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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醒


第1章 梦醒

  叶龄仙站在河边,像是魔怔,盯着月光下的倒影,痴痴看了许久。

  倒影里的少女,健康,美好。十八岁,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动人的眼睛,却充满了哀愁。

  过去未来种种,仿佛水幕电影,一帧帧扑进记忆,如同黄粱一梦。

  一阵冷风,吹散了眼前的镜花水月,寒意从脚掌蔓延到心里。叶龄仙一激,才发现河水上涌,她的棉鞋已经湿透。

  北方的三月,正值倒春寒,气温只有几度,整个老树湾大队,河面刚化冰。冻僵的脚尖,立即传来钻心的疼。

  “叶知青,你怎么在这?”

  背后传来一道关切的男声。

  叶龄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几步,跌倒后,半个身子都浸了河水。

  “高,高同志……”叶龄仙声音发抖,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高进武,老树湾大队长的儿子,浓眉大眼,高大健壮,但对叶龄仙而言,他不亚于洪水猛兽。

  上辈子的今夜,她被一只野狗追赶,吓得掉进河里,就是他“碰巧路过”,脱掉衣服,跳河救了她。

  可第二天,就有谣言说,叶龄仙是故意勾引高进武,才假装落水的。他们甚至赤着膀子,做了“人工呼吸”。

  那时,某帮刚被粉碎,知青调动回城的政策,已经有所松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叶龄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绝望之际,她躲了三个月的高进武,拿着一张“回城特批”,再次来找她。

  高进武唯一的请求,是想和她谈一场没有遗憾的恋爱。

  “叶知青,我是真心喜欢你。咱们处对象,没人敢说三道四。你放心,我跟我爹说了,不管咱俩能不能成,我都会让你回城的!”

  高进武信誓旦旦,叶龄仙身边的人,也都在推波助澜。

  面对花言巧语,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可她绝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高进武憨厚老实的外表下,偏执又敏感。他一开始还算温柔体贴,后来,一旦叶龄仙提到返城,他就凶相毕露,变得暴躁、不耐烦,甚至拳脚相加。

  整整十年,叶龄仙没有等来回城通知,城里的父母也和她断绝关系。她最终在这里耗尽了生命。

  悲剧的开始,仅仅因为今晚,一个错误的选择。

  叶龄仙更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回到70年代,回到下乡插队的第三年,回到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

  悲愤,憎恨,极端的情绪,快要把她淹没。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是她最直接的想法。

  但眼下,叶龄仙还是一个柔弱知青,依旧孤立无援,她只能提醒自己,不要怕他,至少现在,最糟糕的情况还没有发生。

  “叶知青,你怎么了?”高进武也愣住。

  一向真诚喊他高大哥的姑娘,怎么突然改了称呼?就连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防备和敌意。

  高进武出身不错,平时向他示好的姑娘很多,可他偏偏只看中了叶龄仙。

  三年前,叶龄仙初来乍到,眼睛水灵、模样出众,举手投足都有小戏子的风范,却总躲在人群后面,小鹿一样,适应着陌生的环境。

  她安安静静,男青年一搭话就脸红。

  高进武梦里,全是这个含羞草般的姑娘。

  这些年,她暗地追求叶龄仙,变着法儿对她好。可这姑娘,总像个木头美人,对男青年不为所动,还唯恐避之不及。

  整整三年,谁也没走进她的心里。

  去年十月,京都政策变动,知青回城有了苗头,高进武很不甘,生怕他心心念念的仙女儿也飞了。

  正焦虑呢,有人出谋献策,递来了枕头,安排了今晚这出“英雄救美”。

  虽然现实和预想的有偏差,不过,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又是略带危险的河水边……是极佳的表白机会,也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机会。

  高进武忍不住走上前,弯腰想牵她的手:“龄龄,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

  “你别过来!”叶龄仙忍不住尖叫。

  这时,河对岸传来几声凌厉的狗叫,紧接着,十几支火把亮起,若隐若现。

  是守夜的村民,他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叶龄仙心下一沉,如果被人撞见,自己和高进武单独在一起,她的下场,绝不会比上辈子更好。

