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此意为君(重生)》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二十三章
用叶定安的话说, 叶有成罚她每日跪半个时辰是她自作自受,父亲应当治一治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免得来日闯出更大的祸患。
外头的流言传得越来越不靠谱, 也把她描述得越来越不堪。如今看来, 她每日在正厅跪着,反而是个好去处, 少了外头的闲言碎语扰她心神, 也无需面对同窗们的异样目光,她反倒舒心一些。
她在正厅跪着的每一日都在想,这一次她究竟是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起初的几日,她还能哄自己许是赢了, 后来的几日,她望着四四方方的屋顶,忽然意识到她输了, 又或许从一开始,这场赌局就是她为自己编造的一个空梦,她在自己编的梦里独自欣喜,难过,期盼。只怪她的造梦能力太强,以致她不知不觉相信自己编的这个梦是真的, 而这个赌局也真实存在。可其实,于孟云泽而言, 她只是他命中匆促一眼的过客, 即便他真的有愧疚,那也犯不着为她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打一开始, 她连上赌桌的资格都没有。
叶舒云兀自伤心时, 沈杭启悄然行至她身边, 屈膝半蹲着问她:“可还好?”
叶舒云看了他一眼,笑得客气,她道:“挺好的。”
听她这么说,沈杭启顿觉心中空落落的,他道:“这是挺好的?”
他听闻叶舒云已经连着被罚跪了几日,这日他忙活完刑部的事便往叶府赶。因他是表亲,又常来叶府走动,府中诸人皆认得他,故而并未通禀就放他进来。知她在正厅跪着,他一路疾行,他盼着从她嘴里听到后悔二字,不想他见了她,她给的答案却是挺好的。
叶舒云点点头,笃定道:“是。”
她答得太干脆,反倒让沈杭启无话可说。
四目相对,沈杭启苦笑道:“你说好那便是好罢。”
秀玉匆匆忙忙跑进来,见表少爷也在,一下子没恍过神,磕磕巴巴道:“表……表少爷好。”
沈杭启微微一笑,秀玉不敢看他,羞涩地扫了他一眼,迅速看向别处。随后她想起正事还未曾说,她道:“姑娘,老爷说可以起了。”
叶舒云昨夜一直想孟云泽的事,心烦意乱的,一宿没睡。至晨起,她用过早饭就来正厅跪着,她跪了半个时辰,现下猛地站起来,脑子便有些昏沉,脚下不稳,身子虚晃了一下。
秀玉和沈杭启见她如此,心下一紧,都伸了手去扶她。到底是秀玉反应快一些,赶在沈杭启之前扶住叶舒云。沈杭启的手尴尬地悬了一会儿,终于放下。
秀玉扶着叶舒云问沈杭启:“表少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在这附近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姨母和姨丈。”
他撒了谎,其实他来这一趟是因为叶有成派人送话给他,送话的人虽未曾言明叶有成为何要见他,但他隐约猜得到原因。
他能猜到的事,叶舒云自然也能猜到。如今外头的传言将她传得甚是不堪,他不想她知道了烦心,也盼着她能早一日把这事翻过去,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往后的事,他自会想法子替她打算。
一如沈杭启猜的那般,叶有成见他确系为了叶舒云的事。
叶有成沉凝片刻,一席话在心中翻来覆去的,但又觉得难以开口。
沈杭启问道:“姨丈有话说?”
外头的人都传他这个宝贝女儿物欲熏心,不知廉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叶舒云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他教她认字,教她知理,她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他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每天听着外头那些人变着法往舒云头上扣骂名,他气舒云鲁莽行事,但他毕竟是她父亲,哪能不心痛?
叶有成看看沈杭启,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原本不该麻烦你,可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来还可以托谁帮这个忙。”
前阵子,叶舒云才拒绝沈杭启的求亲,眼下让他为叶舒云的事开口,他实在难为情。偏偏这事又十分棘手,他不得不开这个口。
“这些日子外头的传闻就没断过,现下更是越传越不靠谱,放任不管,终究是祸患。”当初这事是在刑部被捅出来的,所以那些好事者都变着法从刑部打听消息。叶有成想着如果刑部的人能在好事者打听叶舒云和孟云泽之事时为叶舒云说明一二,她的处境应当会好一些。
“姨丈放心,我都已经交代了。这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一点风声从刑部传出去,我一定不会轻纵。”打从叶舒云第一次出现在刑部起,他和孟云泽就在反复交代那些人此案不许他们对外胡言乱语,只是不知道为何到了最后,消失还是传了出去。只可惜这几日他忙得团团转,没精力揪出那个碎嘴之人,否则岂能容他逍遥。
当初沈杭启提亲,叶有成私心想着要是舒云能答应,再好不过。杭启这孩子是他和夫人看着长大的,杭启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所以放心。他想着杭启无论是作为夫婿,女婿还是未来孙儿的父亲都是极佳的人选,把女儿交给杭启,他放心。
不过婚姻大事,还是要看舒云自个儿的意思,他和赵毓都是这个意思。即便他们心里觉得可惜,但也绝不会强求。
秀玉和叶舒云回到屋里便有婆子过来伺候。
待婆子出去,叶舒云才问秀玉:“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秀玉答说:“我打听过,前些日子有人检举金吾卫私下买卖官职,侯爷近日在忙这事,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秀玉说的这些,她在回府之前就已经听说。这些日子她被圈在府中,哪儿都去不了,父亲和定安有意封锁孟云泽的消息,所以她一点儿都不知道他的近况。
有时她想想,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至少还能为她自己留一点余地,可有时她又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他的消息。
秀玉伏在贵妃椅边上帮叶舒云揉腿:“姑娘,你为何还要打听侯爷的消息?他把姑娘害得还不够惨吗?姑娘这一天天的去正厅点卯,跪足半个时辰才回来,你都不看看你的腿都肿了一圈了。姑娘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还打听那人做什么?”
