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爱情练习册

第107章 爱情练习册

　　沈潇潇依简月的话回了加拿大, 一连几天都没联系。

　　简月全身心投入《夜行刀》的创作, 每天林小圆儿会电话来跟简月聊聊, 吐槽吐槽今天遇到的相亲男，明天要赶的几个“场”。

　　“唉……简女神，我其实挺羡慕你们家的，不管你爸和继母对你怎么样, 至少他们没这么逼过你。”

　　电话里，林小圆的声音掩饰着沮丧。作为元气小姐姐，林小圆这样子并不多。

　　简月哭笑不得。“天呐我的林大神, 你是被上午的相亲男给荼毒懵了？你居然羡慕我？”“不可思议……”

　　“以我现在的心情啊，还真想跟你换个家庭算了，我就希望我爹妈都别这么管我，从小他们就把我看得死死的。”

　　林小圆坐在饭店洗手间的厕所，望着天花板叹口气。

　　“要我和这两天见的相亲男当‘室友’, 同吃同睡, 我还是原地爆炸算了……”

　　“简女神，有时候我真想跟你换一换……我这样是不是特没良心啊？毕竟我爹妈养我这么大, 这么说好像自己跟白眼儿狼一样……”

　　挂了电话后, 简月托着腮对着窗外发了起了呆。

　　然后翻出简清发来的那条短信。

　　——是不是，人人都在羡慕别人拥有的东西，而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拥有很多？

　　简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疑问。是不是，自己也和林小圆一样，只看见了别人家庭的好，而忘记了自己家庭其实也有好的一面？

　　简月只简单地回忆了下童年和少年时代, 就拒绝再深想下去。

　　不是早就决定了，不再管那些东西吗？

　　——那个“家”，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

　　跟简月打完电话，林小圆从洗手间门口望了眼餐桌那边——爹妈和七姑八姨正团年吃饭。

　　嬉嬉闹闹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有人提她的名字。

　　林小圆抓抓头发，小声嘀咕了两句不想过去。

　　“小圆儿。”

　　“小圆儿？”

　　“唉我说你这孩子在卫生间门口杵着干啥呢，快过来啊。”

　　林母找了来。

　　林小圆垂头垂臂被拎过去，靠近亲戚的时候俩食指把嘴角往上一捅，硬撑了个微笑脸出来，同母亲坐下。

　　一同接受七姑八姨瞻仰——瞧瞧、瞧瞧，这就是令他们嫉妒的表姐/堂姐/姑妈/妹妹/姐姐家那不争气的老姑娘啊！

　　林母在姊妹中长得最好，嫁得最好，成家后老公争气日子顺风顺水得让亲戚羡慕红眼，直到她生了个女儿，一直没生儿子，而亲戚们儿子接二连三串猪崽似的生个没完，林母逢年过节总要被人劝“哎呀，养儿防老啊”，“趁着还能生，赶紧要个二胎”。

　　为此，林家逢年过节心里都得添堵，林小圆尤其添堵：真不好意思啊，老娘投胎走得急，没带把“尿壶”让你们失望了。

　　林父林母就这么一个女儿，啥好的都给了。

　　幸好这女儿争气，一年挣得上百万，林母一条项链一万七，每逢家庭聚会都得戴上，有事儿没事儿就笑吟吟地摸摸脖子，把吊坠翻来翻去。“啥？”“哦！我女儿买的啦~”“不贵不贵，一两万而已，她挣得多，不缺这点儿……”

　　可把一众愁着给儿子们买房买车娶媳妇的亲戚给羡慕眼红坏了。

　　对于一直没有儿子这事儿，林父林母总算有了响亮的回击——

　　“儿子还是得有出息才防老啊，不然那就是讨债的！”

　　“买车，买房，哟哟哟，这大城市消费不起啊！”

　　“咱们小圆儿有出息，将来谁娶了她，车房都不愁，直接住别墅！”

　　尤其那“别墅”俩字，亲戚们浮想联翩啊、憧憬向往啊，心里也不平衡啊！凭什么好事儿都给林母贪上了啊？老天爷也太偏心眼儿了！

　　好在，这两年，他们终于找到点儿平衡——林家优秀漂亮的女儿摊上大事儿了，她嫁不出去啊！

　　这两年的家庭聚会上，林母渐渐不戴一万七的项链了，就巴不得自己当隐形人、当空气，谁都别提起她、提起她家的事儿。

　　“所以说啊，这女人啊，始终得回归家庭的。”

