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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共情


第96章 、共情

  ——“怎么, 又在想我会不会出家?”

  他的嗓音刻意地压得很低,漾在耳畔沉缓如斯,其实他可以大声点, 这马车内唯他和她两人而已。

  俊书不习惯坐马车,可能正在哪个檐牙上掠跑疾驰, 而冯涔向来有自知之明, 见俊书不在, 便自行一马伴在左右, 所以裴文萧根本不用这么低声说话。

  反倒平添了几分旖旎。

  姜如倾虽被他识破心思,但就是不肯承认, 他再神也不可能猜到这一层吧,浅笑道:“怎么可能, 我是在看裴大人真是哪哪都好,连头发丝都如此与众不同。”

  “噢,”裴文萧的语调上扬, “所以这就是你上一世在顾景走后,每晚都到榻前摸我头发的原因?”

  “嘴中还嘟噜嘟噜的念一大串,像是在下咒。”

  姜如倾星眸微圆:“啊, 你那时竟然没睡!”

  她确实做过这事,在顾景的谣言甚嚣其上的那段时间,她天天深夜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 见他呼吸匀净后,就抚抚他的长发,还好都在, 她暂时也不用削发修行。

  她还时常在他耳边碎碎念:裴文萧, 虽然你饮食寡淡, 不近女色, 这日子清心寡欲的,过得和出家人没什么分别,但你顾顾我吧,我这才刚嫁过来呢,你这万一出了家,我这大齐公主的面子往哪搁,你要真看破了红尘,别去什么寺庙了,在家做个带发和尚就行,我绝不再来扰你……

  现下想来,每个月高风黑的深夜,她坐在榻下一边抚着他的发,一边嘴巴不停嘟哝着不停,确实是诡异至极,像极了在下咒。

  但他当时怎么不醒啊!

  姜如倾轻捶着他的肩,气恼道:“那你还装睡,你早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后来我来问你顾景的去向,你还揶揄我没脑子,裴文箫,你太过分了。”

  裴文箫见她吹鼻子瞪眼的,似是真气着了,忙拢过她的双手,好声好气道:“你都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忐忑。”

  他那时并非有意装睡,实在是没有和一个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行径,最为关键的是,这等亲昵,还是她先挑起的。

  当她柔弱无骨的纤指轻拂过他的头顶时,他早已浑身僵硬,鼻翼充斥着她若有若无的甜香,他的后脊滚过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如雷轰电掣,将他刚硬的心一层层砸开。

  所谓的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不过如此。

  他也才明白,自己原来是有欲念的。

  但他不想承认,他的情.欲竟是因大齐的一个落魄公主而起,那时他尚不可知父亲的死因真相,他对大齐的印象就是,杀害他父亲的敌国。

  所以他在心中挣扎,痛苦,克制。

  他在每一个她前来的深夜都有想掐死她的冲动,她的雪白脖颈是那么纤细啊,似是轻轻一碰,就极易折断。

  是的,他那时就看上了她凝脂般的脖颈了,可和现在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那时想的是让她死。

  掐死她也就掐死了自己的欲念,不相见就不相思,不思方可不念,但当那一双纤纤素手轻抚着他的墨发时,他竟然产生了可耻的迷恋。

  他的抗拒在她的掌间皆化为齑粉,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他却成了她的掌中魂。

  他知道自己完了,邪念在暗中横长,占欲在克制里屡次闯入,他已然成了这俗世内的泯然众生,滚入滔滔红尘之中。

  所以他后来是夜夜盼她前来,甚至为了让她蹲跪舒服些,他还在榻边放了个蒲团。

  直到有一晚她不再来了,他一夜未睡,第二日第三日她都没来,他便夜夜辗转难眠,连那蒲团都换了更柔顺的软垫,还是没等到她。

  他白日里一下值,就总是动不动地在她面前晃晃而过,总算在一个暮色四起的日子里,看她踌躇前来,问他,顾景是不是真去做和尚了……

  他说她没脑子,并非指的是她听信谣言,而是觉得她在情爱之事上的愚钝,连他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但前世的裴文箫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动,只能用这种蒙昧的话去讽刺她,好让她对他念念不忘。

  这是裴文箫第一次在她面前剖白自己,他比前世更坦荡。

  热烈的去爱一个人,并不可耻。

  姜如倾怔愣,原来那每一个她忐忑的夜里,他也在同样不安着,她是为前途的渺茫,他是为初开的情芽。

  她笑意盈盈:“原来裴大人这么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夏风从窗帷中轻拂,她的眸底仿若装了漫天星辰。

  “那你呢?”

  “什么?”

  裴文箫望向她,“什么时候不再把我当成带发和尚的?”

  姜如倾窘了窘,他真是对她的话记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倒是真细想了想。

  “应该是那一次吧?”

