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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交锋


第61章 交锋


“姑祖母。”

远远的, 江白禾就在下人的带领下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用了某种手段嫁入顾家, 成了顾家家主夫人的姑奶奶, 她最近的日子看上去不太好过,眼尾下垂,往日包养得宜的脸上划满了皱纹,肤色暗沉, 花白着头发,看上去似乎比她祖母还老了一轮。

要知道,作为江家那一代行三的嫡女, 江文秀的年纪比她那长嫂, 江家现在的江老夫人可还是要小不少的。

江白禾垂了垂眼,她到是不清楚自家姑奶奶是用什么手段嫁到顾家的, 反正结局是好的,她做事不在乎过程,在乎的只有结局, 中途使得手段再毒再辣又如何, 谁让别人挡了她的道呢。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是江白禾的行事准则。

原本想着这个姑祖母还算有点本事的,毕竟能搞定顾广成这个人, 可现在看来,也就在那个时候聪明了一下,坐到了家主夫人的位置,之后就开始犯了蠢, 连个丫头片子都斗不过。

“你就是大姑娘吧,姑祖母小时候还抱过你。”

江文秀自从嫁到顾家,已经很少见到自己的娘家人了,今日见了娘家的小辈,还是这样一个让人观之可亲的姑娘,顿时心软成汪洋大海,对于娘家的思念,也如藤蔓疯狂衍生。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娘家,在自己的夫君对自己弃如敝履的时候,也就娘家人还惦记着自己,让家中小辈过来探望她,顺便给她撑腰,自己以前还不听兄嫂的劝诫,多长几个心眼,帮衬江家好提高她在顾家的地位,实在是大错特错。

况且,现在的自己还保不住卫琼英这个儿媳妇,恐怕更要让嫂子失望了吧。

江文秀心里苦涩,当初自己能嫁给顾广成,也多亏了嫂子在后头帮忙,不然当时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江文秀还狠不下心,做出这么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大事,自从那次之后,江文秀就很信服那个大嫂的话,即便顾广成给老二选了很多世家的姑娘,她最终还是定下了卫琼英,这个出生皇族的公主。

这些年,随着相处越发生疏,江文秀心里对长嫂霍朱燕的依赖也渐渐减轻,甚至有时候,霍朱燕有什么让她帮忙的地方,她也会支支吾吾糊弄过去,现在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过分,要是有长嫂在一旁出谋划策,没准自己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江文秀心中懊悔,却是越发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娘家交好,这段日子,江白禾这个侄孙女会留在上虞,她一定要和这孩子好好培养感情,这么一来,或许也能修复和长嫂之间的情意。

江文秀这个人太蠢,脑子里想些什么一眼就能看透,这也不怪她,谁让江家培养闺女的时候,只记得教她们以夫为天,把好好的姑娘培养成了一个木头,江文秀在几姐妹里头已经算是聪明的了,她的那些个姐妹可干不出来在堂姐尸骨未寒的时候,给堂姐夫下药的事来。

“祖母,她怎么过来了。”

顾如意嘟着嘴气呼呼地冲了进来,她可还记得自己在绥阳遭过的罪呢,虽然最后查出来那件事和江白禾没关系,可也是她间接促成的,这让顾如意怎么才能对这江白禾有好感,再说了,当初顾如是的话她还记在心里,眼前这个女人每日在麓山书院和自己心爱的严缙哥哥朝夕相处,还不知道两人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一想到这件事,顾如意就说不出来的烦躁。

“如意妹妹,好久不见了。”

相较于顾如意的无礼,江白禾更像是一个有些更高涵养,气质娴雅的世家女子,江文秀皱了皱眉,忍不住对自己这宝贝孙女发了火。

“这是你江家表姐,你这丫头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些。”江文秀想要和娘家搞好关系,可容不得孙女破坏。

“江表姐。”

顾如意心中委屈,可是现在娘都被赶出顾家,之后的事还需要祖母在后头帮忙,嚣张如她,也不敢这时候触老太太的霉头,只能委屈哒哒地朝江白禾喊了一声。

“祖母,我过来可是有大事要告诉你,南王上家里来提亲了,提亲的对象正是顾如是,祖父和大伯大伯母现在都在正堂呢。”

顾如意这会儿过来可是有正经事的,南王的超然身份,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要是顾如是真的嫁给了南王,只会增长大房的势力,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再说了,祖母好歹还是顾家明面上的家主夫人,事关嫡长孙女的婚事,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通知祖母一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二房的没落。

连祖母在顾家都说不上一句话了,他们真的还能挣得过大房吗。

顾如意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刚刚从丫鬟的嘴里听到这件事,就迫不及待地跑来了。

“有这样的事,那还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呢,南王背后有三十万麒麟军,要是他和大姑娘的婚事成了,顾家这世家之首的位置,必然做的更加牢固。”

江白禾装做刚刚听到这个消息,面上带上了一抹欣喜,仿佛是真的为顾如是感到开心,白净秀美的脸上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论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觉得这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

“只是可怜了三妹妹,我在绥阳也听说了她的事,眼见着大妹妹有了自己的归宿,三妹妹伤了身子,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的夫婿呢。”

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暗淡,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面上的惆怅,以及那微微隆起的眉头,让人恨不得捧上自己的一切,就为了换回她开怀的笑容。

江白禾就是有那样的魅力,掌控着周围人的情绪,喜怒哀乐,一切都随她而动。

“不过也没什么,毕竟三妹妹的身子是为了大妹妹而伤的,大妹妹性子耿直良善,想必也不会看着三妹妹一个人孤孤单单孤独终老的,再不济,也会照顾好三妹妹的一生。”

江白禾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惹来顾如意嗤之以鼻的笑声,不过,随后她就反应过来,江白禾刚刚的话……

顾如意眼底异彩连连,江文秀同样如此,祖孙俩对视一眼,赶紧让丫鬟过来伺候老夫人更衣,又一边派人去叫了声顾如心,倒是把远道而来的江白禾给忽略了。

“小姐。”

江白禾的大丫鬟侍书嘟了嘟嘴,抱怨地看着自家小姐。

这姑奶奶是怎么回事,自家小姐远道而来,她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说怎么安排自家小姐,这么糊涂的一个人,怪不得顾家老爷也不看中她。

侍书在心里腹诽这江家的姑奶奶,心里越发心疼自家姑娘。

“我不碍事的,姑祖母怕是有要事,我们就在这屋子里等姑祖母回来就好了。”江白禾温柔地笑了笑,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意思,倒是让江文秀屋里的那些丫鬟婆子都不好意思了。

这江家的庶长女还挺知事,涵养功夫比起他们家的小姐可好上太多了。

江白禾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想着暗卫传来的有关卫颐的事,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是她的!

******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一声。”江文秀从大堂外匆匆走来,后头还跟着顾如意和顾如心,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对外宣称的抱病的模样,看样子还带着怒呢。

顾如心大病初愈,因为不知道□□的配方,暂时还没办法解毒,加上那次的箭伤让她失血过多,现在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跟在老太太疾步之后,显得有些仓促和虚弱。

“你带二姑娘和三姑娘过来做什么?”顾广成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想着难道是那天自己的话讲的还不够清楚,让她这样有恃无恐。

“老爷,我这不是听说南王来求亲了吗,好歹我也是大丫头的祖母,自然该给大丫头把把关。”江文秀笑了笑,这事她还是在理的,再说了,现在怒气冲头,她也顾不得别的了。

“大丫头啊,你这婚事是有着落了,可别忘了你三妹妹啊,她为了救你,这辈子可都毁了,咱们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既然你这婚事有着落了,不如就让你三妹妹当陪嫁滕妾吧,她生不了孩子,也不会对你的地位造成什么威胁,两女侍一夫,共效娥皇女英,也是件美谈啊。”

江文秀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老大夫妇边上的顾如是,看着对方娇美明艳的脸,恨不得将这张面孔扯碎。

刚刚侄孙女的话给了她提示,三丫头可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就是大丫头报恩的时候,不然她就是白眼狼,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狗东西。

“南王意下如何,我家这三丫头虽然性子懦弱了一些,可是模样还是一等一的,想必南王不会拒绝吧。”

无视周围人铁青的脸色,江文秀自说自话地推了推边上的已经吓白了脸的顾如心,朝卫邵卿的方向将人推去。

顾远舟和萧见素本来在江文秀说完上一段话的时候就想发火的,只是忽然间又想着看看这样的事南王会怎么处理,毕竟他们顾家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好娶的。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卫邵卿放下手上的茶盏,嘭的一声,让江文秀一个激灵,“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南王府的大门。”

“我这辈子只娶一个姑娘,在我的心里,她必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恢复正常时间更新啦,这两天更新有点晚,此章留言的小红包包补偿


  ☆、选择


  饶是顾如是对眼前这个登徒子还有那么一点气, 也摸不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颤动, 纤长的睫毛如蝴蝶办扑扇了几下,忍不住抬眼向卫邵卿看去, 对方也正看着他, 眼里如同一片汪洋大海,又如同满天星光,深邃地让人溺毙其中。

  顾如是的心连跳了好几拍,眼神也忍不住有些闪躲。

  人世间最动听的就是男人的谎言,他能在上一秒让你仿佛置若百花烂漫的丛中, 下一刻,就能将你推入地狱, 与那污浊的冥河水相伴。

  顾如是啊顾如是, 你都受过一次教训了, 千万不能再轻易就将自己的心交托出去了。

  狂跳的心脏恢复平静, 顾如是朝着卫邵卿笑了笑, 她要看的是将来,或许, 在十几二十年后,她会相信他今天说的这句话,不过这需要的是时间的考量。现在的他们,只是彼此最适合对方的盟友。

  顾如是的眼神变化都看在卫邵卿的眼里,他丝毫没有生气或是失望,反倒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让她的眼神里常常透露出那抹和同龄人不同的沧桑和疲惫,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对这样神秘的顾如是,卫邵卿是愈发好奇了。

  两人在那若无旁人的眉目传情,作为卫邵卿口中的阿猫阿狗,顾如心的脸色惨白的,几乎下一秒就能昏厥过去了。

  “南王这话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江文秀的脸上笑也挂不太住了,她堂堂顾家的家主夫人,白捡便宜送他一个顾家的庶女他居然还不要,这世间还真有这种不近女色的男人吗。

  说起来还真有,江文秀看了眼边上的夫君和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只是她不信,大房的运气就这么好了,那个死丫头也能和她娘一样,碰到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

  她怎么会允许那个女人留下的血脉,过上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她给那个男人生下的孩子,却落得一无所有。

  “如心这个孩子最是乖巧不过了,往日里大丫头对这个妹妹也是多有照应的,加上现在如心坏了身子,以后怕是做不得当家主妇,左右就是嫁入一个大户人家做侧室填房,她这罪也算是为了大丫头受的,与其让如心去别人家的受苦,还不如让大丫头照看着,只要让她衣食无忧,我这做祖母的就心满意足了。”

  江文秀眨了眨眼,向前几步抓住顾如是的手,“你这孩子最是心善的,怕是心里愿意的吧,再说了,如心也不会和你争什么,祖母也只是为了给她求一个前程。只要这婚事一定,外界一定都会赞誉大丫头的好,夸大丫头知恩图报,这对大丫头,对咱们顾家来说,都是一件美谈啊。”

  江文秀越讲越觉得自己的话在理,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顾如是。

  “三妹妹也是这么想的。”顾如是没有直接回答江文秀的话,反而将问题抛给了顾如心。

  她颇为玩味地看着那个娇怯懦弱的庶堂妹,想不明白,在这样可怜的皮囊之下,居然有那么一个深藏不露的灵魂,骗过了上辈子的她,还差点把这辈子的自己也糊弄过去。

  到底是对方藏得太深,还是她太笨呢。

  而且还有一点顾如是不明白,顾如心从出生起就没有亲娘的照看,身边的人也都是卫琼英安排的,卫琼英看这个庶女不顺眼,又是个心胸狭窄的,怎么会花功夫培养这个庶女呢,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养成一个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顾如心是完全有可能的,可培养出一个心思深沉,心智谋略皆为上等的顾如心,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就长了颗玲珑心,能在这深宅后院如鱼得水吗?

