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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第七章

  毛金丽回到了家,周大妮和毛金兰在堂屋编织茅草,这些茅草是前段时间不忙的时候上山去割来的,用来搭屋顶,免得下雨太多屋顶漏水。

  在这个年月,乡下人谁家能够住大瓦房啊,那就是顶顶富裕的人家了,在整个西塘村,也就那么两三家而已。

  “妈,我回来了。”毛金丽把蓑衣脱下挂在走廊下面的绳子上。

  周大妮编着茅草:“回来了换件衣裳,来把这个草编编,晚上搭到厨房去,厨房灶台面前有点漏雨了。”

  毛金丽回屋换了衣裳听话地过来帮着编茅草。

  毛金兰看了她两眼,觉得毛金丽今天有点反常。

  三个人动作要比两个人快些,到了中午,草都已经编制完了,毛金国搬了梯子,毛老头冒着雨上房顶去搭茅草,毛金兰扶着梯子不让它倒下,毛金国在边上给他递草。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毛金兰的头发,贴在脸上格外难受,直到在厨房看着的周大妮说不漏雨了毛老头从房顶上下来,毛金兰才赶紧跑回房间去,先换上干衣裳,头发解下来用毛巾擦得个半干,毛金兰便躺在床上了。

  不暖暖身子捂捂汗,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毛金兰在床上没躺多久,周大妮端着一碗红糖姜水来给她喝。毛金兰坐起来端过来一饮而尽,红糖姜水是每次淋完雨都有喝的,周大妮从来不会做因小失大的事儿。

  也因此,哪怕知道周大妮更加疼毛金丽,她也对她恨不起来,因为比起村子里的很多女孩,周大妮对她是真的很不错了。

  就像周大妮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不过面肉多一点一面肉少一点而已。

  看着床边柜子里开得正艳的杜鹃花,毛金兰想,结婚以后她就解脱了,她相信结婚后她只要好好过日子,日子不会差的。

  喝了姜汤,毛金兰抵不住困意,睡了一觉,一觉睡醒,雨停了,毛金丽在堂屋绣花,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闲着也没事儿,这天也做不了啥,马金兰看了一眼装作没看到她的毛金丽,回了房间做她的鞋子。

  一觉睡醒,她感觉毛金丽更加怪了,要知道周大妮给她买的绣花线可都买了两年了,她一副鞋垫子都没绣出来,有点时间不是出去玩就是在房间睡觉。

  毛金兰总感觉毛金丽要来整幺蛾子,这种感觉在晚上毛金丽主动做饭洗碗以后更甚了。

  她总提心吊胆的,不止是她,连毛金国都感觉到毛骨悚然,不爱说话的他在晚上毛金兰剁猪食的时候走到毛金兰身边蹲下:“大妹,小妹这是想干什么了?”

  毛金兰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反正不会是好事儿就对了。”

  毛金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鸟蛋来,偷摸着递给毛金兰:“你秀姐今天特地给我送了几个鸡蛋来,我吃了俩,这俩你吃。”

  鸟蛋不好找,找到了大都是自己吃了,罗永秀下面还有里欧昂个弟妹呢,就这还能记得把鸟蛋给毛金国几个,可以说是相当的好了,毛金兰很为她哥高兴。

  “哥,这是我秀姐给你的,我可不能要,要不然等秀姐过门了给我小鞋穿可怎么办?”毛金兰道。

  毛金兰知道,等她和毛金丽都找到人家,周大妮就得张罗着把罗永秀娶回家了。

  毛金国被毛金兰打趣得脸红,但在心里却有些难过:“大妹,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妈也不可能问别人要那么多彩礼。”

  对此,毛金兰却没有一点怨怼:“哥,你不用这么想,就算不为你娶媳妇儿,早晚也得走到这一步的。”

  毛金涛是个无底洞,周大妮两口子是打定主意要把毛金涛供出来到城里去吃供应粮的。吸血吸到她的身上那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这事儿,在毛金兰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来家里提亲被周大妮以家中弟妹还小哥哥还没娶媳妇儿不想她这么早嫁出去她就知道了。

  拿姑娘换钱供养儿子,这也是村里的常态,从小看多了这些东西,她虽然不赞同,但多少有些心里准备。

  毛金国把手往前面伸了伸:“快拿着,一会儿别被小妹看见了。”

  毛金兰往身后看了看,正好看见毛金丽端着盆水出来倒,她一把就把鸟蛋拿了装在自己的口袋里。这都成条件反射了,周大妮背着他们给两个小的吃小灶,毛金国却也会把好的东西给她吃。

  “秀姐今天来了,怎么不到家里来坐?”毛金兰问道。

  “还没正式订亲呢,不方便,以后再说,你忙着,我回屋了。”毛金国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毛金兰叹了口气,把剁好的猪食扫进猪食桶。

  喂了猪毛金丽也做好饭了,毛金兰去洗了洗手,进屋吃饭。

  饭桌上,周大妮道:“明天下午,兰兰你穿上你奶奶给你做的那条裙子,在家里等着。镇上的李老师要来家里相看。丽丽,你把你的蛤蜊油给你姐擦擦脸。”

  “行,我知道了。”毛金丽抢在毛金兰面前说道,回答得可积极了,一点儿都没有不情愿。

  毛金兰的脸悄悄的红了起来,只是在昏暗的光下并不显眼。在毛金丽说完话了以后,毛金兰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第二天起床,雨已经停了,却还阴着,这个天,也不能给玉米施二道肥,就怕雨一来,都冲走了。

  没吃早饭,忙完一上午的例行农活,毛金芳领着一个穿着干净利索的中年女人来到毛家。她一进毛家,先四处打量了一番,再听到毛金芳叫出来毛金兰以后再把毛金兰从头到脚给打量了一番。

  等周大妮来了,那女人脸上堆起比见到毛金兰时还灿烂的笑容上前去寒暄:“周大姐吧?我是东塘村的李三妹。今天来您这儿啊,是跟您打听点事儿。”她大大方方地做自我介绍。

  周大妮一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有数了,笑眯眯地把李三妹叫进客厅,又吩咐毛金兰去倒糖水。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她还把她的房间的柜子的钥匙给了毛金兰,干这事儿的时候她并没有避着李三妹,李三妹也见怪不怪。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这么干,谁家敢把精贵东西放在客厅摆着?

  毛金兰去柜里取了红糖冲了红糖水,毛金丽早在李三妹进屋的时候就躲回屋了。

  毛金兰把水倒了放在李三妹面前,到院里跟着一只在探头探脑的毛金芳去了她的房间。

  “姐,你咋还给人带路了呢?”毛金兰道,一大早的,毛金芳肯定得干活儿啊。

  “早上我上二狗家去了一趟,回来她就找我问路了。”毛金芳一屁股坐在毛金兰的桌子上:“你这花什么时候摘回来的?开得真好看。”

  “昨天去摘粽叶的时候看到开了随手摘的。她是哪个村的啊?”毛金兰朝客厅里撇撇嘴。

  “她是东塘村的,不过她不是来给她们村里的人说的,是给别人说的。”毛金芳知道李三妹是来毛家的,就热情地给李三妹带路,还从李三妹那儿打听了不少事儿。

  “听说是万山镇陈家的一个当兵的来说亲的。”

  “当兵的?”不知道怎么的,毛金兰就想起昨天在县城里遇见的那个军人。

  “是啊,听说才二十岁,当兵五年了,十五岁就去当兵了,听说现在是排长了。”毛金芳不知道多羡慕呢。这年头,嫁给一个当兵的多光荣啊。

  这年代能当兵的人都不简单,第一个家里成分必须得干净,第二个肯定得和村子里的干部们关系好还要在城里有点关系。

  要不然一个县城就那么几个当兵名额,凭啥就得给你家?这年月,当兵可比去工厂做工人还有前途呢。军人家属家在前两年格外困难的时候县里还每年给送十斤米两斤油呢。

  毛金兰像所有的拥军女孩一样,也喜欢军人,也崇拜军人,但是却从来没有梦想过自己嫁给军人。特别是知道自己要和李老师相亲后。

  “以后肯定更有出息。对了,上次你跟我说大伯娘让你做去婆家的鞋子啊什么的你开始做了没啊?”时下习俗,新媳妇过门那天是要晒嫁妆的。

  这时候家家都穷,能晒的也就只有做给婆家的鞋子了。

  毛金芳最不耐烦做的就是针线了,一说这个,她就颓了:“没呢,过两天再准备做。”

  毛金兰朝她翻个白眼:“你赶紧的吧,别到最后面没做好又急急忙忙的要去赶工。”

  毛金芳有这个毛病,有啥事儿就爱往后面推,推到实在没办法再推了又得加班加点的赶工。为了这个毛病,毛金芳不知道被大伯娘打了多少次。

  但是毛金芳已经定性子了,怎么打都没办法再转变过来了。

  毛金芳往后一倒,倒在毛金兰的床上:“哎呀哎呀,你能不能说点让我高兴的呀?”


  ☆、8.【第008章】


  在堂屋里,周大妮和李三妹谈话的气氛并不怎么好,周大妮在李三妹说来男方是解放军还只有二十岁的时候是很高兴的,二十岁配十八岁,那不正好吗?

  自己小闺女嫁给军人,名声好听不说,各种补助也少不了,级别不到不能随军那有啥,男人不在家小闺女不就可以经常回家了?到时候小闺女再生个儿子,每个月的津贴男人都如数寄回来。男人和小孩儿能够花去多少钱?到时候那些每个月都寄回家的津贴不都得给娘家做补贴?

  周大妮光想想就觉得美滋滋。可这份美滋滋在李三妹说出李三妹来说亲的人是毛金兰以后,这份美滋滋一点儿都没有了:“啥?说我家大闺女?我家大闺女可比男方大三岁啊。”

  当兵当傻了?这年月,谁不爱年轻漂亮的,谁还会娶个比自己大的人?娶比自己大的媳妇儿的大多都是家里穷得不行了或者身上有明显缺陷的男人,就像是毛金国,要是他和罗永秀成不了,那到最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了。

  周大妮真的不明白陈家那个当兵的小子怎么想的,还有他父母,怎么就同意了?

  周大妮心中转过百般思绪,笑着道:“李姐姐,你看这可真是不巧,我们家兰兰啊,下午就要和李老师相看了,都说好了的。这样,我们家二闺女长得好人也好,要不你给看看?”

  李三妹听到这儿,并不意外:“妹子你再考虑考虑,陈家那边说了,可以出一百块钱的彩礼。”

  周大妮瞪大眼睛:“真的给一百?”

