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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随着赴宴的人陆续赶来, 听星阁里开始变得热闹,此处宫殿宽而阔朗,一进门, 两侧的连廊呈圆弧状,蜿蜒开去, 将整个园子怀抱起来。

  当中种了一株巨大的流苏树,此时正是花期, 满树盛开着白色的小花, 一簇簇拥在一起,绒绒如雪, 清风吹拂时, 便有细细的花落下来,气味清浅, 香而不腻, 沁人肺腑。

  树下设了数十坐席, 团团环绕,每隔一丈便有一座黄铜莲花宫灯,角落又置了一尊芸烟香炉,燃着如意香,烟气袅袅。

  宴席尚未开始, 许多盛装打扮的女孩儿们正立在廊下, 环肥燕瘦,云鬟雾鬓,或拈花枝,或执团扇, 她们互相寒暄攀谈着, 一时间满园子都是莺声燕语。

  黎枝枝是生面孔, 所以她一进去,便被人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打量和审视,各自猜测着她的来历和身份。

  “枝枝!”

  黎枝枝顺着那声音来处望去,却见苏棠语正立在流苏树旁,笑吟吟地向她招手,她身边站着江紫萸,两人今天的打扮有些相似,远远瞧着,倒真像一对亲姐妹。

  黎枝枝走过去,苏棠语拉住她的手摇一摇,亲昵道:“我方才还在找你呢,一直没见着,还道你今日不来了。”

  黎枝枝便道:“我四处走了走。”

  江紫萸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道:“你这枝钗子真好看,是在哪个铺子买的?”

  黎枝枝一笑,道:“是……我堂姐送的。”

  江紫萸听了,不无羡慕,对苏棠语似嗔似怪道:“你看看人家的堂姐。”

  苏棠语无奈笑道:“我昨日不是才给了你一枝簪子么?”

  江紫萸噘了噘嘴,道:“那是银的,而且也没她这个好看呀。”

  苏棠语犹豫了一下,只好道:“我那还有一枝玲珑孔雀金钗,是今年新打的,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么?也送你了。”

  江紫萸眼睛一转,嘻嘻道:“我方才只是说句玩笑罢了,你这样,倒仿佛我在伸手向你讨东西似的,我才不要。”

  她竟然还拿起乔来了,黎枝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一时间有些无语,眼看苏棠语还准备劝,她实在忍不住,笑眯眯地开口道:“就是,这么贵重的钗子,你随手就送了,江姐姐岂不是还要找一件更贵重的回礼?也太为难人了。”

  江紫萸面上的笑意蓦地一滞,苏棠语笑道:“不用回礼,我们是姐妹,哪会计较这个?”

  “话是这样说,”黎枝枝故意不看江紫萸,只对苏棠语道:“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要她回礼,人家却未必想占你这个便宜,你瞧,我堂姐送了我钗子,我正想着怎么给她回一份大礼呢!”

  她说着,笑意盈盈地看向江紫萸:“对吧?江姐姐。”

  江紫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似被人劈脸扇了一耳光似的,须臾,才勉强笑道:“是、是啊。”

  她像是有些待不下去了,道:“我去那边走一走,这里太吵闹了。”

  说完便匆匆走了,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木后,黎枝枝面上露出几分不安,对苏棠语道:“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惹江姐姐生气了?”

  苏棠语忙道:“跟你没关系,她……”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片刻后,才轻声解释道:“紫萸的性格一向如此,她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劳烦你多担待了。”

  黎枝枝笑起来:“无妨,我只是担心江姐姐因此和你闹别扭罢了。”

  苏棠语心中一暖,失笑道:“应当不会的。”

  ……

  主阁里此时很热闹,众夫人都在堂上说笑闲谈,黎夫人也在其中,她的位置有些靠后,也不太插得上话,只是含笑听着。

  夫人们说得无非是各家的闲话,谁家夫妻不和,谁家儿女不成器,谁家后院不宁,整个京师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儿,只要哪位没来,就有可能成为她们的谈资。

  主持这次游春宴的是益国公夫人,她端着茶盏,面上含笑问旁边的妇人道:“我先前听说,你家三小姐下个月就要及笄了,可看好了人家?”

  那妇人摇着团扇,笑道:“看却是没特意看,不过前阵子,武威将军夫人探了口风,我还没应,想着再等等,小女到底还没及笄呢,不着急。”

  有些夫人不乏艳羡,道:“武威将军去年才立了大功,得圣上青眼,封了忠义侯,他只有一个独子,你不赶紧应下,还等什么?”