  顾如是不信,她总觉得,如果一切都跟她和娘亲推断的那样的话,顾如心的背后一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我、我、我......”

  顾如心低着头,手指紧紧搅着手绢,脸话都说不出来,似乎是被逼得紧了,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祖母,有看了看长姐,活像是一个被欺负的受气包。

  只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仪态依旧完美,修长的脖颈微微低下,划下一道完美的弧度,娇美的脸庞微微一侧,从卫邵卿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最完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眼睛上沾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随着睫毛的眨动,从眼尾滑落。

  多么让人心疼的一个姑娘,换成其他定力不好的男人,怕是早就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消去所有的委屈了。

  可谁让卫邵卿不是一般的男人呢,看着顾如心的表演,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眼带玩味和鄙夷,唯独没有怜惜。

  “一切都凭祖母和大姐姐做主。”

  顾如心似乎是不敢得罪江文秀,也不敢得罪顾如意,她就像是一个无根的浮萍,在顾家这个深潭之中,只能任人摆布。

  “够了,大丫头,你可别忘了如心这孩子救了你一名,难道你想以怨报德,明明知道如心那孩子胆子小,还吓她,一点容忍之量都没有,将来嫁到南王府去,难不成还打算一辈子不让南王纳小,为卫家开枝散叶。”

  江文秀说的一脸正气,看着顾如是的眼神满是不满。

  “不不不——”顾如心听着祖母对大姐姐的指责,似乎被吓了一跳,有心想要替顾如是解释,可是畏惧于祖母的威势,只敢说个不字,只能用惊恐和不安的眼神看着顾如是,诉说自己的委屈。

  “阿母来的晚,怕是没听清楚吧。”萧见素放下手中的茶盏,暂时熄了□□闺女和未来女婿的心思。

  “南王来求亲的时候,给出来的最大的聘礼,就是此生只有呦呦一个妻子,即便呦呦一生无所出,也绝不纳妾,因此,不是呦呦善妒,而是邵卿那孩子,过于爱重呦呦,不舍得伤她的心。”

  萧见素的话让江文秀的眼神有些难看,她侧目看向一旁的卫邵卿,看他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就知道萧见素的话不假了。

  这世上还真有那样的男人,连子嗣都不在乎了?

  “我问三妹妹一个问题。”没等江文秀想清楚,顾如是就率先开口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随我嫁到南王府,以陪嫁滕妾的身份,我会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你只能住在南王府最偏僻的院子里,并且终生都不能出现在我和南王的面前,二,我和娘亲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给你正头娘子的身份,并且保证,在你百年之内,无人敢因为无嗣之事欺辱于你,只要你想,你可以抱养妾室的孩子,或许过继你未来夫君同族的孩子,同样的,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

  “这两个选择,三妹妹会选择哪一个呢?”顾如是眼神幽幽,看着顾如心,想知道她的选择。

  “大丫头这话太不靠谱了,三丫头还有我这个祖母,她的婚事轮不到你来做主。”江文秀有些气急败坏,对于女人来说,当然是第二种选择最好了,可顾如心一个庶女过得好不好江文秀可一点都不在意,她想的就是第一种能让大房,让顾如是觉得恶心的做法。

  “就按呦呦说的做,这件事,我这个当祖父的比你更能做主。”

  顾广成显然是丝毫不打算给江文秀脸面了,“你身体不好,以后府上的事务就全交给大儿媳妇吧,老二屋里头暂时也没个主事的人,也就麻烦大儿媳妇一并看顾了。”

  顾广成一锤定音,这是要把江文秀仅有的一些权力也给收回去了。

  江文秀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心痛地看着自己无情的夫君。

  “三妹妹,你还没说,这两种选择,你要选哪一个呢。”顾如是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小插曲就放过顾如心,她的语气和善,仿佛无论顾如心选择了哪一个,她都会衷心祝福一般。

  顾如心依旧是那副怯弱的模样,只是这心里却愁成了乱麻。

  想要和大房继续交好,那一定是选择第二种的,只是他们的人一直都没能打进杨城内部,想要成就大业,杨城是一块不得不啃的硬骨头,如果自己能以滕妾的身份进去,必定能给组织一个强有力的内应。

  只是,如果真的选择了第一种,无疑是和大房彻底撕破脸了,这么一来,和自己一开始的计划完全就不相符了。

  顾如心盘算着得失,不得不说,第一种选择的诱惑太大,同样的,危机也更深。

  她忍不住在心中惊疑,按照自己对顾如是的救命之恩,照她之前对她的关心,不该让她做这样艰难的选择,难道,是对方怀疑什么了?

  这么一想,顾如心的心跳顿时如擂鼓一般,如果真的是大房开始猜疑于她,那么还不如破罐子破摔选择第一种。

  毕竟都已经被怀疑了,照萧见素的心性,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如果选择了第二种,她只会彻底退出顾家的圈子,就和一个普通女子一般了此残生。

  顾如心心中暗定,怯怯地看着一旁怒视她的祖母,似乎是畏惧于祖母的威势,嘴唇蠕动,正要开口。

  “算了算了,正如祖母说的那般,我的心眼可小了,我顾如是的男人,这辈子就只能有我这么一个妻子,第一个选择作废,三妹妹还是选择第二个吧。”

  顾如是一副刁钻任性的模样,颐指气使地看着顾如心,逼着帮她做好了选择,那骄横的模样,饶是顾如心的心思够深,也差点被气吐血来。

  刚刚那点试探已经足够了,顾如心要选的,怕是第一个,只是她顾如是哪里会这么容易让她如愿,正好她也没打算走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路线,她一直以来就是任性刁蛮不受管教的,出尔反尔又算得上什么。

  既然卫邵卿想要娶她,还是让他早点看清的好。

  爪牙舞爪的小猫咪,不论是谁惹到她都会气呼呼的挥上几爪子泄愤,卫邵卿看着顾如是那骄矜的小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似乎更喜欢她了。

  


  ☆、婚约定


  “大丫头, 哪有你这样做事的。”

  江文秀觉得自己下一刻怕是就要被这些个大房的女人给气昏过去了,掌家的权利没有了, 此行的目的又没达成,简直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文秀怎么会允许呢。

  “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大丫头这样薄情寡恩, 狼心狗肺,怕是会质疑咱们顾家的家教啊。”江文秀的这番话已经是威胁了,仿佛顾如是不同意顾如心当做滕妾嫁过去,就是没良心一般。

  “就是,大姐姐, 你看看你把祖母气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小辈最基本的孝心了。”顾如意在一旁添油加醋, 她最乐意看顾如是不好过了。

  作为一个还未婚配的闺阁女子, 顾如意却已经很有作为一个女人的地盘意识的, 没有一个女人会想要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的, 即便是再大度的女子, 也不会开心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丈夫左拥右抱。

  顾如意只要一想到自己心爱的严缙哥哥和江文秀师兄妹相称,这心就酸地如同发酵了一缸陈醋一般, 酸楚难耐,更别提以后等她嫁给心爱的严缙哥哥,然后让她给他纳小了,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的痛快。

  只是自己不痛快的事,让顾如是干了,那就让人来的畅快了, 顾如意比任何人都想着要看顾如是的笑话。

  就她那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幸福的嫁给南王,把顾如心送去正好,那女人可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让她们狗咬狗,顾如心要是能胜利就更好了,让顾如是眼睁睁看着顾如心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孩子,顾如意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我倒是不明白了,什么时候正头娘子还比不上一个妾室来的好了,祖母倒是慈善,逼着我把三妹妹当做滕妾一起陪过去,生怕我嫁的太痛快了。”

  顾如是嗤笑了一声,冷冷地看着江文秀:“若是祖母对我这个决断不满,我也不介意让外人评评理,什么样的祖母会逼着孙女带着庶出的堂妹陪嫁,而不乐意给庶孙女找一个更好的婚配对象,到时候,我怕是人家质疑江家的教养,问堂堂文坛美誉颇盛的江家,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不通礼教,心狠手辣容不下前头嫡妻子嗣的毒——妇——”

  顾如是这番话是彻底戳破了江文秀表面上那层和善的皮,江文秀气的浑身发抖,眼前的顾如是仿佛和那天的顾广成重合,让她更加受不得这种打击。

  “大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祖母呢,你还有没有一丁点的教养了。”

  顾如意气呼呼地搀扶住一旁的祖母,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大房的堂姐,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说祖母,还是当着南王的面,她就不怕南王因此嫌弃她这个刁蛮粗俗,无理取闹的性格吗?

  这么想着,顾如意就忍不住朝一旁的卫邵卿看去。

  卫邵卿的脸上哪有丝毫的不满,眼底的宠溺仿佛都快化为实质,眼底只有顾如是一人,仿佛其他人都只是笑话一般。

  “早就听闻顾家家主夫人是继室,但好歹出生绥阳江氏,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心胸教养都该无可指摘,可没想到......”

  卫邵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底透露出丝丝不满,比常人稍稍淡了些的瞳色显得有些寡淡冷漠,当这股视线凝聚到人身上时,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此时的江文秀和顾如意就忍不住在卫邵卿的这股视线下瑟缩了一下,忍不住有些淡淡的心虚,以及不敢爆发的怒气。

  “可能是小辈逾矩了,这番话也本不该由我这个晚辈来说,只是作为长辈,做出逼迫嫡长女将庶出女作为滕妾陪嫁之事,实在是闻所未闻,现在可不是当年那种蛮荒的年代,父死子继,姑侄共侍一夫也能传为雅事,即便只是个庶女,也自有一番好前程,何必自轻自贱,更何况,顾老夫人还是继室,这里头的居心,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卫邵卿的话句句都是在维护顾如是,还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江文秀这个继祖母,用心险恶,来者不善,若说顾如是是明着骂,那卫邵卿就是暗讽,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把江文秀贬到了泥潭里。

  “你——”江文秀气的直哆嗦,手指头指着卫邵卿,又看了看顾如是,这两人要是成了,这顾家还有她和老二的活路吗。

  “三丫头,你自己说,刚刚你大姐姐的提议,你选择哪一个。”

  顾广成打断了江文秀的话,心中决定,等今天这事毕,就让这个女人抱病吧,好好待在她的福庆堂,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我,我。”顾如心咬了咬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吗,怕是她选择了第一种,顾如是那女人和这偏心的死老头也不会同意,逼着她选择第二种。

  与其选择第一种撕破脸,还不如就照他们的心思选择第二种,这样一来,对方没准心底的防备会稍稍降低一点,之后,未必没有让她谋划的时间。

  “孙儿选择第二种方案,大姐姐和南王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孙儿自觉蒲柳之姿,不敢插足其中。”

  顾如心说完低下头,似乎是对谈论自己的婚事很不好意思,又似乎是被祖母江文秀的眼神吓到了,死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身子微微颤抖,好不可怜。

  “很好,再过三月,就是皇帝给太子选妃的日子,二丫头的名字早早就被她娘给报上去了,一同报上名的还有三丫头你的名字,这事我事先未知,等你们落选之后,我自然会给你们安排良胥,让你们嫁的风风光光。”

  顾广成淡淡地说到,幸好把卫琼英那女人给赶出去了,不然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些什么事来,顾家曾经有一个出生皇族的媳妇就够了,并不需要再出一个太子妃的孙女。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就顾家的暗探查到的消息,京畿之内多了一股庞大的势力,借着两个孙女进京选妃,能够用正当的理由带着大量人马进京,或许还能彻查一番。

  “选妃!”

