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喜遇良辰》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二百二十章 误伤
谢良辰自从上次遇到萧炽之后,拳脚功夫便练得更勤快了。
除了陈咏胜和陈咏义教她之外,田卉珍也与她互相喂招,田卉珍从自家商队护卫那里学到不少招式,那些护卫、伙计常年在路上走,使出的招式都很实用。
谢良辰自认为长进不少,下次遇到辽人奸细定然不会那般狼狈,谁知道辽人奸细没看到,先用在了宋羡身上。
陈咏胜说过,招式用的要稳、准、快。
谢良辰在这方面勤学苦练,因此打出的这一拳比上次宋羡醉酒时快了许多,也用足了力气。
但是这一拳还没打在宋羡身上,半路上就撞入了一个滚烫的手掌中,紧接着修长的手指将她整个拳头牢牢扣住。
谢良辰皱起眉头,另一只手肘曲起向他胸前撞去,却又被宋羡的手臂阻拦。
连着两招占了上风,宋羡脸上露出笑容,仿佛十分自满,邀功似的向谢良辰道:“没打到。”
少女的脸涨得绯红,眼睛中裹挟了怒气,声音生硬:“松开。”
她的怒火让他有些怔愣,随即感觉到掌心下的柔软。
宋羡虽是醉了,有些反应却是下意识的,他能与她说话,却不能唐突,他想要与她接近,却不能轻浮。
这一根弦突然在宋羡脑海中抽动,他立即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慌张地松开了手。
谢良辰的手挣脱了桎梏,生怕宋羡再来阻拦,先下手为强,拳头一转向他肚子上打去。
这次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胸腹之间。
宋羡这些日子都在练兵,难免下场与副将互搏,尤其这样近身的互相拉扯,当她的拳头落下来之后,身体自然而然地又还手,宋羡伸手拉住了谢良辰的手腕,就要将她摔出去,火石电光中,他又意识到什么,慌忙收力。
谢良辰被拽的一个踉跄,宋羡这样的做法她再熟悉不过,她曾被这样摔过三次。
谢良辰想要稳住身形,却没想到即将飞扑出去的身体又被宋羡拉了回来,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小,谢良辰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羞恼之中抬起了腿,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时间一下子停滞。
谢良辰眼看着宋羡弯下腰,脸上满是痛楚的神情,然后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
她好像打在了不该打的地方,这些都是田家那些护卫教的,她没想用,但方才……她以为他有轻薄的举动。
但其实仔细想一想,宋羡好像就只是要将她拉回来而已。
换做平日里的宋羡,她这一下定然不能得逞,如今趁着他喝醉,她下这样的重手,多多少少有些趁人之危,欺负弱小的意思。
“大爷,”谢良辰低声道,“你没事吧?”
宋羡缩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
本来该是她生气的事,眼下一反转,倒是她对不住宋羡,明明现在可以脱身了,她却挪不动了脚步。
“大爷,”谢良辰向前走了两步,“您若是……”
若是不舒坦,不如唤个郎中来看看。
问题是这种事,好像喊不喊郎中都不合适,也无法向外人说。
宋羡垂着头,脖颈从衣领后露出来,谢良辰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只觉得他无辜又可怜,即便心里明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我去找常安吧!”谢良辰不知不觉声音变得温和。
剧痛之下,某人酒醒了几分:“不用。”
谢良辰停下脚步,不知道面前的宋羡如今是几分清醒几分醉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宋羡终于缓过神来,他抬起头时,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谢良辰的良心得到了安抚。
谢良辰与宋羡商量:“你能不能起身?我扶你去坐一会儿。”
挨打之后的宋羡,变得乖顺了许多,他伸出了手臂,老老实实地让谢良辰来搀扶。
宋羡起身的瞬间,谢良辰碰到了他的手背。
皮肤滚烫。
谢良辰一怔,方才打斗时她就有所感觉,现在确定这不是错觉。
宋羡好似在发热,难不成前两日淋雨病了?
