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节

　　奶娘说完，就把陆清婉给撵了出去，两位姨娘也不许进。

　　她只选了两个懂接生的妈妈在旁边打下手。

　　丫鬟们也被她全部赶走，因为屋内的血腥味道已经很引人不适。

　　何况都是未经男女之事的姑娘，这个时候离远一点更好。

　　暴雨渐小，没有了倾盆之势，但也细密如织。

　　陆清婉带着姨娘和丫鬟们在隔壁的屋中等，齐大夫此时也已帮不上忙，坐在屋中，为巧姨娘熬着补气的药汤。

　　气氛静得有些可怕。

　　可怕到向来喜爱絮叨的李姨娘都不敢多插一句嘴。

　　陆锦方在雨水小些的时候，便喊陆钰凝一同去婉凝阁。

　　陆钰凝本想在家中等个消息，被他损了几句“不务正业”，她便与陆清婉打了招呼，去婉凝阁做事了。

　　陆靖远赶回时，天色都已经有些偏暗。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全身的朝服都湿透了。

　　李姨娘连忙上前帮他宽衣擦拭干净，陆靖远也没心思整洁衣装，直问巧姨娘如今怎么样。

　　陆清婉没有说话，齐大夫则上前恭敬地行了礼，随后把巧姨娘有些危险的情况说了，“……此时只能耐心地等，陆大人归来，想必福子得知，会顺利落地，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陆靖远沉叹一声，不得不认可齐大夫的话。

　　因为他着急也无用，女人生子他经历过几次，哪一次都是九死一生，何况巧姨娘还伤着了……

　　“可是请到最好的那位稳婆了？里面是什么人在给巧姨娘接生？”陆靖远话一落地，便觉得屋内众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儿。

　　他看向陆清婉，陆清婉却懒得废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李姨娘装死，不会去提奶娘的名字。

　　陈姨娘拗不过陆靖远的眼神，只能走上前去，把奶娘前来接生的事情说了，“……大姑娘也是一时请不到稳婆，不得不请孙娘子出山帮忙，婢妾刚刚还说错了话，引得孙娘子与大姑娘不悦，是婢妾心胸狭隘了。”

　　绿苗已经把奶娘与陈姨娘的小冲突告诉了陆清婉。

　　陆清婉虽然一句话未说，可阴沉的气场，好似随时爆吼的母狮，以至于屋内到现在都没人胆敢大声说话。

　　陆靖远的眼睛瞪了硕大，“你说的是……那个谁？”他的生活中早已遗忘了这个人。

　　当初她可被黄氏赶出了陆家，生死不知。

　　怎么可能还在凤都城？

　　陆靖远看向了陆清婉，一时想问许多，却又不知从哪个问题开口。

　　“父亲如果也信不过奶娘，就进去自己为巧姨娘接生。毕竟她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没得冒着大雨到府上尽心尽力，还被人怀疑谋害性命、恶意寻仇。”

　　陆清婉开口便斥，陆靖远伸着手指僵了半晌，也只吐出“别瞎胡说”这几个字。

　　陈姨娘还想开口请罪，被陆清婉一记眼刀便瞪了回去。

　　陆靖远欲言又止，只能捶着手在屋中左走右走。

　　又这般过了许久，陆靖远心思不定，想到门口去看一看。

　　他的脚步刚刚跨出门槛儿，一声婴儿的啼哭，止住天上零星雨滴。

　　“生了，巧姨娘终于生了！”

第460章 人心

　　“谢天谢地，终于生了！”

　　“这算生得快了，我当初生楠哥儿，一连生了三天。”

　　“是公子还是千金？”

　　问题一个接一个，婆子们也不知先回答谁。

　　把孩子洗净抱出来，才给陆靖远福了福身，“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位小千金，这模样可真是俊极了，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陆靖远开心地笑着称好，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不在意巧姨娘生男生女。

　　“巧姨娘怎么样？”陆清婉更惦记翠巧的身子。

　　婆子满心唏嘘，“孙娘子实在太厉害了，那么凶险的时候，一剪子下去，换成其他稳婆恐怕都不敢……”

　　“已经给巧姨娘灌了米汤，孙娘子正在缝伤口。待伤口处置妥当之后，还得请齐大夫去看看姨娘的腿伤，腿上的伤口也撕裂了。”

　　两个婆子接连回了话，陆靖远点了点头，吩咐陈姨娘让大厨房做一桌席，“尽可能往最好了做，今天府上庆贺一番。”

　　陈姨娘领命立即下去。

　　孩子被抱了回去，稍后还要喂奶。

　　丫鬟婆子们各自去忙碌，陆靖远和陆清婉回到屋中坐下继续等。

　　“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一直有联系？”

