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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六十年代之娇宠
作者:雨落窗帘
文案:
毛金兰上辈子被妹妹抢了爱人,在自家父母的压迫下,嫁给了原本应该成为她妹夫的陈建邦。
娘家靠不住,婆家漠视,丈夫离心,她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苦了一辈子。
陈建邦重生了,重生在她还没和毛金丽订亲的时候,这时候毛金兰也还是未婚大姑娘,他欣喜若狂,发誓这一辈子,他要好好宠着比他大三岁的毛金兰,势必将她宠成小公主。
一、男主重生,女主视觉文。
二、男主不渣,过成那样,两人都是有责任的,并不是单一一方的责任。
三、文中物价来自于长辈口述,中国之大,有富裕有贫穷,大家不要用自己家来要求别人家。
四、拒绝人参公鸡,拒绝扒榜,谢绝考据。
五、作者是绿军装的小萌妹,谁都有爱豆,虽然另类了些,但你可以不爱,请不要黑,感谢理解。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年代文 姐弟恋
主角:毛金兰,陈建邦 ┃ 配角:毛金丽 ┃ 其它: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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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章】
傍晚的红霞照耀着整个村庄,毛金兰扛着锄头赶着牛回家,牛的背上驮着一捆干柴。她家在二塘村的村中央,从山上下来,她先路过的是村里的知青所。
毛金兰也不知道那些争着抢着要来农村建设的知青是什么毛病,好好的城里不待,非得到她们这穷乡僻壤来,李队长说是什么国家政策,毛金兰没什么文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长这么大到了现在她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
她家重男轻女,她和她妹妹毛金丽都没读过书,他哥读到小学五年级,他弟弟现在正在上初一。
牛铃铛当当当的响着,毛金兰趁着离村里牛圈还有一定的距离,她赶紧将柴从牛背上拿下来扛在肩膀上。整个生产队也就这么两头牛,要是让人看到她让牛驼柴火,不用说别人,她妈周大妮就会先打她一顿出气。
将牛赶到牛棚,她扛着柴回家,她爸妈哥哥都下地去了,今天是礼拜三,小弟毛金涛还在学校,小妹毛金丽倒是在家,不过这会儿也许正在屋里睡觉。
早上毛金丽说身子难受,毛金兰懒得理她,啥时候她不难受了那才是怪事儿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剩下的水倒进脸盆洗了脸,她热得通红的脸总算是降温些了。
躺在屋里的毛金丽听见院中的动静儿,在床上翻个身:“大姐,你一会儿把饭煮了,我再睡会儿啊。”
毛金兰翻个白眼:“你自己干,我还有事儿呢。”
毛金兰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毛金丽比她小五岁,这会儿都十八岁了,村里的的十八岁的小姑娘谁不跟着父母兄长下地挣工分去的?也就她妹妹矫情,天天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难受。
毛金兰不惯着她这臭毛病。
毛金兰喜欢干净,去了自己的房间,将被罩床单全部拆了下来放在红色胶盆里,连着昨天前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放了进去,抱着出了家门,往马路对面的小河边去。
小河河面有一米宽,水深到成人腰部,河水很清,小指大小的鱼儿在水底游来游去,好生悠闲。
毛金兰挽起裤脚,将盆放到石阶上压了水泡上,拿了皂角搓了搓,搓出糯糯的汁水后在放到衣服上面去洗,洗干净后端着盆回家,她妹子已经从床上起来在厨房烧火煮饭了,锅子铲子摔得啪啪响,毛金兰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她晾好衣服把屋里床铺都收拾好了以后,她妈周大妮和她哥毛金国回来了。
她哥毛金国从下生起腿脚就有毛病,一只长一只短,走路有些跛脚,因为这个,他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媳妇儿。她前几天起床,听她爸妈商量,是打算用她和毛金丽的彩礼来给她哥说媳妇儿的,哦,还要给毛金涛上高中读大学。
周大妮并不是个慈爱的母亲,生活的重担压在她和老毛头身上,才四十多岁的她却像是六十岁了。
周大妮回来不久,老毛头也回来了,毛金丽将饭菜摆上桌子,这个年代的晚饭都简单,吃的玉米面粥,粥并不粘稠,里面撒了一大把青菜苗苗,没什么味道,煮的烂糊糊的,并不好吃。
菜是咸菜和炒青菜,咸菜很咸,炒青菜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盐味,但家里谁也没有抱怨,都是经历过艰苦岁月的人,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周大妮喝了一大口粥,咽下去后道:“大丫今年23岁了,小丫也18了,都该说人家了,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也都知道,你们姐妹俩出嫁,我们的陪嫁不会多。”
毛金兰低着头没说话,她早就知道,也没奢望过。好在她这些年也存下不少钱,粗粗算下来也有十多块了,都是从小攒到大的,只不过她没有票。
在这个什么东西都限量供应的时日里,没有票光有钱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毛金丽从小得宠,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娘你不给我多点陪嫁,到时候我被婆家人看不起怎么办啊?”
周大妮头也不抬。她养了四个孩子,早就知道了什么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一碗水端不平翻碗的人家她见得多了。她心底肯定是向着毛金丽的,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她一说出来,大丫头肯定不干。
毛金国张张嘴想说啥话,被坐他旁边的毛金兰踹了一脚,他闭上了嘴巴。
他虽然是个男的,但自从他那个活泼健康的弟弟出生以后这个家里越发没地位了,不过毛金国并不在意,左右他都是个废人,娶啥样的媳妇儿不是娶?