  她为了大儿子和小儿子,两个闺女出嫁要的彩礼都是一人八十块钱,就这儿,村里人还说她是想钱想疯了呢。

  得到李三妹肯定的答复,周大妮又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大闺女要是真的能要到一百块钱的彩礼,那给罗家的彩礼也就有了,自己就有理由让罗永秀赶紧结婚了。

  听说罗永秀干活儿很有一手,嫁过来她家就又能多一个劳动力了,小闺女的彩礼钱就能剩下来,到时候让大儿子和两个闺女一起把她聪明伶俐的小儿子供出来,等小儿子有出息了,就到她享福的时候了。

  可她又在昨天的时候去和王奶奶家说了让今天两家相看了,她脸上为难的道:“大姐啊,这也不行啊,我已经同意今天下午让两个孩子相看了,这事儿是真的不行了。”

  周大妮说着这话,仿佛看到了一百块钱长着翅膀自从自己眼前飞走,她心都疼死了,疼得都喘不过气来。

  李三妹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妹子啊,不着急,这相看又不是订了亲,相看还能不成功呢。陈家求娶的心还是很城的,要是你闺女相看不成啊,你就上东塘村村头李家找我。”

  李三妹说完就要走,周大妮送到了门口,回来就坐在家里愁上了。

  毛金丽的房间就在堂屋的左侧,贴着墙就能听到堂屋说话的声音,跟毛金兰住的西厢房一点儿也不一样。

  自从李三妹一进屋,她就在门上趴着听了,听见李三妹说的陈家的条件,毛金丽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有一个军人来朝她提亲,她还是挺高兴的,证明了她有魅力嘛。

  不过那个军人的痴心注定就要错付了,她不喜欢黑黝黝的军人,她喜欢的是像李老师那样有着浓重书卷气的男人呢。

  还没等毛金丽从自我欣赏自我惋惜中走出来,她就听到李三妹说来说的是她姐。

  毛金丽和周大妮一样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那个当兵的是当兵当傻了吧?

  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毛金丽就转过弯来了。看她妈这样子是对那一百块钱彩礼动心了,这样也好,到时候毛金兰就不会跟他抢李老师了。

  想到李老师,毛金丽脸色通红,飞快地找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擦上了蛤蜊油,还用了特别宝贝的桂花发油梳了一个麻花辫。

  梳好了对着镜子扭来扭去的照了一会儿,欣赏够了,她才把蛤蜊油给毛金兰送去。

  毛金芳和毛金兰一起在房间里做针线,毛金兰做她看着,毛金丽进来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看向另一边了。

  毛金丽气得牙痒痒,但她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姐,这是妈让我给你拿的蛤蜊油。”

  毛金兰接过毛金丽手上的贝壳,贝壳一打开,这就是蛤蜊油了,在供销社卖两毛钱一盒,不要票。毛金兰也喜欢,但是她舍不得买。冬天脸干得不行了,她就擦凡士林,抹在手上用火烤热抹在脸上,滋润又舒坦,还能防干裂,一举两得。

  毛金丽就和毛金兰不一样了,从小到大,周大妮给她的钱最到,但是钱只要到她手上那就存不下来,有一分花一分,别的小姑娘有的她都要有。

  这一年来就学村里的那些女知青,人家知青有搽脸油,毛金丽也非得有,雪花膏要工业劵,她没有,买不起,于是便买了蛤蜊油来用。效果也确实有的,至少她这张脸是越来越嫩了。

  毛金丽走了,毛金芳用胳膊怼怼毛金兰的手,小声地惊呼:“毛金丽今天这是咋了心情这么好?居然舍得把她的东西给你用。”

  毛金兰把蛤蜊油放在柜子上,道:“我也不知道,昨天从镇上回来以后,她就变得不一样了,干活抢着干,对我说话还细声细语的。”

  毛金芳真的惊奇了,毛金丽的懒是从小就透出来的,五六岁能帮着干活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活儿想方设法的推给别人,毛金兰就是那个帮她干活最多的傻大姐。后来知道奴役小弟了,可惜小弟也不是个傻的,帮了几年就再也不帮着了。

  “啧,难道转性了?”毛金芳猜测道。

  “你见过母猪上树吗?”毛金兰淡淡地说着,针线守在针线篓里,从柜子里拿出毛奶奶在世时给自己做的裙子。

  她性子内敛,酷似嫁到南方的姑姑,因此,毛奶奶格外宠毛金兰,给毛金兰做的连衣裙,是她压箱底的布料,白色的棉布,但放久了就有些泛黄,于是毛奶奶上山去找个板蓝根来给布料染色,白色变成了天蓝色,毛奶奶还给毛金兰在衣袖和裙摆处绣上了花。

  毛金兰穿上,用蛤蜊油擦了脸,她没敢用多,觉得这东西太油,抹在脸上就跟难受死了,感觉呼吸都要喘不过来一样。

  等毛金兰换好衣裳了,毛金芳也要回家了,她出来的时间够久的了,要是再不回家啊,就要挨骂了。

  毛金芳走了,毛金兰独自坐在房间里,忽然就有些紧张,颇有些坐立不安地架势,想对着镜子整理整理仪容,偏偏她房间又没有,想照镜子只能去打水来看,可这会儿出去了,谁知道李家人什么时候来啊?

  与毛金兰一样紧张的人还有毛金丽,就这半天的功夫,她已经照了好几回镜子了。

  在两人的等待中,李家父母带着李正信跟着王奶奶终于到了毛家。

  李三妹没来之前,周大妮对李家是怎么看怎么高兴,可有陈家给的那一百块钱彩礼在前,她再看李家给的那80块钱,这么看就怎么不顺眼。

  不过她心里那么想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丽啊,快去叫你姐出来。”说完,她又朝李家父母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家大闺女为人比较害羞。你们别介意。”

  李正信的妈妈龚秀莲皮笑肉不笑地道:“不介意不介意。”在进门的时候龚秀莲已经打量过一遍毛家的这个农家小院了,干净是挺干净的,但乡下农家干净的多了去了,这并不能让她对毛金兰有好印象。

  龚秀莲心里并不平静,她觉得毛金兰完全配不上自己儿子,自己儿子要文化有文化,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又人品,娶个什么样的女人不行?说句夸大点的话,在龚秀莲的心里,哪怕是镇长的闺女都配不上自己儿子的。

  毛金兰算什么东西?打字不认识一箩筐!要的彩礼还那么多,八十块,怎么不去抢?她娘家哥哥的儿子去年取了个镇上木头厂的正式工也才花了四十块!但她耐不住儿子的恳求,她还是同意了儿子娶毛金兰。

  今天来毛家相看,龚秀莲是怎么想怎么气不顺。

  李正信的爸爸李家强一直都笑眯眯地,对这门婚事满不满意的从他脸上是一点都看不出。

  毛金丽叫来毛金兰,毛金兰第一次和男人相看,羞答答地跟着周大妮叫了一声李叔李婶。与她相比,毛金丽表现地就很大方了,她甚至比毛金兰还要强一些,她叫了李正信一声李家哥哥。

  李正信在心上人家有些放不开,但是与小姨子有一面之缘,毛金丽叫了,他也就应下了。

  王奶奶作为两家的媒人,在毛金丽给倒了糖水以后尽职尽力的给两家人做介绍,把男女双方都夸了以后,就是两家父母自由发挥了。

  龚秀莲一口都没碰毛金丽给倒的糖水,笑着道:“周家妹子,我家给你家闺女80块钱的彩礼,那你家呢?你家给什么陪嫁?”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9.【第009章】


  龚秀莲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周大妮和毛老头脸上的的笑脸都挂不住了。

  毛金兰脸上的血色慢慢地一点点的褪了下去,她不是傻子,不会听不明白龚秀莲话里的嫌弃。她捏着手指头,心里有些沮丧。

  “妈。”李正信赶忙喊道。在来的路上,李正信都和母亲说好了,今天相看,要他妈务必给他面子,他妈也答应得好好的了,咋到了现在他妈就出尔反尔了呢。

  龚秀莲并没有如他儿子的意,毛家给不起什么陪嫁,她自然是会知道的,毛家就算给,她也是看不上她家的陪嫁的,自己儿子也不知道咋就被毛金兰蛊惑了,非她不娶,那她还有啥办法?只能在结婚前,把毛金兰的气焰杀下去了。

  免得将来嫁过来了仗着丈夫的喜爱,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跟她对着干。

  周大妮尴尬不已,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毛老头,她暗暗发恨:“大姐这话说的,要是两个孩子看对眼了,那陪嫁是肯定要陪嫁的。”至于陪嫁多少,那就得由着她了。

  目的达到了,龚秀莲这才端起红糖水喝,糖放得足,喝到嘴里也够味儿,龚秀莲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在我们城里啊,陪嫁都要陪一床被子的,你们是乡下的人,陪嫁也不要多,就一身新衣服就行了。”

  她来之前已经把毛家的事儿打听清楚了,毛家不会不同意他们这送上门的亲事儿,毕竟毛家老大还等着这些钱来娶媳妇儿呢。

  周大妮脸上的笑容都坚持不住了,成年人的一身以上最少也得用一丈布,现在国家每人每年才供应你一尺七,她家六口人,一年下来的布票刚好够做一套衣裳的。

  可现在今年都过一半了,谁家的布票还有剩下的?

  王奶奶见气氛僵硬,赶紧笑着打圆场,让毛金兰带着李正信到外面去转转。

  毛金兰领着李正信出去了,这会儿的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雀跃。

  带着李正信朝她们家对面的河边走去,毛金兰心里还挺难过的。身处农村,她见过不少会折磨儿媳妇儿的恶婆婆,有些婆婆更是伙同儿子一起打儿媳妇儿。毛金兰对自己往后的日子并不看好。

  她记得她奶奶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婆婆一个样,好婆婆是少数,打着灯笼都难找。

  毛金兰对往后的日子绝望起来。有些担忧了起来。

  李正信第一次离自己喜欢的姑娘那么近,紧张有,喜悦也有,还有些愧疚。他看毛金兰低着头不说话,斟酌了一会儿用词,道:“那什么,刚刚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毛金兰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

  这句话说完以后,毛金兰又没了话说,下了两天的雨,河水水位见涨,毛家姐妹来洗衣服时站的石头已经被河水淹没。她低着头把拦在路边的小石子踢到另一边。

  李正信想和毛金兰多说几句话,想了想,便道:“你们村的景致真好。”

  毛金兰抬头环视一周,平平常常的,跟别的村子也没啥差别啊,一样的房子,一样的田地,一样的花草树木,要是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拿就是和东塘共有的那方池塘了,里面种了莲藕养了鱼,到了秋天莲藕收了,收成两个村子共有,这会儿莲藕正是打花苞的时候,要说漂亮也真是有点漂亮。

  “这里一点儿也不漂亮,最漂亮的地方是池塘那边,今年知青来这里的时候还去那边画画了呢。”毛金兰道。

  这番话正中李正信的心意,他立马打蛇上棍:“那你带我去看看吧。镇上可没有种莲藕的小池塘。”

  李正信这话说的也不亏心,镇上是没有种莲藕的小池塘,可镇的南头的梁村生产队可有一个大池塘呢,为了给生产队创收,前年梁村生产队的队长还来西塘村买了藕种呢。

  听说去年莲藕开花了,都上报纸了呢。

  那么大的事儿,毛金兰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她善解人意地没有说出来,而是带着他往村头去。

  路过村口再走个一会儿,就是毛金兰说的那个池塘了,池塘的边上就是水田,干旱的年头里就用池塘里的水浇灌,也能保证些收成。

  荷叶一片挨着一片地挤满了整个池塘,荷花打的花苞还在立在一片碧绿其中。

  微风吹过,荷花荷叶随着风摇曳,一阵阵沁人心脾地芳香也跟着风飘散开来。

  “这个时候还不是最好看的,再过几天才更好看,到时候荷花都开了,是粉色的。”毛金兰微微笑道,她很喜欢这里,从很小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到池塘边来坐一坐,说一说,看一看花和水,她的心情就会好了。

  李正信看着毛金兰,目光中带着欣赏,他今年二十五岁,他妈自他二十岁起就一直在跟他介绍对象,他一直都没答应,好不容易松口了,他就看上了毛金兰,他妈不同意,可是劝也劝了,威胁也威胁了,他还是固执己见,他妈也妥协了。

  他也不知道他喜欢毛金兰什么,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毛金兰的时候毛金兰对待毛金涛的那种温柔吸引他吧。

  毛金兰感受到了,不好意思的将脸边的头发勾到脑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怎么这样看着我?”

