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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第59章 朝野动乱

  谁也没想到, 年仅十七八岁的裴稹,竟然在清河公开与崔氏相抗衡, 闹出了一片腥风血雨,清河郡守府的地牢挤满了犯人,百姓们常常会看到, 武艺高强的裴稹随侍,提刀在街头巷角追查逃窜之人。

  裴稹既有监察之责,又手持圣旨,连清河郡守都矮了他一头, 每每审案, 只能坐在副位,眼睁睁看着裴稹雄辩滔滔,一个问题跟着三个陷阱, 把那些蠢货全都套进了他的话术里, 破绽百出。

  每当此时, 剩下的监察御史们就会露出极为崇拜的目光,有一人奋笔疾书,将精彩纷呈的庭审内容记录下来,做出备注和解释,过几日, 便会街知巷闻, 连不识字的老百姓都能说出一两件裴稹审案的趣闻。裴稹一时间声望鼎沸,受到许多清河百姓的爱戴。

  司徒骏已经完全成了裴稹的“跟屁虫”,只要裴稹一句吩咐, 他就会高高兴兴地去办,他记录下来的裴稹审案过程,注解里全是夸耀裴稹的,连裴稹看了,都觉得他吹得太过。

  清河官场上的蠹虫被一扫而空,几乎大半个郡守府的人都落了马,清河郡守更是战战兢兢,被软禁在府内,因为他乃是三品大员,裴稹无法立刻查办他,只能搜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待此间事了,再押回京都受审。

  崔温眼看着自己的族人和手下一个个进了大牢,怎能不急?可裴稹铁板一块,根本踢不动。不知为何,整个郡守府周围,潜伏了数百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日夜换班,从不休息,严密保护着裴稹等人,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更何况,他也是自身难保,曾犯过的大案尤其是诛杀同门师兄之事,已经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对他无比唾弃。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诉状被提请到清河郡守府、京兆尹府,雪花一样的诉状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他的罪孽,人证物证俱全,他根本无从抵赖。甚至一些陈年旧事,他都丝毫没有印象了,还有人能够准确击中他的要害。

  两个月后,就在裴稹捉拿崔温归案,声望达到顶点的时候,崔邺终于按捺不住,在京都出手进行反击。既然裴稹最擅长使用流言蜚语击溃人心,那么,他就用裴稹最擅长的东西打败他。

  这大概是崔邺一生之中最失败的决定。

  崔邺传播的流言是:裴稹并非周清源之徒,乃是欺世盗名之辈;他如此搅风搅雨,背后支持者就是同为顶级世家的王氏,裴稹与王氏嫡女嘉宁县主来往甚密,有五公主为证;裴稹是河东裴氏的私生子,不受家族承认,他之所以从不敢公开身份,就是因为他是娼.妓之子……

  千金楼的赵元也不是吃干饭的,虽然裴稹有时是很严厉,但他对千金楼的发展也起到了重要作用。自他拿着天枢宫令信掌控了千金楼那天起,到今日整个天枢宫在大端的势力扩大了一倍以上。

  裴稹有雄心壮志,要荡涤寰宇,清洗官场,千金楼的手下们也引以为荣,不遗余力地帮助他。因为他们也是穷人家出身,知道当今天下的混乱不堪,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料事如神、几近妖邪的人,能够平抑世家,提拔庶族,查办贪腐,他们很高兴为之驱使。

  千金楼出手,崔邺那一条条苍白无力的指控和污蔑就完全没用了,反而是他自己做过的事被抖落了出来,御史风闻奏事,弹劾他的折子都能堆起一座山来。

  普通老百姓们相信了裴稹是周清源之徒,因为《算经再解》摆在那里,如果不是周清源的徒弟,那书是谁写的?

