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二合一

第56章 二合一

　　章亦栾带着一行人, 慢慢往小岛中间探索。

　　这个小岛实在过于古怪，岛上一切植物都是假的，仿佛全息投影一样, 一碰就散，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出现, 众人走在林间小道上, 都有些犯嘀咕。

　　章亦栾就比他们镇定得多。

　　一来是因为特种兵的职业素养, 二来，这个小岛上的古怪情形，其实跟“影子”上面的情况一样。

　　章亦栾出发之前, 就从负责人那里得知了这些“影子”上的特殊情况，加上先前亲眼见证过彭月的穿越，因此到了这边之后，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第一反应反而是：他们找到“影子”的来源了。

　　有彭瑶的系统商店，和蓝国科学家们在，他并不怎么担心自己是否能穿越回去，但他身上携带的营养剂和药品，只够他一个人生存半个月。

　　而就在刚刚, 他把仅有的营养剂都分给了这些泽伊国的民众。

　　田边青睡觉之前，听蓝国的军人说起过他们身上的物资储备, 看章亦栾一口气把自己的营养剂都分了出去，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些营养剂只够人体一天的消耗, 可这个小岛，他们听都没有听过，就算真的有人来救援, 一天怕是也找不到这里。

　　就这么把营养剂分给他们，真的好吗？

　　如果找不到食物和水源的话，以人体的极限来说，他们不吃不喝，最多还能生存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国家能找到这个地方吗？

　　田边青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来找他们的路上，章亦栾就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么早就把营养剂分发给众人，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刚走出去没多远，他们就在一株树下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出现了什么危险。

　　这个岛上没有任何生物，连植物都是假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他们的安全提供了保障，不用担心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一条蛇什么的。

　　章亦栾抬手示意众人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则是大步向前，走到了一棵树后面。

　　跟着章亦栾的众人小心翼翼的挤在一起，没能看清楚前方的情况，看章亦栾突然停下来，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正要害怕，其中一个人抽了抽鼻子，疑惑道：“我怎么好像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其他人这才冷静了一点，也跟着嗅闻，果然闻到了空气当中飘香的肉味。

　　可这怎么可能？

　　“我们是不是中毒，出现了幻觉？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烤鸡？”

　　“我听说我有些森林里会产生瘴气，人类如果吸入瘴气，就会产生幻觉，严重的还可能会腐蚀身体！”

　　“天啊，太可怕了！我们要不然还是出去吧？”

　　众人纷纷打起了退堂鼓，而就在这个时候，树后的章亦栾走了出来。

　　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上居然真的端着一盘烤鸡！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也是幻觉吗？”一个人边咽唾沫边问。

　　虽然已经吃过了营养剂，但毕竟不是真的吃饭，他们的胃囊还无法适应这种营养足够，但没有饱腹感的进食方式，闻到食物的味道也会出现饥饿的错觉。

　　“不是幻觉。”章亦栾平静的回答了他们，只是看向自己手中的那盘热乎乎的烤鸡时，眼神中也有些疑惑。

　　这是他在去寻找田边青的路上，发现的烤鸡。

　　这盘烤鸡外皮被烤得焦香，油脂的香味恰到好处，光是看着，就能够让人想象得到，它入口时那种肥而不腻的感觉，显然是一盘上好的烤鸡。

　　更令章亦栾在意的是，承托烤鸡的盘子也十分精致，上面有十分复古的金丝纹路，看上去华美而精致，看起来竟然像是某个国家的古董，但成色又非常的新，不像是放了几百年的东西。

　　章亦栾虽然经过类似的训练，但并不是古董专家，看到这个盘子也没有办法辨别它是不是真的古董，只能暂时归为仿制品。

　　不管这个盘子是真是假，光是它的出现，就能够说明一件事情——

　　这个岛上一定有人。

　　只是岛上的土地跟植物一样，无论留下什么痕迹，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章亦栾无法通过常规的追踪手段找到放置这盘烤鸡的人，只能暂时先放着。

　　烤鸡是章亦栾之前就见过的，自然不会觉得惊奇，他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发现这只烤鸡之后，就听到田边青他们的声音，过去查看情况了，加上听这些人叙述前因后果，时间至少过去了十几分钟。