  李正信忽然想起了那首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仿佛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在离李正信他们站立的地方不远的小树林里,陈建邦一口漂亮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端午节过后他就来他姑家了,昨天下雨,找的媒婆不愿意出门来看,陈建邦着急得不行,今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催了李三妹上毛家门。

  李三妹去毛家了,他就在这个小树林里等着了,好不容易等李三妹回来了却给他带来个一个相当于晴天霹雳地消息。

  李家今天就要上门和毛金兰相看了。

  李三妹回家去了,陈建邦却呆在这个小树林里怎么也不愿意走,他了解毛金兰,要是真的相看成功了,毛金兰肯定会把姓李的那个男人带到这里来的。

  等了两个小时,他总算是等来了毛金兰和姓李的,看着他们在池塘边上说说笑笑的,陈建邦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毛金兰和姓李的订了亲了,他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像上辈子一样跟毛金丽那个女人订亲吗?陈建邦这个想法一出,立马就被他甩到了脑后。

  毛金丽那个女人他光想想都要吐了,这辈子要是还跟这样的女人做未婚夫妻,拿他还不如在一枪把自己崩了呢。

  再看一眼毛金兰,陈建邦迈步朝东塘村去,从相看到订亲怎么也得一两个月,他这回有一个月的年假,这一个月里变数多了去了。再说还有毛金兰那对贪婪地父母呢,只要他的彩礼给得高,以那两口子的秉性,他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想通了的陈建邦脚步轻快,到最后还跑起了步来。

  毛金兰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建邦跑走的身影,看了一眼她就移开了目光:“走吧,回去吧。已经出来好久了。”

  毛金兰率先走了,李正信留恋地看了一眼池塘,跟上了毛金兰的脚步。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到了前来找他们的毛金丽:“姐,信哥,我妈让我们来叫你们回去了。”

  “嗯。”毛金兰在李正信面前不好意思一句话也不跟毛金丽说。“妈她们在家干啥呢?”

  毛金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李正信,道:“她们还在说话呢。”

  毛金丽的言下之意,就是周大妮并没有留李家吃饭的打算了。

  李正信抿抿嘴,这年头要是双方都满意,女方家会留男方在家吃一顿饭,然后过不了多久,女方会在父母的陪同下到男方家再吃一顿,但显然毛家并没有那么看重李家。

  毛金兰心里轻松了一些。

  才到家门口,还没进院子,周大妮和毛老头就把龚秀莲两口子送出了毛家,双方家长的脸色都不好,看样子聊得并不那么愉快。

  送走李家人和王奶奶后,周大妮进了堂屋就呸了一声:“死老婆子。”

  “行了行了,不成就不成了,你骂人家干嘛?”毛老头默默自己已经秃顶的头发,听着周大妮的话不禁烦闷地低声吼道。

  周大妮掐着腰指着毛老头:“我就骂了怎么的,她个死老婆子说话多难听?还让我们给兰兰陪嫁一套衣裳,她咋就不上天呢?当咱们是她们城里吃供应粮的人呢?咱们一家一年也就一丈布的供应,她说啥?她说要是舍不得给兰兰坐衣裳,就陪嫁布料,到时候她们那边给做。呸,臭不要脸。”

  周大妮和毛老头说话并没有避着人,她们的话,毛金兰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大妮说完毛老头以后余光看见了穿着裙子的毛金兰,又烦躁起来了,毛金兰身上的那条裙子在没被做成裙子之前,她就眼馋了好些年,怎么要毛奶奶都没舍得给她。

  本来以为老婆子走了以后那块不了就是她的了,她都想好怎么用拿块儿不了了,没成想老婆子给兰兰做了裙子。

  “你还穿着裙子干什么?去,换下来,然后去打猪草。别一天天的就在你那个房间窝着,能下蛋吗?”

  毛金兰赶紧去房间换了衣裳,换着换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妈永远都这样,不管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都要对着孩子发,她和她大哥永远是被骂的那个,对毛金丽和毛金涛却永远都是和风细雨的。


  ☆、10.【第010章】


  抹了眼泪,毛金兰背着背篓去了山上,她重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那么渴望离开这个家。

  毛金兰走后,毛金丽端着一杯水,蹭进屋:“妈,你喝口水,消消气。”

  周大妮端过水一饮而尽,总算感觉心里舒畅些了:“还是你懂事儿。”

  毛金丽笑得更甜了:“妈,李家这么欺负人,你说咱们咋办啊?”

  周大妮道:“能咋办?又不是只有他家一家人来要娶你姐,这家不成就换另外一家呗。那家可给一百块钱彩礼呢,要是那家能订下来,你哥结婚的彩礼钱就有了。你的婚事就能慢慢琢磨了。”周大妮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你姐打猪草去了,你跟着我,去把后院的地翻翻,明天要种辣椒了。”

  毛金丽心里并不情愿,但为了她妈出尔反尔又想为了毛金涛把她姐嫁给李老师,毛金兰还是去了,一边干活,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周大妮洗脑,什么嫁给当兵的不能随军,以后还在娘家吃住娘家干活,男人给的津贴还能补贴娘家给毛金涛上学等等等等。

  与周大妮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和,天平一点一点的倾斜了。

  毛金国跟着她们干活,听着她们商量着怎么把毛金兰嫁到给的彩礼更高的陈家,毛金国听不下去了。

  他扔下锄头,一瘸一拐的走了,周大妮叫住他:“你干嘛去?”

  毛金国脚步没停:“没干嘛,出去一趟。”

  毛金国走到后山村和西塘村中间相隔的那个小树林里,找了个干爽的石头坐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和罗永秀约着每天下午在这里见面,他来得早,这会儿中午都没到。

  但他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去了。毛金国觉得自己很虚伪。

  明明知道大妹会为了他受苦,却舍不得豁出去跟父母叫板。

  中午毛金国没回家,到了下午,罗永秀背着背篓走到他们相约的地方:“你今天来得怎么那么早?”

  毛金国不回答她,她也不在意,经过几天的相处,她早就把毛金国的性子摸透了,毛金国的性子她还是很满意的,男人懦弱花哨没什么,最怕的是男人暴躁还话多。

  罗永秀和毛金国说了自己在家都干嘛了,还提了自己的两个弟妹,毛金国听了心里很羡慕:“你和你弟妹感情真好。”

  “好啥啊,他们淘气的时候也能气死人,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毛金国将今天发生的事儿跟罗永秀说了。

  罗永秀觉得毛金国太天真,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打破毛金国的幻想:“你说你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你妹妹是因为你才这样被像当货物一样卖出去的吗?我告诉你,不是的,毛金国,你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没有你,总有别的借口让你妈妈要高价彩礼的。”

  见毛金国抱着头不说话,罗永秀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金国,你看看咱们这附近的村子,有哪家不是拿女儿的换钱来给儿子娶媳妇儿的?”

  “我觉得对不起大妹。”毛金国永远记得那年村里的小孩子拿石头扔他,骂他是残废的时候毛金兰对他的维护。

  罗永秀露出一个笑容,蹲到毛金国面前,把手放在毛金国的腿上,道:“那这样,金国,等到大妹嫁人了,我们做哥嫂的,单独补贴她点东西怎么样?”

  毛金国看了罗永秀好一会儿,缓缓点头。

  罗永秀笑了,从背篓里拿出给毛金国做的布鞋:“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子,特地把左脚做的比右脚高了许多,你穿上以后走路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是罗永秀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仔细问过毛金国了,毛金国就是天生的长短脚,并没有像得小儿麻痹症的人那样左腿萎缩。

  毛金国手里拿着那双特地做的鞋子,慢慢的,眼眶都湿了,这样的敲思他妈没有想过,他的妹妹们也没有想过,他拿着鞋子,感动道:“秀儿,我以后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罗永秀猛地听到这句话,也是羞涩不已,但还是嘴硬地道:“嘴巴说没什么用,你要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才成。”

  毛金国笑着说:“我一定能做到的。”

  两人在对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均红了脸颊。

  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天色也晚了,毛金国就像往常一样把罗永秀送到山顶,罗永秀背着她的小背篓回家去了。

  毛金国看着罗永秀走远了才转身回家。

  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队长家的儿子李平农,他今年和毛金兰一样大,却没有订亲,仗着自己是生产队队长的儿子,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最爱跟着镇上的拿些混混混日子,好的没学到,人却越来越猥琐。

  都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了,还没说上媳妇儿,队长媳妇儿说是他眼见儿高,得再挑挑,但毛金国却知道是有人看不上李平农,他不止一次看见过李平农去钻村里杨寡妇的房间。

  李平农见到毛金国眼睛一亮:“毛瘸子,听说你妹妹要八十块钱彩礼就能娶回家?”李平农这几天都在镇上和他的哥们儿混日子,今天才回来,没成想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毛瘸子是村里人给毛金国的外号,从小就这么叫他,毛金国的自卑就是从他们给他安这个外号开始的。

  毛金国绕过李平农,不想搭理他。

  李平农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追上了毛金国:“我错了我错了,金国,要不你跟你小妹说一声,她要的彩礼我给她,你让她嫁给我呗?”