谢良辰叹口气,报应来了,欠人太多果然都是要还的,宋羡又病又醉又挨了打,差不多都与她有关,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两个人坐下来,谢良辰看向宋羡道:“将手腕露出来,我给你诊诊脉。”
夜里不好买药,若是没有大碍,她就扶着宋羡去东厢房与阿弟睡,当然如果能找到常安将宋羡带回去最好。
闹出这么大动静,常安和常悦都没露面,谢良辰大约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要么是被宋羡支出去了,要么是故意要看着他家大爷可劲儿的撒疯。
从脉象上看,就是风寒湿邪入体,谢良辰放下心来。
“你……”谢良辰抿了抿嘴唇,“还疼吗?”
宋羡微微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柔软,说不出的乖顺:“还有点。”
那应该伤得不重。
谢良辰道:“那我扶你去东厢房与我阿弟挤一挤?”
宋羡嘴角扬起露出笑容:“好。”
看来也只有如此。
谢良辰留一盏灯照路,将其余几盏熄灭,然后回到宋羡身边:“你自己能走吗?”
方才说搀扶只是权宜之计,他若是能走,她自然不想伸手。
宋羡撑着桌子起身,慢慢直起腰跟着她前行。
折腾了半晌,总算能达成共识,谢良辰松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早就让两个酒鬼凑在一起。
这几步路他们走得很慢,谢良辰还偷瞧了宋羡几眼,看他走路的姿势还与平日里一样,也就完全放下心。
炕上的陈子庚早就睡成了“大”字,幸好地方够用,随便都能容纳两个人。
“睡吧。”谢良辰向宋羡道,她这是第一次看着一个外男睡觉。
奈何折腾了这么半天,宋羡的酒劲儿还没过,依旧想要拉着她说话。
“良辰,你不出院子吧?”
谢良辰想要捂住宋羡的嘴。
“不出去,这么晚了,我也要去舅母屋子里歇下。”
宋羡放心地点了点头:“我不想你出去,外面有人……”
谢良辰不知晓宋羡到底在说些什么,外面有什么人?
宋羡接着道:“有辽人……还有嘉慧郡主……还有苏家人……我不想让苏怀清见到你……良辰,我不想……”
谢良辰心中一慌,她低头吹灭了灯,不再给宋羡任何开口的机会,快步走了出去。
加更四特别番外 陈老太太篇 加更5
我叫月芽儿,这名字是母亲给我取的。
母亲生我的时候,听到稳婆喊了一声:女娃娃,便脱力地躺在地上,眼睛看到的是天边那小小的弯月芽儿,从此以后便这样唤我。
我家中了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姐姐们十三岁就嫁了人,一个给家中换了一石米,一个换了两袋豆子,用我爹的话说,这样的时候,到处都兵荒马乱,女娃娃留着无用,卖了还能得些口粮。
我九岁的时候,家乡旱灾,到处都是饿死的人,爹娘带着我们逃荒,到了路上着实没有了吃食,我饿晕在路边,迷迷糊糊之际,听到爹说:“将你手里的五个饼给俺们,这丫头归你了。”
“五个饼不要,四个饼好了……四个也不行……三个……三个不能再少了。”
我感觉到有人用手掀开我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向我嘴里塞了一块硬硬的口粮,我小心翼翼将口粮放在舌根底下捂软了吃掉,我活了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我到了陈家村。
我的面前站了一个妇人,她比寻常妇人生得高大,说起话来声音很粗,她向我道:“你老子、娘,将你卖给了我们家做童养媳,你知晓什么叫童养媳?”
我点点头。
妇人道:“你来的时候不清醒,如今告诉你,你若是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去追你爹娘吧!”
“愿意。”我没有思索直接道。
爹娘用女儿换了三个饼,如今他们有饼没有了女儿,而我没有了爹娘,那女人救了我,我就留在陈家村。
“想好了?”妇人又问我。
我点头:“只要你们不丢下我。”
妇人答应:“你叫什么名字?”
