是一枚骨扳指,的确亮如月色,暗夜里隐约能看出,正面刻了一簇兰草。

  “生辰礼,我磨了好久才成的。”

  话音未落,醉鬼带着桂香与月色,一齐跌进太子殿下怀里,不省人事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太子殿下搂住她,戴上了那枚扳指,收好了小荷包。

  “不得了了,月宫嫦娥都来下凡送礼物给我了。”

  “好好睡吧,我的兰时。”

  内侍官替太子殿下收好了姜小娘子用过的酒杯和桂花酒。

  稳妥地跟在太子殿下身后。

  太子殿下悄悄把姜兰时送回仁明殿,醉倒的兰时比醉酒的兰时安静许多,她如今也只有睡着了才会乖乖待在他身边,太子殿下有些舍不得离开。

  飞羽卫传令说母后要为兰时择婿时,他以为是因着那徐家娘子的事,兰时特意撇清与他的关系放出来的消息,他焦急,却也并未真的以为她要嫁。

  如今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

  太子殿下久久凝视兰时的睡颜,心底涌动的情愫再难按捺,低头轻吻在兰时额头,结果站起来一回身碰响了她床帐上的一串风铃。

  清脆的叮当碰撞声,引来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砚书姑姑,她早就候在偏殿附近,只等着娘子回来呢。

  砚书姑姑向来不苟言笑,执规甚严,恭敬但强硬地横在太子与十四娘床榻之间。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太子殿下临走看了那风铃一眼,眼中别有深意。

  正殿灯火通明,皇后已经换了常服,卸了大冠。

  见太子进殿,立即着人捧了面来。

  皇后娘娘向来都笑意盈盈地,此刻也是如此,绝口不提他从阿宛房里走出来的事,“今日是咱们太子生辰,先进一碗寿面吧。”

  皇后向来如此,点滴都记在心上,记得所有人的喜好,惦记与她相熟的所有人。

  所以养出来阿宛也是如此。

  太子接过汤碗,认真吃完。

  皇后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这枚骨扳指,小十四没日没夜地打磨了许久,原来是送给咱们太子的。”

  太子摩挲了下扳指,温润的触感能够感受到做这扳指的人用了多大的心思,笑意蔓延上来,褪掉了日常老成的那层皮,这才更像个年岁正好的少年郎。

  皇后云淡风轻地盖棺定论:“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咱们太子殿下也很有兄长的风范呢。”

  作者有话说:

  ①是苏轼的《点绛唇》

  还是想絮絮叨叨说一些,这个场景,是我最初想到这个故事这两个人,动笔写出来的第一个场景。月光之下的二人,并未互通心意,但都是想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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