  西塘村有两朵花,一朵是毛金兰,一朵是毛金丽,李平农喜欢的是毛金丽那一朵,艳得狠,比他在外面有钱就能睡上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可美多了,要是能和那样的美人睡一觉.....想到这里,李平农擦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哈喇子。

  毛金国转过身,用犀利地眼神看着李平农:“滚,回家让你妈嫁给你吧。”

  毛金国眼里的狠色吓了李平农一跳,他不禁想起十岁那年和毛金国打的那一架,那时候毛金国没有现在的少言寡语,当时他不知道和毛金国说了什么,毛金国二话不说就上来打了他一顿,拿出了他完全不要命的架势,用砖头把他的头开了一个口子。

  当时他差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但从那以后,毛金国就成了他的噩梦。每次毛金国用这种犀利地眼神盯着他的时候,他都有点害怕。

  也因此,哪怕他在外面再牛x,到了村里,他却是轻易不敢招惹毛金国的。这回他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了。

  毛金国回家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毛金兰和毛金丽在厨房做饭,在房间里,毛金国一直听到毛金丽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麻雀,很烦人。

  第二天,周大妮没让毛金兰下地,让她在家好好养着,毛金兰跟着她们下地去了。

  毛金兰在家里做了家务,看陶罐里的花枯萎了,她拿出花扔到后院的沤肥池里,背上背篓挂上门就走了。在门口想了想今天生产队到哪里干活了以后,她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昨天打的猪草今天猪还没吃完,毛金兰就不打算打了,她准备到荷花塘的边上坐一坐,顺便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捡点干树枝。

  荷塘还是一如既往地美,昨天还打着花苞的荷花有些已经开了,香味儿比昨天浓了许多。

  她走到自己经常待的地方待着,那个地方比较隐蔽,周围长了一人高的茅草,茅草面前就是荷花最密集的地方,往那一坐,谁都发现不了。

  她往常心情不好就来着儿,这儿可以说是她的秘密基地了。

  她到往常坐着的地方坐下,背篓就放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拽了一根不知名的花放在手里,一瓣一瓣的把花瓣摘了放在手里,最后再撒在茅草下面的水塘里。

  抱着膝盖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有一只蜻蜓飞到了她面前的荷花花苞上,毛金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蜻蜓捉住,放到自己的眼前,看着蜻蜓道:“你说,一个人活着,想活得舒心一点怎么就那么难呢?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舒心一点的生活?”

  蜻蜓自然不会回答她,她轻笑一声,把蜻蜓放了,背上背篓,走出了茅草地。

  她没看见,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青年男子躺在茅草上,一顶草帽盖在他的脸上,草帽下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陈建帮轻易不流泪,他想到了上辈子被他辜负的毛金兰。他又想到在毛金兰去世前夕他问的那句话,那句下辈子若能重来毛金兰还会不会嫁她的那句话。

  毛金兰说:“若有来生,我不会嫁给你了。那样的日子太苦,太累,太寂寞,太孤单,我坚持不住的。”


  ☆、11.【第011章】


  今天生产队干活的地方离村比较远,中午饭毛金兰做好了放在背篓里背到山上,毛金兰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在吃饭了,周大妮他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收了锄头过来先喝了一大口凉水。

  “你怎么来得那么晚?你看别人家都吃上了,就我们在饿肚子。”等不渴了,周大妮便开始抱怨了起来。

  毛金兰把饭菜拿出来摆在田埂上,低声解释:“我今天早上去捡了一捆柴,没注意时间,回家晚了。”

  周大妮听到是这个理由,到底没在说啥,饭摆好了,毛金丽等人也过来了,毛金丽一屁股坐在毛金兰身边,把头上的草帽解下来扇风:“姐,你做了啥饭?”

  “做了荞面饼,炒了土豆片。”干活的天,都是做干饭吃的,也就毛金丽在家做饭的时候才吃稀饭,稀饭不管饱不说,吃了还老师上厕所。

  毛金丽眼睛一亮,她累了一个早上,早就饿坏了,听到有饼有菜,可比吃野菜糊糊要好多了。

  毛金兰做的饭味道好不错,她早上没干活,就和周大妮分了半块荞面饼,荞面是苦荞,做出来的饼呈黄绿色,每个饼她都做得有盘子那么大,成年男人一个人吃两个也就饱了。

  苦荞饼进嘴里有些苦,可嚼了嚼后就会有回甘,毛金兰最喜欢把苦荞饼放在火上烤一会儿,把最上面的那一层烤干了会更加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默认能休息一会儿的,于是周大妮便一点儿都不急,一边吃饭,一遍跟四周的农妇聊天,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新下来的知青。

  村里为了照顾知青,给知青派的活计都是的最轻省的,可哪怕就这样,那些知青也干得慢得很,并且那些知青会做饭的少,听说刚来到村里的时候有好几个知青就因为不会做饭饿晕了。

  离周大妮不远处的毛四婶已经吃完饭了,灌了一口水,她道“城里人可真享受,就那个穿着绿军装的那个姑娘,我听说她是从省城来的,家里有些关系。这会儿才十六岁,来到这里饭不会做,衣裳也是才学着洗,你说家里情况得多好才这么大的姑娘了啥也不会做。”

  周大妮顺着毛四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姑娘站起来去吃饭,给她做饭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也是知青,两人一边写说笑一边往没人的田埂出去:“给她做饭的那是谁啊?”

  毛四婶是西塘村的包打听,村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今年村里下来的知青,她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个啊,听说是她一个伯伯的儿子,跟着她一起来建设新农村的。”

  毛四婶大字不认识一个,解放后的识字班她倒是去混过两天,字没学认过两个,花样子倒是学会了不少。她认为识字没用,她家的五个孩子都没去上过学,老大叫毛小草,没跟着毛金兰他们的名字取大名,这会儿在毛四婶的身边趴在膝盖上睡觉。

  毛金兰和她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作为老大,毛小草有忙不完的活计,她没有时间出门。

  周大妮比毛四婶好那么个一点点,她家的两个男孩子都是识字的。毛金兰小时候倒是也去过识字班,可那会儿还小又要带才刚刚会走路的毛金丽,脑子里哪里就记得下东西?因此她长到二十三岁了,数字她会写,名字也会,但别的,真是两眼一抓瞎。

  毛金丽认字比她多,上中下大小都会写。

  她们倒是叫毛金涛教过她们写字,可惜毛金涛自己的功课都马马虎虎,怎么可能教她们姐妹俩?

  也就她妈眼瞎,觉得自己小儿子是个天纵奇才。

  “姐,你下午就在地里干活吧,我回家歇会儿去,累死个人了。”

  毛金兰看了一眼毛金丽,毛金丽那张一直以来都保养的白白嫩嫩的脸蛋被晒得通红,要是在去年,毛金兰肯定会在毛金丽这么说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帮了她,可现在,她不想自己受累去帮毛金丽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干活了。

  于是她扯了扯和毛四婶聊得正尽兴地周大妮:“妈,小妹让我下午在地里干活,你看?”

  毛金兰这么说,未必不是一种试探,试探周大妮对她的态度,要是周大妮让她在地里干活了,那就是说明她并不打算让她嫁到李家了。

  周大妮回头,瞪了一眼毛金丽:“我前几天跟你怎么说的?让你下地干干活,让你姐姐在家里养养,怎么?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周大妮虽然宠爱毛金丽,却也不是无条件的宠溺,在某些问题上,她决定了的事儿,是连最受宠的毛金涛都不敢反驳的。毛金丽敢跟毛金兰开这个口,仗着的不过是毛金兰宠她而已。

  现在这份宠爱已经被毛金丽作没了,毛金丽还妄想着让毛金兰以往一样宠爱她?毛金兰又不是傻子,把自己真心放在地上让别人一次又一次的践踏。

  毛老头和毛金国吃饱了,父子两个说着话去了小山坡上的地埂下面坐着,那里有小山坡上面的油桐树挡着太阳,算是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阴凉地儿了。男人们围着地埂做了一圈,有大声说小笑的,也有闭眼睡觉的。

  毛金兰把碗筷收好,把带来的水留在地头,对周大妮道:“妈,我回去了啊,家里的猪还没喂晌午猪食。”

  周大妮和毛四婶说话说得正欢,闻言也只是摆摆手。她奶奶生下了四个儿子,但他们四个妯娌却相处得并不好。她大伯娘喜欢和三伯娘在一起待着,她妈喜欢和四伯娘在一起说西家常东家短。

  但他爸他们四兄弟的感情却是相当不错的。

  毛金兰走远了,毛四婶又靠x近了周大妮一些,压低声音:“兰兰和李老师的亲相啥样啊?我听人说你们双方都不太满意?”

  村子不大,谁家来了个什么人都能村里人都能知道个一清二楚,镇上的李老师不嫌弃毛家彩礼要的多来和毛金兰相看,村里不少人跌破了眼镜,更有不少同样没出嫁的适龄姑娘咬碎了银牙。

  李家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的事儿不到一晚上呢,就传遍了整个西塘村。作为包打听的毛四婶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家那边不满意我家兰兰,嫌我们彩礼要的多没有陪嫁。点名道姓的让我们在兰兰出嫁的时候陪嫁一身衣裳。一身衣裳得用差不多一丈布。我们一家六口人一年的布料供应也就一丈多点。都给兰兰陪嫁过去了,我们用啥,□□烂了都没布补。”

  周大妮说完,毛四婶连连点头:“可不是,一个丫头片子,没爱饿着没挨冻着养到这么大了,还准备嫁妆?准备个屁。”

  毛四婶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一个儿子,后面又生了个女儿,对于儿子,她宝贝得很,那简直就是金苗苗,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摔了。对于四个女儿,就像她说的,好吃好喝养这么大哪怕最困难那两年也没把卖了她们那已经算是顶好顶好的了。

  “可不是的呢。所以我想再看看,我闺女长得好又勤快,还怕没人要?”周大妮底气足着呢。

  到底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妯娌,周大妮这一句话,毛四婶就猜出了许多东西了:“咋的,你有头了?”

  周大妮对毛四婶也没啥好瞒着的,毛四婶嘴巴是碎,但毛家这四妯娌的事儿她从来没往外说过一句,嘴巴该严的时候还是很严的:“是个当兵的,比兰兰小了三岁,没啥不良嗜好,万山镇陈村的,有两个哥哥,分家单过了。现在那个当兵的在部队里是个排长。给的彩礼刚好够给罗家的彩礼。”

  毛四婶闻言可激动了,一巴掌拍在周大妮的腿上,还不忘压低声音:“那你还犹豫什么啊,赶紧答应了啊?我可听说了,现在只有副营职位才能随军,这部队的军官哪里是那么好升上去的?这几年兰兰可不就得在家?到时候你让兰兰会娘家住的,那钱津贴啥的不都得给你?”

  不得不说毛四婶和周大妮能做好妯娌十多二十年没红过脸不是没有原因的,两人的思维方式是相当的一致。

  “我也这么想的,不过得让兰兰再缓几天,你看她现在黑的,本来就比陈家那小子年纪大,到时候又黑又丑的人家没相中我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毛四婶竖起大拇指:“还是她二娘你有远见。”

  休息了一会儿,李队长吹起了哨子,休息的人慢悠悠的起来,李队长讲了一通假大空的场面话后下半晌的劳动正式开始。

  毛金丽带着帽子半死不活地锄着地里的草,把草根大的扒拉做一堆,再把毛老头他们放的肥刮垄根的土盖上,最后在玉米根部围成一小圈土包包。

  而此时的毛金兰已经走到了山下的村子里,马上到家时,她遇上了一个年轻地小伙上来问路,问路的小伙子人挺有礼貌的,毛金兰愉快的给指了路。

  小伙子顺着她指的路走了以后,毛金兰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只是还没容她细细思考,后院养着的猪已经将门拱得啪啪作响了。

  毛金兰没办法,只能赶紧拌了猪食去后院喂猪。

  她进了后院以后,刚刚朝毛金兰问路的陈建邦乘着阳光跑走了,他特别高兴,再大的太阳晒着他都不觉得热。

  重生回来半个月了,他终于和毛金兰说上话了。

  这一天,是可以记入他个人人生的里程碑的!


