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白衣天子(重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3节


  安阳公主杀死玲珑的事, 果然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王朗为首,数百位大臣上书弹劾安阳公主, 将她以往做过的所有恶行一一陈列出来,雪花似的折子堆在了文惠帝案头,这一次, 他就是有心“没看到”也不可能了。

  文惠帝揉着眉心,他身边的张未名察言观色,向身边的小黄门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儿, 殿外就传来通报声, 说是淑妃娘娘来了。

  司月儿身着一袭曳地宫装,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笑意, 似乎圆润了不少, 整个人散发出母性光彩。

  “听闻陛下近来少食, 臣妾特地做了梅子酥,带着皇儿来陪陛下吃一点,陛下,可赏光?”

  文惠帝本来心情烦闷,但看在她已有身孕的份上, 还是压下了暴虐的脾气, 叹了口气,道:“事事都不让朕省心,只有你和皇儿贴心, 惦记着朕。”

  司月儿把食盒打开,摆出来几盘造型精致,香味四溢的糕点,美人殷勤,素指纤纤,很是赏心悦目。

  “陛下何必烦忧,后宫有贵妃娘娘,前朝又有王相、董尚书,更不要说太子殿下以身作则,亲赴边关坐镇,陛下只需端坐在金銮殿中,便使得大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千古以来,有哪一个帝王能做到如陛下这般呢?”司月儿温声细语,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连文惠帝都开怀大笑,将她揽入怀中。

  “还是月儿会说话,对了,你身怀有孕,还是不要到处走动,日日记得让太医把脉,千万不要动了胎气。”文惠帝夭折过不少儿女,对这些事十分在意,自从司月儿查出来有孕,宫中所有的太医都调给她用了。

  “日子还浅,臣妾不过随便走走,哪能动了胎气?再说了,皇后娘娘——”司月儿才觉失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从文惠帝怀中挣脱,矮身谢罪。

  文惠帝本来极讨厌听见贺氏的名字,但今时不同往日,司月儿确实与皇后关系不错,从前就常来常往,皇后被他降旨贬去昭仁宫后,司月儿也没有疏远皇后,反而常去昭仁宫探望贺氏,关照她的饮食起居。如果不是她的照应,恐怕体弱多病,一朝跌落云端的贺氏会在昭仁宫郁郁而终,无人问津。

  人老了,总是感念情义无价,更何况,见惯了人情冷暖、趋炎附势,司月儿始终如一的态度,更加难得,让文惠帝刮目相待,多了几分容忍。

  “起来吧,今日朕心情不错,准你提及贺氏,说吧。”

  司月儿站起来,低着头侍奉在侧,道:“皇后娘娘为皇儿缝制了一件冬衣,绣了一只大老虎在上头,很是精巧,臣妾还特意带来了,陛下请看。”

  后头的侍女闻言,呈上来一件小小的红色冬衣,文惠帝随意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明成太子出生的时候,贺氏也为他做了这么一件老虎小衣,彼时明成身子十分健壮,圆头圆脑的,就像一只小老虎,充满了活力。

  一件衣服便勾起了文惠帝无限思绪,他对明成太子,确实有几分惋惜愧疚,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正室嫡出,聪明活泼,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可惜……

  “贺氏在昭仁宫,没受过什么磋磨吧?”

  张未名连忙上前回答:“回禀陛下,有淑妃娘娘时常探望,皇后娘娘并未受到任何薄待,更何况,贵妃娘娘治下甚严,但凡宫里有那捧高踩低、不守本分的,一律严罚,逐出宫去,昭仁宫的宫人们,哪敢慢待皇后娘娘?”

  文惠帝点点头,道:“贵妃出身名门,有大家气度,有她替朕执掌后宫,倒是不用担心。传朕的旨,让御膳房也做一盘梅子酥,送到贵妃宫里去。”

  张未名躬着身子出去了。

  “说吧,贺氏是不是逼你许诺,将来生下皇嗣,记在她名下,好凭着正宫嫡出的由头,与太子一争高下?”文惠帝声音低沉,带着极重的威势,冠冕上的明珠遮住了他的眼睛,却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

  司月儿悚然一惊,连忙跪了下来,瑟瑟缩缩,不敢说话。

  “你不说,是念着旧日情义,还是与那毒妇一个心思,想母凭子贵,飞上枝头?说!”