  那妇人只摇首笑道:“京师里没说亲的好儿郎多的是,何必这盯着这一个?”

  黎夫人身边有个妇人小声道:“闭着眼睛卖布,听她瞎扯,就她家的女儿,将军府能瞧得上?”

  她见黎夫人看过去,便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她二女儿去年成了亲,嫁了兵部给事中王大人的小公子,不就是瞧着人家刚封了伯么?谁知没两个月,她女儿就被赶回娘家了,听说是不敬公婆,王家闹着要休她呢。”

  她说着喝了一口茶,冷笑道:“她小女儿么?模样生得尚可,可惜是个对鸡眼,瞧着就不聪明,上回我们说起来的时候,武威将军夫人也在,还问了两句,如今在她嘴里,她女儿倒成了香饽饽了,也就是国公夫人性子好,愿意陪着她聊,换作是我,非当场拆穿她不可。”

  这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黎夫人身上,原是建昌侯夫人笑着道:“令媛我方才见过,模样生得十分标致,瞧着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像也是今年及笄吧?”

  众人听罢都看过来,黎夫人微微挺直了腰,微笑答道:“就是五月的事了。”

  “哎呀,那可要请咱们去观礼啊。”

  黎夫人忙道:“这是自然。”

  有人笑着打趣道:“到时候啊,你就请侯夫人去为令媛主持及笄礼,她去年才张罗完大儿子的婚事,一回生二回熟,过两年正好再忙一忙小儿子。”

  侯夫人爽利道:“若真有这等好事,我岂不是捡了大便宜?只是怕夫人不肯割爱呢。”

  黎夫人含蓄笑笑,只道:“倒也不急,小女还在明园读书呢,若能与侯夫人结成亲家,实在是敝府高攀了,至于及笄礼,我先前已托付国公夫人了。”

  益国公夫人笑道:“确有此事。”

  又有一人忽道:“说起来,太子殿下也还没娶正妃吧?我之前过来的时候,似乎见着他了。”

  众人立即来了兴致:“果真?”

  “中宫无主,到底没个主事的,不过太子殿下这婚事也是该定下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皇上去年着礼部去议了,到现在还没个结果,总之就是不满意。”

  “谁不满意?”

  这话一出,空气都静了几分,有人去问座上的一位妇人,小声道:“朱夫人想必知道?”

  众人齐齐看过去,那朱夫人干笑道:“实在是抬举了,这我如何知道?”

  所有人都不信:“尊府先生是礼部尚书大人,他总不能半点口风都没透露给你。”

  朱夫人只好用团扇遮着口,轻声道:“正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皆不可议,王侯伯爵家的,亦不能议,现任朝中武将的,更不能议。”

  有人嘴快道:“那总不能娶个民间女子做太子妃吧?”

  也有人道:“皇上他——”

  益国公夫人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那人的话头,她笑吟吟道:“天家之事,咱们也不好妄议,都喝茶吧。”

  众人这才警醒过来,纷纷道喝茶,又说起旁事来,只是方才的话,倒也有不少人放在肚里细细琢磨,这就是别话了。

  黎夫人与几位夫人说笑,不时转过头往外看,待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笑着道了一声失陪,起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才过来?”

  黎素晚正低头走着,一只手忽然拉住她,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叫出声来,待看清楚那人是黎夫人,她才松了一口气:“娘。”

  黎夫人拧着眉看她:“怎么还出汗了?”

  她取出帕子来,道:“快擦擦。”

  黎素晚接了帕子,黎夫人将她拉到角落处,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直看得黎素晚浑身不自在了,惴惴道:“娘,怎么了?”

  黎夫人疑惑问道:“你头上怎么少了一枝钗子?”

  “这个……”黎素晚急忙忙解释道:“我借给枝妹妹戴了,她那身打扮太素了,我担心旁人笑话她。”

  “你倒是好心,”黎夫人嗔了一句,倒也没说别的,只替她理了理衣裳,欣慰笑道:“我家晚儿果然漂亮,这模样身段,放到人堆里都是出挑的,娘打量着,这京师里能配得上我女儿的没几个,方才建昌侯夫人还跟我打听你呢。”

  她说着,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道:“若是她那大儿子倒还可以,小儿子简直草包一个,谁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黎素晚一怔,惊讶道:“裴言川?”