晚饭后坝场有人来放露天电影,毛金丽吃过饭就溜出去了,周大妮和毛老头作为长辈是不可能洗碗的,毛金国哪怕身体是个残疾也是个男的,因此周大妮是不让他进厨房的,于是毛金兰从三岁开始就要自己洗碗洗衣裳。后来毛金丽出生了,毛金兰疼爱毛金丽,周大妮也经常对毛金兰说要她让着毛金丽。
这一让就让成了习惯,毛金兰收碗去洗时没有任何的不乐意,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愤然毛金兰都已经经历过了,这么多年了,到现在她也不在意了。
洗碗了毛金兰的堂姐来找毛金丽一起去看电影,周大妮还给毛金兰抓了过年的时候炒的葵花籽。
周大妮从来不在这种小事儿上让毛金兰吃亏,但在背地里补贴给毛金丽的东西却是给毛金兰的两倍。小时候毛金兰不懂,这会儿她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啥不知道的?
毛金兰的堂姐毛金芳比毛金兰大了半岁,早在去年就订亲了,订的是本村的人,没啥大出息,却对毛金芳特别好。
“兰兰,毛金丽是不是先去了?”毛金芳和毛金丽的关系并不好,她看不惯毛金丽老欺负毛金兰。
“吃完饭就去了。”毛金兰的声音柔柔的,就跟今天晚上的夜风一样,让人舒服极了。
“我都不知道二婶怎么想的,毛金丽今年都十八岁了吧?地让她下半天,下午就让她在家里做家务,做家务还不认真,还天天想推给你。我跟你说,兰兰,你可别惯着她。”毛金芳恨铁不成钢的叮嘱。这话她都说了无数遍了,毛金兰就是不往心里去。
“一些小事儿我让她就让她了,要是大事儿我就不让了。放心吧。”毛金兰挽上毛金芳的胳膊,岔开话题,两人高高兴兴的往坝场去。
年轻的姑娘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毛金芳的未婚夫,到了坝场,找了个边缘的黑处站着,坝场最前面的两根木桩上面绑着的幕布上放着电影,周围都是人在说话的声音,闹哄哄的,毛金兰心里不禁有些烦闷。
她都二十三了,相看订亲再到结婚咋也得到二十五六,虽然不是特别晚,但身边的姐妹们都陆续出嫁生孩子了,她怎么能不着急?
第二天天还没亮,听到屋外有动静,毛金兰就起来了,毛金丽在厨房做早餐,毛金兰在外面洗漱,周大妮很快就拍打着衣服出了房间门,毛金国从提这个桶从后院的自留地回来。她家在后院养了一头猪,过年三十就杀,喂猪的活都是给毛金丽的,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她又把活让毛金国帮她做了。
在她家,她和她哥都是草,两个小的都是宝,她早就明白了。
吃过早上加了青菜煮的玉米糊糊,毛金兰跟着周大妮下地去了。
放牛那样的活根本轮不到她去干,一般情况下都是干部子女去干的,昨天李村长的女儿忽然来了例假,没办法才叫她帮忙放的半天牛。
毛金兰挺高兴的,放牛多轻松啊,拿的还是满公分。
现在是农历四月二十八。马上就要过端午了,秧早就插下去了,这会儿他们要下地去给玉米施二道肥。在牛棚旁边的空地里放下背篓,铲上一背篓去年秋天沤的肥,锄头搭在背篓上,跟着周大妮一起往山上去。
才走出去没多远,毛金兰的四婶背着一背篓肥料快步走到她们身边,对周大妮道:“她二娘,上次我跟你提的那家人,你考虑得怎么样啊?你要是觉得还行啊,我就给话儿让人家来相看了。”
周大妮闻言默了默:“她四婶,那家人真的不行。”
毛四婶给毛金国介绍了一个对象,西塘村南面山里后山村里的,是家里的老大,父母没了,下面还有两个没长成的弟弟,人品相貌都是不错的,年纪也合适,今年二十四。她不介意男人身上有没有残疾年纪大不大,就是要的彩礼多。
要100块。这相当于天价了,要知道65年城里的一个三级工的工资也才60块钱呢。
毛四婶叫毛金兰快点走。毛金兰看了眼神色犹豫的周大妮,抿抿嘴,背着背篓快步上前。还没走远,她就听到毛四婶说的话:“她二娘,你可别犯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金国到底身上有残,正常人愿意嫁就不错了,彩礼高点管啥,金兰和金丽大了,到时候人家有人来说亲时你的彩礼要高点不就好了?”
☆、2.【第002章】
周大妮后面说了啥,毛金兰听不到了,但凭着她对周大妮的了解,周大妮肯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天上下起了雨,一大早上的周大妮就把毛金兰和毛金丽叫了起来,让她俩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一遍,毛金国也在周大妮的督促下洗了脸洗了头,还换了一件补丁少的衣裳换上。
毛金兰知道,周大妮被毛四婶说动了。
毛家有七间土胚房,毛老头夫妻住一间,毛金兰和毛金丽一人住一间,毛金国和毛金涛一人也有一间房,剩下的两间一为客厅一为灶房。
毛金兰住的这间房是毛奶奶去世之前住的,毛奶奶去世以后毛金兰就搬进了这间屋子。在搬进这间屋子之前,毛金丽闹了一通,闹得挺难看,打那儿以后,毛金兰对这个她自小就带大的妹妹心寒了心。
毛金丽拿着抹布,蹭到毛金兰身边:“姐,你说哥今天相看的这个大嫂能不能成啊?”