  顾如意和顾如心同时就大吃一惊。

  顾如意一直都是知道娘亲的心思的,包括自己那个皇帝舅舅,都是铁了心想要自己做皇子妃的,只是她心里有了心爱的儿郎,即便这太子妃的地位再高,她也不稀罕。

  顾如心就更不能同意了,太子那儿可是江白禾那女人该去的,她们俩一开始的使命就是不同的,如果两人都阴差阳错进了太子府,对大业无意,而且还浪费了一把好刀。

  她心中思量,看老爷子的口气,这事是已经定下来不容悔改的了,不过选妃并不意味着一定会留下,到时候只要动些手脚,也能成功地被刷下来,正巧这些天江白禾那个女人就在顾家,她只能看看,能不能私底下和她见上一面,商量一下对策。

  这大房的举动是越发怪异了,尤其是顾如是那个女人,明明一开始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的,怎么就小半年的功夫,在上虞安插的那些势力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这段日子,早些年安插在顾家的人手也被用各种方式清理了出去。

  有时候,顾如心都会猜测是不是他们的存在已经被顾家知晓了,可是转念一想,如果顾家真的都知道了,她不可能还活着,他们在上虞的势力,也该全军覆没才对。

  顾如心觉得,可能是底下的人在某方面露出了些许马脚,惹来了顾家人的怀疑,但是在具体的计划上,顾家应该还是不知情的,甚至不知道这股势力存在的意义。

  这段时间,顾如心已经让底下的人潜伏起来,尽量不要出来活动,私底下更是禁止联系,就等着度过这次的难关。

  “二丫头,你祖母身体不适,你赶紧扶着人下去,再过些时日,你也该启程去京畿了,早点回去准备吧。”

  顾广成淡淡地说到,顾如意心焦选妃一事,哪里还顾得上顾如是的婚事,还急着出府去质问现在已经搬离顾家的娘亲,草草应了一声,就匆匆忙忙搀着祖母回去了。

  江文秀倒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接触到顾广成的眼神,想起那天他威胁的话语,终究心底一寒,任由着孙女搀扶着回去。

  “闲杂人等既然都已经离开,我想可以继续谈我和呦呦的婚事了。”

  卫邵卿朝着顾如是笑了笑,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一幕,忍不住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顾如是避开他的眼神,想着刚刚对方对自己的维护,心里稍稍有些甜,觉得或许当初答应卫邵卿的求情,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拦截下杨城过来的车队了吗,这卫邵卿到底是怎么和顾家求的亲。”

  卫颐都快气疯了,或许说他上辈子就已经疯了,最后的那几年,要不是为了他和她的孩子,他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这辈子他提早布置了那么多,唯一的执念就是呦呦,为什么卫邵卿要和他抢。

  “车队已经拦下了,可是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据属下推测,那些东西南王早早就已经送来上虞了,所谓的传信回杨城,让下头的人送礼,就是一个幌子。”

  底下的暗卫跪在桌案前,“因为这次的贸然出手,当初好不容易打进杨城的人被抓了出来,这应该就是南王的计谋。”

  卫颐气的锤了锤桌子,忽然耳朵动了动,挥手示意底下的暗卫赶紧消失,几乎也就是几秒的功夫,屋外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京


  卫颐一手托额, 大拇指和小手指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眉头微皱, 显然是有些懊恼现在自己的沉不住气。

  上一世的卫颐,心智、耐心自然都是上乘的, 不然他也不会坐上那样至高无上的位置, 卫颐在皇室几位皇子中并不算出色,尤其是他的出生,从小就饱受其他兄长和得宠妃嫔的欺凌,稍稍地位高一些的太监宫女,也都能对他非打即骂, 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卫颐,不仅没有长成阴郁懦弱, 自卑敏感的信心, 反倒出落成如今这样龙章凤姿, 天质自然的模样, 内心不可谓不坚韧。

  只是, 再多的谨慎筹谋,当你在那高位上坐了十几年, 习惯了所有人的阿谀奉承,世间在无敌手后,也会忍不住松懈下来,这意外的重生,更是让卫颐少了应有的谨慎,做事急促了些, 才会让卫邵卿抓到他不少把柄。

  更重要的事,顾如是已经是他的执念,他的心魔,对待她,他所有的理智似乎都化为了灰烬,才会为了她一次次的做出这些不符合他心智的决定。

  卫颐眼神幽幽,现在顾家和杨城的婚事已定,一切都已成定局,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慌。

  别说只是定亲,即便哟呦嫁给了那个男人,将来他也会把她从卫邵卿的身边夺回来。

  卫颐只要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将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目眦尽裂。

  忍,他要忍。

  捏成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的阴翳破坏了那一身温雅的气质。

  江白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你不该来这里的。”看着来人,卫颐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哥哥这话好生奇怪,禾儿倒是不知道了,这普天之下还有我不该去的地方。”江白禾娇笑着,步履轻快地来到卫颐的身边,扯下面上那一层薄薄的轻纱,一个旋身,似乎就要坐到卫颐的腿上。

  只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卫颐只是轻轻一侧,江白禾一声娇喘,跌倒在椅子旁。

  “真是无情啊。”

  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当然这股杀意,不是针对着卫颐来的。

  她风姿楚楚的站起身,一举一动,好比那弱柳扶风,让人心生怜爱,只可惜,她面对的是卫颐这个冷心又冷情的男人。

  “哥哥对禾儿这般无情,是因为你把这情,都给了顾如是那个女人吗?”陡然间,江白禾就变了脸色,双手撑在桌案上,直直看着卫颐的眼睛。

  “禾儿不明白,哥哥要做些什么呢,不如哥哥和禾儿讲讲。”

  一只一句,仿佛是在舌尖上呢喃,带着丝丝迷茫和委屈,就像是一个和心上人撒娇的姑娘。

  “跟禾儿讲讲,你对那顾如是的感情。”江白禾的指尖在卫颐的胸膛缓缓滑动,打转着圈,暧昧挑逗,只是下一秒,这些柔情全都化为愤怒,江白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底杀意俱现,“好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样的手法,杀了她。”

  “卫颐,你是我的。”

  最后这句话,声嘶力竭,全然没有江家长孙女的气度底蕴,与往日呈现在大众面前的那个文雅柔弱的江大才女,更是大相径庭。

  卫颐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有在对方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样,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闹够了没有。”

  卫颐的声音清冽透亮,很符合他在外人看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卫颐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刚刚说的话,冷淡地直奔主题。

  这是他这副模样,反倒让江白禾开心了不少,两人就像是没有发生刚刚那一幕争执一般,都恢复了正色。

  “禾儿想哥哥了。”

  江白禾一脸娇羞,仿佛刚刚暴躁的那人不是她一般,只能说变脸的功夫实在太强,那心底里的心思,更是让人无法捉摸。

  看着卫颐越发冰冷的神色,江白禾无趣地撇了撇嘴:“姨母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太子选妃,我定能得个侧妃之位,太子的身体这些年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只等我怀上太子的子嗣,计划就能启动了。”

  江白禾就和汇报公事一般,丝毫没有在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的娇羞感。

  “唯一的问题就是顾家二小姐,她不能成为太子妃,毕竟她后头有顾家,还有大长公主卫琼英,一旦她当上太子妃,为了顾家的势力,以及血脉的纯净,太子会优先让太子妃先诞育子嗣,迟迟不宠幸于我。”

  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眼神在卫颐的身上上下打量,如果可以,她希望到时候自己肚子里的,是好他的孩子。

  “这次我来上虞,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和顾家几位参加选秀的姑娘一同上京,在路上,我会对顾如意下手,保证她不威胁到我,又不引来顾家的怀疑。”

  江白禾讲明了自己的来意,“顾如心太没用了,连破坏南王和顾如是的婚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一点都不像是小姨母的女儿,在勾引男人方面,没有继承她一成的本事,这趟过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顾如是和卫邵卿一同进京,你知道的,我们大多数的势力,都在京畿。”

  “姨母对哥哥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很是失望,哥哥,你的身份非同一般,你要知道,顾如是和你并非良配,更要记得我们和五大世家,尤其是顾家之间的血海深仇。”

  “哥哥,别让姨母失望。”江白禾凑到卫颐的面前,轻声说道。

  还有,这世界上最配得上你的人是我。

  这句话,江白禾没有说出口。

  什么狗屁大业,她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在乎的,只是这个所谓的大业,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她明白,要是没有了这股势力的扶持,自己或许现在只是一个可怜兮兮,任人宰割的庶女,绝对不会有现在的这个地位。

  她们想让她牺牲,不过她可不是这么好摆弄的,到头来,谁利用谁都不一定呢。

  江白禾舔了舔嘴唇,只要她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愿意与眼前的这个男人共享万里江山。

  “别爱上顾如是,不然,我真的会杀了她的。”

  临出门的时候,江白禾戴上脸上的薄纱,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眸,带着盈盈的笑意,却说着世间最恶毒的话。

  卫颐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让江白禾又是放心,又隐隐有点失望。

  他要是爱上那个女人其实也挺好的,至少让她知道,他也是会爱一个人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让她深陷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

  江白禾看了卫颐一眼,转身出去,就如同没有出现过一般。

  “监视好她,一有异动,立马向我禀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卫颐终于动了,一人自言自语着说道,空气里没有丝毫回音,卫颐也不介意。

  他从贴身佩戴的荷包之中,拿出一张小像。

  上头画着三个人,一人是他,一人是顾如是,还有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一家三口,和乐美满。

  卫颐的指尖从顾如是的笑靥上划过,视线转向他们的孩儿时,更是扫尽了江白禾出现后的那一身郁气。

  ******

  “江小姐。”

  顾如是看着那个从花巷尽头缓缓走来的女子,心里带着恨,面上却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挂着和煦的笑容。

  不就是比装吗,看谁装的过谁。

  “顾大妹妹太生疏了,其实按我们两家的关系,顾大妹妹可以叫我一声江姐姐。”江白禾看到坐在湖心亭之中的顾如是,一脸欣喜,仿佛没有料到可以在花园中这样巧妙的偶遇。

  顾如是笑了笑,没说应还是不应。

  “顾家的花园大气疏朗,别有一番风味,尤其这湖景,让人忘却一切烦忧。”江白禾微笑着说到,看着顾如是时,眼底还难得流露出一丝俏皮。

  “尤其是顾妹妹坐在这湖心亭之中,仿佛给周围的景致都添了几分光彩,让人眼花的,不知道是该赏景,还是赏人了。”

  江白禾的打趣让边上的几个丫头都会心一笑,尤其是顾如是后头的那几个。

  她们小姐就是美,这江家的姑娘还算是有点眼光。

  “江表姐倒是好兴致,没有陪着祖母,倒是跑出来赏景来了。”顾如意和顾如心也从不远处走来,顾如意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她和娘亲说不想去参加选秀,被娘亲断然拒绝了,这让顾如意别提多难过了,看着江白禾跟顾如是有说有笑的,心里也就更加气愤了。

  这江白禾到底是哪边的,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庶女就是贱,顾如意气呼呼地瞪了边上的顾如心一眼,显然,没有达成她破坏顾如是和卫邵卿愿望的顾如心,果断的被她迁怒了。

  “姑祖母已经歇下了,我这才出来散散心,这些日子,姑祖母很是想念二妹妹呢,什么时候抽空,二妹妹也可以去陪姑祖母聊聊天。”江白禾说的一脸真诚,仿佛是真的担心老太太,这才对顾如意贸然开口。

  只是孝顺的名声她要了,不孝的名声,也给顾如意带上了。

  亲孙女还没娘家的侄孙女来的孝顺体贴,说出去,顾如意的行为怕是会惹来有些非议。

  江白禾毫不费力的反击,对付顾如意这种蠢货,她根本就不需要废脑子。

  平白被扣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偏偏顾如意还没有办法反驳,只能瞪着江白禾,一个劲的生闷气。

  “再过些时日,咱们几姐妹就要进京了,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京畿是什么模样,据说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很多好看的,和上虞和绥阳都不一样,大妹妹,你虽然不用选秀,也可和我们一道进京,就当时游玩,咱们几姐妹一路上还能有个伴。”

  江白禾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眼底带着些温柔的光,看着顾如是的眼神透着些许希冀,让人舍不得拒绝她的提议。

  她没把握一下子就说动顾如是,但是她准备了很多方法,总能让她一块去的。

  “好啊。”顾如是笑了笑,对方会出这个主意,她早就想到了,自然也早早做好了准备。

  “其实我们......”