“月芽儿。”我说。
妇人道:“以后你的名字叫陈月芽儿,你唤我娘,唤我儿礼哥,”
我点点头唤了一声:“娘。”
陈家村的日子比逃荒要好过的多,娘和陈友礼天生就比寻常人有力气,他们种地、打猎,家中吃的不好,却也很少会饿着。
我在十四岁时来了月事,也在那一年嫁给了比我大三岁的陈友礼,成亲不成亲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不同,因为这里早就是我的家。
礼哥平日话不多,成亲之后好似也没什么改变,日子还是那般一天天的过,我每天做活、侍奉娘和礼哥,出去采野菜,忙忙碌碌。
如果就这样下去,我会觉得也算不错,可惜又兴起了战事,村子里的男子都躲了出去,生怕被人抓走送入军中。
礼哥也不例外,被娘撵进了山中。
礼哥走了,家中少了人干活,剩下了我与娘苦苦支撑,重担还是将我的肩膀压垮了,淋了一场雨后,我病倒在床。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娘喂我吃食。
村子才被强征了赋税,那些人搜刮了村子里的米粮,浩浩荡荡地离开,从始到终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的人马。
我闭着嘴不肯吃。
娘却在我耳边道:“家中剩下我们娘俩,你没了,我也活不成,礼哥走的时候说了,我们得都活着,否则他躲进山中又有何用?”
家里剩下的一半口粮进了我的肚子,我终于又活下来,可是身子依旧单薄。
冬日格外难熬,冷风灌入屋子里,冻得睡不着,村子里许多人靠着吃瓷土过活,吃的多了,人就会被活活地涨死。
我也偷偷藏了瓷土在腰上,若是哪日熬不下去了,就将瓷土吃了,饱着肚子总比饿着肚子上路要好。
在最冷的那几日,我几乎都是睁着眼睛,生怕自己冻死在冬夜里。
腊月的一天,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了一阵温暖,仿佛屋子中升起了炭盆,周身都是暖洋洋的。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人,那是走了许久的礼哥。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出声,礼哥抬起手将一块东西塞进我的嘴中,那是一块晒好的肉干。
我吃着肉干,礼哥紧紧地抱住我,那冬日忽然变得温暖起来。
礼哥悄悄的回来,悄悄的离开,他走了之后,我发现腰间的瓷土不见了,换成了一串铜钱。
我默默地掉了眼泪。
从那之后礼哥隔些时候就会回来,会送些吃食和银钱,娘和我都没有问礼哥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礼哥在外做什么我不问,因为那不重要。
只要他不丢下我,我就没什么可去思量的,我只记得他默默地将肉干塞入我嘴中,拿走我绑在腰上的瓷土。
我藏在腰上最重要的东西,从此之后不是瓷土,而是那串铜钱,也是他留给我的牵挂。
又过了一年,知县得了消息,村子里的男丁藏匿在周围山中,于是带着人四处抓人,我害怕的整日不敢合眼,直到发现被抓的人中没有礼哥,又从衙差口中知晓有人杀了衙差,带着几个村民一起逃走了。
我希望那是礼哥。
被抓走的村民都入了军营,再也没能回来,礼哥只要能活着就好,即便再也无法见面。
又过了一年,礼哥依旧没回来,但有个“流民”路过我家,留下了两串银钱和几句口信。
礼哥杀了衙差之后,与一同逃走的人一起入山做了山匪,他们不抢贫苦百姓,整日与富户和府衙周旋,他生死难料,不愿牵连我们,若是将来能再见天日,定会回来寻我们。
又一年,娘生了重病,临去之前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知晓娘牵挂礼哥。
“我去寻他,”我说,“您走了,我就去,我不怕,我说过只要你们不丢下我。”
娘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将娘身上的衣裙撕下一块放入腰间,家里的糠皮捏成饼子揣在怀里,我就这样上路了。
不管礼哥将来如何,我都与他在一处。
只要他不丢下我,我也不会丢下他。
那一年我找着了礼哥,与他一起做了山匪,直到杨将军父子从前朝人手中拿到了这几州之地。
杨小将军放了我们,让我们回乡种地,做回农户。
后来杨小将军做了广阳王,我与礼哥也生下了儿子敬哥儿。
仿佛从此之后一切都会平安顺遂。
直到有一日,前朝余孽再次攻入属地。
礼哥看着我:“还记得在山中那几年吗?后不后悔?”
我摇头。
礼哥道:“我如今要做一件事,可能比那时候还要危险,你可愿意与我一起?”
我答应道:“愿意。”
第二日礼哥领回了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娃。
礼哥说:“从此之后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好,”我没有多问就答应下来,“只要你们不反悔,那就永远都是。”
那女娃娃跪在地上向我磕头,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过后,整个陈家村踏上了逃荒之路,而我也多了一个不会丢弃的人。
人在世上的日子或许越来越少,但拥有的却越来越多,那些东西沉甸甸的挂在心里、腰间,牢牢地抓着我,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