毛金丽心底是不乐意她大哥处成这个对象的,一处成,她和她大姐在婚事上就不好找了。她可听四婶家的金花说了,今天相看的这个姑娘彩礼就要一百块呢。
100块啊!她家一年到头所有人的公分加起来能挣的钱领了粮食后都剩不下这么多。要是相中了,她妈肯定会拿她和她姐给她哥换彩礼钱。
能出这么多彩礼娶媳妇儿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不知道。”毛金兰说着,拿着扫把把垃圾碎石扫到门槛处,用竹子编制的簸箕把垃圾铲出去。
毛金丽在毛金兰身后撇撇嘴。她觉得她这个大姐没趣儿极了,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让人知道,心思真深。
收拾完屋子,天稍稍放晴,周大妮给了毛金丽一分钱,让她去村头豆腐张家买两块黄豆豆腐回来中午做菜。毛金丽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去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穷,一年到头的也吃不了几回肉,因此豆腐便也格外的贵,一分钱只能买半斤豆腐,还有一种是魔芋豆腐和芭蕉芋豆腐,这两样豆腐好吃是好吃就是麻烦,一年到头除非红白喜事或者过年过节,否则谁也不愿意去做。
豆腐买回来周大妮就放在盆里端到碗柜里锁了起来,毛金丽跟在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
周大妮看着酷似自己的毛金丽,心到底软了,用刀割下一块豆腐的一个角放在碗里捣碎,加了一点点盐切了一点点葱和香菜辣椒面拌了拌,递给毛金丽。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一个角的豆腐都不够三口的,毛金丽十分不舍地用筷子叨了凑到周大妮跟前,周大妮心里高兴:“就这么点豆腐,你吃你吃。”
毛金丽一点都不客气,呼噜呼噜的便吃完了。周大妮背过身去,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一个半年也就吃那么两回的豆腐,她也馋啊。
毛金丽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把碗里的豆腐汤吃完,找水冲了碗,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毛金兰在自己房间门口对着亮光做针线,她一看毛金丽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就知道周大妮又给她开小灶了,这样的情景她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以至于到了现在再次看到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天彻底的晴了起来,中午九点左右,毛四婶和一个毛金兰并不认识的妇女带着一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姑娘到了毛家。
周大妮欢欢喜喜地迎上,将毛四婶请进堂屋,高声吩咐道:“兰啊,去给你四婶和你罗大娘和你罗大姐倒杯糖水。”
毛金兰应了一声,进了灶房,毛金丽刺溜一下从她的房间出来,跟在毛金兰身后:“姐姐姐,我来帮你端。”
毛金兰知道她是想来蹭糖水喝,嗯了一声,有客人在,就没跟她计较。
灶房里今天特地烧了一铜壶开水,就坐在火塘的三脚架上,拿了干净的白土瓷碗倒了三碗水,再从灶台上的陶罐里舀红糖放进碗里,一个碗放了一勺。
毛金丽看着眼热,在毛金丽炙热地眼神下,毛金兰把糖罐放回原位,三勺红糖舀出来以后陶罐里就啥也没有了,这三勺红糖还是周大妮在毛四婶来之前量了放进去的,用这么大的陶罐盛这么点儿糖只不过是为了装门面罢了。
在毛金丽没把毛金兰赶出她的房间之前,每次家里来客人了,毛金兰都会克扣出一点糖来给毛金丽沏糖水喝,但是现在毛金兰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
毛金兰没看毛金丽,端着两碗热水出了灶房:“那碗你端来一下。”
毛金丽看着毛金兰的背影跺了下脚,不情不愿地端着最后一碗糖水往堂屋去。偷喝她是不敢喝的,拿来待客的白土瓷碗的半中央有一根线,糖水是倒到线那个地方的,她要是喝一口肯定就没那么多了。
周大妮火眼金睛,她一打眼就知道放进碗里的红糖多没多少没少,她这人好面子,平时怎么给毛金丽开小灶都行,要是在外人面前知道她偷吃偷喝,她指定会被打一顿。
毛金丽把水放在罗永秀的面前,罗永秀抬头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安静待在墙边的毛金兰,毛家这两姐妹长得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这次相亲相得很成功,罗永秀对毛金国很满意,在来之前,罗永秀就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了,她们村也有残疾人,穿得又破又脏不说,长得还丑。毛金国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她的预期。
毛奶奶生了四儿一女,毛老头排行老二,是所有子女中长得最好的,凭着这张脸,他又娶到了三台村的村花周大妮,两人强强联合,生下的孩子都不丑。
老大毛金国是时下最流行的长相,大眼浓眉,轮廓清晰,努力站直了身高也有一米八,在毛金涛没出生之前,家里的吃食都紧着他,因此他也算是壮实,就是眉眼之间的懦弱自卑让他的相貌打了折扣。
罗永秀并不在意,懦弱了才好呢,懦弱了才会听她的话。
周大妮看罗永秀也很满意,大姑娘虽然样貌普通打身体还算结实,屁股也大,以后指定好生养。
周大妮和罗大娘聊了一会儿,毛四婶笑盈盈地在一边插科打诨,两边夸。聊了一会儿,周大妮提出来让毛金国领着罗永秀去四周逛一逛,毛金国木讷着没个反应,罗永秀却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毛金国在周大妮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走在罗永秀的前面领路,他挺着背,努力让自己走得像正常人。