  “哪次?”裴文箫贴得更近了些。

  姜如倾笑道,“说了你可能都不记得了,就是翻年的正月初三,你那晚醉酒吻了我。”

  结果第二天就被他问嘴这么肿是不是上火了……

  “我记得,”裴文箫顿了顿,“我故意的。”

  他眸光微闪,“我那晚在回房前,喝了醒酒汤,在吻你的时候,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你!”姜如倾俨然忘记自己是在马车内,忽然站起,“砰”撞在了车顶上,这一下撞得可不轻,额角俨然起了个包。

  裴文箫忙把她搂紧怀起,替她呼着:“是,是我不好,对不起啊小祖宗,我那时实在是太想吻你了。”

  姜如倾“嘶”得倒吸着气,“应该也在你额上鼓个包,惩戒你前世的口是心非。”

  话音刚落,从窗帷外真丢了块飞石进来,砸在了裴文箫的额上,瞬时红了。

  姜如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开过光,怎么会如此灵验,刚想取笑,就有接二连三的石头从窗外扔进马车内。

  裴文箫一把就将她护在怀中,那些狠劲的石块尽数砸在他的身上。

  姜如倾能感受到他臂弯的踏实,她毫发无损,但闷哼声不断从他的喉间溢出,那是实打实地疼。

  连着她也跟着心颤。

  窗外不断有辱骂声传来——

  “这就是舟宅的马车,这舟府住的是大齐的妖女,她还给白束设了灵堂,她就是和白束一伙的,想要大魏的老百姓不得安生,打死她。”

  “之前白束当户部侍郎的时候,她总去地务司,谁知道用了什么下贱的法子拿到了西南关街的那块地,听闻那地原来是皇上的跑马场呢。”

  “镇国公定是被她下蛊了,裴大人从小以孝心著称,不到弱冠就一人敌万军闯入敌营,割下敌将的脑袋,报了杀父之仇,可现在竟然为了这个妖女,连府都不回了,自己的母亲都不要了,不忠不孝啊。”

  “镇国公连朝都罢免了,这是要弃我们大魏投奔齐国啊。”

  “打死这个妖女,打死她!打死这对狗男女!”

  ……

  话越说越不堪入耳,沸反盈天,骚乱在一浪盖过一浪,石块也在如潮涌至的袭来。

  裴文箫感受到怀中的人在瑟瑟发抖,羽睫轻颤,他忙捂上了她的双耳:“倾倾不听啊,别怕,裴大人在呢。”

  姜如倾环抱住他坚实的腰身,摇了摇头:“骂我有何惧?我是怕你的清誉受损,你是个这么好的人,这么纯粹的人,凭什么要受这些污名……”

  她的喉中哽咽。

  裴文箫对百姓没做过一件错事,凡事都以他们为先,他要让冯涔上位,可以用更快的方式,调遣所有的兵将,杀入晋阳,和魏帝,靖安侯爷抗衡,他有极大的胜算,可那样满城就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所以他选在了秋狩,百姓够不到的地方,去了结一代昏君,虽然那座山上弓箭手无数早已就位,他要在死机中去博取生机,可他没有犹豫,因为这是对百姓最安全的办法。

  对于晋阳的老百姓而言,日子照常过,只不过第二日太阳升起时,魏宫易了个主而已,顶多在茶余饭后,冬日添炭时,多了个话头。

  可就是这些他护着的百姓,一丝一发都不肯伤了的百姓,却拿一块块的石头砸向他,说他不忠不孝!

  他虽这几天不上朝,但天天在府上照样处理军务,丝毫未懈怠过,他向大魏之心,从未变过。

  那一块块砸在他身上的石头,也锤击在她的心上,疼得能滴出血来。

  马车陡然一晃。

  “靖之,倾倾,坐稳了,我们现在去大理寺!揭发靖安侯!”

  是表姐!

  马车疾驰奔走,在道上横冲直撞,百姓的惊呼声,摊贩的嚎叫声,人声,马吼声,回荡交织,但好在,那些石块没法再被扔进来。

  姜如倾扶起裴文箫,见他的后背已是鲜血斑斑,想是那些鞭伤还未愈,又被砸得崩裂了。

  她眼眶发红。

  裴文箫倒没顾及这些,“表姐,孟仁和小王爷可有事?”

  只见车帘被掀起,一个俊颜探了进来:“我无碍,孟仁被砸得不轻,白俊书将他扔在我的马背上,应是往舟府去了,你们如何?”

  裴文箫摇了摇头,“无妨。”

  姜如倾顺着他的眼神望出去,在车帘被掀开的缝隙中,她看到了一抹孤绝的白色身影,带着遮人眼目的帷幔,握着缰绳一无既往地奔赴向前。

  女子之间的共情是有默契的。

  她明明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依然能感受她在帷幔下的悲伤。

  姜如倾知道俊书的伤怀,这是她亲自将靖安侯府送上断头台,屹立魏国三百年的世家,从这辆马车驶向大理寺开始,就将走上不可回头的灭亡。

  就像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得宠,想要齐王给她父爱更是奢侈,但她还是对齐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以至于上一世见到她父王的头颅时,难以掩饰自己的愧疚。

  但她当时孤苦无依,死亡是她看到的唯一的路。

  人是需要很多力量,或者很多爱,才能相信生命能胜过死亡。[1]

  她要给俊书力量。

  姜如倾松开裴文箫,将外头的冯涔拉了进来,自己摇摇晃晃地坐在俊书身边,和她一同握住缰绳,坚定道:“表姐,你被我们安稳的爱着呢,我们陪你迎万难。”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原话是“人是需要很多力量,很多傲气,或者很多爱,才能相信行动是有价值的,相信生命胜过死亡。”来自西蒙娜·波伏娃。

  她还有一句话也说得很好,“我绝不让我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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