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所以搞了半天, 奖励就是吃火锅啊。”

　　林最翻了个白眼，显然很没兴趣的样子，“没劲。”

　　“毕竟没有全体吃过一次火锅的选秀就不是完整的选秀。”

　　程真开了一罐可乐, 举起来后，含糊不清道, “干杯，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她两颊都鼓鼓地塞满了食物, 看起来像一只过冬储藏食物的小仓鼠。

　　江叶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看向程真：“没想到你还挺了解啊。”

　　“当然了。”

　　程真点头, 努力把食物咽了下去后说，“毕竟在来这个节目之前我也是算个秀粉吧。”

　　她就是因为觉得选秀看起来很好玩才背着家里偷偷来参加的。

　　不过这点不能告诉其他人就是了。

　　江叶说：“但我本来以为就算隔壁两档节目都能吃火锅, 我们节目组也不会请我们来吃的。”

　　程真好奇：“为什么？”

　　江叶一脸现实道：“毕竟我们节目组，比较穷。”

　　程真：“……”

　　江叶没有想错。

　　因为导演组本来确实只打算让获胜组单独去吃火锅的。

　　结果没想到本来一个好好的接龙比赛硬是被这群小姑娘给破坏了。

　　连导师努力控了两次场都没控住。

　　更没想到这些练习生们劲头上来了, 明明是她们自己破坏了规则不说, 竟然还吵着说有奖励就一起发大家有福同享不行吗？

　　导演组快气死了。

　　但是他们权衡了一下, 还是咬咬牙拍板决定，那就所有人都去吧。

　　反正明天录完第一次顺位发布他们就要送走一批人了。

　　那不如在最后一天, 给这群小姑娘至少留一个记忆中的大团圆结局吧。

　　“毕竟这也算是最后的晚餐了。”

　　林最很缺德地叹了口气，幽幽道, “所以节目组就算大出血也得给人备足断头饭啊。”

　　江叶无语：“……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们当偶像的都有基本的身材管理要求的好不好？”

　　林最正色说，“如果真的这么多都吃下去，我明天就得胖了。”

　　江叶心想难怪, 林最调料盘里至始至终只有很少的海鲜和蔬菜, 高热量的食物半点没碰，而且只涮了清汤锅。

　　林最说完这句，看了一眼程真堆成小山的食物，像是被惊了一下后才问：“你不怕胖吗？”

　　哪儿有爱豆会一顿吃这么多的？！

　　“不会诶。”

　　程真一边又下了一盘肉, 才说，“我是那种吃再多都不胖的类型。”

　　全桌所有人：“……”

　　见过欠打的，没见过这么欠打的。

　　火锅的热气把所有人的脸都蒸得发红。

　　女孩子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火锅，时不时笑倒在一块。

　　明明顺位发布就是明天，但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好像还是很遥远的事情。

　　她们不想去想自己会不会淘汰，也不想自己离开了之后将要干什么，甚至梦想未来之类的词汇都不提，只享受当下忙里偷欢的幸福时刻。

　　就在大家吃到快收尾的时候，突然有人拿起了火锅店的话筒。

　　她站到火锅店一角空旷地上，大声道：“大家好。”

　　“因为时间太短，可能很多人还不认识我。”

　　“那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莉，来自华仁娱乐，是一个练习时长三年的练习生。”

　　明明节目组没有给练习生点任何酒精饮品，朱莉却像是喝醉了，脸很红，精神却异常亢奋道，

　　“在这里，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明天——可能就要淘汰啦！”

　　全场愕然。

　　下面像是她朋友的人忽然开口道：“别说这种话！你不会走的！”

　　“别安慰我啦，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活在梦里。”

　　“有些话我现在不说，等明天淘汰了就没有机会了。”

　　朱莉笑眯眯说，“大家继续吃大家的，我这些废话就当你们吃饭时的背景乐了。”

　　“其实我就想趁这个机会，感谢一些人。”

　　“首先感谢和我一起来这个节目的，同公司的队友。你们比我优秀，比我有实力，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走下去，走得更远。我会等决赛的时候再来看你们俩的。”

　　队友鼻子一酸，疯狂摆摆手道，“别这么说，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的。”

　　“然后感谢公演的时候一直帮我抠舞的，我的队长，许雯。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棒最棒的队长！”

　　“虽然我们组最后输了，但是我相信我们《虎口》B组永远是最厉害的！”

　　被她提到的队长在下面跟着眼圈也发了红，点了点头，把手拢成喇叭状喊了一声，“我们虎口B组就是最厉害的！”

　　“还有……”

　　朱莉忽然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江叶。”

　　江叶愣了一下，转过去看她。

　　“虽然我和你没说过几次话吧。”