毛金兰被周大妮打发去厨房做饭,她进灶房前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心酸酸的。
毛金兰和毛金国相差两岁,毛金兰还不懂事儿的时候她和毛金国的关系也是很好的,兄妹俩有点啥好吃的都想着对方,后来毛金兰懂事儿了,小伙伴们笑话毛金国是个残废,毛金兰也是和人打过架的。
后来笑话的人多了,毛金兰也有了自尊心了,于是毛金兰便和毛金国疏远了,毛金国越长大越自卑,五杆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后来毛金丽和毛金涛都出生了,毛金兰的性子也慢慢地沉淀了下来,兄妹俩个再也回不到小的时候了,但在整个毛家,他们的关系确实是最亲的。
中午的饭是特地蒸的两掺饭,玉米和大米面两掺,毛金兰主厨,毛金丽烧火。菜是青菜豆腐,咸菜条和炒青菜,水煮老南瓜。
豆腐是主菜,在煮的时候毛金兰还根据周大妮的吩咐往里放了几块油渣,煮软后零星的油花飘在汤上面。饶是毛金兰也吞了吞口水。
做好了饭,出去溜达了的毛金国和罗永秀也回来了,两人的脸蛋都有些红扑扑的,看得出来刚才两人聊得很愉快。
毛老头也踩着饭点回来了。今天相看儿媳妇儿,对方家里没有男性长辈来,毛老头一个大男人杵在家里不像话,于是便躲了出去。
如今回家见到周大妮管饭,心里知道这门婚事成了,他眉眼之间便带了笑意。
饭桌上,罗永秀控制着自己的筷子不要老夹豆腐吃,尽量多吃咸菜多吃饭,罗大娘为了罗永秀未来的婆家留下好印象,也不敢多吃,毛四婶却不管这些,吃了一块儿又一块儿,最后还用豆腐汤泡了饭吃。
毛金丽嘴上笑嘻嘻,心里却早就骂开了。
吃过晌午饭,周大妮和毛金国并毛老头把罗永秀和罗大娘送到村口,回家后没多久又出了门,她径直去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是个老缺户,家里只有老两口,没有劳动力,每年就只靠着村里发的人头粮过活,为了维持生计,王奶奶就给人做起了媒。
她虽然靠着谢媒钱过活,却并没有昧着良心像别的媒婆一样欺三瞒四,至今做的媒都不错,周大妮虽然想用闺女换大儿子结婚的彩礼钱,却自认不是狠心的娘,她也是想自家闺女过得好一点的。
从王奶奶家出来,周大妮笑容满面。
不是她自夸,在整个西塘村,她的两个闺女长得是最为出挑的,大闺女像去世的婆婆,鹅蛋脸杏仁眼小鼻子殷桃口,为人最为踏实稳重。
二闺女长得像她,圆脸盘丹凤眼,鼻子高挺嘴唇也略厚,笑起来明艳动人。
周大妮曾听村里来的知青说过,她大闺女人如其名,像空谷幽兰,,而她二闺女却像开得正艳的牡丹。
兰花和牡丹,光想想就让人乐开了花。
☆、3.【第003章】
周大妮要给两个女儿找人家的风声放出去没半天就整个西塘村的人都知道了,村里有适龄男青年的人家都有些意动。
农家大闺女是个勤快又孝顺的,娶回家来当媳妇儿正好,有心人去找王奶奶说事儿,却被周大妮要的高价彩礼给吓了回来。
80块钱呢,周大妮想钱想疯了吧?现在娶一个媳妇儿40块钱就是顶天了呢。
毛金兰要80块钱也就算了,咋毛金丽那个好吃懒做的姑娘也要80呢?都一个村的,谁怎么样谁心里没点数呢?毛金丽那个姑娘长得是好看,但是她那种好看一看就是不安分的长相,年轻的长辈们就没有几个喜欢她的。
再加上毛金丽那个性子,哟呵,这不是娶媳妇儿,这是给自己家里娶了个祸害回家吧?
一时之间,村里议论纷纷,有和周大妮关系不好的便在看周大妮笑话。
毛金芳也听说这话事儿了,下晌点玉米的时候特地到毛金兰身边,和毛金兰说起了这个事儿。
她多有不忿,她二婶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八十块钱的彩礼呢,能出这么高彩礼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
毛金芳知道的道理,毛金兰又何尝不知道,她又不是傻子,她妈这是摆明了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啊,这个年代,就是想跑都没有地方跑,户口管控那么严格,没有介绍信,她寸步难行,就算不用介绍信,她一个农村人到了城里,没户口那不得饿死?
“兰兰,你要为自己打算。”毛金芳对毛金兰道。
毛金兰知道毛金芳的意思,她是让毛金兰找个看得上眼的人生米煮成熟饭,只要她干了那事儿以后,她妈就逼不了她了。
可敢跟毛金兰在婚前就干那事儿的人就是好人了吗?人品就信得过了吗?毛金兰表示存疑。
毛金国也知道村里流传的事儿了,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毛金国犹豫再三,道:“妈,我不结婚了。”
毛金国不想因为自己,把两个妹妹推向火坑。
周大妮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毛金兰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大妮阴沉着眼睛看着毛金国。
毛金国和毛老头如出一辙的木讷,周大妮从嫁给毛老头以后就当家做了主,哪怕毛奶奶跟着他们住了也得看着她的眼神过活。可以说,周大妮在这个家,是说一不二的。
毛金国低头躲避周大妮的目光:“妈,我说我不结婚了。她家的彩礼太高,我娶不起,你也被让大妹二妹嫁那些鳏夫残疾人。”
话音刚落,周大妮就一巴掌拍在了毛金国的头上:“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你大妹二妹就不是我的孩子?我就不知道心疼她们?”
周大妮眼泪横飞,她自认对家里孩子还算公平,两个闺女都能吃得饱饱的,去村里别家看看,哪家的丫头片子能一年四季天天吃饱的?她是偏心男孩儿没错,可村里谁家不偏心?男孩能给家里传宗接代,丫头片子能干啥?长大了,一副铺盖就嫁到别人家的玩意儿!
毛金国低着头,捂着被周大妮打疼的脑袋:“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毛老头呼噜呼噜喝完碗里的粥:“老大啊,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多伤你妈的心?你妈这么做,还不是都是为了你?”