  文惠帝厉声呵斥,将手边的糕点全部挥落在地,玉盘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司月儿这才知道,文惠帝先前问的那句“贺氏在昭仁宫,没受过什么磋磨吧”,并非心软关心贺氏,而是觉得贺氏还不够惨,竟然有心思搅风搅雨,肖想太子之位。

  “阿衍自小就不在朕身边,贵妃与他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如今他们回来了,得到了他们应得的东西,却也没有对她步步紧逼,她还是不肯歇了野心!司氏,你出身低微,性情软弱,容易被贺氏的温情关怀打动,朕也理解,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看不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陛下……”司月儿泣不成声,“月儿并非肖想太子之位,只是……只是……皇后娘娘她说,若月儿不肯,妾身母子,早晚会被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月儿无能,可月儿心疼腹中孩儿,不想……”

  “蠢货!朕已经将她贬入昭仁宫了,你还信她的话?!”

  司月儿只是一味地哭,不敢再回话。

  文惠帝揉了揉眉心,他虽然多疑,但两年来,对司月儿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她天真得很,耳根子也软,看在她腹中孩儿的面子上,文惠帝不想追究什么,只是沉声道:“起来吧,回宫面壁思过十日,好好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至于贺氏那边,以后不许去了,你有这个空,不如去陪着贵妃,跟她学学怎么养孩子。”

  太子萧衍在边关的一举一动,都有暗探汇报给他,不得不说,这个儿子是真的优秀,长得像他,性格品行都像他的母亲,有大家风范。文惠帝都有些庆幸萧衍没有在他身边长大了,要是遭了贺氏那个毒妇的暗算,被人养废了,他如何会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可贵妃娘娘她……成日礼佛,不问世事,也不爱臣妾们去打扰她……”司月儿抽泣着,嘴巴撅起来,还有些委屈。

  文惠帝一听就笑了,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单纯任性,叫她去亲近讨好裴氏,又不是真的要裴氏接纳她,就是表明他的态度而已。文惠帝膝下已经十分空虚,每个孩子都很珍贵,更别说这一个是老来得子,说不定也是个皇子,裴氏端庄大方,是掌管后宫的不二人选,将来有她庇佑,司氏母子的日子才不会太难过。

  “张未名刚才已经去通传了,你下午就去陪着贵妃礼佛。”

  司月儿惊诧地抬起头,“啊”了一声:“陛下何时吩咐过张大监?”

  “说你蠢,你还不肯认!”文惠帝气极反笑,亲自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倒有几分寻常夫妻谈心的意味,“你替她和太子说了好话,朕就替你赏了梅子酥给她,张未名那个人精,朕的心思他领悟得可比你快,肯定会传话过去,你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张未名回来,肯定会传你到蓬莱殿小坐的。”

  越是精明的人,面对“单纯”的人时,都会放低戒心,更容易敞开心扉相信他人,文惠帝便是如此。他从司月儿身上找到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活。

  果不其然,张未名回来的时候,带了裴氏的口信,让司月儿午后到蓬莱殿小坐。司月儿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文惠帝,眼底都是敬佩之情。

  文惠帝颇感骄傲,心情又好了不少,萧如意惹出来的那些麻烦,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只是司月儿走后,文惠帝的脸色又阴沉如水,吩咐张未名道:“昭仁宫的份例,再减一半,今年夏天,也不要送冰过去了,还有,以后昭仁宫不许外人进出,贺氏身边那个李莲英,也给赶到浣衣局去打杂!”

  张未名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午后,阳光正好,裴氏坐在花架下,身边围了一大群宫娥,打扇的、捶背的、捏腿的、染蔻丹的,簇拥着她,那排场,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演得不错。”

  “谢娘娘夸奖,这是属下的本分。”

  “两年的时间,取信一个多疑的帝王,换了本宫,倒不一定能做到,你很有天赋,难怪裴稹选了你。”

  罗刹垂首听着,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为什么裴氏的口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说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但她深知,在这宫里,明白的人才是死得最快的,只有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裴氏入宫后,本来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好奇,巴结者有之,蔑视者有之,惧怕者有之,但她一直深居简出,除了雷厉风行的治下手段,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就连罗刹,也是跟着一众宫妃偶尔请安时才能见她一面。外头探听不到裴氏的消息,其实她也一样,并不了解裴氏这个人。

  虽然罗刹受命于裴稹,却不是裴稹的死忠,她来自千金楼,忠的是千金楼和天枢宫。裴稹能够命令她,调用她,却不能让她真心卖命,这一次与裴氏合伙做戏,还是她们之间第一次互通有无。

  “对了,你跟着太子的时日也不算短,可知道,他在这京中,有什么相熟的朋友,尤其是小娘子一类的?”