  江白禾以为顾如是会拒绝的,正想再说些什么呢,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下子都答应了。机敏如她,一下子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到底是对方没脑子,还是她也在计划着什么。

  江白禾深深看了顾如是一样,微微抿了一口茶。

  


  ☆、设计


  文昌帝的正妻, 当今的皇后娘娘严钟慧出生伯远侯府,顾如意中意的麓山四子之一的严缙, 正是严钟慧嫡嫡亲的侄子。

  当今皇后诞有两个皇子,分别行二和行五。

  二皇子卫颇, 一出生就被文昌帝封为太子, 为人秉性和善,因为严钟慧过于强势的性格,作为嫡长子的他反倒在母后的压迫之下,略显懦弱。

  不过此人行事光明正大,自有规章, 如果生在和平的朝代,未尝不是一个仁君。

  只可惜严钟慧在怀胎的时候, 遇刺, 替文昌帝挡过一刀, 刀上又淬了毒, 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 却伤及了腹中的胎儿,导致卫颇生儿体弱, 即便精心调养,也难以恢复地和常人无碍。

  不过,因为当初严钟慧舍命相救的缘故,文昌帝对这个嫡妻爱重异常,连带着这个替他受罪的嫡长子,也视若珍宝, 不少朝臣曾经提议换太子,改立庶长子,大皇子卫颖,或是嫡次子,五皇子卫颉,都被文昌帝驳回,甚至还杖杀了几个上书的大臣。

  由此足以见得太子在皇帝和皇后心目中的地位。

  撇去五大世家,在皇朝之中,伯远侯也算是一方势力,族中男子皆是栋梁之才,尤其是这一代的世子严缙,才华美名,享誉晋朝,是闺阁女子最心仪的夫婿人选,作为铁杆的□□,只要伯远侯府不倒,太子在几位皇子中,就有着绝对的优势。

  大皇子母妃德妃,德妃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家世并非显赫,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很大程度上是源于生下了皇长子,以及潜邸的资历。

  三皇子的生母贤妃,贤妃是威远将军的女儿,只不过是庶女,因为貌美异常,很受文昌帝的喜爱,不过威远将军是保皇党,现在的威远将军夫人很不喜这个庶女,而威远将军现有的几个儿子,都是正室所出的嫡子,因此三皇子在母族这一块上,几乎没有什么优势。

  四皇子卫颐,在几位皇子之中出生最卑贱,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意外得到宠幸后诞育龙嗣,也只是被封为贵人罢了,而且在生四皇子卫颐的时候,因为大出血,这贵人的封号,也算是死后的追封罢了。

  五皇子卫颉,嫡次子,或许是怕同时嫡子,同室操戈,在培养这个儿子身上,文昌帝和皇后都刻意将这个儿子养的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其他皇子的年岁尚小,能不能长成也是未知,且当中并无母族势大者,因此并不做考虑。

  五大世家是不会参与皇族内部的争斗的,几位皇子要是想要上位,就得自行发展自己的势力,或是拉拢朝中的大臣,在这一点上,其他几位皇子,都比不上太子卫颇。

  上一世,太子病弱,早早去世,因为怀有太子的遗腹子,江白禾顺理成章地接收了太子遗留下来的多方势力,加上未出阁时和伯远侯世子严缙的那丝丝暧昧感情,顺利拉拢了伯远侯府,在文昌帝驾崩后,越过所有的皇子,扶持皇孙登基上位。

  其实经过二十多年的精心调养,太子卫颇的身体虽然比不上常人,可是却与寿数无碍,若说太子的去世,没有江白禾的手笔,顾如是并不相信。

  此次进京,她一共要做两件事,一,是保住太子的性命,二,是阻止江白禾嫁给太子。

  ******

  “你怎么也跟来了,听绝影说,你不是要回杨城吗?”

  顾如是尴尬地看着来人,自从确定了未婚夫妇的名头后,她见到卫邵卿,总是会有些尴尬。

  这个朝代在男女之间的礼教算不上严苛,但是绝对也算不得松散,不过这一切的教条,和未婚夫妇是没有关系的,在晋朝,只要定下婚约的未婚男女,不比像一般未婚配的男女一般,出入避嫌。

  因此顾如是看着此刻上了自己马车的卫邵卿,只是意外他的突然出现,却没有责怪他的唐突,因为卫邵卿的做法,并没有太大问题。

  凡是有了婚配的男女,只要不做触碰底线的事,在这样有丫鬟仆从同时在场的场合相会,是被理法允许的。

  “小姐,我去外头帮着车夫一块赶车。”碧袖见未来的姑爷来了,十分知情识趣地走了出去,但是也没走远,就隔着一条车帘子,只要里头的响动声大了些,外头就能听见。

  现在南王可是小姐板上钉钉的夫婿了,这样一来,就不能把南王当狼防着,反而要适当的让他和小姐培养培养感情,多多了解。小姐那样好的一个人,南王一定会喜欢上小姐的,到时候小姐嫁过去,日子自然才会舒坦。

  这世道,虽说世家女子的地位高,尤其是小姐,还是世家之首顾家的嫡长女,可是嫁了人,日子想要过得畅快,终究还是得看夫婿的心在不在她身上。

  碧袖希望那么好的小姐,将来要嫁的夫婿是像老爷对待夫人那般,真心实意爱重于她的,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帮着他们接触的机会。

  碧袖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外头的车夫早就已经换了人,绝影咧着嘴朝碧袖笑了笑,碧袖冷凝着脸,又不好意思再给未来姑爷的人冷脸,勉强回了个笑容,看着对方诧异的眼神,扭过头又懒得搭理他。

  顾如是还没阻止呢,碧袖就积极的表态出门,将马车厢留给了他们,看着卫邵卿似笑非笑的表情,顾如是也不好把碧袖再叫回来了,不然这不成了她怕他了吗,那她多没面子。

  不过下次一定要好碧袖说好了,这个男人过来的时候,可不能在落跑了。

  “你不是还要回去请孙阎王帮你解毒吗,要是和我去了京城,那不就错过了解毒的最佳时间。”

  顾如是的话让卫邵卿有些开心。

  “你这是关心我吗?”卫邵卿坐在侧边的位置三,身子微微前倾,顾如是几乎可以感受到他鼻尖吐出来的哈气,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可是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住,想退都没法退。

  没事就动手动脚,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毛病。

  顾如是忍住羞愤的神情,不服气地看着卫邵卿:“我这可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自己还没嫁过来,就开始先守寡了。”

  上辈子的卫邵卿可是一直都活的好好的,虽然杨城那儿的消息几乎传不出来,可是作为杨城的主人,还是一个没有成亲留下后嗣的主人,他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杨城那边,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因此即便有那些风言风语,顾如是也依旧相信对方活的。

  刚刚的那句话只是为了气卫邵卿的气话,当不得真。

  “娇妻在怀,我怎么舍得死呢,我还等着我的呦呦过门,给我生好多好多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卫邵卿的眼里泛着春波,暧昧的话语在唇齿间流转。

  “流氓——”

  虽然已经被眼前这人调戏了好几次了,顾如是还是不太能适应,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眼前这个,可是一个很严肃很正经的正人君子,小时候求抱抱求亲亲那都是自己死皮赖脸上的,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时间到底有什么魔力,把那样一个严肃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总是满口不正经调戏她的男人。

  “我只对你耍流氓。”

  卫邵卿的眉眼间带着笑,看着怀里羞红了脸的小姑娘,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此次进京,我已经派人传书,让孙阎王同时朝京城赶去,你不是想要找名医给太子诊治吗,没有人比孙阎王更加合适。”

  卫邵卿不逗她了,他怕自己逗得太狠,把这丫头逗进了乌龟壳里,以后都不肯伸出脑袋看他了吗,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如是果然被卫邵卿转移了焦点,忘记了刚刚那些羞涩的事,表情严肃:“让孙阎王进京,那会不会影响你解毒的事?”

  她的面上带着丝丝担忧,这份担忧,让卫邵卿很是受用。

  “哟哟,你该相信你未来的夫君,不是那么没算成的男人。”卫邵卿笑了笑,凑到顾如是的耳边:“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最后那段类似戏弄的话语又让顾如是气红了脸,眼前这男人果然正经不过一口茶的功夫。

  这厢马车里气氛正好,那边的气氛,可就不那么愉快了。

  “你来做什么?”顾如意警惕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娇客,眼底的警惕与厌恶溢于言表。

  “我这番前来,其实也是为了替严缙严师兄转达一份口信。”江白禾笑的温柔,即便顾如意的敌意如此明显,她也似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包容着她。

  “缙哥哥。”顾如意立马面带欣喜,可是想着她的缙哥哥居然让眼前这人带口信,而且她还如此亲密地称呼对方为严师兄,顾如意这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严师兄的一颗心都在二妹妹的身上,他知道二妹妹要进京选妃,终日饮酒,痛苦不堪,此次让我传达口信,也只是想问问二妹妹一句,你的心里可曾有他的方寸之地。”

  江白禾面上带着丝丝艳羡,“严师兄那样文采飞扬的男人,为二妹妹倾心至此,真叫姐姐羡慕,只可惜.....你们俩是有缘无分啊。”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暗淡,似乎真的是为了一对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而感到可惜。

  “你说缙哥哥也心悦我?”顾如意此时哪还记得自己的那些小嫉妒,紧紧拽住江白禾的手,力气之大,让江白禾微微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不过她隐藏的好,顾如意并没有看见。

  “正是如此,姐姐一字一言都不敢骗妹妹你,只可惜,你现在要进京选妃,以妹妹的家世,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怕是有极大的可能性中选,到时候......”

  江白禾话中的未尽之意,顾如意也理解的分明。

  没想到缙哥哥居然也恋慕于她,这估计是这些年她听到的最幸福的话了,什么选秀,什么太子妃,她统统都不要,她就要她的缙哥哥。

  江白禾眼底带过一丝笑意,为自己这段话对顾如意造成的影响表示满意。

  这太子妃的位置谁坐都行,就不能是眼前的这个顾如意。

  


  ☆、有情人


  “这些话真的是缙哥哥让你来说的?”

  顾如意稍稍还是有点脑子的, 虽然激动于严缙对她的一片深情,可是与此同时, 也在隐隐担心,这一切, 是否是江白禾的算计。

  不过自己对严缙哥哥的这番心意, 除了极少数的人知晓外,外界根本就无从得知,江白禾又远在绥阳,更是不该知晓她这件事,或许, 真的是缙哥哥恋慕于她。

  顾如意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看着江白禾的眼神却带着几丝游移。

  “我当然不会骗二妹妹你, 此次进京, 严师兄怕是早早就在京畿等候妹妹, 只是不知道妹妹心中, 是否有严师兄一席之地。”

  江白禾的眼波流转, 看着顾如意的眼神,透露着丝丝惋惜。

  “你说缙哥哥此刻在京畿等我?”顾如意面上一喜, 把江白禾的手攥地紧紧的,双手肉眼可见的泛红。

  “那是当然,只是......”江白禾凑近顾如意的耳朵,对她窃窃私语道,只见顾如意的眼神越来越亮,只是面上还带着些许游移, 毕竟这样骇人听闻的大事,让她做起来,她还是得犹豫几分的。

  “让我好好想想。”

  顾如意爱慕严缙,但是同时也舍不得自己这一身富贵,照江白禾的做法,她虽然能够如愿和缙哥哥白头偕老,做一对神仙眷侣,但是自己的名声可要坏透了,这世道对女子苛责,有了那样的名声,她即便嫁给了缙哥哥,恐怕也得受些罪。

  顾如意咬了咬唇,狐疑地看了江白禾一眼,想着是不是她在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掺杂了私心。

  “严师兄光风霁月,是个正人君子,将来必定不会辜负二妹妹,在麓山多年,那么多小姐都婉转地对严师兄表达过爱慕之情,只是都被严师兄言辞恳切的拒绝,由此可见严师兄对二妹妹的用情至深,这样的男儿,二妹妹忍心辜负?”