毛老头这么说,周大妮哭得更是厉害了,饭桌上只听得到周大妮抽噎的声音,毛金丽偷瞄了家里人一圈,伸手拍拍周大妮:“妈,你别哭了。”
周大妮一把抱住毛金丽,哭得更加大声了:“丽儿啊,还是你心疼妈妈。你和你姐都是妈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是可以,妈怎么舍得让你受苦啊。”
毛金丽心里对这句话嗤之以鼻,面上却赞同地表示她都知道她都懂。毛老头和周大妮心里无不欣慰,相比之下,只知道埋头就吃的毛金兰就很不得他们的心了。
毛金丽看见了两人脸上的不满,心里可高兴了。毛金兰是把她带大了没错,可她觉得她并没有什么需要感激的,她们这些小的啥时候不是被家里大的带大的呢。为啥她就非得感激毛金兰呢?毛金兰比她大,带她长大是应该的。
饭后没什么娱乐活动,天黑了家里也不点让点煤油灯,那玩意儿是金贵东西,没有重大事件不让点的。
毛金兰提水在洗澡房里洗了澡,用水冲了冲便是好了,香皂猪胰子那都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毛金兰长到这么大,也就过年的时候在李村长家看到过。
洗了澡出门,毛金丽也出来了:“姐,你帮我打点水呗。”
“我要去擦头发,你自己打吧。”毛金兰擦着头发走了。
毛金丽在后面又剁了一次脚,她就不明白了,让她去住奶奶房间咋地了?一个人一个房间不比两个人一间房间舒坦?至于甩这么久的脸子吗?
真小气,跟她奶一样小气,还说最疼她呢,呸,驴粪蛋子表面光。
毛金兰坐在床上擦头发,她住的这个房间不大,也不向阳,常年照不到阳光,她现在躺的床是她奶去世时躺的那一张架子床,用补丁又补丁的床单缝成了蚊帐。
她奶才死了一个月,她就来这个房间住了,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和毛金丽的房间她已经进不去了,毛金丽在里面堵着门,她的被子衣裳都被丢到了这个房间。
周大妮夫妻偏帮毛金丽,跟着毛金丽来劝她,也就是那一次,毛金兰彻底的看清了毛金丽,也看清了表面上公平的毛家两夫妻。
毛金兰认真的思索着毛金芳的话,开始过滤起她认识的未婚的没有对象的单身男青年。
然而还没等毛金兰考虑出个所以然,第二天晌午回来,王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往她家来了。
毛金兰端着水勺喝水,见状把手捏得死紧,关节都泛了红。
王奶奶朝毛金兰打招呼,毛金兰僵着笑回应。王奶奶也只当她害羞,没往心里去。
周大妮和堂屋坐在歇息,毛金国和毛老头所在的小组还没完成任务,这会儿还没回家。毛金丽不知道又去哪里躲懒了。
为了探听消息,毛金兰拿了个白瓷碗,给王奶奶倒了一碗水,为了不显寒酸,她在里面放了一丢丢盐,盐水有味儿,总比白水好。
还没进屋,毛金兰就听到周大妮惊呼:“学校老师?大娘,你没忽悠我吧?老师看得上我家兰兰?”
王奶奶觉得这个婚事十拿九稳,但还是得在女方家多夸夸,要是夸得好了,谢媒钱都会比以往多了不少呢:“金国妈,你这话说的,你家兰兰勤快孝顺又懂事儿,模样还好,人家小学老师咋就不能看上了她了啊?”
“人家也不嫌彩礼要的多,年龄也合适,比兰兰大三岁,长得周正,人品又好,为了这啊,我还特地打听了两三天,要不是真的好啊,我是不会介绍给你家的,这不是自砸招牌吗?”王奶奶道。
周大妮听着也高兴,但她就是感觉心里怪怪的,总感觉不对劲儿,在学校当老师啊,人品好相貌好,咋就看上她家兰兰了呢?咋想咋觉得不真实。
“大娘,你让我先和兰兰她爹商量商量行不?”周大妮道。
王奶奶也没有不高兴,站起身子来:“那行,你们好好商量,要是有信儿了,就给我个信儿,李家那边还等着呢。”
毛金兰没进堂屋,端着盐水又回到了厨房,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她的心砰砰直跳。
王奶奶说的李老师她知道是谁,李老师全名李正信,今年二十五,是镇小学的老师,听说是从师专毕业的,毕业以后打了报告回来介绍家乡。
他家父母是镇上日用品厂的工人,在他之上还有一个姐姐,早就已经出嫁了,这样的家庭条件,谁嫁过去都是去享福的。更别说李正信的长相了。
李正信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他斯斯文文的,穿上墨蓝色的衣裳后更显得他气质儒雅。
想到要嫁给这样的人,毛金兰内心有些说不出的紧张与羞涩,总觉得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
站在地埂面前发了一会儿呆,她甩甩脑袋,把那些自作多情的想法都甩出脑外,专心地找起野猪食来。
野猪食并不多,毛金兰换了两三个地方才找了一筐,回家时在地头看见一从嫩生生的野菜,她摘下来拿草捆上放在猪草的嘴上面,想到明天就是端午了,她又割了一把香茅草和一把艾蒿。
下山的路上,鸟叫声虫鸣声不绝于耳,毛金兰听着,心情也欢快了起来。
下山时她路过王奶奶家,恰好看到王奶奶送这一个穿着墨色衣裳的瘦高男子出门,王奶奶听到动静转过头,一下子就笑了:“兰兰,上山找猪草回来了?”
毛金兰背着背篓,看了李正信一眼,再把自己露出大脚拇指的鞋子往后藏了藏:“是,刚刚回来,王奶奶你干嘛去啊?”
王奶奶看了恨不得将眼睛长在毛金兰身上的李正信一眼,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作一团:“我送送小李,你快先回去吧,这些猪草背着也挺累的。”
王奶奶虽然也想让毛金兰和李正信多相处相处,但两人现在八字没一撇呢,两人在她家门前相处的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她的招牌也就砸了。
毛金兰应了一声,飞快地从李正信身边走过。
☆、4.【第004章】
毛金兰回到家,毛老头和毛金国都回来了,打了水在院子里洗手,毛金丽端着衣服从对面河里回来。
毛金丽下午不去挣工分,就要在家里做家务,洗一家人的衣服,毛金兰的衣服不用毛金丽洗,再苦再累都自己把自己穿的衣服洗了。
毛金丽晒好衣裳,毛金兰也洗了手洗了脸,屋里周大妮已经煮好饭菜了。
这几天正是农忙时节,这几天的菜糊糊也做得比以往的要浓稠了很多,周大妮一人给盛了一碗,毛金兰先夹了咸菜吃了一口,再喝了一口菜糊糊。
周大妮开口了:“从明天起,兰儿别上工了,在家好好养养,丽儿上满工。”
王奶奶来家时毛金丽并不在家,等她回来了毛奶奶早就走了,因此她并不知道有人来家里说亲。
但听了这话,毛金丽的脸色难看极了:“为什么我去满工啊?”上半天工就够她累得了,上一天工,那不是得累死她:“妈,我去上一天工了,那我姐在家干嘛啊?”