　　可这盘烤鸡的温度却还是刚出锅时的滚烫。

　　就连上面被烤得焦香的鸡皮，都还保持着微微的鼓胀感，仿佛刚刚从炉子里拿出来，里面的热气还没有散光。

　　这么点时间，肯定不够再烤一只鸡来替换，而且章亦栾刚刚已经探索过周围了，并没有发现任何一户人家，即使是重新烤了一只来代替，也来不及端到这里。

　　而且为什么呢？

　　把一只热腾腾的烤鸡放在这种古怪的地方，能起到什么作用？

　　章亦栾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他面前，那些泽伊国的人们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看到这么一盘烤鸡，根本忍不住，问了章亦栾，得知没毒之后，立刻就上手分吃掉了。

　　倒是还有挺知恩图报，给章亦栾留了一只鸡腿。

　　吃完烤鸡之后，心满意足的众人才注意到烤鸡底下的盘子，田边青把盘子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惊讶道：“这是自由联盟朱莉安女王时期的盘子！”

　　章亦栾眉峰一挑，“你认识这个盘子？”

　　田边青点头，但很快又不确定似的摇摇头。

　　“我在自由联盟博物馆看到过类似的，但是这个成色太新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仿制品。”

　　看法基本跟章亦栾一样。

　　这么一个荒岛上，居然出现了自由联盟的古董盘子，不管是不是仿制品，都太离奇了。

　　章亦栾心中的不妙感觉越发浓郁。

　　休息一阵后，怀着疑惑，章亦栾带着一行人继续往荒岛中央走。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许多掉落在地上的食物，种类五花八门，有最近才流行起来网红小吃，也有几乎失传的古法手艺菜，居然还有日期新鲜的矿泉水。

　　严重缺水的人们把那瓶矿泉水分了，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么多食物，难道都是岛上的某个人做好了，放在这里的吗？

　　可是别说那些网红小吃，光是他们看到的几样古法手艺菜的汤底，就需要好几天来制作，需要的材料更是非常稀有，即使网购都不一定能买齐。

　　在这样的荒岛上，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随着逐渐深入，一个个疑惑堆积在心中，再看到食物时，众人不但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反而心中越发毛骨悚然起来。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古怪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小岛中心的位置，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他们想象当中，给人住的屋子，甚至一点人类生活过的迹象都没有。

　　他们一路并不是直线前进，而是绕着小岛一点一点往里推进，因此基本能够排除其他地方有房子的可能。

　　那路上的那些食物，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从脚底慢慢爬上众人的后颈，脑海中出现了各种恐怖的幻想，而就在众人几乎抵挡不住这种可怕的想象，想要扭头逃跑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你们是谁？”

　　“啊啊啊啊！”

　　满脑子恐怖幻想的众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章亦栾也是脸色紧绷，立刻抽出枪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道：“谁在那？出来！”

　　就见一株大树后面，慢慢走出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但脸上却写满了沧桑，浑身充斥着一股跟年纪不服的颓废感，眼神里面也没有年轻人有的光芒，只是木然地盯着他们。

　　看着对方的身上穿着的老式水手制服，还有那熟悉的眉眼，章亦栾身后，一个年轻人不确定地喊道：“……爸爸？”

　　众人：“？？？”

　　就见那男人眼珠子动了动，看了年轻人一眼，反问道：“……俊杰？”

　　正是年轻人的名字！

　　年轻人登时瞪大了眼睛，不顾同伴的阻拦，冲到了对面的男人跟前，拉住他上下打量，不可思议道：“你真的是我爸爸？你的名字叫谷秋叶？”

　　男人仿佛反应不过来，呆滞的点了点头，眼神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面前的年轻人，良久，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眼泪夺眶而出：“你……你长得像你的妈妈……”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众人也从这个情况中明白过来什么，登时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田边青向章亦栾解释道：“谷秋叶是十几年前，在游轮上失踪的水手之一。这个年轻人就是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才跑到影火山上去的。”