  “他配不上你,”黎夫人面露不屑,伸手替她捋好鬓发,这才轻声道:“娘方才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太子殿下今天也在琼林苑。”

  黎素晚迟疑,吞吞吐吐道:“您的意思是……”

  黎夫人握住她的手,笑道:“太子殿下还未娶正妃,听说连个妾室都没有,你若是能嫁给他,往后岂不是一步登天?”

  黎素晚被这番话说得很是心动,犹豫道:“殿下能看中我么?今天有这么多人……”

  “晚儿不要妄自菲薄,再说了,太子殿下又不会来这里,”黎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娘自有办法。”

  黎素晚的心怦怦跳起来,她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这厢母女说着话,那边从花厅里出来个人,正是那位建昌侯夫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边问身边的婢女:“川儿呢?不是说他已经过来了?”

  婢女答道:“是,奴婢之前亲眼瞧见少爷在的,他——”

  她的眼睛尖,一下就定在了庭中那株巨大的曲干流苏树上,低声提醒道:“夫人,那是不是少爷?”

  建昌侯夫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繁茂的树枝间翘出来一只脚,深青色的靴面,井天蓝的袍角,不正是她儿子今天的穿戴?

  侯夫人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烧起来了,她气得顾不上别的,提起裙摆就往那边赶,一边叫道:“裴言川,你给我滚下来!”

  树上人似乎惊了一下,急忙把腿收了回去,这动作引得树枝摇晃起来,树下的黎枝枝正在和苏棠语说话,似有所觉,往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眼睛,两人皆是一怔。

  侯夫人的声音近乎咆哮:“你竟还敢躲!”

  蹬蹬的脚步声传来,树上的少年再顾不得别的,一个翻身跳了下来,花枝剧烈震颤着,数不清的流苏花飘落,霎时间,仿佛凭空下了一场细小的雪,纷纷扬扬,美不胜收,引来几声低呼或惊叹。

  黎枝枝原本就站在树底下,这会儿猝不及防,满头满身都是花瓣,哪怕这流苏花的香气再好闻,也实在过于浓郁了一些,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那少年转过身来,俊美的面容上透着几分无措,他下意识伸了一下手,又迅速收回去,道:“你没事吧?”

  没等黎枝枝回答,他就痛呼一声,却是建昌侯夫人一把拧住他胳膊上的肉,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疼?老娘以为你是金刚不坏身呢!”

  裴言川疼得龇牙咧嘴,求饶道:“娘,亲娘,您收着点劲!拧掉一块肉可怎么办?”

  侯夫人冷笑:“那就剁碎了做成包子给你吃。”

  裴言川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侯夫人察觉到旁边的视线,转过头去,见是黎枝枝,立即换上一副亲切和蔼的表情:“哎呀,是黎姑娘,真巧啊。”

  黎枝枝微微一笑,向她福了福身:“见过侯夫人。”

  建昌侯夫人见她这般乖巧有礼,十分喜欢,应了一声,手上拧裴言川的力道也松开了,笑吟吟道:“我方才见着你伯母了,就在那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道过去?”

  黎枝枝犹豫片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瓣,摇首道:“我还是先收拾一下吧。”

  建昌侯夫人听了,又揪了一把始作俑者的胳膊,耳边是儿子的痛叫,她面上仍旧是笑眯眯的,亲切道:“也好,倘若没有事情,也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侯夫人揪着自家儿子走了,裴言川忍不住往后又看了一眼,好奇问道:“娘,她是谁啊?我从前竟没见过她。”

  侯夫人没好气道:“你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么?”

  “当然稀奇,”裴言川吃惊道:“你儿子我连朱雀街头有几只猫几只狗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

  侯夫人往他脑门上抽了一记,恼火道:“你就继续胡诌吧!”

  流苏树下,黎枝枝正在掸衣裳,苏棠语踮起脚尖,替她拣去发髻上的落花,一边抱怨道:“这人真是不干好事儿,你说好端端的,爬到树上去做什么?”

  “觉得好玩吧,”黎枝枝不以为意,也替苏棠语拂去了花瓣。

  正在这时,又有人过来,却是黎行知,他上下打量黎枝枝,问道:“没有事吧?”