周大妮放下碗筷:“干啥?洗衣做饭收拾家。”
毛金丽更加不满意了:“我也能洗衣做饭收拾家啊。”
周大妮斜乜了毛金丽一眼:“你懂个屁,你姐就要相看人家了,这几天可得好好养养,养白点最好了。你就辛苦一点,跟我们下地挣工分去。”
毛金丽嘟着嘴巴不乐意。
毛金兰心里又不舒服了,从1952年农村土地大集体以后,她就跟着周大妮去地里挣工分,那会儿人们干活的热情可比不上现在,那会儿争积极争上游争主动,她一个半大孩子的生产任务跟成年人一样的干活。
那时候周大妮可从来没跟她说过她辛苦了之类的话。
果然在她家两个老大是草,两个小的是宝。
毛金丽对毛金兰哼了一声,她妈同时放出去的消息,咋她姐就有人来提亲了她就没动静?毛金丽心里很是不平衡。
吃完饭后便各自洗澡回房睡觉,一夜无梦,第二天是端午节,周大妮在睡觉之前往盆里倒了两斤糯米来泡,去年秋天自留地里打出来的红花豆也泡了点。
周大妮给敲了毛金兰的门:“兰儿啊,你上路边后山去割点粽子叶子来。”
毛金兰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揉揉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昨天小妹没去割吗?”
“你妹个懒货,她说她忘记了。”周大妮嘴上叫着毛金丽是懒货,但是在却并没有责怪的意味在里面:“快点去啊,得赶在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别人家去呢。”
“哎,知道了。”毛金丽起来穿衣裳。她在里面穿上一件套头衣,外面披上蓝色的外套,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裤子。
不知道外面刮了什么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了不说,连艳丽些的色彩都不能穿了,毛奶奶在世的时候给毛金兰做了一条裙子,还没穿过两回呢就不能穿出去了。
今天不用下地,毛金兰难得的打扮了自己,她头发生得好,又黑又直,把头帘留出来,从头顶中间分到后脑勺,一边拨到胸前另一边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便扎好了麻花辫,另一边也如法炮制。
出了房间,洗漱的时候毛金兰就着厨房里微弱的煤油灯的灯光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真漂亮。
拿了柴刀,毛金兰道:“妈,我走了啊。”
周大妮把泡好的豆子放到大锅里煮:“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快点回来。”
毛金兰走出家门,走到门口,她还听到周大妮叫毛金丽起床干活的声音。
五月的天还有些蒙蒙亮,路两边的田里今年摘下的秧苗矗立在水里,虫声蛙声一片。
毛金兰到种有粽叶的那片小山坡,临近路边的这一角已经被割掉许多叶子了,毛金兰割了两把粽子叶子后便回家了。
从路上下来,意外地发现山边有一颗粉紫色的杜鹃花开了,毛金兰用镰刀砍下两枝花苞最多的,回到家里把粽叶放在窗台边,从窗台下面找了一个破了口子的陶罐洗干净装了大半罐水,将半开未开的杜鹃花插进去放到自己床头的木柜子上。
离远看了看,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片刻后,她转身走到后院,从后院的墙角边折了两根不会开花叶子却有小孩儿巴掌大的树枝,和杜鹃花插到一起,果然漂亮多了。
毛金兰刚做好这一切,周大妮叫她包粽子了,毛金兰赶紧出门,顺手便将房间门拉好关紧。
厨房里周大妮已经把粽叶烫好了,毛金丽在用饭勺把红豆碾成泥,碾好后周大妮去她房间的柜子里抱出宝贝似的那罐子红糖,往红豆馅里拌了小半罐子,又抱回去了。
她家的糖只有红糖,白糖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毛金兰长这么大也就见过那么几次。
包粽子这事儿毛金丽最积极,也包的最好看,因为没多少米,她们便没有包大粽子,一张粽叶便包了一个,还不如一个小孩的巴掌大,中间塞上拌了红糖的豆泥。
两斤米包小小个的,能包个七十多个,一个也就两口的量。
包好了便是下锅煮,此时天也亮了起来了,毛金兰在周大妮的吩咐下在找了塑料袋将猪草剁了,放在猪食桶里,放了一碗谷糠拌了拌,提到后院去给圈里的猪吃。
她家这头猪是几年年初的时候去外婆家拉回来的,养到过年最多能有一百斤,这一百斤还得上交国家一半呢,剩下的一半才是自己的。
全家就毛金涛对这头猪最上心,每次从学校回来都要来看一眼。
喂了猪回来,毛金丽已经把院子打扫干净了,今天也不用下地,毛金兰没了事儿做,干脆回房间去纳鞋底。
鞋底是用穿坏的衣服一层一层纳上的,纳到最后再在上面糊上一层白布,费时又费力,毛金兰一年也就做两双,够自己穿的就行了。
做着做这,毛金兰又想起昨天看见的李正信,他穿着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她心里忍不住感叹,皮鞋啊,得多贵一双呢。
想到以后订了亲女方得给男方做双鞋,毛金兰又想,她做了恐怕李正信也不会穿的吧?