　　“挣再多钱，还是得回家里相夫教子。”

　　大表妹抱着小儿子，捏着他胖嘟嘟的爪子爱不释手，一旁亲戚纷纷逗弄说可爱。

　　大表妹笑吟吟抬起头，“圆儿表姐，你得抓紧啊，这女人一翻上30，那就变了！”

　　林小圆儿笑得难看，盯着俩表妹怀里把弄的娃，熊孩子们抓碗、抓筷子，趁大人不注意爪子往菜盘儿里一伸，一顿抓。

　　林小圆皱眉……这孩子，跟简女神家的小哈似的，随时随地就想偷吃！哪里可爱啊？

　　林小圆嚼着颗花生米：“变了还不好？孙悟空漂洋过海才学了变化的本事，我不费劲就有变了。”

　　果然，这话引来林母一个白眼儿。

　　大表妹：“圆儿表姐，我说句实话，你别多心。”“女人啊，30往上的在相亲市场上就只能挑剩下的啦！什么二婚男啊、问题男啊甚至同性恋骗婚的都有！新闻啊微博上不挺多的嘛。总之，啧啧，赶紧！”

　　大表妹说一个词儿，林父林母脸色就差一截。

　　林小圆想怼一句，但看林母警告的眼神，默默住嘴，烦躁地喝了口茶水，漱漱口。

　　七姑八姨纷纷安慰林父林母，并无私奉献各自手里能掌握的各种单身男人，以供挑选。

　　林小圆儿托腮，耷拉着双目，听之，任之，砧板上的死鱼，无力挣扎。

　　这时，桌上手机响了。

　　林小圆儿瞄了一眼——居然是黄琛。

　　皱眉。

　　在她犹豫的时候，七姑八姨都纷纷看来，就往相亲对象结果那边猜测了。毕竟最近几天密集相亲，很可能是“面试”结果出来了。

　　林小圆被盯得毛骨悚然，走远才接了电话，靠着窗台“喂”了一声。

　　那边默了一秒，然后有男孩子干净的轻笑声。

　　“林姐，新年快乐。”

　　林小圆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日历。

　　“小朋友，这都初六了，再两天春节假期就结束了。你这句‘新年快乐’姗姗来迟啊。”

　　林小圆翻了个身，肘在窗台上，望着饭馆儿外街道车水马龙，以及远处水果摊贩、小馆子、粮油店等等，谱写着一幅为柴米油盐奔波的生活，林小圆想起黄琛那辆昂贵、骚气的跑车。

　　林小圆忽然有个感触：生活于黄琛这样的富二代，是什么呢？

　　一场游戏，一场玩乐，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他现在跟自己打电话，是不是也在玩一场游戏？

　　“林姐，你在听吗？”黄琛说话没得到回音，又唤了一声。

　　“啊？哦……你，刚说什么？”

　　终于得到回答，黄琛有点儿兴奋：“你家在哪儿？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林小圆儿有点儿哭笑不得。

　　“黄琛小朋友，你想跟我过家家吗？”

　　“过年来我家的男人是要跟我结婚的。嗤……”

　　她不屑的笑一声。

　　“老实招了吧，是不是寂寞了，想‘做’点儿什么了？嗯？需要姐姐解渴，你直说啊，这么委婉，害羞呢你？”

　　那边黄琛有点儿磕巴，忙解释，“不是，林姐你误会了，我……”

　　“好了，姐没工夫调戏你，这个春节姐姐要忙着找人结婚呢！别给我打电话了。添乱！”

　　林小圆见七姑八姨投来的目光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魂，赶紧说：“不说了，挂了啊。”

　　然后收起手机，坐回席间。

　　果然……

　　“圆儿刚跟谁打电话呢，说那么长时间？”

　　“朋友。”林小圆儿见八卦之光依旧熊熊，补充道，“女的！”

　　然后众人才歇菜，林母失望得心把子疼，暗翻白眼叹气。

　　接下来的酒席又是老生常谈。

　　“唉，二姐啊，你们家圆儿也别太挑啦。挑挑拣拣的年纪大了，就得被别人挑了！”

　　“这样，明儿上午，我同事的大哥的朋友的儿子，32，头婚！虽然比不不了银行上班那个海归多金，但铁定人品过硬，性格憨厚老实！过日子的好材料！”