  黎枝枝扬起一个笑,摇摇头,黎行知松了一口气,道:“游春宴要开始了,我带你去入席吧。”

  闻言,黎枝枝便与苏棠语道过别,跟着黎行知一道离开,往黎夫人她们在的方向而去。

  席位是早就安排好了的,黎夫人坐在中间,一左一右分别是黎素晚和黎行知,黎枝枝的位置在黎素晚旁边,红椿木云纹案几上摆着一个鹤颈白瓷瓶,里面插了一枝新折下来的细柳,并一枝桃花,柳芽青翠嫩绿,桃花泛着温柔的浅粉,倒也颇有意趣。

  黎枝枝打量那桃花的时候,感觉到黎素晚频频看过来,她回望过去,笑盈盈道:“晚儿姐姐,怎么了?”

  “没——”黎素晚下意识否认,但很快,她又改口问道:“你把那朵花扔了?”

  黎枝枝微微讶异:“怎么会?姐姐送我的花,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扔呢?”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朵深蓝色的花,完好无损,只是花瓣边缘有些蔫了,黎素晚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强调道:“不是我送的,是赵姐姐送给你的。”

  黎枝枝看向对面,赵珊儿和萧嫚两人坐在一处,正在说着话,不知是说起了什么,赵珊儿掩口轻笑起来,黎枝枝也笑了,她抬手将那朵漂亮的花放在了花瓶上。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了,虽然叫了游春宴这个名头,但到底不是真的踏青游玩,最主要还是为了让各家适龄的女儿们和少年郎相看,若有中意的,回去便可以择日请媒人上门了。

  这次筹办游春宴的是益国公府,国公夫人坐在主位,笑吟吟地和旁边几位夫人说话,道:“说起来,敝府的厨子前阵儿做出个新花样的点心,我瞧着还行,趁着今日大家都在,给你们试一试,看看要怎么改进。”

  众人皆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国公夫人轻轻抚掌示意,便有一行身着碧色罗衫的婢女入了庭中,各自手捧朱漆雕花盘,步履轻盈,分花拂柳一般,送到每一张桌案上。

  正在这时,黎枝枝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冷不丁看见一个人蹲在自己脚边,正弯着一双眼睛对她笑:“姐姐!”

  竟是萧如乐!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脸上还围着一块绢纱,遮去了面容,只留出一双圆圆的眼睛,黎枝枝吓了一跳,吃惊道:“阿央?你怎么在这里?”

  萧如乐笑眯眯道:“我来找你玩呀。”

  黎枝枝急忙四下环视,问道:“就你一个人?”

  “对啊,”萧如乐扯了扯面纱,道:“我偷偷溜出来找你,没叫她们知道,还遮住了脸,这样谁都认不出来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她竟然还邀功,黎枝枝哭笑不得,道:“是是,您真厉害。”

  萧如乐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左右邻座的注意,不时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看过来,黎素晚也注意到了这边,问道:“枝妹妹,你在和谁说话?”

  萧如乐却丝毫不觉,只把目光盯着桌案上的点心瞧,眼巴巴地道:“姐姐,这个好吃吗?”

  现在再做什么都来不及了,黎枝枝索性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又拿了帕子替她擦手,才道:“你试试。”

  那碟子里摆了几块糕点,状若桃花,色泽微粉,上面缀着一点绯红,萧如乐显然是馋了,拿了一块糕点,想了想,还掰成两半,仔细比较过一番,才把大的那块递给黎枝枝,道:“姐姐吃。”

  黎枝枝失笑,道:“我不喜欢这个,你吃吧。”

  萧如乐顿时眉开眼笑,道:“那阿央帮你都吃了。”

  哪怕是吃东西,她也坚持不肯摘面纱,一边小心翼翼地捏着绢纱边缘,一边吃糕点,不时有细碎的渣滓掉下来,落在衣服上。

  黎枝枝只好替她掸干净,旁边传来黎素晚狐疑的声音:“枝妹妹,这是谁啊?有帖子没有?这里可是御园,不是谁都能混进来的。”

  黎枝枝心里讽道,你坐在别人家的后花园里,倒说起正主来了,面上却依旧微笑道:“她有帖子的。”

  萧如乐一边咀嚼糕点,一边用力点头附和:“对!我有帖子!”

  附和完,又小声问黎枝枝:“姐姐,我的帖子在哪里啊?”