  他们也相信裴稹与嘉宁县主没有什么,因为这位嘉宁县主乃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根本不染凡尘,她给大家留下的最后印象,还是为了祖父和父亲,与陛下对赌,虽然天灾真的降下了,但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有这样的勇气和孝心,还是很值得夸赞的。更何况王萱离开京都之后,裴稹立刻命赵元在京都中为王萱澄清各种不利的传闻,尤其是有关她是“灾星”的说法。王萱平日谨言慎行、低调无比,她在民间的名声,也因为倾世容貌,陛下的数度逼迫,和“王娘子智擒恶妇人”这个故事,达到了顶点。

  至于裴稹的身世,所有人都很好奇,包括文惠帝都暗中调查过,但不论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裴稹的过往,连他父母何人都查不出来。

  但裴稹本人就是反驳这个流言的有力证据,随着他个人能力的充分展现,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样的气度,这样的人才,会出身低贱。

  人们或许会被一时的风向迷晕了头脑,但清醒过来,仔细思考,还是能看出其中争斗的痕迹,愈发不信那些传言,只以自己所见,选择站在符合普通百姓利益的裴稹、历来声名极好的王氏一边。

  崔邺偷鸡不成蚀把米,气愤不已,正当此时,宫里又出了状况。

  听说七夕日,文惠帝心血来潮,跟着宁婕妤踏出了十数年未曾出去过的皇宫,还在长街上遇到一位佳人,回去便发了高烧,口中念叨不休,醒来后命张未名在京中大肆搜查,要寻找一位三十多岁的裴姓妇人。

  因为牵挂裴氏,文惠帝已经十日未曾踏进后宫了。文惠帝年事渐高,当年旧事反倒一一涌上心头,活在他记忆中,从未有半分不好的裴氏,此刻便如同仙人一般,愈加美化,成了他心头的朱砂痣,不能忘怀。

  越是得不到,就越牵肠挂肚。

  德妃本来就因为司月儿分去宠幸,而成为宫里的新笑话,这时又输给了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的女人,怎能不令她气恼?

  兄妹二人相见,互相倾诉自己的难处,因着敌人都姓“裴”,更加同仇敌忾,发誓要让裴稹在前朝后宫,完全失宠。

  而此时的皇后贺氏,也因为文惠帝忽然提及旧情人,而紧张不已。当年裴道如趁她与萧纲冷战,以其年轻美貌、温柔体贴,勾得萧纲三个月不回营地,直到明成太子萧济因风寒入体,病重不起,他才勉强离开裴氏,回到营地探望儿子。没过两天,那边又派了人来,说裴氏突然昏倒,请他回去。萧纲紧张他那个新得的美人,便抛妻弃子,又回了裴氏那边。

  没想到,他傍晚就又回来了,满脸喜色,吩咐营地的人收拾一间营帐出来,还让人去请几个会安胎的老嬷嬷回来。

  安胎?!没想到那个裴氏竟然想借着肚子动摇她和萧济的地位,就算是她怀着萧济的时候,也没见萧纲这样喜气洋洋,诸事都亲自安排妥当。

  贺素如承认,当时她摆了裴氏最后一道,就是嫉妒她的年轻貌美,所以就算是早有誓言,她也不惜毁诺,将裴氏推进了火坑。

  裴氏的报复完全抓住了她的痛脚,她可以不在乎萧纲,但她没办法不在乎萧济的嫡长地位,眼见着天下渐定,形势明朗,各方豪杰纷纷倒戈相向,投入他们麾下,多年以来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她不愿在最后关头,有人来分享她的奋斗成果。

  冲天的妒忌和不安淹没了贺氏的理智,她派人将裴氏推入河中,河水湍急,怀有两个月身孕的裴氏掉进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萧纲眼睁睁看着贺氏手下的人动手,想要前来阻止,还是慢了一步,没能抓住裴氏,事后派人去找,连裴氏的尸体都没捞着。

  贺素如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事就是她派人做的,萧纲那时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为裴氏报仇。两人正是情浓之际,生死离别,更何况裴氏腹中还有萧纲的孩子,萧纲怎能不恨她?

  自那一天起,萧纲就再也不肯进她的房门,终日流连花丛,纳了不少妾室。起初,他纳一个,她灭一个,后来,随着萧纲在朝野的威势越来越大,他纳的女子身份越来越尊贵,也越来越难缠,如今的德妃,曾经的崔氏庶女崔心,就是她当年最棘手的敌人。