　　林母：“那咋还剩下了，32还没结婚？”

　　“就、就稍微有点儿胖。”大姑父结巴了下，然后赞道，“不过瘦瘦就行啦，男人顾家、能挣钱就行，长得那花里胡哨靠不住……”

　　终于其他别的什么话林小圆没注意，反正耳朵都起茧了，亲戚们纷纷问询她的要求意见，林母推推女儿，让她给个反应。

　　林小圆烦不胜烦，恹恹地说：

　　“你们看着办吧！”

　　“只要男的，生育功能正常就行！别到时候结了婚，我生不了儿子、生不了女儿啥的。你们还得操心……”

　　林母：“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唉你站住……”

　　林小圆链条包甩在肩膀上，拿了凳子上的手机出来，才发现……

　　乖乖！

　　手机居然一直处于通话状态，她居然忘了摁“挂断”。

　　惊得林小圆一额头冷汗，赶紧挂掉电话。

　　江边一排跑车，烟花阵阵，年轻男女们手里拿着烟花甩，几个小伙子靠坐在引擎盖儿上。

　　黄琛愣愣放下手机，看着刚挂断还没来得及黑屏的屏幕，最新通话人显示“林姐”。

　　姚希海拍拍他肩膀。

　　“给哪个美妞通电话呢？打这老久！”

　　“什么表情啊？怎么，学潇哥玩儿‘深沉’啦？”

　　黄琛跟阿峰头碰头点了根烟，吐了口烟圈，望着江上明月江涛，想起林小圆清秀的笑容。其实，林姐挺漂亮的，人也很好……看着坚强外向，其实骨子里，是个很脆弱细腻的女孩子。

　　“海子。”

　　“昂？”

　　“你以后对Yolanda好点儿，少去沾花惹草。她毕竟是你未婚妻，你得对她负责。婚姻对女孩子来说……挺大一件事的。”

　　姚希海不可思议笑了一声。“这是怎么了？受啥刺激了啊兄弟？”

　　姚希海并不懂黄琛突然的感触劝诫，黄琛摇摇头，没往下说。

　　沈潇潇还没回国，他们喝了一场酒，吵闹着跟沈潇潇打视频电话……

　　**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除了吃得稍微多点儿，嫖赌那些绝对不沾！”

　　“咋俩结婚，生俩娃娃。你的钱我一分不要你的，那是你的婚前财产，婚后咱们一起奋斗。”

　　“洗衣做饭都归我，你只要……只要……”

　　对面胖乎乎的男人，有点儿羞赧。

　　“你只要好好做个幸福的太太就行，你爱写小说爱干啥都随你，我都支持！”

　　咖啡厅，胖子坐在对面，林小圆儿托着腮，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姑父真没骗她，这男人人品是很正常，性格也温和，就是“吨位”有点儿大！

　　加上有点眯眯眼！

　　相貌属于她小说里只能有一两句台词的龙套级别。

　　“林妹妹，你觉得我……我怎么样？”

　　“或者哪儿不好的，我可以改、都改！”

　　“你愿意……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小圆咂咂嘴，胖子人不错，难得地真诚、善良。平时伶俐的林大神，最不擅长拒绝小可怜儿，她犹豫了一下。

　　爹妈也是把她逼疯了，她居然还真的考虑了一下。

　　看得出，胖子很真心，是看上她这个人了，而且家庭各方面都能和自己匹配……

　　胖子应当是被人伤害过很多次，才这么卑微地向她恳求、吐露自己。

　　林小圆没由来，觉得一阵可怜，为他，也为自己。

　　“林妹妹，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定用我全部对你好。”

　　胖子居然是有备而来，单膝跪地，举起一束玫瑰，“其实今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你每年回家过年，我都能看见你，只是今年才鼓起勇气……”

　　“林妹妹，跟我交往吧！”

　　林小圆脑子莫名其妙有点儿空，或许是最近心情太焦灼，有点儿神经病，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咖啡厅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投来祝福的目光。

　　然而这祝福，突然被男人的声音撕破——

　　“她不能给你机会！”

　　林小圆儿的手忽然，被只大手握住。

　　“因为她有男朋友了！”

　　四座哗然，觉得这眼前的戏码太精彩——

　　居然突然钻出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拉住女主角的手宣称是她女朋友。

　　而胖子跟小伙子一比，溃不成军，简直癞□□跟天鹅的差距！

　　林小圆被拉着跑出咖啡厅，最后一眼是胖子心碎受伤的表情，出了咖啡厅被拉着跑了好长一段儿路。

　　“你放手！”林小圆甩开黄琛。

　　“……”