叶舒云抬了抬眼皮,粗略扫了一眼道:“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看挺好的。”
秀玉赌气停手道:“姑娘不爱惜自己,我也是白效力。”
叶舒云笑,她道:“这话怎么说的,我要是不爱惜自己,怎么还会偷偷把你给我的两块棉花垫子藏在膝下?”
说着,叶舒云从身后拿出两块棉花垫子在秀玉眼前晃了一晃,秀玉眼底有笑意一点一点往外冒,面上却不露笑。
叶舒云又道:“再者而言,这事谁也没强拉我出头,是我自己往里头跳的,怨不得谁。”
秀玉不解道:“可姑娘图什么啊?这么做对姑娘有什么好处?”
好处?叶舒云低头浅笑,这是她的赌局,输或是赢还需孟云泽开了骰盅,她才知道。至于秀玉所言好处,只有她赢了才能尘埃落定。
秀玉见她不言语,又自言自语道:“姑娘近来变得秀玉都不认识了,换了从前姑娘怎么敢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叶舒云眼前一晃,她面无表情:“因为我怕。”
秀玉立马问她:“怕什么?”
从前在宫里,她本意坦诚相待,可人心隔肚皮,她的坦诚在别人看来是傻气,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利用她,暗地里给她下绊子。在那儿人心藏人心,谁都不敢暴露自己,那样的日子她过怕了。
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哪还能让自己重蹈覆辙?
叶舒云忽然笑起来:“自然是怕错过好姻缘。”
午后叶舒云卧在窗户边上躺椅上看书,不觉睡了过去,婆子们见她睡在风口底下,怕她被风吹着,悄悄进来替她关上窗户,把书收起来放在一边。
彼时秀玉正好进来,婆子便抱怨说:“不管别人怎么劝都不听,总这么在风口底下睡如何使得?现下岁数小是不怕,等来日岁数长上去,哪有不头疼的。”
秀玉听了两句,抱来一块毯子盖在叶舒云身上。
婆子嘟囔了两句便出去了,秀玉替叶舒云掖好被角也跟了出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小,叶定安和她抢云片糕,她抢不过叶定安,急得直跺脚:“的的不许吃,你不能吃,这是阿娘给我的。”
叶定安不理她,仗着个子比她高就把云片糕高高举起,当着她的面一片接一片,得意洋洋地往嘴里送。
叶舒云被气得说不上话,踮起脚尖就去抢,嘤嘤呜呜叫唤了两声道:“的的……”
叶舒云被气醒,猛地睁开眼,心砰砰直跳。
正巧叶定安在廊外听见叶舒云叫他,推开窗户,探头进来。
叶定安趴在窗沿上问她:“这么喜欢我这个哥哥?做梦都忘不了我?”
叶舒云还没从刚才那个梦的打击里回过神,突然看见这个罪魁祸首,她气不打一处来,向他招了招手道:“你进来。”
叶定安有事要托叶舒云帮忙,所以叶舒云一招手,他麻溜进了叶舒云的屋子。叶定安才近叶舒云的身,叶舒云便已伸了手在他身上捶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解气。
叶定安无缘无故被叶舒云捶了这么一下,很是费解,他问道:“妖怪!作甚!”
叶舒云本来还有点不高兴,经叶定安这么一逗,没忍住笑了起来。
婆子在外头瞧见兄妹两个打闹,怕他们闹别扭,便劝道:“哥儿和姑娘如今都大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了。”
叶定安回头笑道:“没有的事。”
婆子听见叶定安这么说才放心退下,吩咐秀玉端茶进去,偏又不知道秀玉这丫头去了哪儿,只能自己去端了茶进去。
叶定安低头问叶舒云:“好端端的,我又怎么招你惹你了?一进来就挥拳头。”
叶舒云这才从刚才那个梦的打击里回过神,细想之下,不觉嘲笑起自己来。她可真是孩子气,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为一点吃的东西和叶定安闹脾气,且还是为梦中的事和叶定安置气。她看向叶定安,她绝不能把实情告诉他,凭叶定安的脾气,他一定会笑话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叶定安必是有事要求她,叶舒云问他:“什么事……”
一语未了,秀玉火急火燎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打断叶舒云道:“姑娘,侯爷上门提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