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午休。

　　学校餐厅。

　　宁则玉陪着宁宁吃饭，他给宁宁打了杯豆浆推到她面前，扯东扯西聊了会儿，忽然抛了句：“宁宁，要是让你住阿复家里，你会不会很高兴啊？”

　　宁宁说了句真心实意的话。

　　“不高兴。”

　　宁则玉不信，一副我懂你的暧昧表情：“跟哥这还装什么呀真是的。”

　　云云头一次接触宁则玉这种感情外向的男生，对于他盲目的自信有些不习惯。

　　她说：“我就是露宿街头，也不会住在沈家。”

　　暗示宁则玉她不想和沈复走太近。

　　宁则玉难得沉默了会儿，他表情有些古怪：“可是你不是在沈家住过好几回了吗？”

　　“……”云云懵了，这是她想不到的：“什么？”

　　宁则玉说：“我和咱妈晚上都不回家的时候，哪回不是沈太太把你领沈家去住的啊……”

　　宁则玉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宁先生时常不在家，总是全国各地来回飞。宁太太在家照顾他们两兄妹，周末的时候会和宁先生去约会，让他们自己在家玩。有时候宁则玉玩儿疯了不回家或者回家很晚的时候，从前宁太太会请好友来宁家陪宁宁，沈太太来了以后，都是沈太太把宁宁领到沈家去住。

　　宁则玉看着宁宁，纳闷道：“你怎么这回反应那么大？”

　　显然这话不好接。

　　于是宁宁不接，她把宁则玉手里的加冰可乐捏过来，把自己的热豆浆递到他手里：“别喝凉的，对胃不好。”

　　她难得关心他一回，宁则玉脸上笑开了花。

　　有许多男生的交头接耳声传来：“校花耶——”

　　“哇——”

　　甚至还有人明摆着起哄：“阿复，是宁宁呦——”

　　“……”云云默了默，知道沈复来了。

　　尾随事件后来她遇到过沈复几回，他身边总是跟着许多人，见她经过，每每都要起哄一番。

　　他们闹，硬把她和沈复调侃在一起。

　　他不制止，只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仿佛事不关己。

　　云云和沈复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她也对他们的起哄视若无睹。

　　可围观者却还是一点儿偃旗息鼓的样子都没有，只有她和沈复同框，他们总要例行闹一回。

　　宁则玉发现了沈复，笑着挥了挥手：“阿复？你们怎么在这儿？来多久了啊？”

　　“刚来，没多久。”

　　宁宁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沈复，他的音色很好认——相当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化，像是新闻联播的播音员，字字铿锵，却不带有个人色彩。

　　她端起餐盘，站起身子离开：“我吃饱了，先走了。”

　　沈复那伙狐朋狗友唏嘘：“又跑了……”

　　宁则玉敲敲桌子，嚷嚷：“你们收敛点，别总调侃我妹！”

　　得到许多敷衍性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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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宁则玉迟迟没来上课，逃了两节课，他没和宁宁说逃课原因，宁宁也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走好自己的路就可以，没必要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第三节 快上课，宁则玉才露了面，他一回来，就把宁宁拉出了教室。

　　宁则玉把她带到人少的操场上：“宁宁，家里出事儿了。”

　　语气严肃，眉头也是皱着的，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出什么事儿了？”云云不紧不慢地问。

　　宁则玉霹雳哐啷地和她说了一大堆。

　　沈家有个朋友，把自己家的狗寄养在沈家养几天，那是只阿拉斯加，身材巨大，破坏能力一流。不知怎么回事从沈家的院子里跑出来，钻到了宁家的客厅，把宁家的家具毁了大半，就连墙上的瓦片都给拆了。

　　宁家现在得重新装修，装修时间得个把月，完了还得晾半年才能继续住人。

　　而宁家老房子离一中比较远，他们上下学不方便。

　　沈家和宁家商量许久，宁则玉可以去池奔家里住着，而宁宁先去沈家住。

　　云云喉咙紧了紧。

　　宁则玉说得痛快，搁她身上就是一道催命符啊！

　　她不会忘记宁宁就是死在沈家的！

　　云云问：“这事儿定了吗？”

　　宁则玉把自己手机按开机，递到云云手里：“没定呢，家里的意思是需要问一下你的意见，喏，你去厕所给大哥回个电话吧。”

　　他提醒：“小心点，别被人抓了！一中查得严，抓到直接给没收，还会叫家长的！”

　　云云钻进厕所隔间，给正在国外念大学的大哥宁靖拨了电话。

　　“哥。”

　　宁靖的声音里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醇厚威严：“你二哥把事情向你说清楚了吗？”

　　“嗯。”

　　他话不多：“你想住沈家吗？”

　　宁宁是不可能拒绝这么好的机会的，她要是说不想，那谁都不会信的。

　　所以云云说：“想。”

　　她话锋一转：“可是会不会太麻烦沈家了呀？而且我一个小姑娘住在其他男人家里，传出去会不会不大好听？”

　　宁靖一锤定音：“想住就去住，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等下就回了沈阿姨，说把你交给她了。”

　　“……”反抗无望，云云艰难地说：“好。”

　　宁靖说：“你想想咱妈，她老早就想陪在爸爸身边了，趁着现在这个事儿，你和小玉都有人照顾，咱妈刚好能解脱一段时间，去好好和爸过过二人世界。”

　　“嗯。”

　　宁靖最后宽慰了她几句：“邻里街坊的，又是多年好友，家长不在时互相帮忙照顾孩子是常有的事，旁人说不了什么的。又不是你们孤男寡女的独处，沈阿姨是家庭主妇，她每天都在家里，有她照看你，我也放心。”

　　“嗯。”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云云多了个心思。

　　她把手机还给宁则玉的时候，试探性地问了句：“狗进家里，真的是意外吗？”

　　宁则玉表情明显噎了一下，半晌，他视线游移不定，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意外难不成是人为啊？”

　　是云云意料之内的死不承认。

　　可惜，演技不行，不自在的神情足够不打自招。

　　放了学，云云没等宁则玉，下课铃一响就跑出了教学楼。

　　她提前订好了出租车，出了校门直接钻上车，一再催着司机快一些，终于抢在宁则玉之前回了宁家。

　　她摸到宁太太的房间打开电脑，调取了家里的监控，把时间调到宁则玉逃课的时间，五倍速进度加快看录像。

　　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宁则玉果然出现了，他手里捧着一包硕大的狗用鸡肉干，把一只身形庞大的阿拉斯加引诱到了家里。

　　他把鸡肉干往沙发上一丢，狗狗扑上去就啃，他在一旁拿着剪刀戳沙发，戳出一点棉花来，拿着狗爪子扒拉两下，狗狗会意，撒了欢似的扒扯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沙发就毁了。

　　接下来，他故技重施，祸害了木质桌椅、墙壁上的瓦片，家里的花瓶……

　　云云：“……”

　　得亏了宁家财大气粗，而且也没个闲人有时间细查。

　　这要是普通家庭，一下子搭进去那么多家具不说，光接下来昂贵的装修费，都够让人头大的，少不了要细查。

　　到时候宁则玉这种熊孩子，不被揍半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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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云知晓了真相也没用，依旧阻止不了搬去沈家的命运。

　　是沈家太太亲自接她过去的。

　　到沈家楼下的时候，沈太太仰着头，看着楼上的方向喊了句：“小复！下来帮宁宁拿行李。”

　　声音悠扬婉转，字字悦耳。

　　云云却没有心思欣赏聆听，得，终究还是踏进鬼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