  ☆、12.【第012章】


  毛金兰如周大妮所愿在家养了好几天,这几天,周大妮和毛金兰明确表示过她和李老师的事儿不作数了,她已经为她相看了别的亲事儿。

  毛金兰早有了预感,却在周大妮真正跟她开口的时候心疼了好一会儿,晚上在床上又哭了一气。

  毛金兰觉得错过了李家的这份婚事,她再想找个这样好的婚事是不可能了,可她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年代是标榜自由恋爱了,可那也就是在外面的大城市罢了,像他们这样的小山村,谁家不是父母给相看好了,然后子女们也觉得不错了,才开始处对象订婚的。

  就没听说过谁家是先处对象了才订婚结婚的,毛金芳和她未婚夫也是在连家请人来说媒以后才处对象的。

  而她家又和别家不一样,在她家里,她妈不同意的事儿,谁也别想干成,在这一点上,连毛金丽毛金涛都别想让她有办点松动。

  又到了礼拜五,毛金丽特地下工早了不少时间,打水洗澡换上外出的衣裳,然后对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毛金兰道:“姐,我上学校接毛金涛去了啊。”

  “去吧,在路上走快点,别到了天黑都还不回来。”毛金兰追着毛金丽叮嘱了几步。她是真的不放心毛金丽去接毛金涛,去年毛金丽也去接过,天黑了都还没回来,他们怕出事儿,找了毛四叔一家人到一起沿着公路找了好久快到镇上了才看到毛金丽两姐弟。

  原来他俩走路回家走到周家村肚子饿了,就到外婆家去吃了顿饭,吃饱了还玩了一会儿,这才回来晚了。

  毛金兰虽然和毛金丽之间有龃龉,但她还是不想她出什么事儿的。毛金兰还没那么冷血。

  毛金兰的关心毛金丽并不放在心上,她觉得她姐很啰嗦,从小就爱啰嗦她,比她妈还爱唠叨,毛金丽听着觉得烦人们,也因此,她越来越讨厌毛金兰。

  这份讨厌,在没接到毛金涛却先遇上李正信时李正信话里话外的朝她打听毛金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面对李正信的询问,毛金丽道:“你问我姐啊,她准备过两天就相亲了,她说你家妈妈不喜欢她,她不想过来受苦。”

  李正信这几天一直在等着王奶奶通知他们毛金兰要上门来认门,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急得嘴巴上都起了个燎泡,可他妈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叫她到王奶奶家催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毛家的亲事儿一定能成。

  现在亲耳听到毛金丽说这话,李正信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一样,想走一步路都没力气。

  毛金丽看他大受打击地模样,假惺惺地安慰了一下:“李哥,你也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世上比我姐好的女人多了去了。”在你面前就有一个,“你也别太伤心了。”

  毛金丽说完,心情颇好地走了,她觉得不打破李正信的希望,李正信这个男人她永远追不上。只要打破了,她就不信凭她长这么好看会追不上!

  毛金丽一路蹦蹦跳跳地朝初中去,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了来镇上和老哥们儿打牌的李平农,他原本还在屋里打牌的,余光瞄到毛金丽,他就坐不住了,拍一扔就跑了过来:“哟,这不是小丽丽吗?”

  毛金丽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李平农这样猥琐地男人,眼皮一翻,她就绕过李平农,李平农好不容易见到她一回,自然就不会那么容易的放她走:“我听说你妈要把你卖80块钱的彩礼啊?那这样,我给你妈八十,私底下再给你二十块钱私房钱,你跟我过日子怎么样?”

  李平农说这话自然是哄哄毛金丽的,他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去哪里来的八十块钱,李队长大约是有的,但李平农早在正月的时候就和他爹闹翻了,现在别说钱了,要不是没粮食吃了,他连家他都不想回。

  李平浓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换衣服了,又在小屋里闷久了,一股子汗搜味儿,毛金丽闻着就想吐:“走开,再不走开,我就喊耍流氓了啊。”

  自从解放后,社会风气变了很多,毛金丽敢保证她要是真的叫了有流氓,听到这话头一个是一个的都会拿着家伙事儿冲出来,到时候李平农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残,不过在那之后,她们毛家在村子里的日子也会不好过就是了。

  这儿虽然街上的拐角处,但是周围人还是好多的,他拦着毛金丽这么久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有意无意地瞧他了,李平农心里暗恨,却也不敢再拦着了,他一侧开身子,毛金丽便飞快地跑走了。

  李平农又回到了朋友家,他跑出去了他的那帮朋友们便没有打牌了,一个个或蹲或坐地看他去调戏漂亮小姑娘,看他铩羽而归,一个个的心里还挺高兴的,要他们说啊,在他们这群人里也就这个李平农长得最丑了,人品也卑劣,这样的男人要是刚刚那个姑娘都看得上眼睛得多瞎啊?

  李平农坐回刚刚的位置上:“龙哥,章哥,再来玩两把啊。”李平农心里窝火,只想打两把牌来缓解缓解心情。

  被他叫龙哥章哥的两个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一个叼着一根纸烟的龙哥道:“你今天可是输了不少了,你再输下去,你从家里拿来的那两斤粮食可就没有了。”

  龙哥虎哥也是看不上李平农的,不过谁叫李平农有个在农村当生产队队长的爹呢?乡下人就是好,随便找个地方开荒都能有粮食吃,不像他们,在城里,每个月就靠那么点供应粮过活,好的工作还轮不上自己。

  李平农又颓废了,这两斤粮食他还准备拿个一斤出来,今天晚上到村子里和刘寡妇睡一觉呢,好几天没碰女人了,他想得慌。至于毛金丽,能弄就弄,不能弄创造机会也要弄,这辈子一定要弄一回。

  他从赌桌上面下来,到外面走廊上找了个地方蹲着,没过一会儿,一个长得不咋地的男人蹲到了他身边:“李哥,刚刚你去找的那个小美人儿是你对象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白了男人一眼:“不是。”

  那男人仿佛看着挺伤心:“那哥,今晚你去找刘寡妇家不?”这男人也穷,是南头村里的,家里就一个老奶奶,年纪也不大了,三十岁了还没碰过女人,里平弄觉得他可怜,带着他往刘寡妇那儿去了一次,这小子就跟李平农走得可近乎了,叫比他小五岁的李平农叫做哥叫得一声比一声甜。

  李平农听他叫哥,也感觉到自己终于混出头来了,于是看着男人怎么看怎么顺眼:“去。”看了一眼别人,都没在听他俩讲话,他道:“咱俩一起去。”两人相视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毛金丽来到镇上这趟,虽然见到了李老师,也如愿地跟李老师说上了话,但她心情并不好,见到毛金涛还甩着个臭脸,毛金涛见她那样就来气,两人在路上一路吵着回家,什么恶毒骂什么,都是一肚子气。

  毛金涛回到家见到了毛金兰,忽然就感觉毛金兰的好来,真是有对比就有伤害。他便对毛金兰和颜悦色起来,还和毛金兰说了学校里发生的事儿,主要说的还是端午节毛金兰在镇上看到了那些红卫兵的事儿。那些兵在学校可威武了,毛金涛可羡慕了,只可惜红卫兵只有干部子女才能当。

  毛金兰却没感受到毛金涛说的威武,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又得乱了,就像她刚刚记事的时候打倒地主一样,分了什么品农富农贫下中农,她就想不明白了,都解放了,这人怎么还分三六九等呢?只是村里哪个老人都为这个政策拍手叫好,毛金兰就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这辈子都不打算讲出来。

  毛金涛回来了,周大妮回来从柜子里摸了个鸡蛋出来,一个鸡蛋搅散家里了大半碗水调了调,放了一小勺油炒了一盘,她家养了两只老母鸡,每天的鸡蛋都是周大妮去捡的,捡回来以后放在房间柜子里锁起来,全家也就只有毛金涛每个暑假放学回来能吃上那么一两个。

  今天生产队的玉米都已经全部施完二道肥了,相对下来,她们也就不忙了,这几天毛金兰在家养得挺好,她们毛家人天生就皮肤白,之前毛金兰又是下田插秧又是下地干活的,自然也就晒黑了,这几天在家里养了养,白了很多。周大妮看着满意。

  饭后她特地到了毛金兰的房间,和毛金兰透露了陈建邦的事儿,毛金兰都傻了,原来那个军人不是来说毛金丽的而是来说她的?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周大妮还在夸陈建邦,什么年轻有为啊青年才俊啊,简直是把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词儿都给朝毛金兰学了一遍,也不管毛金兰学得会学不会。

  周大妮得意极了,这几个词都是她这几天跟知青们学的呢。

  毛金兰在周大妮说完一个段落以后,弱弱的发问:“妈,这陈建邦没啥毛病吧?”


  ☆、13.【第013章】


  周大妮这就有点尴尬了,她也正好是这样想的,不过她仔细打听过了,陈家那孩子真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

  周大妮去拉着毛金兰的手:“兰兰啊,你就见见,先了解了解,能当兵的,都应该差不了什么的。要是有毛病的话,解放军能要他?”

  毛金兰想想,觉得周大妮说的有道理,解放军多神圣啊,陈建邦要是有个什么不好,解放军还真不会要。

  再者说,她原本哪怕是对李正信有点意思,在周大妮明确的表示过两人婚事不成以后,毛金兰就把李正信放下了。以她的性子想要她对和自己只见过几回的男人情根深种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就见见吧。”毛金兰道。

  周大妮欢天喜地地去安排去了,第二天早上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就叫毛金兰准备相亲的事儿,再次相亲,毛金兰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

  吃过中午饭,拿着鞋子到了毛金芳家,毛金芳家离毛金兰家有点远,要到她家,差不多得走完整个村子,毛金兰到她家时毛金芳在院子里坐着纳鞋子,她大娘站在厨房的墙边把西红柿的籽儿往墙上糊,这是村里保存西红柿种子的好法子,到了明年春天,再把西红柿的籽儿从墙上扣下来拿去种。

  毛金兰来了,大娘很热情,又是给她端水又给她搬凳子的,毛金兰早就习惯了,她叫了声伯娘以后坐到毛金芳身边,大娘拿起角落里的锄头去了后院。

  她大娘这一辈子和她大伯就只有毛金芳一个丫头,没有儿子,因此她大娘和她奶奶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偏偏她大伯又总是帮着她大伯娘,到了最后,她奶奶直接到了毛金兰家住。

  小时候毛奶奶一直说她大娘这不好那儿不好的,小时候毛金兰觉得没什么,长大后毛金兰倒是挺羡慕她大伯和她大娘的恩爱了。

  这辈子要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也不枉来世界上走这么一遭。

  “我大伯干嘛去了?”毛金兰纳着鞋底问毛金芳。

  “你堂姐夫不是在修房子吗?他去帮忙去了。”在毛金兰家这边,确认婚期了,那也就相当于结婚了,女方家男方家的亲戚都改口了。

  毛金芳的未婚夫叫连中华,是家里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都要结婚了,连家那边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给准备,毛家三口人商量了以后找大队批了地基,地基不大,盖好房子刚刚好够小两口住的,这几天只要不忙,毛大伯都跟着连中华在地基那儿忙活呢。

  “你们俩可真好,结了婚就搬出去自己单独住。”村里就没有哪个姑娘不羡慕毛金芳的,全家就她一个,是宝贝,嫁人就嫁在本村,还没结婚呢,娘家就张罗着给她盖房子。

  “好个什么啊,你看着吧,到时候我嫁过去,连家肯定屁事儿多。”连家父母人倒是不错,就是连中华那两个嫂子,各个都不是好相处的。

  “你又不跟他们住,管那么多干嘛?”