第80章 静水深流

  司月儿从蓬莱殿回到自己的毓秀宫, 尚觉得后背洇湿,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体会过。

  裴稹,萧衍, 当今的太子殿下。

  身在迷局之中,她做人的宗旨便是,少听少看,多思多想,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妄想, 守着自己这条小命,安安稳稳地活到天枢宫来人,把裴稹赶出去。

  两年过去, 京城千金楼的人大多已经把裴稹当成了正经主子, 天枢宫在外行走的大多数手下也被他收归部下, 安插了亲近之人在各地分堂口,完完全全控制住了天枢宫在大端的势力。罗刹虽然身在后宫,但赵元他们来传信的时候,她偶尔也能探听到外面的消息,因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股直觉, 她一直对裴稹怀有戒心, 觉得天枢宫肯定会来人清理门户。

  但是今天,当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裴贵妃,被她温文尔雅、富有韵律的声调, 和蔼可亲、春风化雨的语气,以及言语之间那股隐隐的窥伺内心的感觉吓了个半死。她开始怀念起喜怒不形于色,但至少说话还挺正常的裴稹来。

  灯火一晃,如雄鹰展翅般的影子落在窗纱上。

  “公子传令,祸水东引,务必在公子回京前激起德妃与皇后反目成仇。”冷冰冰的声音传完命令,转身欲走,却被罗刹叫住了。

  “赵元,公子可说了何时归来?”

  “六月十五之前,必定回京。”

  “安阳公主已遭御史弹劾,千夫所指,午后我回宫的时候,听说德妃亲手做了糕点去宣政殿求情了,皇后今天被我摆了一道,恐怕现在还在昭仁宫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呢。”

  “这个……”赵元推开窗子,只见往日冷冽凌厉,走在夜风中英姿飒爽的杀手裹紧了锦绣罗被坐在榻上,只露出来一个脑袋,神情迷糊。

  他斟酌着说:“罗刹啊,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罗刹“啊”了一声,眼睛眨了眨,打了个哈欠道:“怎么了?”

  “你如今的样子,已经不像个杀手了,日后功成身退,你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这话说得罗刹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温润细致,如同一块上好的美玉,曾经练习刀剑留下的厚茧全都被岁月磨平,好似她的性情,也被这深宫中的安逸生活磨平了。

  唯一留下的,或许只有那一份与生俱来的警戒心了吧?

  赵元叹了口气,想着罗刹在这宫中也颇为不易,往日他们一同长大,罗刹的性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对他来说只是妄想,罗刹则不一样,她是女子,还是有机会逃离的。

  “你一直对公子怀有戒心,其实,他也不曾对我们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是卖命罢了,卖给天枢宫,或是卖给他,都没什么两样。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天枢宫把我们养大,教会我们各种本事,半生效忠,就当是报了恩,往后若有机会,你求求公子,让他放你出去,做个寻常女儿家,嫁个好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安阳公主那边已有行动,你要记着防备,毓秀宫外常有人窥探,恐怕是冲着你来的,当然,这也是个好机会。”

  赵元所说的“好机会”,自然是罗刹最擅长的审时度势、推波助澜、借刀杀人。

  罗刹点了点头,神情还有些恍惚,只见赵元一身黑衣飘上树梢,融入了夜色,再也看不见了。

  次日,细雨纷飞,王家几个女眷于轩榭中聚会,鉴赏今春新贡上来的团茶,王萱跻坐在长桌前,摆弄着茶具,身旁一壶无根雪水“咕噜咕噜”响起来,升腾起袅袅热气。

  “宫中传来谕旨,端阳佳节,贵妃娘娘要设宴庆贺,命京中三品以上人家的女眷入宫做客,你们三个皆在谕旨上。”郑氏端坐在榻上,身旁小几摆着正红谕旨,看她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喜色。

  “贵妃娘娘入宫以来,从未如此高调过,没道理在安阳公主受审期间,还要宴请大臣女眷,难道——”王苹低声细语,措辞十分谨慎,但未尽之意众人都已经明白了。

  “昨日陛下见了淑妃一面,皇后娘娘就被陛下责罚,连李莲英都被调离了昭仁宫,如今这形势,已经很明朗了,贵妃娘娘不动声色,不争不抢,反而是最大的赢家。”王萱手中茶筅不停,激荡茶汤,墨绿色的茶汤浮起沫子,也被她轻轻撇去。

  王荔没想那么多,直率道:“那贵妃娘娘让我们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又是选妃?”