  黎枝枝悄悄向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萧如乐立即闭了嘴,乖乖地吃起糕点来,黎枝枝这才转头对黎素晚笑道:“倘若晚儿姐姐要验她的帖子,就得去找她家的下人了。”

  这游春宴并非黎府所设,黎素晚自是没资格验别人的帖子,她又不蠢,心中悻悻然,看了萧如乐一眼,这才移开目光。

  不知道萧如乐是怎么溜进来的,大抵是因为她那一身穿戴的缘故,一时间竟没有引起他人的怀疑,旁人打量几眼,就没再关注了,只当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虽然行为不太雅,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接下来的时间,萧如乐一直坐在黎枝枝身边,她不吵也不闹,专心吃糕点,直到外面进来了一行人,黎枝枝打眼一看,目光便定住了,那几人都穿着内侍的服饰,领头那个长相阴柔,面白无须,显然是宫里的人。

  黎枝枝坐的席位远,听不真切,只看见他和益国公夫人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凝重,失声叫道:“竟有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那大太监道:“原是一个小崽子办事不力,咱家吩咐他仔细守着纯妃娘娘种的花,谁知他玩忽懈怠,一个没看好,叫人把花摘了去,那花是纯妃娘娘亲手所栽,种了整整一年,今儿早上才开出来那么一朵,金贵着呢,方才得知此事,娘娘十分生气。”

  他说着,转向益国公夫人,拱了拱手,道:“皇上深仁厚泽,与民同乐,赐各位夫人小姐们来御园游赏踏青,这是天恩浩荡,怎么有人竟胆敢做出这般失礼之事呢?”

  益国公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上都要挂不住了,那花虽然不是她摘的,可今日这游春宴是她办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简直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她勉强保持住表情,道:“出了这种事,也有我的疏忽,我这就派人去查一查,若找出是谁做的,定会给纯妃娘娘一个交代。”

  大太监点了点头:“那就请夫人快些吧,纯妃娘娘还在等着呢。”

  席间众人表情各异,低声喁喁私语起来,惊讶者有之,鄙夷者有之,知情如赵珊儿与黎素晚二人,一个面露不自在,另一个则紧张地低下头去,用眼角余光去瞥旁边的黎枝枝。

  还有一个人……

  黎枝枝的目光落在萧嫚脸上,她正一手拈着茶杯,优雅地啜饮着,姿态从容自如,神色自若,就仿佛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一般,察觉到黎枝枝的目光,她回视过来,细眉微微一挑,眼里盛着矜傲和轻慢。

  正在这时,益国公夫人忽然指着黎枝枝这边,道:“公公,您看那里,是不是纯妃娘娘种的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来,黎枝枝往花瓶处瞥了一眼,表情微怔,那花瓶上空空如也,花儿呢?她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

  黎枝枝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看向萧如乐,只见她手里正捏着那朵深蓝色的花,还兴高采烈地道:“姐姐,你看这朵花长得好奇怪啊,它是蓝色的诶!”

  黎枝枝顿觉头皮发麻,紧跟着就听见那大太监一声厉喝,声音尖利刺耳:“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抓住她!”

  几个小太监立即冲过来,要抓萧如乐,黎枝枝立即站起来将她挡住,道:“公公,这一定是误会!”

  那大太监指着她,面露怒色,道:“人赃并获,你还要替她狡辩?”

  却听黎枝枝道:“小女子不是替她狡辩,公公,这朵花是我的,和她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众人都颇为吃惊,神态不一地打量着她,或好奇或轻蔑,就连赵珊儿都十分诧异,看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而黎素晚则是面露几分幸灾乐祸。

  那大太监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黎枝枝,点了点头,道:“倒是个敢作敢当的,有点子骨气,你是哪家的孩子?”

  益国公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都一起看过来,黎夫人这下有点坐不住了,就如之前与建昌侯夫人寒暄时那样,她今日与人攀谈,把收养黎枝枝的事情说了出去,收获了不少赞誉,这让她面上颇有光,但是她没想到才半天不到,黎枝枝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她只得站起来,对那大太监勉强笑道:“实在对不住,公公,这孩子是府里前阵子收养的,乡下人,不识规矩,触犯了娘娘。”

  大太监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黎枝枝,道:“你今日得罪了纯妃娘娘,娘娘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快跟着咱家,去领罪受罚吧。”

  说完还问了一句:“你是自己走,还是让咱家来请?”

  黎行知站起来,正欲说话,被黎夫人连忙一把拉住,瞪他一眼,低声道:“坐下,这当口你出什么头?”