　　陆靖远此时才有心问起她和奶娘之间的事。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忘记了这个人。

　　“从渔村找回来的，便把她接回了凤都城，拿嫁妆银子置办了小宅院，给她老人家养老了。”

　　陆清婉自然不会把方青阳找上门、还被陆钰蓉盯上的事告诉陆靖远。

　　死去的人没必要再提，何况又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人。

　　陆靖远点了点头，“那就把她接回陆家吧？你身边不是正缺一位管事妈妈？她倒是个称心如意、值得信赖的人。”

　　“奶娘才不稀罕进陆家的门，今天也是我求来的。”

　　陆清婉纵使之前有这个心思，但陈姨娘今天对奶娘的态度让她甚是失望且心中动怒，这件事便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陆靖远却并不认为陈姨娘有大错，“陈姨娘今天的事情的确做得唐突冒失了，可你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是多年都未出现过的人。”

　　“这是巧姨娘顺利生了，也保住命了。倘若没能顺利生，也就这么死了呢？父亲是不是也会怀疑奶娘恶意报复，亦或许还怀疑是我指使的？”

　　陆清婉直接把话挑明，陆靖远有些埋怨，“这人是你请的，你信得过，我还能信不过吗？退一步讲，她是你的奶娘，自幼就袒护你，把你当个宝儿一样。即便心中有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作祟，把你也给连累了。”

　　“没想到，父亲心思如此清明。”

　　陆清婉却仍没改了信息，“可您这么想，其他人可不见得。何况新夫人即将入门，我也早晚都会出嫁，便不折腾奶娘搬来搬去，而且……她腿脚不利，也不适宜管家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靖远也便没再坚持。

　　二人又等了半个时辰，奶娘才从屋中走出。

　　方青阳直接蹲到门口把奶娘背进了屋，奶娘站了几个时辰，这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站不直了。

第461章 说漏

　　陆清婉亲自过去把奶娘扶到座位上。

　　茶、点心、果子全部端上。

　　奶娘的确有些喝，汩汩灌了两大杯茶，绿苗和芳翠蹲下，为她敲打放松着腿。

　　陆靖远在一旁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多年未见，奶娘看着他，眼眸中的怨气也仍然尚存，“年纪大了，没法子起身给陆大人请安，您多多恕罪。”

　　陆靖远一个激灵，他突然站直，双手作揖给奶娘鞠了一个躬，“大恩不言谢，陆家始终欠您的。”

　　奶娘的喉咙哽咽了下，立即别过身去，不想受这一个大礼。

　　可十几年的苦难煎熬，哪里是一个礼就能还清的？

　　“您这一个欠字，让老婆子我再也无法开口，只求您今后能好生对待清婉。她无依无靠，艰难得很。硬撑着到今天，她比任何人都不容易。”

　　陆靖远连连点头，“一定，你放心，一定。”

　　“行了，事情做完，我便走了。”

　　奶娘不想在这里多呆，因为每一个角落都能让她想起过往的伤感。

　　陆靖远还想再留，陆清婉却拦住了他，“父亲在家中照看一下巧姨娘，我送了奶娘再回来。”

　　方青阳主动的蹲下背着奶娘出了门，陆清婉准备跟着，却被陆靖远拽住说话。

　　“这个小厮……”

　　他此时仔细看，发觉很有些面熟。而且他对奶娘的眼神和热度，恐怕也是极其亲近的人。

　　陆清婉也不准备再隐瞒，“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阳哥儿，奶娘的儿子。”

　　陆靖远恍然，“只做你身边的小厮岂不是委屈了？不如做个管事，跟着陈叔历练一些，将来你想带走，也都随你。”

　　陆靖远很想弥补一些过往的错。

　　陆清婉倒是笑起来，“父亲，你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谁？”陆靖远一怔。

　　陆清婉凑近道：“他可是温陌寒暗卫营中杀出来的人，管事？呵呵……”

　　留下两声冷笑，陆清婉转身就走。

　　陆靖远愣在原地傻半天，随后才跑了几步，“原来你早就和那温……私下有来往？你这个丫头，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陆清婉一个踉跄，脚步交叠得极快。

　　怎么老爹瞬间就反应过来？

　　为了嘲讽一下老爹，说漏了嘴，果然做人不能过度得意……

　　上了马车，气氛略有些伤感。

　　陆清婉给奶娘揉着肩膀和双手，故意卖乖地道：“您真是善良大度，就这么放过她了？”

　　奶娘冷哼一声，傲娇地道：“当然没有，我故意缝口子的时候，多扎了她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