  江白禾看出来顾如意早就已经心动了,她缺少的只是有人在后头推一把罢了。

  顾如意的眼神复杂难辨,思来想去,直至坚定。

  江白禾见此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事成了。

  *****

  *****

  太子选秀不是件小事,况且这次选秀,要选妃的还不仅仅只是太子。

  几位皇子都是适婚的年纪了,尤其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前些年因为太子的事拖着,至今都没有正妃,此次选秀,除了给充掖后宫外,还要给太子和两位皇子遴选正妃以及侧妃,因此晋朝各地适龄的秀女全都朝京城赶来,五大世家中的顾家、萧家、江家也带着庶女过来参选,其中顾如意算是个例外,她身为嫡女,理应不用参与选秀,可是因为卫琼英的自作主张,这次报名,还是把她给带上了,算起来,是秀女当中身份地位最高的。

  凡是秀女,一进京,就会被召入宫中进行初选,凡是初选过关者,会被带去御芳阁,由宫中的女官教养培训,等待复选。

  初选是考察秀女身上是否有异味,胎记,恶疾等,以及检查是否完璧。

  复选是由皇帝或是皇后主持操办,遴选附和心意的秀女充盈后宫,或是给皇子、皇室适龄男子选纳正侧妃,偶尔也会给有功之臣指婚。

  顾如意一行人刚进京,上头就接到了消息,宫中的太监总管早早在宫门外候着了,这也是顾家这样的人家,才能享受到的脸面。

  因为进京选秀的秀女比较多,这些日子,宫门外的车队就没有停止过,大家都是按部就班报上名字,然后等着守门的侍卫核查名单,然后才放行的,顾如意一群人却什么都不用做,早早就有人等在那让人迎接进宫,不得不让那些人看红了眼。

  “那是什么来头?”

  不少小官家的女儿窃窃私语,她们见识不多,并不能认出那马车上的祖徽。

  “那可是上虞顾家的马车,想来是上虞顾家的女儿吧。”有那些消息灵通的,早早就知道了顾家这次会有女儿参选的事,看着远去的马车对着周围的女子说到。

  “听闻顾家嫡出二小姐的生母是大长公主,这次选妃,那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

  “顾家的嫡出小姐,做什么还开更咱们争这泼天的富贵,未免也太不公平了。”有一个相貌娇美的姑娘艳羡地说到,眼底的嫉妒毁了她三四层美貌。

  大伙心里都是这么想的,顾家的嫡女已经有那享之不尽的富贵了,想嫁给什么样优秀的男人不行,偏偏来跟他们争太子妃的位置。

  不过想归想,却没人敢说出来,神情古怪地看着刚刚说话的那个美貌姑娘,光有脸没脑子,估计在这后宫之中也走不远,跟这样口无遮拦的人在一块,怕是怎么被拖累死的都不知道。

  杜芊芊不知道边上那些姑娘的想法,看着顾家远去的马车眼神灼灼,她最自负的就是自己的样貌,这次选秀,她是立志要做人上人的,太子妃她做不了,一个庶妃的位置她还是要争的,到时候出生煊赫的太子妃就是她最大的敌人。

  她可不是止步庶妃就够了的人。

  有顾家那样的出生,将来对付起来可不容易,加之还是嫡女,又有长公主做靠山,她可不能让这样的女人当上太子妃。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杜芊芊这样的女人,可惜她可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招来了一部分秀女的嫌弃,就算知道了,她估计也是无所谓的,进宫选秀可不是交朋友的,她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在这次选秀过后,只会成为敌人。

  在场有杜芊芊这样想法的人,远不止她一个,顾如意可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那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还在欣喜和自己的缙哥哥重逢呢。

  顾如是并不会参与选秀,这次前来京畿,也只是为了陪同顾如意和顾如心罢了,不过因为她的身份,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肯定是要召见的,所以顾家一行人到了京城后,就被宫中的大太监请到了皇后的椒房殿,江白禾作为江家的女儿,自然也是一同前往了。

  唯一的例外要数卫邵卿了,毕竟从几年前卫绍昌夺位成功,卫邵卿避走杨城后,文昌帝多次下诏请卫邵卿进京面圣,他都抗旨不尊,没想到,这一次会主动出现在京畿。

  杨城和顾家联姻不是小事,卫绍昌在一个多月前就收到了暗报,知晓了此事,心中暴怒不说,对卫邵卿的忌惮也更深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卫邵卿居然自己跑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来了,是有恃无恐,还是没有脑子,文昌帝怎么想,都该是第一种,卫邵卿要是真是个这么没有脑子的人,自己这三番两次的布局,也就不会一次次被他破解了。

  卫绍昌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却忍不住想要见见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弟弟,几人一进宫门,卫邵卿就协同四皇子卫颐,五皇子卫颉,被皇帝召见了去,和女眷分开。

  “拜见皇后娘娘。”

  顾如是和几个妹妹走进椒房殿,当今皇后严氏性俭,宫中装饰并不奢华,反而有种平淡温馨的感觉,不像是宫廷,倒像是一般普通人家。

  不过皇后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的,很多东西,看上去朴实无华,实际上价值千金,就如同墙上几幅水墨画,都是前朝大家所画,有价无市。

  她的穿着也并不华丽,附和规制的明黄色常服,头上仅饰几根玉簪,以及一对步摇,保养得宜的脸上只有眼尾处有淡淡的皱纹,未语先笑,模样和气,连那皱纹仿佛带上了几丝祥和之气。

  总而言之,是个看上去很温柔和善的美妇人,能够捕获帝王的心,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有失宠,不得不说,严钟慧还是很有自己的手段的。

  顾如是可不信,她真如看上去那般无害。

  此时椒房殿中可不止皇后一个主子,高位的妃嫔都到齐了,不仅如此,居然还多了两个男客。

  顾如是皱了皱眉,其中一个同样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净,略带一丝病弱,气质温和,看样子这就是太子卫颇了。

  还有一人......

  顾如是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顾如意,看着她面红心跳,一副娇柔羞怯的模样,看样子就是皇后的子侄,伯远侯世子严缙了。

  有趣!


  ☆、私会


  上一世,顾如意随了自己的心意, 嫁给了严缙, 夫妻恩爱, 甚至有传言, 那时候已经是伯远侯的严侯爷为了这个心爱的娇妻, 推拒了伯远侯老夫人送到身边的妾室通房, 真真是羡煞他人。

  那时候,伯远侯作为最受太后江白禾信任的重臣, 自然是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 饶是一开始对这个女婿十分不满的卫琼英, 都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一下子从见面时的冷漠, 转化成了巴结亲热。

  她虽然有长公主的名头,可是那时候文昌帝已逝, 继位的还是文昌帝的嫡孙, 跟卫琼英的关系可就远了去了,尤其那个嫡孙还是个毛头孩子, 真正掌权的是她的侄媳妇,和那个从来就没被她放在眼里过的侄子, 这个长公主的名头, 早就有名无实了, 有伯远侯这个女婿,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底气。

  顾如是记得,上辈子这个隔房的堂妹也是进京参加太子选妃, 只是那时候进京的只有她和卫琼英两人,她和顾如心都待在上虞,并未一同来到京畿,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居然被指给了伯远侯世子严缙,顾如意定是满意的,可是她那个好二婶就没那么开心了,毕竟伯远侯世子这个身份她可看不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顾如是朝一旁的堂妹笑了笑,心中自认为的佳婿,其实心中另有他人,这怕是最让人痛苦不堪的事吧,只是上辈子,他们都瞒的太好,把她那个傻妹妹瞒的死死的,直到她离世的时候,顾如意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伯远侯夫人,诞有一子一女,夫妻恩爱,幸福的几乎没有任何遗憾。

  她可是个好姐姐呢,不舍得妹妹受到这种蒙骗,这辈子,她要成全严缙这个痴心人,也得让她的好妹妹看清了,自己的藏在心尖尖的,到底是人还是狼。

  “这就是顾家的几位小姐吧,真真是标志模样,把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都给比下去了。”皇后娘娘眼中带笑,亲热地制止了她们的行礼。

  “这位应该是江家的小姐,不愧是传闻中的晋朝第一才女,这一身的气度着实不凡。”皇后的眼神在不远处俏生生站立着的几位姑娘身上划过,着重看了眼顾如是和顾如意,毕竟一个是和卫邵卿定了亲的姑娘,一个是将来她皇儿的正妻。

  “皇后娘娘过赞了,谁人不晓娘娘自创的乱针绣和霓裳羽衣舞,闺中四戒更是时下女子言行遵循的典范,比起娘娘,我们这些小辈,还远远不足。”

  江白禾笑的一脸温柔,淡雅如荷的气质,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尤其是她那话里话外,吹捧了严钟慧一把,更让她对她有了好感。

  不过严钟慧好歹也是从宫中那么多女人的历练下爬起来的,如此多的明争暗斗,她能保持自己在皇帝心里至高无上的地位,保住自己病弱的皇儿的太子之位,心疾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江白禾的这些吹捧,她受用,却不会真的当真。

  江家这次送庶女过来的来意,皇后也是知晓的,文昌帝早就和她通过气,不出意外,眼前这位姑娘,将来就会是她儿子的侧妃。

  太子妃出生顾家,太子侧妃出生江家,这么一来,太子的位置就能比之前更稳妥些。

  严钟慧的眼底噙着笑:“如意怕是很久没有见过你二表哥了吧,当初你小的时候,可是常常嚷着和二表哥玩耍呢。”

  皇后唤顾如意上前,坐在她凤塌的边上,指着一旁的太子卫颇说到。

  她的这个举动让其他嫔妃都知道了皇帝和皇后的意思,怕是这个顾家的嫡二小姐,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

  顾如意含羞垂眸,眼神看着不远处卫颇站着的方向,微微红了脸,然后羞答答的转回来。

  太子卫颇今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太子府,因为身形有些瘦弱,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他的模样不差,眼神清正,看着眼前的表妹,未来的太子妃时,眼底带着一丝情意和尊重。

  卫颇从小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教育,对他来说,他的正妻,也就是将来的皇后,是需要他尊重爱护的,将来不论他的后宫里会有多么漂亮多么招人疼的女人,都比不上自己这个原配嫡妻,他们的孩子,将来才会是正统的太子。

  而且受身体条件所限,卫颇在女色上是必须克制的,他为人秉性良善,是皇室之中,稍有的仁和之人,作为他的妻子,只要不做那些丧心病狂触碰底线的事,他会对她很包容,即便没有爱情,但是会尊重她,不让其他女人爬到她的头上。实际上,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庆幸了。

  站在他边上的是伯远侯世子,他的模样风流俊秀,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儒衫,头上箍着玉冠,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微微显得有些狭长的桃花眼,微笑的时候,让人忍不住面红心跳。

  分开看,其实卫颇虽然瘦弱了些,但是也不是不能如眼的,可是和严缙站在一块,却凸显的他脸色泛青,眼底发黑,身子骨弱的一折就断。

  皇后是卫颇的生母,看自己的儿子自然是怎么看就怎么好,可是顾如意不同,她心中本来就恋慕严缙,看卫颇的眼神,自然就带上了挑剔,两人站在一块,自然是好的更好,差的更差,她刚刚那个害羞的眼神,可不是给卫颇的,而是给站在他边上的严缙的。