  萧纲即位后,虽然按照手下将领们的意思,将她封为皇后,却把明成太子带离她的身边,美其名曰亲自教养,其实就是防着她,就是在报复她。

  朝野一片混乱,清河裴稹那边更是刀光血影,只有身处琅琊山野的王萱有闲情逸致,带着王苹、王荔游山玩水,好不畅快。

  最燥热的三伏天已经过去,七月流火,琅琊山上枫树极多,此时一天一个样子,红的枫、黄的叶、青的松,如同金石颜料肆意挥洒在天地这块幕布之上。

  王苹是个书画痴,她最擅长丹青山水,画出的琅琊山与实景一般无二,甚至颜色更为大胆浓烈,色块之间更加和谐。在见到她的第一幅画之前,王萱还以为她性格内敛温和,会更喜欢水墨山水。

  另外,她们之间忽然多了个裴寄,时时黏着姊妹三人,不论王萱她们要去什么地方,都能在一刻钟之内看见裴寄的身影。

  裴寄是被裴献丢到琅琊来求学的,他当然不会作茧自缚,真的到王氏族学去读书,不然以他的性格,真的会被闷死。王苹的父亲王恒,是琅琊王氏的实际掌事,目前王朗还是家主,不过是因为他年长一辈,且身居高位,其实他从来没管过族里的大小事情,而王恪,他的性格太过板正,也不适合掌管一个如此大的家族。平衡各界之间的关系,是颇费心力的,也是一件很有门道的事,王恪做官都不争不抢,更别说经营家族了。至于下一辈的家主,众人属意天资出众的王莼和性情类其父的王苹长兄王茗。

  目前,裴寄正缠着王恒,求他修书给裴献,言明裴寄不适合书院生活,会带累他人,让他跟着王恒养养性情即可。王恒当然不会依着他的意思乱写,裴献这个人,其实跟他们琅琊王氏的人还挺投契的,都是温吞却不妥协的脾性,不过裴献少年成名,裴嵩又死得早,他早早就当了家主,较之王家人,他身上更多了几分无忌无畏。

  裴寄不愿意去族学上课,王恒也不好押着他去,到底是客人,便安排他在王家的住下,吩咐王茗和王苹好好招待。

  这招待的后果就是,裴寄觉得旁人无趣,只喜欢跟在她们姊妹身后。王萱哭笑不得,她在京中常被人称作乏然无味,除了阿稚、崇兄和宸王世子,都觉得她高傲淡泊,难以亲近,偏偏回到了琅琊,立刻就冒出来这么一个活宝,觉得她“有趣”。

  王荔吃着果子,笑得不见了眼,对她说:“阿姊,你对自己不自信么?你可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王萱已经开始变了嗷,爱情的魔力,啊!

第60章 不夜天游

  收到裴稹的第三封信时, 已经到了丹桂飘香、秋菊如金的中秋佳节。王萱拆开裴稹的信,想着上一次他还未说完的故事, 不由莞尔。这一次,任凭裴稹如何解释,王萱都不会相信他的诡辩了, 上一次就被他骗了个团团转。

  两月前,裴稹独自送她回琅琊,两人一路同行,王萱对裴稹这个人倒也有了新的了解。譬如他有个怪癖, 每天晚上子时之前如果不能睡着, 一整夜便都不能睡了,既然睡不着,总要做些什么。每到一处市集, 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书铺买两本书回来, 若是睡不着, 就通宵读书,而他读书也与旁人不同,常常从后往前读,王萱怀疑,他早就读过这些千奇百怪的书籍, 成竹在胸, 故而不需要从头通读。

  王萱因自小被卢嬷嬷管得严,其实睡觉的时间很固定,一到了亥正便晕晕沉沉, 但近两年来,她懂得的世故多了,心中压抑的心事也多了,常常是习惯性要睡,可上了床又睡不着。

  裴稹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她难以入眠,竟“细心”地安排了夜间出游的活动,叫她愈发睡不着。

  路过樊城的时候,裴稹带她去看樊城最有名的焰火夜市。大端朝的多数城池,一到夜晚,所有坊市都关得严严实实,街巷中有打更巡夜的坊长和公人,还有穿戴甲胄的城卫四处巡视,不许寻常百姓深夜在街面上行走。只有一座城池例外,那就是前朝著名的闲散王爷成王的封地,樊城。

  成王是第三子,出身高贵,一生顺遂,未曾卷入过任何宫廷斗争,自出生起就颇受他父皇的喜爱,将四郡通衢、五河汇流、南北沟通的樊城作为他的封地。成王周岁时,按照民间习俗,在宫里办了抓周礼,没想到,被认定为前程远大的他,却抓了一颗蜜饯不肯放手。那时谶纬之说极受推崇,因此本来支持成王继位的大臣纷纷倒戈,成王便在不受朝堂重视的环境中长大了。