  高进武还在逼近,叶龄仙紧紧抱着岸边的石头,随时准备砸过去,来个鱼死网破。

  无论如何,她必须保持清醒,绝对不能再落水昏迷。

  这时,石桥转角处,突然闪出几粒火星,伴随着不知名的小调,一上一下,晃悠悠路过。

  有人在吸烟?!叶龄仙惊喜。

  事实上,夜晚为了省电,公社有严格的宵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溜达,不是值夜村民,就是街溜子。

  叶龄仙顾不了那么多,能有第三方,证明自己的清白最重要。

  她急忙冲为首那人喊:“哎,同志——”

  “烟头们”果然一顿,阴影里,慢慢闪出三个年轻的男人。

  叶龄仙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脚上踩着旧皮鞋。

  尤其前面的男人,个子高出一头,外套大咧咧敞开,露着发白的衬衫,典型的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们不是村民,而是插队的知青,有希望了!

  然而,叶龄仙来不及感慨“知青见知青,两眼泪嘤嘤”,对方就熄灭了烟头。

  这等于熄灭了她的希望。

  “程司令,叫你呢!”

  白衬衫身后,两个跟班起哄,一副看好戏的语气。

  男知青皱眉,审视地看了一眼河边。

  高进武对这帮男知青没好感,也不愿节外生枝。见有人来,早就退出了安全距离,一副对叶龄仙温和有礼,人畜无害的样子。

  男知青也认出了高进武。两拨人平时话不投机,彼此看不顺眼,此刻脸上全是不屑。

  “人家约会,关我屁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叶龄仙听来,却像宣判了死刑。

  他们抬脚就走。

  这时,对岸的火把越来越近,村民们走到桥上,就会发现她和高进武。

  叶龄仙心中一急,顾不了许多,脱下湿漉漉的鞋子,朝男人重重砸过去。

  第一只没砸中,她不甘心,又丢出去一只。

  第二只鞋子,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堪堪砸中男人的后背,留下浅浅的水渍。

  “艹,敢惹老子?”

  男人低声咒骂一句,转身朝叶龄仙走去。

  他来不及兴师问罪,就被后脚赶到的村民,围堵在中央。

  这群人有男有女,资历最老的,是大队的宣传主任张翠茹,也是高进武的大嫂。

  就是她,今晚差人通知叶龄仙,说叶家从城里寄来了信,放在大队大院,要她立即去取。

  叶家自从生了弟弟,早就不管闺女的死活,来信多半不靠谱。可是叶龄仙回城心切,毫不犹豫相信了。

  她出门太急,连个同伴都没喊,走到半路,就被一只野狗追赶,吓得摔在河边,继而发生后来的事。

  现在想想,那只野狗也蹊跷得很,多半是人精心设计。

  张翠茹故作惊讶:“叶知青,你的衣服怎么湿了?你和进武……怎么单独出来?”

  现场明明还有三个“意外”出现的男知青,张翠茹却自动忽略他们,故意煽风点火。

  叶龄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借着村民的火把,她终于看清了,那位“程司令”的脸。

  男人很瘦,却也健壮。乌黑凌乱的短发下面,眼底微青,目光凌厉,又带着散漫。

  他额头有新伤,明显刚和人干过架,像一个投笔从戎的书生,英俊,意气,还有一点阴戾。

  原来是他,老树湾大队的男知青,程殊墨。

  叶龄仙死死盯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程殊墨比叶龄仙大两三岁,来插队的时间,比她提早一些。

  老树湾很大,山很多,水也绕。男女知青分开劳动,为了避嫌,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加之叶龄仙谨小慎微,有意躲避男同志,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和程殊墨都不熟。