她又忍不住沮丧,之后她又想,李正信怎么就会看上她的呢?镇上有文化有知识的姑娘那么多,长得比她好看的人也比比皆是,咋就看上她了呢?无解之谜。
不上工的早上是不吃早饭的,肚子饿也没办法,粽子煮熟了,周大妮夹了是个十个出来,一人能吃五个。
糯米软软糯糯的,里面包着的红豆又甜又香,毛金兰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吃了两个粽子,肚子里有了东西,总算感觉不到那么饿了,周大妮绑了十个粽子,让毛金兰给送到外婆家去,毛金兰的婆家在三台村,离镇上不远,每年的端午节周大妮都会把家里的粽子给外婆家拿一些,今年也不例外,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往年的这件事儿都是毛金丽或者周大妮自己去的。
“你去回来啊,顺便到镇上去,去供销社买点布,你爹的衣服又破了,不补上没发穿了。”周大妮说着,把兜里的一长布票拿给毛金兰。
“行,我知道了。”毛金兰找来了走亲戚用的小背篓,把粽子放进去,布票揣起来放在兜里。
国家布匹紧张,像他们这样的农村人,一人一年只有一尺七的布票供应,一尺七的布能干啥?只能补补□□了。
镇上的居民就好多了,除了布票,其他的什么肉票啊粮票啊糖票啊啥都行,这么一想,大闺女嫁到镇上还真是势在必行了,到时候从她闺女手里漏出一点来,都能够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了。
“妈,我走了啊。”
“去吧。”
这个年头乡下地方没用汽车,只能靠人力走,今日不少人都要去走外家,毛金芳也在其中,她原本在和别的人聊天,余光中见到了毛金兰,她背着背篓小跑的跑了过来。
“兰兰,今年怎么是你去走外家啊?”
毛金兰见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谁知道我妈怎么想的。不说这个,你家的粽子包了啥馅儿的啊?”
毛金芳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粽子,拨开了放到,毛金兰手里:“花生馅儿的。”
毛金兰接过来吃了,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果硬糖给毛金芳,毛金芳也没问她是从哪来的,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咂摸起来。这是她和毛金芳从小就处出来的默契了,谁有点好吃的都忘不了对方。
“我听说王奶奶上你家去了,是给你说亲的不?说的谁啊?”毛金芳的未婚夫家就在王奶奶家的隔壁,有人来王奶奶家,没多久就去了毛家的事儿她家隔壁的邻居都知道。但是王奶奶嘴巴紧,想从她嘴里打听点事儿比登天还难。
毛金兰四处看了看前后,见没人注意她们,便轻声道:“是给我说的,说的镇小的李老师。”
镇小老师没几个,排除了女老师,再排除已婚的,剩下的就那么小猫两三只,李老师就一个,毛金芳兴奋不已:“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李老师啊?”
在毛金芳亮晶晶地眼睛下注视着,毛金兰的脸悄悄的红了。
☆、5.【第005章】
“李老师我是知道的,兰兰,你嫁给李老师,这辈子啊,你就是熬出头了。”毛金芳很为毛金兰高兴,心底的担忧顷刻间就没有了。
毛金芳的思想和王奶奶一样,这么好的婚事,周大妮两口子不可能不让毛金兰嫁。
出了村,毛金芳便和毛金兰分开了,她们的外婆家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没了毛金芳,毛金兰也不爱和别的小姑娘说话,低着头猛走。专心的时候干啥都快,总感觉没多久时间,她就到了她外婆家所在的三台村。
三台村整体比西塘村要富裕很多,这一点从三台村有五六条狗就能看出来。在这个人饭都吃不饱的年月,哪里有富余的粮食给狗这种不能给家里创收的牲口吃?因此,他们西塘村整个村子也就李队长家养了一只,还养的瘦巴巴的,啥时候看着它都感觉它要仙去了的样子,别说抓小偷了,能够叫唤出来就不错了。
周家在三台村的中央,毛家的地里位置比较高,爬上台阶,毛金兰透过篱笆门往里看了看:“婆,婆,你在家不?”
不一会儿,就从家里冲出来一个三寸丁,他站在门前的柱子后面,大眼睛滴溜溜地看毛金兰,奶声奶气的问:“你是谁啊?”
毛金兰正想回答,屋里出来了个年轻的媳妇儿,头发剪到了耳朵处,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这结了婚的妇女都剪了头,没结婚的姑娘都长发飘飘的。
“兰兰妹子来了,快进屋。”年轻的媳妇儿是毛金兰的大表嫂,她快步走来打开了篱笆门,还不忘招呼多躲在柱子后头的儿子:“儿子,快叫人,这是你表姑。”
三寸丁眨巴眨巴大眼睛:“表姑。”叫完哈哈大笑着就跑远了。
毛金兰一直搞不懂小孩子在想些什么,怎么叫表姑都能把他逗得哈哈大笑,就那么好笑吗?
跟着大表嫂进了院子:“嫂子,我外婆在家呢吧?”
大表嫂拿了粽子,很是高兴,拿着往厨房去:“在堂屋呢,你进去吧。”
毛金兰往堂屋去,她外婆在椅子上坐着,眯着眼睛摩挲着做针线,毛金兰走进来看,在补裤子呢。
“婆。”她外婆有点耳背,不大声跟她说话她根本就听不见。
她外婆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兰兰啊?你妈没来啊?”