  “不说这个,破坏心情。这几天都忙,我也没空去你家,咋的,我听说你和李老师不成了?”毛金芳问道。

  “嗯,不成了,我妈让我这两天收拾收拾,跟东塘村李婶儿介绍的那个军人相亲。”毛金兰专注手里的鞋底。

  毛金芳却一个激动,把脚边的针线篓都给踢翻了:“你说啥?那个军人不是来说毛金丽的吗?”

  毛金兰摇摇头:“不是,是来说我的,咱俩之前猜错了。”

  毛金芳啧啧两声,扳过毛金兰的脸,在她脸上上下扫视:“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有这么大魅力呢?军人,哎哟,还比你小三岁。”

  毛金兰白她一眼,和她说起了别的事儿,毛金芳很容易地就被她的思绪带跑。

  在毛金芳家待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该做饭的时候才回去,周大妮已经带着毛金丽上山捡柴去了。

  毛金国和毛老头也总是能找到事情做。

  毛金兰做了晚饭,刚做好,周大妮背着一大捆柴回来了,把柴放下,她朝在厨房里的毛金兰道:“兰兰,你快往龙树沟那边去接接你妹妹。”

  毛金兰翻个白眼,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去了。

  找到毛金丽,毛金丽在路边蹲着,那一大捆柴就放在路边的石头上,柴火倒也不大,只不过比起毛金兰之前背的那些,小了近一半。

  毛金丽这几天真的是累惨了,下地也就算了,热是热了点,但因为是大集体,偷偷摸摸磨磨蹭蹭的也没人说她,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只有在干自留地里的那几亩东西的时候才算是用劲儿。

  但回到家她还是没解脱,周大妮干啥都要带着她,她真是给累坏了,就这几天,睡觉的时候浑身都是疼的,偏偏她跟周大妮说,周大妮还骂她矫情,干了这么多天活,哪个身上不疼?

  要不是刚刚在路边她腿软摔了一跤,周大妮还不会让毛金兰来接她呢。

  “姐,你来了。”毛金丽有气无力地道。

  “嗯,快回去吧,回家烧点水,洗个热水澡,吃了饭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毛金兰懂毛金丽身上的那种痛,因为她曾经也经受过,只不过那会儿她没说出来。

  因为没人心疼。

  毛金丽站起来,走在毛金兰身边:“姐,要不你一会儿跟妈说,让我在家休息几天吧?”

  “你自己去说,我不去。”毛金兰说完,大步朝前走,不一会儿就超出了毛金丽一大截。

  毛金丽在后面摸摸自己的腿,更加坚定了要嫁给李老师到城里过城里人的日子。

  第二天李三妹就来了毛家,和周大妮约定了相看的时间,就在两天后,让周大妮好好准备着,周大妮应了,把李三妹送到池塘边。

  李三妹回到村子直接去了陈建邦的姑姑家,陈姑姑得到了具体消息,在李三妹走了以后她就回了娘家。她娘家爹妈早就没有了,她家兄弟姐妹有七个,就数她和他三哥老陈头关系就最好,她和嫂子黄二环也聊得来,因此,对自己这个当了兵有出息的小侄子陈建邦她也十分的尽心尽力。

  陈建邦在和毛金兰说上话了以后就回了他家,白天跟着老陈头下地,晚上就琢磨着怎么去跟毛金兰偶遇,今天生产队里活儿终于干完了,他刚刚还打算从明天开始就晨练,跑步到毛金兰家那边,再跑回来呢。

  可还没等他怎么想好用什么理由和毛金兰相遇呢,他小姑就来了,陈建邦从床上一蹦而起,心里怦怦直跳。待听到两天后要和毛金兰相看以后,陈建邦先是不敢置信,再三确认以后,陈建邦高兴地只想到外面去跑几圈。黄二环看不下去他那傻样,叫他去杀只鸡,陈建邦小跑的就去了。

  是了,他都傻了,这次重生回来,他找人去向毛金兰提亲是在毛金兰和李正信相看之前,周大妮那对父母见钱眼开,再加上现在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的特性,两人肯定不成。

  他之前就是走进死胡同了,只想着怎么挖墙角,都忘记了墙的石头都垒起来呢。

  等他走后,黄二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毛家那个大丫头哪里好了,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在家里心不在焉的。”

  陈小姑倒是很宽心,每年荷花塘分藕的时候她也见到过几次毛金兰,对毛金兰的印象还是十分好的:“肯定是建邦在当兵前见过那个姑娘,否则怎么会在你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就说要她啊?那姑娘挺好的,是个踏实的姑娘,在家对父母也孝顺,还能吃苦,到时候嫁过来啊,肯定安分,不会勾三搭四。”

  陈建邦现在只是一个排长,部队里得到连级才能随军,但在这期间,至少得有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除掉两年的婚前相处,结婚后好得在家呆三年呢,这三年要是娶个不安分的,到时候不得糟心死。

  黄二环还是不放心:“你说的倒也是,不过那个姑娘真的跟你说的那么好啊?”

  陈小姑今年三十八岁了,十八岁她就嫁到了东塘村,那时候毛金兰都四五岁了,她见到过好几回那个孩子领着妹妹在小树林边挖野菜,小嘴巴嘚嘚嘚嘚的跟妹妹说话,妹妹手脏了还知道去找水给洗手,都说小时候看到老,当时她就觉得那个孩子不错,那跟着她一起长大的毛金丽肯定也不错。于是在侄子到了年纪以后她就跟黄二环提了一嘴,只不过她们姑嫂两人看上的是毛金丽,毕竟年纪合适。

  不过看上毛金兰毛金兰也同意那就更加好了。

  “那可不。”陈小姑说起小时候遇到毛金兰带孩子的事儿,末了又道:“我觉得不错呢。”

  “希望真的像那样。”

  黄二环不是很相信陈小姑说的话,陈小姑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单纯,总爱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14.【第014章】


  很快就到了相亲这一天,这一天毛金兰又穿上了那条裙子,这回毛金丽不把蛤蜊油给毛金兰用了,但毛金兰也不缺用的,毛金芳知道毛金兰要相亲以后一大早的就把毛金兰弄她家去了,毛大伯娘亲自帮她扎了头发,毛金芳把她的万紫千红凝脂霜给毛金兰用。毛金芳只有这么一瓶,是毛大娘攒了两个月的鸡蛋以后上城里的自由市场给毛金芳换的工业票,好几张票才能买一瓶。

  毛金芳舍不得用,平时宝贝儿似的。也就今天毛金兰相亲要相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否则她是舍不得给毛金兰用的。

  梳洗打扮好,毛金芳跟毛金兰手拉着手往毛金兰家去。

  今天毛金涛没去上学,还在家里,周大妮给了他两分钱,让他去买了一斤豆腐,回到家就放在水里泡着。毛金涛想先吃点周大妮都没让,足以见到她对陈家的重视。她确实是孤注一掷了,陈家可不比李家,李家的婚事不成他们后面还有陈家顶着。陈家要是不成,他们看可没有下一个陈家在后面等着了。

  陈家来的时候是十点钟,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毛金兰也没羞涩地在自己屋里呆着而是跟周大妮一起等在家里。陈家人来了以后她在这周大妮的安排下去厨房给倒糖水,黄二环仔仔细细地打量毛金兰,看见了她手上的茧子,再看她的相貌,确实十分漂亮,但是这份漂亮并没有攻击性,给人的感觉就是相当宁静安分的样子。

  把水端给陈建邦的时候,毛金兰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看着穿着一身军装的陈建邦,毛金兰终于想起来她是在哪里见过陈建邦了,端午节那天她见过的,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夸他衣裳漂亮来着,还有前几天,陈建邦来找她问路了。

  陈建邦见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毛金兰,眼里的惊讶都快写在脸上了,他忍不住对毛金丽露出一个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毛金兰最受不住人家对自己笑得那么热情,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边双方父母看见小两个笑得这么开心,周大妮心中大定,这门婚事指定稳了。黄二环心里也挺高兴的。

  李三妹就更加高兴了,对于她来说,当然是婚事成了好,婚事一成啊,陈家给的谢媒礼得有两块钱呢。她两边夸着,周大妮也对黄二环很热情,两人说了几句话,黄二环主动让陈建邦跟着毛金兰出去走走。

  周大妮见状更加高兴了:“去吧去吧,兰兰啊,你带着肩建邦到荷花塘看看去,顺便摘点荷花叶子回来,中午蒸糯米粑吃。”

  周大妮说的糯米粑粑是他们当地的一种点心,糯米上锅蒸熟以后捣烂,捏成饼下油锅煎,有条件的人家会在里面包上点红糖馅儿或者在外面就上点红糖汁水,十分的好吃,对于毛金兰她们来说,很奢侈的了。

  他们生产队每年每个人成年人能分到一斤糯米,周大妮家去年有五斤,上次包粽子用了两斤,剩下的她是准备到明年初一拿来包汤圆的,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些了,赶紧把陈家的婚事整稳定了再说。

  毛金兰他们一出门,周大妮便让毛金国去开柜子去拿糯米。

  毛金兰领着陈建邦往荷花塘走,和和李老师一起走不一样,那时候毛金兰只感觉到了羞涩,和陈建邦走,毛金兰感觉到满心的不自在,她觉得陈建邦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出了家门路上就有许多人,地里没活儿了,大家都闲下来了,都到街上来吹牛皮,有说不完的话,大家对毛金兰身边的陈建邦都有些好奇,毛金兰大大方方地介绍了。看周大妮那样,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要和陈建邦一起过了。

  等应付完好奇心旺盛的大叔大婶们,毛金兰他们也走出去不远了。

  毛金兰正想找话题呢,陈建邦就开口道:“上次谢谢你帮我指路了啊,我当兵好多年了,今年第一次回家,对这边是真的不太熟悉。“

  “你不是道过谢了吗?还没问你呢,你那天来我们村干嘛啊?”问路的那一天毛金兰对陈建邦的印象可好了,毕竟她是真没见过几个像陈建邦这么精神又这么有礼貌的小伙子。村里的知青们有精神倒是有精神了,就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看不上她们村子这些乡下人。镇上的小伙子毛金兰也没接触过几个,不知道对比。

  要毛金兰说,她们这些乡下人可也瞧不上他们那些知青呢,啥也不会干,不就是多读了点书吗?不还是跟他们一样得下地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

  毛金兰的一句话把陈建邦问得卡壳了,他来西塘村干嘛?就是为了瞧毛金兰啊!可这话他不敢说啊,他要是说了他专门来看毛金兰的,还暗戳戳地每天琢磨着怎么跟踪毛金兰,毛金兰把他当做变态怎么办?