  上辈子,知青们陆续返城,叶龄仙等不到通知,性格柔弱的她,只能留在高家。

  十年的艰苦劳动,使她累垮了身体,无法受孕。加之感染肺病,她像一块陈旧的抹布,被高家人抬到山庙里,自生自灭。

  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叶龄仙渴求高进武,死后哪怕火化,也要把骨灰送回京市。

  然而,高家忙着迎娶新人,哪有功夫管她。城里的父母又嫌弃她辱没门楣,不肯接纳这个女儿。

  有人看不下去,联系了几个当年插队的老知青。

  只有程殊墨一人,当天就乘飞机,从京市赶到老树湾,狠狠揍了高进武一拳。

  最后,他花重金,同高家人协商,带走了叶龄仙。

  可惜当晚,人还没送到县医院,叶龄仙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弥留之际,病痛和哀怨都化作尘土,叶龄仙唯独记住了程殊墨。

  这张脸,哪怕只看一眼,她也能记住一万年。

  那是她历经世态洗礼,唯一还能感受到的,人性的一点光辉。

  然而此刻,相比叶龄仙的“含情脉脉”,程殊墨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疏离。

  张翠茹眼看状况有变,立即抬高了音调,明里暗里引导是非。

  “叶知青,不是我说你,你和我们进武,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看对眼了,也不该偷摸谈恋爱!打个报告,公社会给你们做主嘛……”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指指点点。

  张翠茹有些得意,按照往常,这姑娘面皮薄,肯定会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反而坐实了指摘。

  然而,想象中的面红耳赤没出现。叶龄仙不顾冰凉,扶着石头,倔强地站了起来。

  “张主任,我看你是年纪大了,有点健忘。什么恋爱不恋爱的,你有脸说,我可没脸听。今天晚上,不是你找人通知,叫我去大队拿家信吗?!”

  叶龄仙指着张翠茹,“所以,我爹娘给我写的信呢?”

  张翠茹一时没准备,支支吾吾,“信、信……对不起啊小叶,想是我看错了,要不,明天再找找?”

  果然,骗子!

  叶龄仙气不打一出来,很想撕烂这张虚伪的脸。上辈子在高家,她可没少受这位“大嫂”磋磨。

  但现在,她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自己的清白,把流言扼杀在摇篮里。

  “张主任,东西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要不是你胡乱通知,我也不会摸黑过河,被石头绊倒,半个身子落水。好在,程知青听见呼救,及时赶到,见义勇为救了我!至于高同志,为啥这么巧,也出现在这里,我就不清楚了。”

  这番话逻辑通顺,加上叶龄仙楚楚可怜的表演,可信度极高。

  毕竟,男知青住的院子,就在附近,如果有人起夜,听见女同志呼救,跑过来救人,的确很正常。

  至于程知青的衣服,为什么是干的,下河救人,自然是要先脱掉的。

  可是高家,住在大队西头,离桥十万八千里,就是桥炸了也听不见。今晚高进武又不当值,出现在这里,实在匪夷所思。

  高进武不自在,干巴巴解释:“我看大家值班辛苦,夜里睡不着,所以去农场转转,防着黄鼠狼偷粮食。”

  这解释,听上去牵强附会,不过,大家很给大队长面子,都没有深究。

  “散了,都散了吧,既然是误会,没什么好看的!天这么冷,叶知青的衣服也湿了,赶紧回去暖暖吧!”

  张翠茹给小叔子使了个眼色。

  眼看一场风波就要平息,有人却轻哼一声,冷笑出声。

  是程殊墨。

  叶龄仙有些心虚,她知道,程殊墨在笑她撒谎。

  撒谎是不对,但为了保住清誉,和高进武划清关系,她别无选择,只能把他牵涉进来。

  叶龄仙恳切地看着程殊墨,又想掉眼泪,“程知青,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为上辈子,也为这辈子。

  “你说……我救了你?”

  程殊墨笑得吊儿郎当。

  他身后,两个跟班看情况不对,暗暗戳他后背,提醒他对小姑娘口下留情。

  很好,但没有用。

  一字一句,叶龄仙听见他说——

  “老子他妈就不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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