  他长大之后,仍然毫无夺嫡的心思,一心只在美人、美酒、美景、乐事上,但凡京中有任何热闹,都能看见他的身影。太子对他放松了戒心,甚至也像普通兄长一般,很疼爱这个看起来憨傻的弟弟。

  待成年后,成王就主动请求出京,到封地建府别居,皇帝答应他后,他还很得意地跑去同太子炫耀道:“兄长,我总算是逃脱樊笼,鱼归大海鸟入林了,现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在这个四角牢笼里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弟弟活着一日,便会为兄长祈福!我要造一座灯火长明、繁华热闹的不夜城,你要是想我了,就站在南城门的雀楼上,向樊城遥望,只要你看到樊城冲天的灯火,就知道,做弟弟的也在念着你。”

  所有人都笑他痴傻,太子不过占长,论母妃出身地位,远不如他,他要是想去争一争那帝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他从小到大,一直主动推辞皇位,完全不涉朝政,这一次离京,日后再想回来,就是难如登天了。

  太子却对他的这番话十分感动,当即取下了身边自幼佩戴的蟠龙玉佩,送给了成王,对他说将来若是自己登基,成王可以凭着这块玉佩,在樊城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包括广开夜禁、大规模制造被认为是危险品的焰火。

  此后,太子登基,果然兑现诺言,允许成王开了樊城夜禁,樊城也在几十年间,完全拆除了坊市之间的围墙,普通百姓和小商小贩混杂着住在一起,前店后房,通街都是铺面,商业和手工业都很繁荣。城中还有一座辉煌壮丽的成王府,围绕着这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逾越了藩王建制的王府,有数十个焰火坊,这里的人做出了天底下最华美多姿的焰火,直至今日,诸国之中仍无人可及。

  心胸开阔、知足常乐的成王活了九十多岁,他生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设计焰火图纸,和工匠们探讨如何改进焰火的形状、颜色,保障它的安全性。而太子登基后,日夜操劳,只活了短短四十多岁就驾崩了,死前最后一道圣旨,就是颁给成王的。他让樊城真正有了“不夜天”的名号,并严令后世帝王不得改变樊城的格局,也不能过于管制樊城的焰火。

  到了大端朝,因文惠帝是接受禅让得来的帝位,也不得不遵守这个“祖制”,不能干涉樊城的发展,不夜天樊城得到了保留。。

  王萱始终记得那一日傍晚,她坐在驿站的房间里,听见外头一阵嘈杂的哄闹声,人们欢笑着,不知在讨论什么,脚步声凌乱,大门被人用力关上,随即整个驿站寂然无声,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走出门,只见薄暮暝暝,倦鸟归巢,裴稹坐在廊下,一如往常,青衫落落,犹如一棵秀拔的雪松,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芒里,好像他便是那光的一部分。

  王萱被那光刺了眼,晃了晃神,连忙低眉敛目,看向别处。

  “不是说行路累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裴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许是昨日途中遇雨,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没有与王萱同车,淋了点雨,患了轻微的风寒。

  “先生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

  “这倒也是——”裴稹将擦了半天的佩剑收回鞘中,原来王萱面对阳光,被晃得眼花,以为裴稹身上闪光,其实是他手里的剑反了光。温润公子忽然变成江湖侠客,配上朦胧柔和的夕阳余晖就变得违和起来,王萱心中暗暗发笑,憋不住的笑意挂在了唇角,被裴稹轻易捕捉到了。

  “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没笑,先生看错了。”王萱转身欲走。

  裴稹站起身,往她的反方向,驿站大门走去,王萱好奇他要去做什么,忍不住问:“先生要出门?”

  “樊城的不夜天盛景,既然来了,怎能不欣赏了之后再走呢?听说今日东一坊要燃放‘锦绣未央’、西一坊要燃放‘长安烟雨’,都是大型灯火,全城的人都赶去围观了。”

  怪不得驿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王萱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按裴稹的性格,定会叫她一起出门游玩。好像上次被裴稹拉出去游玩一夜后,她的胆子愈发变大了,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主动请求裴稹带她出去。

  裴稹回头,望了望她,见她脚尖略略点地,翘首以盼,便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觉得好笑的同时,逗弄她的心思又涌上心头。

  然而,她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叫她失望,裴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栽在了王萱手里,完全被她吃得死死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愣在那里做什么?”