“没来。”毛金兰拉了个凳子坐在外婆旁边,接过她外婆手里的裤子慢慢补着:“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还好不好啊?”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挺好的,没什么毛病,吃啥啥香。”
毛金兰放心了:“我大舅去哪儿了啊?”毛金兰的外婆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她跟着大舅住,小舅家就在隔壁,两家厨房对着厨房,开个后门就能去对方家。
“你说什么啊,什么丢了啊?”外婆一脸茫然。
毛金兰又说了一遍,外婆这才听明白了:“你大舅啊,上隔壁你小舅家去了,你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还大舌头呢?舅舅就舅舅,还丢丢。”
对于外婆的倒打一耙,毛金兰挺无奈的。
和外婆说了会儿话,裤子也补好了,这个年代的人手都巧,毛金兰补的衣裳又直又密,看着就结实。她和外婆说了一声去了隔壁,她大舅妈和小舅妈正在做芭蕉芋豆腐。
芭蕉芋豆腐很好吃,焯水后凉拌、小炒都不错,煮汤也能喝,是他们这边办学酒席的必备之物。
毛金兰小舅家的大哥过两个星期就要结婚了,这些现在都得准备起来。
毛金兰和她们说了声就背着背篓走了,现在都快到中午了,要是再不去镇上,今天还是端午节,到下午供销社就不开门了。
三台村离镇上不远,走路都用不到十分钟,三台村的人在不忙的时候总是把自家自留地里种的菜拿到镇上去卖,现在虽然禁止私下买卖,可没农家自己在地里产的东西拿到镇上卖却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镇上,毛金兰迎面便有一小队十三四岁的孩子手臂上戴着红袖章,喊着口号从街上气势汹汹的走过,行人纷纷避让,等那队孩子走过了,她才拉住一个提着手提包的女人问道:“大姐,大姐,这些孩子这是干啥呢?”
被毛金兰叫做是大姐的女人看了她一眼道:“红卫兵在巡逻呢。”说完便匆匆走了。
毛金兰根本没搞懂,红小兵是什么玩意儿,她准备一会儿回家去问问毛金涛,她端午放假,这会儿应该到家了。
远远地就看到了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龙,毛金兰紧紧背带绳赶忙跑过去排队,供销社每天供应多少东西都是有数的,来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站在一个老奶奶身后,毛金兰懊恼,她就不应该在外婆家耽搁那么久,今天要是买不到了回家她肯定得骂。
她前面的人买东西并不算快,一步一步的挪,还没到她呢太阳就升到天空中间了,毛金兰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
她的手帕是在她十八岁那年她奶奶给她的,白色薄薄的一层,四个角绣着粉嫩嫩的小花。不止她喜欢,毛金丽也喜欢,问了她要了好几回她也没给。
用了这么多年,现在四周都起毛边了,也有些泛黄了。
排队的人乱哄哄的,天太热了,排在毛金兰后面的人忍不住高声催促:“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热死了。”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前面的人都不搭话。
废话了,这么热的天,谁不想早点回家?可售货员要慢悠悠的干活,谁能有意见啊?有意见到你买东西就没货了!
正好前面有人说了笑话,毛金兰听到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吓了一跳,朝她感觉到的地方看去,却除了一个提着行李站在路边的军人以外啥也没看到。
毛金兰觉得自己感知错了,移开目光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军人身上崭新的绿色军装。
真漂亮。
毛金兰移开了目光,却不知道被自己所看的那个军人背后出了一身白毛汗。
看着年轻了许多的毛金兰,陈建邦心里很想哭,他从没想过妻子年轻的时候会这么漂亮。
那灿烂地笑脸就跟盛开的茉莉花一样,芬芳又淡雅。这笑容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他没忍住,便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年轻的毛金兰那么警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发现了。
陈建邦还想看,肩膀便被战友打了一下:“建邦,你看啥呢?”
陈建邦对战友笑了一下:“没看啥,你买好粽子了?”
国家规定,城镇居民在端午节这天有粽子供应,可凭人头一人领取一个粽子,供应地点就在国营饭店,国营饭店就开在供销社的旁边。
在建国之前,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本是一间高档的酒楼,建国以后被国家收编,房子换回去了,酒楼的大厨现在成了国营饭店的大厨,拿着工资成了国家的工人。
“买好了,走吧,上我家坐坐去。”战友一手提着粽子,一手提着陈建邦的行李。
“嗳。”陈建邦应着,走了两步又扭头回去看,战友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排着队的人除了老太太便是老头子,连个年轻的女人都没有,也不知道陈建邦在干啥。
仔细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当兵当傻了,没见过供销社排队买东西?
想想自家部队所在的小山沟沟,战友悟了。
陈建邦跟着战友回了战友家,他家现在住在公安家属院。他的战友姓李,叫做李全,两人是同年兵,不过和陈建邦一直在部队干不一样,李全当了三年志愿兵以后就退伍回来了。
回来后进了公安系统,现在是镇上的一个小片警,管户口这一块儿。
两年过去了,李全早就已经结了婚,他的妻子是三台村的,和毛金兰的外公家是一个姓,都姓周,按照辈分,毛金兰得叫她一声姐。
上辈子毛金兰独自一人在镇上生活,陈建邦没少写信让李全和周嫂子帮助她。
好在周嫂子和毛金兰原本就是亲戚,再多的帮助,毛金兰都归置到表姐妹身上去了,哪怕后来知道他和陈建邦是一个连队出来的战友,毛金兰也只感叹了一声巧了,根本就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周嫂子是个勤快人,家属院不大的小两居被归置得整整齐齐的,李全把陈建邦的包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把粽子放到厨房去:“小周同志,今天多整两个菜,我战友来了。”
周玲嗔怪地看了李全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小李同志,你快去陪客人聊天吧。”周玲说着,接过李全手里的粽子,顺手推了李全一把。
李全人高马大的,她这一推自然没推动。李全移动身子挡住并不大的厨房门,俯身一口亲在周玲身上:“好好干活,小周同志。”
说完,便起身一身浩然正气的去了堂屋,周玲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陈建邦在堂屋里喝了一口水,见到李全一脸荡漾地进来,自然就知道他和妻子过得应该是很甜蜜的,他有些怅然,他上辈子和毛金兰一辈子相敬如宾,哪怕到了老年两人也没有多少温情。
不得不说,陈建邦是遗憾且痛苦的。一觉醒来,他发现他重生到了还没和毛金丽订亲的时候,陈建邦想,这一次,他和毛金兰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头,希望他们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希望这辈子,余生都不遗憾。
☆、6.【第00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