  皇后和卫颇不知晓,他们原本还想着顾如意或许会抗拒这门婚事,现在看到她这副羞涩的模样,这心里的担忧自然是放下了大半。

  尤其是卫颇,不得不说,顾如意的模样还是能哄哄人的,她只要不开口,不发脾气,虽然说不上顶顶漂亮,但也是个俏丽佳人。卫颇心里知晓这是自己将来的太子妃,看顾如意的眼神本就不同,此刻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那丝羞怯,对这段婚事也就更满意了些,对待这个未来的太子妃,难免也用了几分真情。

  在场唯一看出些许不同来的估计也就江白禾和顾如是了,她们两人,一人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在那欣喜,一人则是螳螂捕蝉,就等着江白禾下手后,再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之后的话题就比较平淡了,严钟慧想从顾如是的嘴里打听一些杨城或是卫邵卿的事,顾如是来之前,早就想过应对这些问题的对策,好像什么都说了,可是仔细深究起来,却又什么内容都没讲,皇后一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天真,还是扮猪吃老虎。

  顾家在京畿留有自己的宅邸,但是顾如意和顾如心都要选秀,只留顾如是一人住在宅邸之中,未免有些不方便,加上皇后还想着从顾如是的嘴里打探消息,千求万求,把人留在了皇城里头,暂住的宫殿,正好是在卫邵卿幼时居住的泰和殿旁,风景雅致的听雨轩。

  顾如是对这个请求自然没有推拒,要是离了宫,很多事就没办法做了,而且很多好戏,要留在宫里才瞧得见呢。

  至于顾如意和顾如心以及江白禾,她们毕竟还是待选秀女,自然得去秀女该待的地方,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身份摆在那里,皇后以及后宫的嫔妃会时常召见她们过去,就是顾如是,这个暂住在皇宫里的人,也能用各种借口名义,找自己那几位妹妹出来,倒是比其他需要一直练习礼仪的秀女轻松了不少。

  *****

  “缙哥哥。”

  月黑风高,一处偏僻的宫殿内,顾如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如意妹妹。”

  严缙眼底的深情让顾如意心头发烫,再也不怀疑江白禾曾经对她说的话,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情不自禁地想要投入严缙的怀抱。

  “不可以。”正当两人即将抱在一块时,严缙极力克制地推开了他,眼底满是痛苦,“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我们之间,不该这样。”

  “我不要当什么太子妃,我只要你。”顾如意觉得自己怎么能辜负这样深爱自己的男人,扑到严缙的怀中,将自己的打算,在他耳边和盘托出。

  “我不值得你那么做。”严缙听完顾如意的窃窃私语,痛苦地捂着脸说到。

  “不,你指的,因为你是我的缙哥哥。”顾如意觉得自己的感情实在是太伟大了,做出那么多的牺牲,不过只要对方也是那么深爱着她,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两人神情地看着对方,并且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不远处的大树上,顾如是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卫邵卿以为她冷,解开身上的披风,盖到她的身上。

  顾如是倒是想要拒绝的,可是看着现在的情形,也怕动静太大惹来那两人的注意,也就默默接受了。

  “真是让人羡慕啊。”卫邵卿看着下边难分难舍,就和唱戏似得男女,略带遗憾地对着看姿势,仿佛被他搂在怀中的姑娘说到。

  “你喜欢可以找人说十句八句讲给你听啊。”顾如是不在乎地说到。

  “可是我只想听你说。”卫邵卿凑近顾如是,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他的眼底一闪一闪的,仿佛有星星。

  顾如是原本只是为了堵他说了那句话,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地呆愣住了,直到下头又传来了动静,才惊慌地错开眼。

  卫邵卿看着她淡淡羞红的脸颊,笑了笑。

  


  ☆、成人之美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影, 从转角处出来, 对着顾如意和严缙说到, 因为站在暗处, 透过月光, 只能看到一小截□□在明亮处的月白色锦缎。

  对方压低了声音, 让人并不能听得分明,但是顾如是记得, 几天江白禾穿着的罗裙, 似乎正是这个材质。

  “白禾, 谢谢你。”

  有情饮水饱的顾如意仿佛忘记了自己和江白禾之间的所有芥蒂, 略带羞涩地拉住江白禾的手, 似乎也为自己刚刚当着外人的面说了那么多羞臊的话而感到微微不自在,顾如意的眼睛始终都看着地面, 压根就没有和江白禾对视。

  顾如意躲在树杈上, 自然比低着头的顾如意看的分明。

  严缙死死地看着江白禾,眼底满是深情和无所畏惧的付出, 而江白禾仿佛注意不到眼睛对她浓烈的感情,看着面前牵着自己的手的顾如意, 脸上透露着真切的祝福, 仿佛是真的为成全了一对有情人而感到欣喜。

  她总是那么天真, 看不到她的心,甚至那么善良的为了江家,奉献出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严缙着迷的看着眼前纯洁善良的姑娘, 可是他明白,对方为了江家,已经决定嫁给他的太子表哥做侧妃了,这是她决定走的道路,既然如此,他就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严缙的目光在顾如意的身上打了个转,黑黝黝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很快就离开了这个破旧的宫殿,毕竟他们都是偷偷摸摸溜出来,尤其是严缙,他身为一个外男,之所以能在后宫过夜,靠的完全是他的姑母,以及他的表哥太子卫颇。

  因为严缙和卫颇的感情好,往年严缙从麓山书院回京,进宫面圣的时候卫颇都会拉着这个表弟在宫中住上些许时日,听他讲讲外头的事,只是因为是外男,严缙在宫中是不能随意行动的,毕竟这宫里头除了公主,还有好些年轻漂亮的娘娘呢,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冠上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

  严缙是偷偷摸摸避开宫人出来的,他不能出来太久,不然会引起怀疑的,顾如意和江白禾也是,她们是待选的秀女,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呢。

  “等会。”

  看人走远了,顾如是正要下去,却被卫邵卿一把揽住腰牢牢固定在树上。

  “你——”

  顾如是正纳闷地想要问为什么,嘴巴就被卫邵卿堵住,她瞪大了眼,正要反抗,下头就传来了响动声。

  “白禾,你又回来做什么?”顾如意现在心情正好,强忍住厌烦的感觉,对着江白禾问道。

  “我就是想要看看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明天一早宫人来收拾,要是被找出来可就不好了。”江白禾的眼神隐晦地从四周扫过,包括顾如是和卫邵卿藏身的大树。

  可是一来树冠太高,而且树叶茂密,二来这里只是出偏僻的宫殿,并没有点上烛火,光凭肉眼,隔着这么远一段距离,根本就看不清躲在上头的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江白禾今天晚上来到这里后,一直都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所以在刚刚离开后,才突然又折回来,如果刚刚这里有人的话,这时候应该刚刚被她抓个正着。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敏感了。

  “喵——”一声猫叫突然想起,窸窸窣窣后,一只黑色的猫咪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然后几个轻盈的跳跃,消失在宫墙的另一边。

  宫中怎么会有人养黑猫,太晦气了。

  顾如意厌恶地拍了拍衣袖,世人都说大晚上的碰见黑猫,可不是件吉利的事情,要不是江白禾硬要回来检查一遍,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江白禾倒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要是真有鬼神,自己身后岂不是早就缠着无穷无尽的厉鬼了,看到黑猫她反而松了口气,觉得可能自己刚刚感受到的窥视感是黑猫带来的。

  耐下心安抚了顾如意几句,两人这才真正离开。

  “唔——”看着两人真的走远了,顾如是这才忍不住拍了拍卫邵卿的肩膀,让他赶紧松口,她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你要学会呼气啊,也不怕把自己憋死,等成了亲,我一定会帮你好好锻炼的。”卫邵卿微微笑着,很正经的说着不正经的话。

  顾如是羞红了脸:“你你你你——”

  “夫妻一体,呦呦放心,为夫会好好教你的。”卫邵卿就是喜欢看她这副羞恼的模样,每到这时候,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人,而不会去想其他东西。

  “无耻!”顾如是绞尽脑汁,憋出了这么一个骂人的词,对于这个脸皮极厚的男人,她已经无话可说了,明明刚刚即便是想要提醒她,不让她发出声音来,也能直接用手捂住她的嘴,可他偏偏——顾如是咬紧下唇,扭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我要回去了。”

  顾如是闷闷地来了一句,这么高的树,她自己可跳不下去。

  卫邵卿见好就收,揽住对方细软的腰肢,从树上一跃而下,平稳地站在地上。

  “既然一切都如你预料的那般,那么到时候,就按照我们之前计划好的进行。”卫邵卿一本正经,“到时候,我会把人手交给你,都是你公公留下来的人手,保证可靠。”

  公公,那不就是先皇,这种时候都要趁机调戏她一把。

  顾如是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似乎不知不觉中,自己对卫邵卿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以及一些出挑的话语的接受能力越来越高了,从一开始的气的回去翻来覆去,到现在只是微微的生气,过一会就云淡风轻的接受,也就过了那么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

  她似乎已经越来越能够接受自己未来南王妃的身份了。

  卫邵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当然不会挑破她这些许的转变,免得这个害羞的小丫头缩回了龟壳里,恼羞成怒再也不爬出来了。

  *****

  秀女全部到京的第三天,德妃举办了一个品茶会,除了皇后和嫔妃,她还邀请了不少待选秀女参加,当然,不是什么秀女都有资格参加的,德妃请的,无一不是人品家世,样样出挑的贵女。

  说起来大皇子前年就被封了秦王,按律例能娶一个正妃,四个侧妃,以及庶妃侍妾若干,可是现在的秦王除了一个亲王妃,以及早年因为生了庶长子从庶妃的位置升上来的侧妃,还空着三个位子呢。

  大皇子是长子,太子又体弱,心中对于那个位置未必没有看法,,前些年并没有家世显赫,能够给他做助力的秀女,德妃就一直帮着拖到了今天,今年这秀女里头可有不少来自世家的姑娘,以及不少朝中重臣的女儿,德妃此次品茶会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如是虽然不是秀女,可作为顾家的嫡长女,未来的南王妃,这品茶会的帖子,她也是受到了的,顾如意和顾如心就更不用说了,前者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后者没准能成为未来的秦王侧妃。

  都是顾家的女儿,虽然是一嫡一庶,可好歹能让顾家行事有些顾忌,德妃和秦王一致觉得,舍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娶一个顾家的女儿是极其划算了。

  今天可有好戏瞧了,不过顾如是并不打算去趟这趟浑水,随意告了个罪,并未去参加德妃举办的品茶会,按照她的身份,落了德妃的面子,她顶多就在心里不满罢了,明面上看不敢表示出丝毫对顾如是的不满。

  不过即便不在现场,不代表顾如是就什么都不知道,宫中有一处望月台,是宫中最高的建筑,在上头用西洋传来的望远镜,正好能把远处举办品茶会的金西湖一览无余。

  顾如意可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那个堂姐的监视之下,想着今天要做的事,即便她爱严缙爱的那么痴狂,也忍不住掌心冒汗,偶尔也会怀疑自己那么做对不对。

  金西湖边上有好几个亭子,德妃还未到来,不少秀女都在亭子旁欣赏着湖景,因为怀疑几位皇子或许正在某个角落观看,一些秀女都尽量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露出啦,力求无死角的美貌。

  顾如意甩开了一直粘着她的庶妹顾如心,装做赏景的模样,来到了其中一个凉亭里,里头三三两两的站了几个秀女,同是待选的身份,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还是要姐姐妹妹和和气气的,纷纷和顾如意打着招呼。

  可是顾如意心里藏着事,哪里愿意搭理这些身份都不如她的人,径直走向目标,看到其中一截围栏上略带划刻的标记,顾如意咬了咬牙,朝那里走去。

  “顾姐姐,你可别靠湖边太近,小心掉下去。”杜芊芊看着顾如意奇怪的举动,眼神微闪。

  “我只是赏赏这湖景罢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顾如意看着面前面生的女人,毫不留情的训斥道,那鄙夷的模样,让杜芊芊说不出来的难堪。