  “嘘——”王苹将手指放在唇上,轻声提醒她,“是选妃没错,但应该不是给陛下选妃,你再想想,宫中还有哪一位?”

  王荔当然不笨,一下子便想到了。

  “是太子!”

  王萱将茶汤推到她面前,眼神微微向下一扫,失神片刻,旋即笑道:“太子即将成年,明年八月便要加冠,贵妃娘娘身为殿下生母,自然要为他好好挑选一位太子妃。”

  “皎皎,”郑氏端详了王萱片刻,忽然出声,“你与太子之间,可有情意?”

  王萱微微红了脸,却未掩饰,点了点头:“去年除夕,先生曾问过我,是否心悦他,我答了‘是’。如今想起来,那或许只是一场幻梦,入宫为妃,并非皎皎所愿。”

  “怎么,皎皎害怕太子将来会有三宫六院?”

  王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她当时不知道裴稹的身份,也接受了他的表白,显然她并不在乎身份高低,卑贱与否,甚至钟灵挑衅她时,说过裴稹将来会变心,说她不适合深宫内苑的生活,若是嫁了他,必定难以保持自我,枯萎至死,她也只是云淡风轻地回了她——“那不重要,我是王氏嫡女”。

  阻隔王萱与裴稹的,并不在他们的身份地位,若让外人评论,他们郎才女貌,一个世家高门,一个尊贵无双,正当年纪,最是相配。王萱与裴稹经历了不少风雨,也知他心意,两人心灵相通,并不会害怕裴稹日后身居高位而变了心。

  真正横亘在王萱心中的,只是一份不安。

  她颖悟绝伦,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窥见了半分真相,而这真相,是所有人都没办法接受的。

  郑氏已然明了,缓缓道:“既然选择相信他,那便等着吧,老身一生中阅人无数,看不透的人,不过一掌之数,太子便是其中之一。他为人处事,皆不按常理,虽为皇室子弟,却不见骄矜之气,身在太子之位,却心系四方百姓,愿意远赴边关镇守,由此可见,他胸怀天下。叔祖母前半生颠沛流离,私心里喜爱他这份凌云壮志,却也知道,嫁给这样的人,往后余生,再不会有什么安宁日子了。”

  王苹与王荔看着王萱,缄口不言,打算将这事永远埋在心底。

  五月初五很快便到了,京都内外处处熏艾草,挂菖蒲,沐兰汤,饮蒲酒,江流汇合处,还有那赛龙舟的,妇人佩豆娘、长命缕,至于孩童,则是人手挂着一只艾虎,额上用雄黄画了“王”字,呼朋结伴地去打秋千、斗百草。

  郑氏带着三个孙女,登上马车,连车架上都悬挂了一把艾草,马脖子上也挂着百索,五色丝线结成彩绳,一眼望去,就能看到。

  王萱三人各做了一只香包送给郑氏,里头装的香料不同,外头的纹饰也不同,不过多是松鹤延年、梅兰竹菊等好意象,祈愿郑氏无灾无病,寿比南山。

  “祖母,这里头皎皎放了些息苏草和沉香木屑,安神静气,晚间放在床头,定能睡个好觉。”

  郑氏笑呵呵地收下了,道:“皎皎细心,知道老身夜来无眠,只是这人老了,失眠少觉是常事,你们不必过于担忧。”又从袖中拿出几条长命缕,皆是她亲手编织,送给了三个孙女。

  王萱见多了几条,便知道郑氏妥帖,这是留了让她送给朋友的。

  正当王萱念及元稚之时,便听见外头车马嘶鸣,“蹬蹬”马蹄声踏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安街道,或许是激起了低洼中聚集的雨水,引得道路两旁的行人惊呼失声,一片喧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