　　朱莉努力露出了一个笑。

　　可惜下一秒就没有撑住，声音直接带了点哭腔，“但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合作一次舞台。从第一次初评级的时候看到你的舞台，我就觉得你好厉害好厉害。”

　　“如果我能留到下一次，如果我能留到下一次的话……”

　　朱莉像是要哭，话哽在喉咙间，有点说不下去了。

　　江叶的筷子停下。

　　她很认真地看了一眼朱莉。

　　她对朱莉稍微有点印象，但不深。

　　她记得她两次舞台各方面实力都相当平平，没有特别拖后腿的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就像是每一门课都刚好拿了六十分的那种中等生。

　　这样的人在选秀里，就是最容易被淹没的那批人。

　　她们参加一次选秀，然后离开，几乎没有人会看到她们，就算看到了她们的人，也很少能记住她们。

　　她们的存在，连红花旁边的绿叶或许都算不上。

　　非要说的话，她们就是绿叶上的露珠，悄悄地来，悄悄地消失。

　　在江叶印象中，朱莉在选主题曲C位的时候两次都投了她票。

　　在她公演挑选队友的时候努力举了手。

　　选最想合作的练习生依旧说了她的名字。

　　所以她不是骗人，也不是博同情。

　　她是真的想和她合作一次。

　　江叶忽然把筷子一放。

　　她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过去，然后直接拿过朱莉手里的话筒，道：“凡事不要说想，而是要做。“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可以直接邀请我和你合作。”

　　“你想唱什么，或者你想跳什么，我现在都可以陪你。”

　　全场的练习生都惊呆了。

　　朱莉人也懵了：“……江叶？”

　　“我知道，你其实还有很多想做的、想完成的梦想，那些我帮不了你。”

　　“但只有这个，我或许可以让它不成为你的遗憾。”

　　江叶说完后，看向一边的火锅店工作人员，礼貌问，“不好意思，请问店里可以放音乐吗？”

　　工作人员马上说：“可以，我去调歌单就行。”

　　江叶点了下头，又看向朱莉，笑了一下，“你想跳什么？”

　　朱莉说了一个很著名的国内女团舞的名字。

　　这首歌不难，是她以前练习时常练的曲目，这会儿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说了自己最熟的这首歌的名字。

　　江叶果然允诺陪她跳。

　　全场所有练习生都停止了吃火锅，而是来看她们的表演。

　　火锅店甚至为她们特意调整了灯光。

　　不少工作人员也前来围观。

　　这首歌江叶知道，难度不高，但自己没练过几遍，所以不能发挥出所有的实力。

　　但正因为这样，和很熟这首歌的朱莉配合得刚刚好。

　　江叶甚至有些地方记不清准确舞步，自由发挥了两段互动，而对这首歌练了无数遍，卡点相当准的朱莉竟然也能接上。

　　朱莉的声乐不太好，唱跳进入副歌之后就会抖，江叶就会给她垫音。

　　两人实在配合得很默契。

　　这是朱莉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江叶配合的这么好，那么或许有一天，她是不是真的能达到江叶这样的水平。

　　一曲终了。

　　全场练习生和工作人员都为她们鼓掌。

　　朱莉的朋友眼泪汪汪，在下面大声喊她的名字，“你是最棒的！你就是我心中的one pick！”

　　朱莉手背狠狠擦了下眼泪，小声对江叶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跳得很好。”

　　江叶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留到下次，我希望你会，希望你也觉得自己会。”

　　“但如果努力过了还是不行，那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弃梦想。”

　　“大家都说。梦想在闪闪发光。”

　　“但其实我觉得，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无论有没有追到，那个追逐梦想的人，本身就也在闪闪发光。”

　　江叶扫了一眼全场，然后笑起来，“你看，大家都看到了。你就是今晚舞台的王者。”

　　朱莉和江叶的合作一结束，有其他的练习生也被感染了。

　　几个也觉得要淘汰的练习生纷纷拿了话筒上来说话。

　　有练习生说，我初评级太紧张，跑调了，现在再给大家唱一遍。

　　也有练习生说，你们别看我排名这么低，但我真的还可以，不信的话我现在给大家表演一段。

　　每个人都对今夜敢于发言的练习生致以最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她们或许即将要离开。

　　但她们曾经来过，留下过一些东西，这就足够了。

　　总之等吃完火锅已经将近凌晨。

　　所有练习生坐巴士回去。

　　江叶全程一直看着窗外。

　　在漆黑又安静的夜里，有什么白色晶体正从天空缓缓飘落下来。

　　江叶轻声说：“好像下雪了。”

　　程真正靠在她的肩头迷迷糊糊地睡觉，闻言嗯了一声。

　　她想了一下，忽然问，“是明天就录顺位发布了吗？”

　　江叶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说，“准确来说，应该是今天。”

　　就在初雪的这一天。

　　她们将要迎来这个节目中的第一次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