  好心当做驴肝肺,最好她摔下去。

  有了杜芊芊这个出头鸟,旁人即便这心里担忧,也不敢再提醒她了,由着这顾家的嫡小姐往围栏边靠。

  顾如意微微用身子撞了撞那栏杆,动作幅度很轻,旁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怎么没有动?江白禾不是说了会让人锯断栏杆,到时候只要自己靠上去假装落水,然后让突然出现的缙哥哥把自己从水里救出来。

  只要有了肌肤之亲,她和缙哥哥的婚事也就成了,至于那围栏上明显的锯痕,那显然就是德妃的陷害啊,她不想自己成为太子妃,所以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一切合情合理,自己还能帮着太子表哥去了大皇子这个劲敌,也算是自己对他的小小补偿,可是一切怎么都没有照着计划来呢。

  顾如意的神情微变,稍稍加重了一点撞击的力道,可是那围栏牢固的很,根本就没有断裂的痕迹。

  难道是对方锯错了?顾如意只能这么想,接下来的功夫,那些秀女就看着顾家的嫡小姐紧贴着围栏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难道这湖景这么美丽,把顾家的小姐都迷住了。

  顾如意都快疯了,她想着是不是江白禾耍了自己,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派人来锯这围栏,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咔嚓一声,其中一截围栏终于应声断裂了,顾如意的脸上装出一抹惊慌,尖叫着掉了下去。

  边上的秀女都被这一幕吓呆了,都想不起来该喊丫鬟仆从过来救人这事。

  这顾家小姐的体格难道如此强壮,围栏都被她压断了,这是那些秀女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毕竟一开始顾如意瞒的好,后来她那些小小的动作还是被不少有心的人看见了。

  杜芊芊心里打了好几个转,咬了咬唇,富贵险中求。

  她噗通一声跳进水里,一边大喊着:“顾姐姐,我来救你了。”

  而不远处,一身明黄色太子服的卫颇也慢慢走来,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加快了脚上的步程。

  望月台上的顾如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拿着望远镜,调转了一个方向,看着被几个拦下来的严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侧妃位


  太子卫颇本来不该经过通往金西湖的这条小道的,可是谁让还有一条通完椒房殿的小道今天不知怎么了, 被不知哪个宫人撒了一滩晦物, 现在太监宫女都忙着清扫, 以太子的万金之躯, 当然不能从那样的小道上经过, 卫颇只能退而求其次, 选择了金西湖这条路。

  原本想着悄悄地从金西湖旁经过,不打扰到赏景品茶的秀女和宫妃, 可是还没靠近那几座凉亭, 就忽然间听到有人大声喧哗, 说是顾家的嫡二小姐落水了。

  顾家的嫡二小姐, 那不是就他未来的太子妃, 对方落水,他是怎么都不能袖手旁观的, 而且即便太子卫颇本性良善, 但是生活在后宫之中,那些勾心斗角之事他也是了解一二的, 顾家小姐落水一事绝对不是意外,或许是有人构陷, 不想要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正妃。

  卫颇想了很多, 从此次品茶会的主办者德妃一直想到了几个皇兄皇弟, 心中莫名有些悲凉,不过此时在他看来,那个顾家小姐很大程度上或许都是被他拖累的, 因此想也不想的就带着身边的随侍朝挤满了人的凉亭走去。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的衣袍实在是太显眼,几乎不用边上的內监提醒,那些秀女都纷纷行礼。

  “不用多礼。”这种时候,太子哪还有心情考虑这些小事。

  因为保持着应有的警醒,卫颇并没有靠近已经断裂的围栏,在距离顾如意落水之处的两三米外站住,不过站在那儿,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湖里的景象。

  金西湖内,两个不断地扑腾的秀女,整个人狼狈不堪,一开始还在湖边,随着挣扎,慢慢离湖岸越来越远,而且似乎有失去力气,渐渐往下沉的趋势。

  “你们几个,赶紧下去救人。”

  卫颇皱着眉,眼底带着一丝紧张,对着身边的几个太监吩咐道。

  太监不能算男人,卫颇这样的身体,肯定是不可能下水救人的,侍卫更不行,他们是外男,除非太子做好了戴绿帽子的准备,或是把那湖中的两个秀女嫁给救人的侍卫的准备。

  女子的贞洁最为重要,掉进湖里,衣衫尽湿,对于女子来说,和□□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下湖救人,难免会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么一来,被救的女子的清白也就没了。

  太子选择让那些去了势的太监下水救人,实际上是现在最稳妥的办法,不然等着那些粗使宫女过来,湖里的两人怕是都要断气了。

  想到这点,卫颇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围观的那么多小姐,怎么都没有一人想到叫那粗使宫女过来救人,他知道,这些秀女多数都是奔着太子妃的位置来的,而顾家嫡二小姐作为几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将来的太子妃,就是她们最大的敌人,见死不救,似乎也是正常,可是卫颇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寒。

  相较之下,那个在顾如意之后落水的秀女就显得难能可贵,卫颇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声清脆中带着惊慌的女声,对于那个善良的,明明自己也不会水却跳下去救人的秀女有了些许好感。

  虽然很蠢,但是比起那些冷血旁观之人,却好上千万倍。

  严皇后终日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遇到危险,所有随身伺候的内侍都是经过严苛的训练的,熟识水性,只是其中的一个要求,毕竟谁也不知道,太子有一天会不会莫名其妙落水啊,也幸好这有这些训练有素的内侍,顾如意和杜芊芊很快就被救了下来。

  因为不少秀女担心湖边的温度会比较低,除了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外,有几个还让伺候的宫婢带了精致的披风,这时候正好在太子面前借花献佛,将那披风贡献出来,让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的顾如意和杜芊芊披上。

  两人落水的时间有些长,情况有些不好,太子赶紧吩咐宫人将两人送去金西湖边上最近的空置的寝宫,并且让下人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把他刚刚就让人去叫的太医,请到寝宫之中。

  至于太子,他还得去趟皇后的宫中,和她商量今天这事的对策。

  “那个杜芊芊倒是好运。”

  太子走后,不少秀女都在心中暗恼,早知道太子会突然出现,她们也咬咬牙往水里跳了,虽然救人的是太子的侍从,可是那两人湿透的身子太子可是都瞧见了,顾如意不用说,自然是太子妃,那个杜芊芊出生不显,因为这件事,怕是也能封个庶妃当当,要是太子看中了,侧妃也是未尝不可的。

  他们之中,唯独江白禾显得有些安静。

  她明明安排好的,太子谨守宫规,今天在金西湖旁举办品茶会,作为一个成年的皇子,他应该会从另一条路经过,而严谨,会因为一个明面上是贤妃宫中,实际上被德妃买通的宫人以皇后的名义,带到金西湖旁,算算时间,正好是顾如意落水的时间。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如意如事先预料好的那般落了水,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太子,这么一来,顾如意是注定要做太子妃了。

  江白禾的指尖狠狠掐进肉里,她上一次吃瘪,还是在雅苑贤集上,明明设计的是顾如是,最后中招的却是顾如意,幸好自己早有准备,不然恐怕还会惹来一身腥。她是不是和顾如意这个女人犯冲,什么事和她有关了,总是没有好结果。

  现在她该想想,好好想想。

  总之顾如意不能嫁给太子,如果实在是阻止不了......

  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虽然冒险,可是一个死人,总不能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了吧。

  ******

  “母后。”

  皇后的寝宫之中,除了几个心腹,唯独太子卫颇,以及伯远侯世子严缙两人。

  太子朝着母后说着今日顾如意落水一事的疑点,他总觉得,今天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呵,还不是德妃心大了,想帮着你大哥毁去你的一条助力。”严钟慧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只是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和嫡亲的子侄时,又变得分外温柔。

  “刚刚我让李嬷嬷赶去金西湖,缙儿居然出现在了那里,原来在你让人救上来顾家嫡二小姐和那杜姓秀女后,你表弟就被一个陌生的宫人以我的名义哄骗去了那里。”

  试着想想,要是太子按照往常的习惯,从另一条小道来到椒房殿,他就不会撞见顾如意落水,更不会将人救上来,而被人哄去金西湖的严缙,不管他选不选择救人,只要他看到了湖中衣衫尽湿的顾如意,那么清白有损的顾如意就决计不能成为太子妃,或许嫁给严缙就是它最好的选择。

  严钟慧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亲侄儿,伯远侯府和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同气连枝,无论哪一方有事,另一方都很难独存。

  而这件事的后果,恰恰是对皇后一脉,以及伯远侯一脉都有影响的。

  一来,伯远侯世子这个身份,顾家并不一定看得上,因为在皇宫遇险,迫使嫡出小姐嫁给伯远侯世子,顾家难免会心有怨怼,其次,顾如意一旦从未来的太子妃成为了伯远侯世子,难免将来两个本该守望相助的姑表兄弟,开始有了嫌隙,并且只要顾如意活着一天,这份芥蒂就会存在一天。

  “德妃好毒的心肠,想要砍掉顾家这个助力不说,还想着离间你们兄弟俩,幸好天助我的颇儿,没有让她的毒计得逞,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

  严钟慧狠狠拍了拍桌子,她早就看德妃和她那个儿子不顺眼了,当初抢在她之前生下长子,现在又想仗着那个孽畜和她的颇儿争夺皇位,痴心妄想。

  严缙看着姑姑信任自己的模样,心中忍不住责问自己,之前的谋算是不是错误的,他只是想着帮助自己心爱的女人,再说了,伯远侯府定然是向着太子的,自己若是娶了顾如意,他所得到的势力,自然是为太子一系服务的,现在想来,或许是他太天真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脑海中浮现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忍不住有些迷茫。

  “不过也算是误打误撞,这么一来,你和你如意表妹的婚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至于另外那个秀女,出生不显,给个庶妃的位置,也算是抬举她了。”

  严钟慧开始盘算了起来,除了顾如意,这次身份高点的,还有江家的女儿江白禾,以及萧家的女儿萧贞。

  萧家上一代只有一个嫡女两个庶女,但是儿子足足有八个,这么一来,作为唯一的嫡女的萧见素自然也就珍贵了,可是这一代,那八个嫡子,给家里添了九个嫡女,十三个庶女,萧贞只是个庶女,在萧家也并不受宠,娶她,或许还不如娶萧见素生的顾如是,更能得来萧家的好感呢。

  毕竟嫡亲的外孙女就一个,而孙女,简直太多太多了。

  萧家现在是萧见素的嫡亲兄长掌权,那个萧贞还是萧见素堂兄的庶女,其实严格说起来,已经算是旁系了,价值并不大,倒是那江白禾,虽然也是庶女,却是江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或许能够借着她,拉拢江家。

  “母后想给你纳那江氏女为侧妃,颇儿你觉得如何。”明面上,严钟慧总是要问问儿子的意思的,两人都没瞧见严缙一瞬间有些悲痛的模样,但是严钟慧边上的那个刻板的老嬷嬷却是瞧见了,疑惑的看了严缙好几眼。

  “儿臣觉得此事不妥。”卫颇摇了摇头,想着前些日子和谋士的探讨。

  “我现在比较还只是太子,父皇又是鼎盛之年,虽然现在父皇爱重于我,可却不知道十几年后,这份疼爱,会不会一如既往,娶了顾家的女儿已经足够显眼,不需要再有江家来增添光辉。”

  卫颇心中其实很不耐这些勾心斗角,毕竟他的身体,承受这样大的负担是件痛苦之事,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必须得争,一旦他倒下了,母后和弟弟就都难以保全,毕竟自己的那些兄弟要是上位了,可不会让他们好过。