　　“你怎么找来了！”林小圆摸摸手腕。

　　林小圆想起昨晚没挂的电话，突然明白了，抓抓齐肩短发。

　　“我说……你能不能别烦我？寂寞了那么多女孩儿你随便挑一个不就得了？瞎捣乱！”

　　“害得我回去还得给人赔不是……”

　　“姐姐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品过硬的……”

　　林小圆吧嗒吧嗒说的小嘴忽然失声，她艰难的仰着头，男孩子的俊颜在眼前放大。

　　黄琛的唇很柔软，眉眼清秀漂亮有点儿像女孩子，但他力气很大动作很粗暴，手死死箍着她腰，任她挣扎也不松开。

　　林小圆脑子轰然，就一个想法——她，她这是被强吻了？？？

　　这个吻，从林小圆的抗拒，到接受，感受被这双年轻稚嫩的唇亲吻的感觉。

　　放开，已经是三分钟以后。

　　彼此都嘘嘘喘息。

　　黄琛拥抱林小圆。“林姐，对不起……是我太不成熟，我现在明白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明白了，他喜欢她，明白了，爱情不是随便找个女生玩的游戏。他明白了，世上或许有一场保质期是无限期的感情。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上次就说过了。”“我们从不是男女朋友，你做什么都是你自由。”林小圆淡淡的说，心里有暖意和动容。

　　黄琛多的这点成熟，她看见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黄琛抿抿唇，认真道，“我们……恋爱吧。”

　　在漫长的等待回应中，林小圆笑了一下，慢慢推开黄琛，踮起脚尖儿在大男孩儿脸颊吻了一下。

　　“谢谢你为我的成长。”

　　“但……我们不合适。”

　　“……我不需要‘男朋友’，我需要的是‘丈夫’。”

　　黄琛愣怔。林小圆的笑，像一片掠过天际的桃花，嫣然，而散。

　　她说“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桃花的影，失落在男孩子的眼睛里，他的眼神，也跟着转淡。

　　简月不知道林小圆儿发了什么疯，抑或受了什么刺激，年节还没过完，突然跑她家门口，还拎着三支红酒。

　　“Lafite~ 只有CP闺蜜才能共享的美酒！”

　　她妩媚说。“CP今天心情不好，陪我不醉不归？”

　　简月挑挑眉，顺了顺头发，让她进屋。

　　“好~”

　　“但我提前说清楚，你有酒，我可没故事哦？”

　　“我那点儿破故事你早腻了。”

　　林小圆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样，她呵呵地笑，简月却能看出她压抑着一股难过。

　　“没事儿，我有酒，还有一堆故事！春节生活缤纷多彩……呵呵……”

　　她细数了大年28开始到初六相亲遇到的男人，经过她作家金口一描绘，简直可凑一个魑魅魍魉全集，逗得简月端着酒杯哈哈笑。

　　“你也别笑我，简女神，你最近在网上可被人给喷成筛子了！”

　　林小圆刷开某天X论坛。

　　“你照片在网上被人曝光了！瞧吧瞧吧——面部有瘤的丑女作家！评论还说‘丑人多作怪’，哈哈……”

　　“简女神，你这张照片够我笑一年！”

　　说起这个简月也头疼，不知道哪个看她不惯的，蓄意在论坛上黑她，照片、故事编得栩栩如生，住院病历都有，也是醉。

　　不过想想算了，网络上捕风捉影太多，就当是她越来越出名的证明吧。

　　酒过半，两人都微醺了。先还笑呵呵的林小圆，突然伏在简月肩膀上抽泣，简月心疼地抱住她，轻拍她背。

　　“别哭，再难的时候……都会过去的。”

　　林小圆埋着脸，无声点头。

　　简月没有问林小圆为什么哭，林小圆也没有说。

　　只是一晚上，林小圆时而翻出黄琛的微信，然后就喝一大口酒。

　　醉后，林小圆低声嘀咕“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你的恋爱……我谈不起……”“嗯……谈不起……”

　　简月拿过她手机，关上，叹了口气。

　　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懂得“爱情”，总需要一些人来练习。

　　废掉一些稿纸，才能成长、成熟。

　　林小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时间和人□□情练习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