　　其他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沸腾了。

　　谷俊杰居然真的找到了他的父亲！

　　那么他们的亲人，是不是也有可能还活着？

　　先前对于这个荒岛的恐惧登时转变成了可能找到亲人的激动，众人纷纷上前围住了谷秋叶，七嘴八舌的问他当年的海难事故。

　　章亦栾见状收起枪，眉头却越皱越紧。

　　按理来说，一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水手，长相应该比平常人更加老相才对，而这个男人的皮肤也的确被晒得黝黑，脸上出现了常年风水日晒的斑点和皱纹。

　　按照年纪来算，他现在至少有40岁，可他现在看起来却只有二十七八岁。

　　不对劲。

　　这个岛上的一切东西，都充满了诡异。

　　章亦栾把手放在枪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

　　谷秋叶跟儿子相拥痛哭了半天，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跟他们说起了当年事故的真相。

　　“我们被风暴卷进了拉甸海域，一切的仪器都失灵了，好在船长的经验非常丰富，带着我们躲过了许多礁石区域，船体并没有受损，只要找到正确的航向，就可以回到正常海域中……”

　　然而拉甸海域里的情况比外界流传的更加恐怖，不但礁石遍布，而且布满了浓雾，等风暴结束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辨清楚方向，只能就近找了一座小岛停靠，等雾散了再考虑其他。

　　好在他们船上的物资足够所有人生存很长一段时间，找到的小岛上也有许多可口的果子，因此大家最开始并不惊慌。

　　“这场大雾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等到雾气终于变得稀薄，能够分辨清楚方向的时候，我们决定第二天就启程出发，离开那个地方。”

　　第二天早晨起来，一切如常，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变化。

　　直到他们登上船，开出去没多久，所有人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就回到了泽伊国境内。

　　然而当时他们下船看到的泽伊国，完全是一座死城。

　　城市里有各种设施，港口、商场、建筑，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就是没有活物。

　　不光是没有人，街道上连只鸟都没有，整个世界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了他们这几百人。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家人，然而却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谷秋叶抹了把脸，几乎还能体会到当时的绝望，“我疯了一样跑回家里，可是没有，什么人都没有。我的老婆、孩子，甚至我们养的狗，都不在了。我还看见家里的灵堂上，摆着我的照片。”

　　所有人跑回家，看到的几乎都是自己的灵堂。

　　他们明白，自己进入了拉甸海域，这么长时间过去，毫无音讯，家里人以为他们死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为什么这个世界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打遍了所有自己知道的号码，可是无论是自己的亲朋好友，还是政府的公共热线，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最后他们试着拨打了一下各自的电话，也无法打通。

　　他们仿佛被世界隔离了。

　　最初的绝望过去之后，他们慢慢的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商店里的过时商品会下架，杂志会上新，就连家里的灵堂，上香的数量也会变化。

　　这个世界似乎还在正常运行，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也看不见其他人。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众人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死亡，只是在拉甸海域度过了一个月，就乘船回来了。

　　乘船？

　　对！船！

　　众人想起在船上经历的那场黑暗，纷纷找上了船长和船员，想要再进行一次航行。

　　“说不定是拉甸海域的问题！”

　　“我们一定是被拉甸海域的磁场影响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再回去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了！”

　　颓废的船长和船员被他们说动，再次收拾东西来到了海边。

　　然而他们的船却不见了。

　　一截断裂的船锚孤零零的留在原地，断口十分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的。

　　可这个世界只有他们存在，谁会这么做？

　　而且想要把船开走，并不需要割断船锚啊？

　　好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船，众人并不气馁，换了一艘船出发，这一回，他们的目的地变成了拉甸海域。

　　“这个世界并没有食物存在，便利店的食物都是假的，跟这些植物一样，会变成灰，然后再恢复原样。”谷秋叶说，“我们的食物来源非常随机，可能某天走在路上，身边就会出现一碗汤泡饭。这大概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们储存够一个月的粮食，像上次一样，在拉甸海域的小岛上生活了一个月，然后再上船，沿着当初的航线回家。