  另一边,裴言川看着那身形纤弱的少女,一个人站在原地,仿佛孤立无援,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忍,轻轻扯他娘的衣袖,小声道:“娘,您要不说一句?”

  建昌侯夫人瞥他一眼,扯回自己的袖子,也低声道:“你娘我在纯妃娘娘面前连句话都说不上,我愿意说,你看那太监愿意听吗?”

  黎枝枝没动,那大太监面色有些不好,道:“那看来姑娘是要咱家请了。”

  说完,便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太监转而来抓黎枝枝,恰在这时,一只小茶杯从旁边飞出来,正砸在一人的面门上,只听他哎哟痛叫一声,少女清脆的声音喝道:“大胆!不许碰我枝枝姐姐!”

  萧如乐抱住黎枝枝的腰退了几步,生气地道:“你们都滚开!”

  “真是刁民!”那大太监气得不轻,指着她们两人道:“都抓起来!”

  “等等!”黎枝枝急急解释道:“公公,这花虽然是小女子的,可不是小女子去摘下来的啊,它是旁人送的。”

  大太监眯了一下眼,道:“谁送的?”

  黎枝枝转头看向黎素晚,她轻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十分歉然道:“晚儿姐姐,对不住,可是我、我不能看别人被连累了……”

  空气寂静了一瞬,众人都面露恍然之色,自以为明白了其中的因果,无非是表妹要给表姐顶锅之类的,她们又开始窃窃议论起来。

  从黎枝枝看过来那一眼,黎素晚的脸色就倏地变白了,她紧紧揪住袖子,竭力保持镇静,辩解道:“你、你在胡说什么?那花怎么会是我送给你的?”

  黎枝枝微微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就是你送的,你——”

  “不是的,”黎素晚打断她,语气既委屈又难过,神色楚楚道:“我从没有送过你花,你害怕纯妃娘娘责罚,也不该污蔑我啊。”

  黎枝枝没和她争,只回头问那大太监道:“公公,这花是不是种在小佛堂那边?”

  大太监颔首:“正是。”

  黎枝枝解释道:“当时她们说要去小佛堂看花,我并没有跟着一起去,既然我没去过小佛堂,又怎么可能摘纯妃娘娘的花呢?”

  “她们?”大太监问道:“还有谁?”

  黎枝枝欲言又止:“公公,我……”

  “你怕什么?”那大太监下巴微扬,道:“你方才不是有骨气的很,自己站出来认了这朵花,如今倒怕说别人的名字了?”

  而席间另一处,萧嫚轻轻推了赵珊儿一下,低声道:“要是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今天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赵珊儿疑惑:“为什么?”

  萧嫚心里暗骂一声蠢货,道:“那太监明显更相信黎枝枝的话,你要让她说出来?”

  闻言,赵珊儿也有些紧张了,萧嫚的声音很轻,带着怂恿的意味:“去帮晚儿,踩死她。”

  “她们是……赵小姐和荣安县主。”

  赵珊儿霍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说的什么鬼话?当时明明你也在小佛堂,你亲手摘的花,我本着同窗一场,没有出来指认你,你如今倒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了,怎么还给我们泼脏水?”

  赵珊儿是丞相的嫡孙女,家世显赫,贵不可言,在场众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就连那大太监也知道,换上一副笑脸,道:“原来是赵四小姐和荣安县主。”

  赵珊儿定下神,下颔微扬,信誓旦旦道:“当时我在小佛堂,亲眼看见黎枝枝摘了那朵花,县主可以作证。”

  黎枝枝摇首,极力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去小佛堂。”

  “你就是去了,”赵珊儿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道:“我们都在,你还想撒谎?”

  “我当时在和……”

  “我可以给枝枝姐姐作证,”一直没说话的萧如乐忽然大声叫道:“她根本没去那个小佛堂!”

  萧嫚的脸色微变,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蒙着面纱的小姑娘,声音怎么有几分耳熟,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见过……

  但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园门口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柔和的嗓音:“那本宫应该也可以替她作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声音来处,一位美貌妇人款款而入,她身形高挑,穿着华锦宫装,发髻高挽,鬓边的金钗步摇轻晃,端庄高雅,正是永宁长公主。

  黎枝枝终于得以把她的话补充完整:“我没去小佛堂,是因为当时在和长公主殿下饮茶。”

  黎素晚、赵珊儿包括萧嫚在内,三人都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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