  陈建邦用他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然后道:“我帮我姑来她弟妹家拿点东西呢。”说完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自己说的话和那天问毛金兰的话没有什么出入,于是放了心。

  毛金兰果然没有怀疑,眼看着就到荷花塘了,周围也没有人了,毛金兰就问:“那你那时候知道你父母是来给我说亲的不?”

  陈建邦摸摸头上的板寸:“知道。”他从来没有追求过人的想法,在上辈子,他和毛金丽相亲是在今年年底的时候,那时候他休假回家,顺便就过来看了看,他觉得不错,两人就处上了,订婚一年多到结婚,两人并没有怎么交流过。

  毛金丽同样不识字,没给他写过信,他满心满眼都是训练,不要说写信了,就是睡觉的时间都是抽出来的。只是不会知道为什么在毛金兰的眼里,在结婚前他和毛金丽的关系特别好,这里面要是没有毛金丽的手笔,陈建邦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后来娶了毛金兰,他忙着工作,冷了毛金兰,又因为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步错,步步错。导致到了最后,两人纵使心中有爱,也有一条深深的缝隙搁在他们的面前,他想跨过去,毛金兰却再也不想接纳他了。

  毛金兰顿了顿:“那你对这件事儿的看法是什么样的,我比你大三岁。”

  陈建邦笑了:“挺好的,我挺喜欢你的。”

  这年头没人会对自己的喜好表现的那么露骨,毛金兰被陈建邦的这句喜欢,弄得面红耳赤。

  陈建邦却在心里偷偷的笑了,他这是跟谢鸿文那小子学的,他说,爱要大胆的说出来,不能憋在心里。再说了,到了他去世的那一年,世界发展已经很快了,更加大胆的言论也不是没有,他这句喜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因为陈建邦的这一句喜欢,毛金兰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

  陈建邦很有心眼,直接领着毛金兰去了前几天毛金兰和李正信上次相亲站的地方。

  毛金兰早就忘了这茬了,她又没病,记那个干嘛。

  陈建邦不像李正信那样要形象,他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上辈子当了副团长以后他为了自己的形象时时刻刻都得端着,端了大半辈子了,这会儿重生回来了他就放飞自我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毛金兰第一次看到相亲的时候这么不要形象的,一时间也有些傻眼,哪怕是连中华正式和毛金芳相亲的时候连中华也表现得要比平时要正式好多。

  不过陈建邦这样干,倒是让他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没了,他都坐下了毛金兰到底不好自己一个人站着于是也找了个草皮茂盛的地方坐下。

  陈建邦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往毛金兰的方向移动了一下:“我跟你交代一下我家里的情况,我有两个哥哥,都成家单独出去住了,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到时候你嫁过来了,就跟我爸妈一起住,等我升上连级以后就带你去随军。对于农村来的军嫂,要是想去工作的,部队都会安排工作。”

  其实在这个年代部队的待遇真的很好,对于每个官兵,国家都给了国家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每个士兵都能够吃饱,每个士兵的家属和国家都给照顾到了。

  可同样的,在这个年代当兵很幸苦也很危险,因为国家刚刚才平定下来没多少年,在暗地里用破涛汹涌来形容也不为过。

  □□就要开始了,今年还不见乱象,但是从明年开始那就要群魔乱舞了,不把毛金兰扒拉到他碗里护着,他始终不安心。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毛金兰是他的妻子,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连妻儿都护不了,那还活着干什么?

  毛金兰傻眼了,她们这还没确定关系呢,陈建邦就跟她说这么多了?他就不怕她不诚心啊?

  但让毛金兰更傻眼的还在后面:“我现在在部队是排长,一个月拿二十块钱的津贴,各种票据也都有,到时候我都给你邮寄回来,你给爸妈十块块,剩下的你都留着,其他的票你看着给。”

  “这些年,我的津贴也没留下多少,彩礼给你家一百块,再办个酒席,到时候也剩不下多少了。”在这个时候,他当排长也才一年,二十块钱的津贴还没拿俩换个个月呢。

  毛金兰飞快的算起了帐,一个月她有十块钱,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块钱,她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两年她就能存下240,这得多少钱啊?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呢。

  陈建邦还是了解毛金兰的,于是他转头看向毛金兰的侧脸:“所以,你要不要嫁给我啊?”

  毛金兰很爱财,但是爱得特别隐晦,老了以后孙子教他们用支付宝微信什么的,毛金兰最爱的就是把钱都存到支付宝的余额宝里,每天早上数一遍,晚上睡觉前再数一遍。

  还每天都要计算一下余额宝的利息。

  毛金兰被金钱迷花了眼:“嫁嫁嫁。”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了以后,她的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不理你了。”

  说着就转身跑,没看见陈建邦在她答应后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虽然他知道毛金兰一定会嫁给他,但是父母之命,哪里有自愿的好?


  ☆、15.【第015章】


  毛金兰没走多远,等感觉到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了,她站在原地等陈建邦,陈建邦腿长,几个跨步就到了毛金兰的身边。

  毛金兰虽然比陈建邦大了三岁,但她却比陈建邦矮了一个头,毛金兰有点郁闷:“你多高啊?”

  陈建邦没想到毛金兰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觉得他还是不太了解毛金兰,他从来不知道年轻时候的毛金兰会是这样的可爱。

  陈建邦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消不下去:“我今年三月份体检的时候刚刚量过,一米八三。”

  毛金兰被陈建邦嘴里说的体检给吸引了,好奇地道:“体检是什么?”

  “体检就是检查身体,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毛病。”陈建邦耐心的解答。

  “什么毛病都能检查出来吗?”毛金兰追问:“癌症能检查出来吗?”

  “可以检查出来的。”

  陈建邦说完毛金兰就沉默了。

  她奶奶是得癌症去世的,到她去世之前总是说自己头疼得厉害,毛大伯带着到县里的大医院检查,回来说是脑癌,医生说不用治了,回来好吃好喝的待了两个月就走了。

  毛奶奶虽说最疼的还是家里的男孩,但在女孩中,她确是最受毛奶奶喜欢的,这点从毛奶奶把嫁妆的布给她做裙子这点就能看出来。

  毛奶奶走了,毛金兰时常会想起她。

  “怎么了?”

  毛金兰摇摇头:“走吧,回去吧,出来挺久的了。”现在想太多也于事无补,毛奶奶已经走了,回不来了。

  “等一下,还有一个事情我忘了跟你讲,来之前,我妈说要把咱们的婚事提前。”这根本就不是黄二环提出来的,在来之前,陈建邦软磨硬泡的跟黄二环磨了很久,黄二环实在是说不过她了,这才勉强同意。

  陈建邦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一个是因为今年下半年天下就要乱了,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毛家有毛金丽这个蛇蝎心肠的白眼狼在,周大妮和毛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辈子能为了毛金丽牺牲毛金兰,这辈子保不齐也这样。

  他休假只有一个月,这会儿都过去快半个月了,回到部队训练紧张不说,他还准备申请到南方战场上去。他想在战场上立功。不把毛金兰给安置好,他始终不能放下心。

  他妈他是理解的,刀子嘴豆腐心,最是没有坏心眼,毛金兰又那么乖那么柔顺,比起他家那两个嫂子,她肯定喜欢踏实肯干的毛金兰。上辈子他之所以要把毛金兰和他妈离开,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好的开头,黄二环知道毛金兰也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可她没办法不迁怒,因为在新婚那夜里她们在毛家,毛家父母那么诬蔑他,毛金兰只是呆呆的站着,并没有反驳。

  后来陈建邦不止一次的想,要是当时毛金兰为他说话哪怕一句,他们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这辈子他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毛金兰不可能不和黄二环好。

  “先订婚后结婚啊!”毛金兰道:“都是这样的,不订婚就结婚,会被人说的。”

  陈建邦叹了口气,继发现年轻的时候的毛金兰有点可爱以后,又发现她有点蠢,不过依旧有些可爱,但也可能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订婚是肯定要订婚的,你忘了我是军人了,在结婚之前,你还得被政治审查呢。“上辈子的政治审查也审查了,查的是毛金丽,当时的毛金丽本人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后来发生□□事件以后,陈建邦还被隔离审查过,连毛金兰都被秘密审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再加上陈建邦的老领导极力保他,他这才没被处分。但对他的升迁还是有有了一定的影响。

  要不然,他上辈子应该走得更高。可这件事儿,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怪过毛金兰。

  毛金兰放心了,能提前离开这个家,她也是开心的:“那你看着办吧。”

  陈建邦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脸上的肌肤与白色的牙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毛金兰也跟着笑了。

  两人走到家,毛金国和毛金丽在厨房里忙活,毛金兰回来了,毛金丽笑眯眯地像上次跟李正信打招呼一样跟陈建邦打招呼。

  陈建邦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连眼风都没有扫毛金丽一下。

  他就不能对毛金丽有好脸色,要是毛金丽并不是喜欢李正信而是就喜欢抢毛金兰的东西呢?毛金丽的人品太差,他不能不防着。

  毛金丽被闹了个没脸,讪讪地回到了厨房继续忙活。

  毛金兰也被他脸上冷酷的表情给惊讶到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陈建邦看了毛金兰一眼,示意她快点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屋里的气氛十分融洽,在毛金兰和陈建邦出去的时候,黄二环已经跟周大妮说了婚期提前的事儿。

  周大妮心里是不乐意的,毛金兰要是晚嫁两年,她不止能够得到巨额彩礼钱,也能有个免费劳动力挣工分呢。可黄二环的决定不容置疑,为了怕这门婚事跑了,毕竟黄二环可没有像龚秀莲一样提彩礼呢,她只好答应了。

  “兰兰,你去厨房帮你妹妹弄弄饭。“这是为了展示女方的厨艺了。

  毛金兰去了厨房,刚好糯米出锅,毛金兰来接手了毛金丽的位置,毛金国让开了灶膛,毛金丽又马上顶上。

  在糯米里撒了水,待米稍微凉了一点以后,毛金兰把米饭盛出来,递给毛金国:“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村里的石舂和石磨都在坝场后面的小屋里,平时生产队有什么活动也都是来这里举办的。这会儿农活干完,村民们稍微能喘喘气,于是结伴在坝场这人聊天吹牛。

  毛金国抱着盆来用石舂子,便有人打趣他:“金国啊,你大妹这是要嫁出去了?”

  毛金国虽然话不多,但在这种时候是不能不说话的:“还没呢。”

  “老枪你是不是傻,都来舂糯米粑粑了,还能不是?”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咱们搭把手帮帮忙,别让外村人等久了。”这人说着,便从树下站起来,跟着毛金国一起打。

  “谢谢大国哥。”在毛金国出生这一年,全国有百分之八十的男婴叫什么什么国,光毛金国他们村就有好几个。

  毛金国口中的大国哥比毛金国小几个月,在前年娶了媳妇儿,在这之前,他相当于这个村子里的孩子王。他也曾欺负过毛金国,毛金兰为了毛金国和他打了一架,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国哥为首的男孩女孩都不欺负毛金国了。

  大国哥看了眼毛金国:“你大妹的对象咋样?”