　　然而那场黑暗并没有再降临。

　　来来回回，他们换乘了所有能找到的船只，前往了无数次拉甸海域，就连船上的乘客，都快要把路线背下来了。

　　可是奇迹并没有降临。

　　又一次失败之后，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绝望，跳入海里自杀了。

　　而这像是一记重锤，砸醒了所有人。

　　他们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人在彻底绝望的情况下，会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有的人选择买醉，麻痹自己，把脾气发泄到别人身上，有的人选择死亡，结束这一切，也有人选择继续苟活下去，等待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希望。

　　“十八年，我们足足在这里度过了十八年。”谷秋叶说着，眼睛里流下了泪水，“当初的几百人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个，其他的，全都死了。”

　　这个世界有吃有喝，不至于饿死或者渴死。

　　这些人都是承受不住孤寂，自己寻死的。

　　众人听完全部，沉默了很久，忍不住想：现在他们也到了这个世界，这些命运会不会也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们，是不是也回不去了？

　　只要一想到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这几个人，就忍不住心生绝望，在场众人脸色都微微发白，只有章亦栾还算是比较镇定。

　　他问：“你们就没想过，在这个世界好好生存？”

　　毕竟当初那艘船上，可是足足有好几百人，在这里又没有生存的危机，如果好好繁衍的话，也能够形成一个新的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跟真正的世界很不相同罢了。

　　“想过，怎么没想过？”谷秋叶嘲讽的摇摇头，“我们当中的一些人，甚至重新组成了家庭，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办法繁衍生命。”

　　别说是怀孕了，在这个世界，他们除了死亡之外，身上不会发生任何一点变化。

　　回到现实世界的希望被断绝之后，他们慢慢的缓过来，想要开始新的生活，许多人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剪个头发，然而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的头发竟然都没有长长过哪怕一厘米。

　　还有那些凭空出现食物，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样，那它们就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

　　刚出锅的烤鸡，放在原地，即使没有任何保鲜手段，也不会冷却变质。

　　“我们当中有一个科学家，他称这个世界为‘镜世界’。现实世界里有的东西，这里都有，并且会因为现实世界的变化而变化。但因为我们和那些食物都已经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了，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改变。”

　　现实世界里都没有的东西，镜子怎么会照得出来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实世界里出现的那些“影子”，无论是用镜子还是照相设备都无法留影。

　　这些东西都是现实世界东西的映射而已，并不存在于现实，自然没有办法在现实世界的设备上留影。

　　众人听完谷秋叶的叙述，基本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生绝望的同时，忍不住有些好奇。

　　有人问：“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当初那些人不应该都生活在镜世界的泽伊国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岛上？”

　　说起这个，谷秋叶也觉得十分离奇：“我当时其实是想寻死。泽伊火山爆发了，我就爬到山上去，想要跳进火山口，谁知道刚爬到山上，就发现旁边多了一座泽伊火山。”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山脚下聚集的人群。

　　人数远比镜世界里剩余的人数量要多。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他当时就意识到，自己是看到了现实世界里的人！

　　谷秋叶激动极了，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寻死的想法立刻被抛之脑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山脚冲去。

　　然而老天爷仿佛在跟他开玩笑，他跑出去没多远，眼前又是一黑，人就到了这座荒岛上。

　　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不过如此。

　　这座岛上也有不时掉落的食物和水源，死倒是死不了，就是没有房子可以遮风避雨，会过得难受一点。

　　谷秋叶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彻底绝望，连寻死的想法都没有了，一直浑浑噩噩过着日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谁知道却在这个时候，让他遇见了自己的儿子。

　　紧紧拉着已经长大的儿子的手，谷秋叶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谷俊杰的哥哥，但心中的父爱却是一点也没有缩减，只是内心充满了惆怅。

　　可惜儿子也要跟他一样，在这个世界渐渐绝望而死了。

　　先是失去了丈夫，现在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的妻子，那个柔弱的女孩也不知道会有多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一阵异响，众人顿时一惊，顺着声音传出方向看过去，视线聚集到了章亦栾身上。

　　章亦栾拿出不断发出响声的通讯器，看着上面亮起的通讯灯，呆愣片刻，摁下了通讯建。

　　里面立刻传来了负责人清晰的声音：“呼叫章队，呼叫章队。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