  王萱一时没转过弯,呆呆地望着他,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下沉的嘴角慢慢扬起,一双明眸也弯成了月牙儿,脸颊两边浅浅的梨涡,让她的笑格外甜美动人,完全不像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

  裴稹喉头发痒,想起了某种恃宠生娇的动物。

  王萱踏着轻快的步子行到他身边,昂首望着他,又露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似是在嘉奖他知情识趣,省了自己开口。

  “走吧。”

  两人并肩,一同往外走去,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沉入山峦,高大的身影同娇小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青石路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樊城焰火不愧是天下第一,所谓“锦绣未央”,竟然是一整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随着呼啸升空的声音,慢慢绽放开来,不输真花的慵懒,而“长安烟雨”,则是细长的如同雨丝一般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色彩各异,大约是想展现春雨浸透繁花,取其颜色为己所用。当焰火燃尽,那些萤火一般的光点便落入尘世,落入千家万户,一瞬间的美也成了永恒的记忆,永不能忘。

  裴稹说起有关樊城的前朝旧事,王萱才恍然记起,曾经在哪里看过记载,只是时日已久,她从前又不能出京游玩,不记得有这么一段历史了。

  “太子未尝没有戒备之心,给了成王玉佩,满足了他的心愿,或许只是安抚的手段,但成王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人生短暂,如同烟花焰火,稍纵即逝,如果不能知足常乐,学会取舍,终日汲汲于名利,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先生,你说是不是?”

  王萱生于世家,锦绣堆砌的人生,没有任何不满意,名和利,于她而言,都是信手得来的东西,当然不能体会求而不得的愤懑和求而得之的喜悦。更何况,她深受王朗道家无为思想的影响,对于争权夺利,天生有一种厌恶的情绪。

  而前世,出身低微的“裴稹”,在饱受求而不得的折磨之后,变得激进,变得盲目,发誓要得到无人可及的权势,得到世家的认可,得到她这个“有夫之妇”,又有何错呢?

  裴稹沉默片刻,才道:“一个人,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即使这件东西超出了他的身份,超出了他的能力控制,在世人眼中,与他有云泥之别,毫不相配。太子与成王,孰是孰非,早已随焰火而逝,但前朝故都南城的雀楼,确实有一间小小的阁楼,樊城不夜天,也存在了百年之久。”

  纵我一身罪恶,待你,也是用尽真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樊城不夜天这个故事,是有隐喻意义的,我把它穿插在这里,作为裴稹人生的转折点,也算是一个小巧思。

  前世,裴稹为了王萱,坐上摄政王的位置,不可能没有染过罪孽,可他最初,只是淮菻山中,终日对着山鸟云岫,“胸无大志”的普通人,他是大儒之徒,难道没有出人头地的能力吗?直到二十多岁,他才走出淮菻,去到京都科考,这就说明,他的人生,原本也是像王萱一般,白璧无瑕的。

  而他与王萱最后的生离死别,原因有二,一个是李佶的挑拨离间,一个就是王萱不赞同他的观念,两人生了嫌隙,才会让人趁虚而入。

  今生,裴稹要改变自己和王萱的结局,远不止成功娶到她那么简单,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61章 灯市漫游

  王萱回首, 裴稹正把架上的一盏兔儿灯摘下来,这种小巧玲珑的兔形彩灯, 道旁处处可见,只需要十文钱。摊主见两人虽然衣着朴素,不加妆饰, 却掩不住绝世风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便十分殷勤地推荐着摊子上最贵的那盏八角挂铃走马灯。

  “我们樊城,除了焰火, 灯笼也是数一数二的!两位气质不凡, 肯定是外地来的,公子,这位女郎貌若天仙, 兔儿灯怎么配得上她呢?你看我这走马灯……”

  裴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王萱将他的表情收之眼底, 联系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她不是那种看重身份和出身的人,裴稹虽然有时还带着些无赖的市井气,待她却是规矩有礼的, 甚至, 他一直在照顾王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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