  “挺好的,当兵的,比我大妹小几岁。”毛金国照实回答。

  大国哥把舂米的力道不由更加重了点,在毛金兰十八岁的时候,大国哥家里找了人去了毛家提亲,毛家没让毛金兰嫁。后来大国哥娶了别的村的女人。

  他也早就对毛金兰断了念想,可对于情窦初开后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在大国哥心里,总是有点不一样的。

  “以后对你大妹好一点,为了你,他不容易。”大国哥说完,便有另外一个人来帮着舂米。一人一句的问毛金国。

  毛金国也就顾不得回答大国哥了,大国哥也并不需要毛金国的回答。

  毛金兰在家里把豆腐炖了,还是像上回一样,放了油渣,不过因为豆腐多,毛金兰多放了几块油渣,为了好吃,还放了一勺酱油,做成后不论颜色还是味道都非常好。

  毛金涛从大伯家抱回来了一捧空心菜,毛金兰摘了叶子放进豆腐里一起煮,空心菜梗用醋和小米辣椒炒成酸辣口。

  主食就是毛金国打回来的米了。

  揉至光滑,捏成饼,放到刷了一层薄薄的油的锅里煎到两面金黄,盛出来,用红糖搅拌一碗浓稠的红糖水,这就成了红糖糍粑了。

  剩下的就是咸菜,咸菜是周大妮腌的,她很舍得放盐齁咸齁咸的,一根就能就一顿饭。

  吃过饭,周大妮领着毛金兰把陈建邦他们一家子送回村口。在毛家走之前,周大妮和黄二环约好,后天带着毛金兰去她家拜访。

  黄二环走之前,拉着毛金兰的手好一通邀请,毛金兰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晚上的饭还剩下点糍粑,晚上再打个稀得能照得清人的野菜汤喝了。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喂喂喂,农庆祥家的,农庆祥家的,听到广播到村委会一趟,听到广播以后到村委会一趟。”

  周大妮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又叫她家了,你说她家咋那么多事儿,天天有电话有电报的。”

  农庆祥家在去年高中毕业,被村里推举上了工农兵大学,这可不得了了,每个月农家那小子都要往家里邮寄东西,而且还是邮寄到村公所,然后再让李队长大张旗鼓的开广播叫人,天天出风头,村里的人谁不眼红她家的。

  “涛子你好好的上学,也当个大学生,到时候也让妈风光风光。”


  ☆、16.【第016章】内含入V公告


  毛金涛瑟缩着肩膀,扒饭的动作都慢了点。

  毛金兰和毛金丽对视一眼,双双移开目光。就像上次说的一样,周大妮眼睛瞎了也就算了,还心盲,毛金涛上了一年的初中了,从来就没拿过成绩单回家,毛金兰帮着收拾过毛金涛的的房间,见到过好几回揉成一团的试卷,就连毛金兰这个不认字的都知道上面的分数肯定没到六十。

  毛金兰见过,毛金丽自然也见过,只不过她们都聪明的没捅破罢了,捅破以后她们的日子绝对不会比现在好。

  周大妮敲打了毛金涛一遍以后便洗了澡出去外面纳凉去了。

  天越来越热,晚上睡太早睡不着,只有等天凉快一些再回去。

  毛金兰也把草席搬到院子里,拿着一把蒲扇,躺在草席上慢慢扇着。家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毛金涛一个星期不回家了,到了晚上肯定是要去找小伙伴玩的。

  毛金丽也出了门,听毛金芳说这几天毛金丽总往知青所跑,帮着知青所里的知青干活啥的,就是为了让人家教她识字。毛金兰虽然不知道毛金丽拼命识字来做什么,但还是佩服她的勇气的。

  她妈周大妮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家里懒惰外头勤快的人,等她妈知道这事儿了,有毛金丽的好果子吃呢,再受宠也是要被打的,毛金兰摇着蒲扇,幸灾乐祸地想着。

  毛金涛在外面疯跑了一圈,回家舀了凉水灌了一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院子外面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毛金兰身边:“大姐,你知道我二姐这几趟去接我都干嘛去了不?”

  毛金兰摇摇头:“她干嘛去了?”毛金涛这孩子小时候还是跟毛金兰很亲近的,后来她十四岁的时候下地干活了,毛金涛跟着毛金丽在家玩,后来慢慢的就长歪了,跟毛金丽如出一辙地自私。

  只不过毛金涛年纪还小,要是好好教导还是能够掰正的。这些只不过也是毛金兰想想的而已,她想要教导毛金涛,首先毛老头和周大妮这一关她就过不了。

  “我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我二姐去接我的时候总要提前去那么会儿,然后在小学们口堵李老师。”十三岁的毛金涛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了。

  毛金兰和李老师要相看的事儿毛金涛是知道的,周大妮还跟他说他姐夫要是老师那就好了,等他读完两年初中上高中时还能帮他走走关系上去。能继续读书毛金涛自然是乐意的。

  在学校有人陪着玩不用劳动就能有吃有喝的,可比在地里干活强,像他那几个同学上完小学就不上了,现在天天跟着家里人下地挣半天公分,又累有饿还不能吃饱。

  至于他成绩差这是正常的,现在学校里的老师都没心情讲课了,天天聚在一起念红宝书。

  毛金兰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毛金丽这段时间的反常在今天都有了答案,想起她和李正信相亲那一天毛金丽的所作所为,她脸色都不太好。毛金丽那天刻意地表现的那么好,如今看来是为了李老师吧?

  她忍不住又想,要是那天早上没有陈家来说亲,那天哪怕龚秀莲再怎么挑剔,她都是要嫁到李家的,那么毛金丽做的那些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按照毛金丽的性子,她看上的东西她能主动放手?想想都不可能,于是在她往后的婚姻生活中她还得处处提防毛金丽这个亲妹妹的插足?

  毛金兰心冷了下。她不禁庆幸起来。

  还好,还好,还好陈建邦来朝她提亲了,还好毛金丽没有看上陈建邦。

  有了这么一件事儿,毛金兰在面对自己与陈建邦之间的感情时更加的积极了。

  待凉快以后,她把草席放进屋里,周大妮他们都回来后,毛金兰躺在床上,心里决定等到后天去陈家看他家时问他要他的鞋码,回来就给他做一双鞋。

  她记得那天陈建邦来跟她问路的时候他脚上穿的就是布鞋呢,到时候做给他了,他肯定不嫌弃。

  想着想着,毛金兰就睡着了。到了公鸡打鸣了她才从床上起来。

  周大妮从她的房间拿着一个白布包回来,这个布包是专门给毛金涛做的粮食袋,毛金涛上个月交到学校食堂的粮食已经吃完了,现在是这个月的呢。

  五斤粮食,咋也够毛金涛这个半大小子吃饱的了。

  像前几次一样,毛金丽主动说要送她,毛金兰仔细打量了一下毛金丽,发现毛金丽果然跟往常不一样了,不止是穿得更干净更好,还描了眉毛染了嘴唇。

  她的嘴唇原本就略厚,有点红,这会儿描了眉毛染了嘴唇她就更加艳丽了。

  好看是好看,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但毛金丽却并不是广大婆婆看好的儿媳妇儿,女人长得太艳丽,守不住家。

  以前每次上街毛金丽也会好好打扮一番,她之前只是没有注意打量过,这会儿发现了这些细节,毛金兰的心里挺微妙的。

  她觉得毛金丽配不上李老师。虽然他妈有个时下城里人都有的通病——嫌弃乡下人,但李老师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人啊,配给毛金丽,还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过毛金兰想多了,她在家又相看了一个的事儿从毛金丽的嘴里传到了李家,龚秀莲把她手边的搪瓷茶杯摔了一个坑。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怎么除了他儿子以外还有别的傻子,那么高的彩礼也有人抢着要娶?那丫头看着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但龚秀莲并不喜欢,甚至在心里她还觉得毛金兰是装的。

  要是不是装的,怎么可能把她儿子迷得团团转呢?

  毛家应下了她家的婚事龚秀莲不会高兴,可她家拒绝了他家,龚秀莲的心情可以用窝火来形容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还在为毛金兰伤心,龚秀莲这会儿天天给自己儿子琢磨姑娘相亲,怕自己一个人劝不成功,还叫了李正信的姐姐回来劝。

  李正信对此心烦不已,每天来学校的时间都提前了不少。昨天学校放假,他耳朵都要被念叨出茧子了。

  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该结婚了,可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人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还被他妈作没了。

  在学校门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学校边上的毛金丽,他的头又疼了起来。

  这姑娘总是来堵他,装作与他偶遇来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仰慕向着他,以往有毛金兰的关系,他还能和毛金丽说几句话,可现在他们连这层关系都没有了,他怎么还能和毛金丽再像以前那样说话?

  李正信脚步一转,往学校后门去,后门有个垃圾池子,池子边上有个厕所,味道特别大,李正信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从小门进学校。

  毛金丽在学校门口等到上课铃声敲响了也没见到李正信,但在学生出来活动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在叫李老师。

  毛金丽朝着学校的方向看了许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李老师在躲着她呢!她有心去学校找李老师,可往前走几步,她又退了回来。

  她有什么资格去找李老师呢,她和李老师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要是去了,让别人怎么看她?她的骄傲也不允许毛金丽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供销社旁边的国营饭店里传来一阵阵的饭菜香味,毛金丽摸摸肚子,拿着周大妮给她的钱买了一个大白面馒头,一边吃一边回去。

  嘴上的大红色颜料沾到了馒头上她也没啥反应,都是习以为常的东西。

  陈建邦一大早就被黄二环打发到了镇上,准备割两斤肉回去,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销货,买点回家最好了。

  因为年代的特殊性,他五点就骑车过来等着排队了,但尽管如此,供销社门口也排了长长的一段队伍。

  他没穿那身惹眼的军装,穿的是他爸爸的衣裳,灰扑扑地往人群中一扎堆,半点不起眼。

  毛金丽顾着生气,顾着难受也顾着吃,自然也就没发现人群中的陈建邦。

  倒是陈建邦看见她了,也看见她在学校门口站着等人的样子了,不用脑他都知道毛金丽在学校门口找谁。

  多看一眼陈建邦都觉得眼睛疼。

  排到艳阳高照,终于到陈建邦了,他先买了肉,又在供销社内转悠,供销社里也挂着挺多衣裳的,陈建邦一一看去,觉得都丑得很。

  在上辈子,毛金兰到了后期都是穿林夏薇的服装公司做的衣服的,时尚好看还有气质。跟着儿媳妇儿出去跳个广场舞还有不要脸的老头去跟毛金兰搭讪。把陈建邦气的肺都要炸了!

  把那些恼人的画面从脑海里删除,陈建邦又看了一眼衣裳,这些衣裳那么丑,林夏薇那个小丫头还没出生,他上哪里去给媳妇儿找好看又时髦的衣裳?


  ☆、【第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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