  或许正是这样,在妻子的人选上,他想要更单纯些,在他看来,妻子一人足矣,只是他的身份注定做不到这件事,如果是这样,他也会尽量少在后院里放些人,省的和父皇的后宫一般,一个个都斗成乌鸡眼,没个消停,他也不想自己未来的妻子和母后一般,从当初单纯的深闺女子,磨练成现在这个未来孩子,为了地位不择手段,渐渐迷失了自己的女人。

  江白禾的身份注定她不会愿意屈居在顾如意之下,而且卫颇对那个江家小姐,并没有特别好的印象,或许说今天之前有,但是出了这么一件事,这个好感就消失了。

  怎么说顾二小姐和江大小姐,要是姨表兄妹,可是顾二小姐落水,就是边上旁观的小姐都能勇敢跳下湖中救人,差点还丢了性命,可是那江大小姐,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一句担忧的问候都没有,可见其心性凉薄。

  卫颇哪里知道,当时的江白禾早就被他的出然出现给惊讶道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演戏的最佳时间,在他救上人再将人送去寝宫救治的时候来表达自己的担忧,或许反而会让太子记起场上还有她这号人,而且那时候的担忧,有马后炮的嫌疑,显得不那么真诚。

  卫颇的话言之有物,严钟慧也不得不放在心里仔细衡量。

  帝王的心都是难以捉摸的,爱欲其生恨欲其死,一个太子,有了那么多方强大的势力扶持,难保皇帝渐渐老迈之后,会有其他想法。

  所谓的帝皇恩宠,只能他给你,你要是想要自己伸手拿,那么等来的只会是帝王的震怒。

  作为文昌帝的枕边人,严钟慧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皇帝的心性,是她鲁莽了,正如皇儿所说,既然娶了顾氏,那么江氏就只能放弃了。

  可是放着这么一个助力不要,严钟慧想想还是有些心痛啊。

  “姑姑,缙儿求你帮缙儿和江家小姐指婚。”严缙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可是他想着,既然师妹心里并不想嫁给太子,只是碍于长辈,不得不嫁,现在姑姑和表哥似乎并不打算纳她为侧妃,自己何不替自己争取一把。

  “你要求娶江家大小姐?”严钟慧诧异地看着突然出口的侄子,眼神中突然闪现一丝厉色,可是随着渐渐捋清楚的思路,严钟慧的眼底渐渐带上了一抹笑意。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严钟慧是知道那江大小姐颇有才名,在甚至因为编纂兰序集,层在麓山书院,和书院里的学生师兄妹相称,给江家大小姐和侄儿严缙指婚,合乎常理,毕竟他们两人可是实打实的在麓山书院相处过一段日子的,江家大小姐品貌出众,自家侄儿恋慕她也是正常,即便皇上有些许怀疑,也找不出理由来。

  毕竟都是知慕少艾的年纪,朝夕相处之下产生了情愫,那也是正常的。

  不过,严钟慧的心中还是对于自家这个一向懂事稳重的侄子有了些许介怀,看他的模样,似乎早就喜欢上了那个江家大小姐,如果不是颇儿那番话,那个江大小姐,或许就是未来的太子侧妃。

  即便严钟慧知道感情之事无法控制,自家侄儿在他们摒弃这个侧妃人选之前,也一直表现的很正常,没有丝毫逾矩之初,可是严钟慧还是有些芥蒂。

  严缙是自己的亲侄儿,严钟慧对他的责怪自然少,最让她恼火的反而是江白禾这个女人,心中庆幸自己刚刚的决定,如果真将那个女人指到颇儿的后院之中,怕是麻烦更大了。

  在江白禾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惹来了皇后和太子的不满,并且她心中自认为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妃的位置,也已经彻底丢失了。

  剩下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伯远侯世子妃的位置,就是不知道她满不满意。

  顾如是听完下人传来的消息,神清气爽地朝自家堂妹修养的房间走去,当然,面上她还是那个紧张堂妹,从自己的寝殿匆匆赶来的好堂姐啊。


  ☆、得偿所愿


  顾如意这番落水伤的并不算太重,只是落水的时间有些长, 呛了些水, 刚刚已经在女医的配合下降腹中的湖水尽数吐光, 除此之外微微有些惊魂, 需要配一些凝神静气的药方, 现在还不算太冷, 只是女子落水还是会担心寒气进体,太医还给她配了些祛寒的药物。

  顾如是过来的时候, 太医刚走不久, 替顾如意扎了针配了药, 现在她只要安心修养些时日, 就没有大碍了。

  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自然也知道了自己是被太子救上来的事。

  一切都和她实现预料的不一样,明明救她的人应该是缙哥哥才对, 怎么忽然间变成了太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顾如意心中痛苦不堪,若是没有之前和缙哥哥互诉衷肠的那一幕, 或许自己还能忍住内心对他的爱慕,嫁给太子, 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将来做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是现在,她知道缙哥哥的心里也是有她的,这让她如何能忍下心, 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

  顾如意明白,出了这件事,出了嫁给太子,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金西湖旁人多嘴杂,不是各个都是好心的,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落水被太子救起一事,就能传遍整个晋国,要是不嫁太子,凭借她这个顾家嫡出小姐的名头,嫁给其他家世不是那么好的男人也不是问题,毕竟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借着她攀上顾家的,可是那些人都不是她的缙哥哥。

  自己推拒和太子的婚事,伯远侯府作为太子最大的支柱,怎么会愿意让府上的世子娶她做世子妃。

  而且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处境,娘亲自身难保,皇室现在还在和顾家周旋,不知道将来如何,她在顾家的地位又远远不及顾如是,如果是她出事,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帮她在后头兜着,而她没有顾如是那样任性的权利,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嫡次子,是继室所生,不得祖父的疼爱,将来他们这一脉,会成为顾家的旁支,别人又岂会用看待顾如是的目光看待她这个迟早要成为旁支嫡女的顾如意。

  她的心里爱恨怨交织,因此在顾如是进来的时候,自然没给她什么好眼神。

  “你过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顾如意的嘴唇泛着白,眼球上红血丝密布,瞪大着眼看着缓缓朝她走来,装扮精致的堂姐,明明知晓现在不是得罪她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怨恨的话语。

  “妹妹怎么这么想?”顾如是的眉头微蹙,似乎为了顾如意这番话而感到伤心。

  “其实妹妹不必难过,救你的人是太子的侍从,而且刚刚椒房殿的人派来传了话,等这次选秀过后,就会下旨赐婚你和太子,这次的落水,并不会影响你的名节,难道妹妹不庆幸吗?”

  顾如是看着顾如意激动的模样,好意安慰她,可是似乎没哟安慰到点子上,想要顾如意嫁给太子的至始至终只有卫琼英一人。

  “我根本就不——”她正想脱口而出自己不想嫁给那个病秧子,可是忽然想起来这里可不是上虞,伺候的也不是她从上虞带来的那些丫鬟,谁也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那些势力的人,因此她立马回过神来,将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是就那一半,以及她从清醒后绝望的模样,就足够那些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活的和人精一样的宫婢猜出些什么来了。

  “你害我。”顾如意的这句话有些咬牙切齿,但声音很轻,只有走到她边上的顾如是才听得见。

  顾如是明明知晓她心悦严缙哥哥,刚刚还假惺惺的祝福她,不就是想着她说漏嘴,让旁人听去些什么。

  没想到这落水后倒是把她脑袋里之前进的水倒出了些许,居然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激她。顾如是笑了笑,坐在顾如意的软榻边,弯腰帮她整理被角,嘴巴却稍稍凑近她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害你又怎样,谁让你笨呢。”气的顾如意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可是在不远处伺候的宫婢看来,顾家嫡出大小姐正在很温柔的帮这个隔房的堂妹掖被角,即便刚刚被这个堂妹指责了也不气恼,依旧保持着微笑。

  这样的涵养,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家族里出来的,听说这顾二小姐是二房的嫡女,大小姐是大房的嫡女,可能从根本上受到的教导都不同吧。

  顾如意可不知道旁人的看法,她只知道自己很生气,伸手想要指着顾如是破口大骂,却被顾如是握住了。

  “想想是谁让你去的湖边,想想你为什么会落水,想想你落水后,最高兴的人是谁。”顾如是心疼地看了看眼前满是不忿的妹妹,难得好心地告诫了几句。

  顾如是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这次落水是自己计划的吗?顾如意的心里打起了警报,可是转念一想,对方要是知道自己的计划,就不会问她为什么会落水了,想到这,顾如意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可不敢想像,顾如是要是知道这件事,然后传回顾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只是,虽然觉得顾如是应该不知道她落水的真相,顾如意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些许奇怪的猜想。

  自己成为太子妃的事已经无法改变,如果不是意外,到底是谁想要自己成为太子妃呢,顾如意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不过等到选秀结束,看到江白禾和严缙指婚的圣旨,顾如意就会想明白,一切都是江白禾的动的手脚,她嫉妒严缙哥哥对她的深情,同时又因为在麓山的那段日子的朝夕相处,爱慕上了文采飞扬的缙哥哥,想要将人从她手中夺走,才使下了这个计策。

  明明该来的是严缙,最后却变成了太子,江白禾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她嫁给太子这件事万无一失,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此时的顾如是当然清楚,这一份猜忌还不到发酵的时候,她想要看着上一世狼狈为奸的两人狗咬狗,这一幕一定很美。

  “对了,我还有件事不明白。”

  顾如是只是过来探望一下落水的堂妹,那些伺候照顾人的活有宫婢干呢,可轮不到她身上,因此在聊了几句,看着顾如意气的铁青的脸后,顾如是总算是开坏了些,怕把人气死,十分善良地打算早点离开。

  就当她快出门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好奇地朝着躺在床上的顾如意问道。

  “听围观的秀女说是你一直在围栏边上来回徘徊,甚至贴身靠在围栏边上,这才把围栏给压榻的,妹妹,你是不是太胖了,或许该减减肥了。”

  迎接顾如是这段话的是顾如意气愤之下随手拽来仍在地上的茶盏,原本是放在床榻边上,等着她口渴的时候喝了,现在成了一地的碎片,以及满地的清茶。

  顾如意看着顾如是远去的身影,心底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可是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这个计策最大的败笔,自己在围栏边上停留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因为她是受害者,大家猜没有多想,可是保不齐之后别人会怀疑,她得想个办法赶紧把自己给摘出来。

  “杜秀女住的可是这屋?”

  顾如是身边伺候的自然是自己人,只是毕竟现在暂住宫中,皇后还是赐了几个差使的宫婢太监给她的,她最喜欢其中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小沙子,今年才十二,模样白胖讨巧,嘴巴也很灵活。最重要的,他是卫邵卿暗地里培养的留在宫中的探子。

  “回贵人的话,这屋里住的正是杜秀女。”小沙子看着顾如是眼底的好奇,赶紧机灵地接上一句:“听闻杜秀女是为了救顾秀女落得水,贵人和顾秀女姐妹情深,或许可以屈尊去看看那杜秀女。”

  顾如是点了点头,她的确对那个杜秀女感到好奇。

  半响过后,顾如是从杜芊芊的屋里出来,忍不住笑了笑,实在是太有趣了。

  ******

  顾如意落水一事,最后以意外收场,只是罚了几个负责修缮凉亭的工匠,她和杜芊芊因为要养身,所以之后的秀女训导都不用参加,包括之后的殿选,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大伙也都知道了,她们注定是要指婚到太子府上的。

  唯一一个意外,那就是顾家庶出的三小姐在去看望生病的嫡姐时偶遇了太子,可能是因为太过惊慌,扑倒于太子的怀中,还将太子给压趴下了,也算是毁了清白。

  这么明显的戏码,显然是奔着太子去的,看样子这顾家的后宅也不太平,这庶妹盯着嫡姐的夫婿,野心不小。

  可是那一幕是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顾如心虽然是庶女,却是顾家的庶女,而且顾如意十分大度,请求皇后让太子将她的庶妹纳入府中,顾如心也算是如愿以偿,只是留下了不好的名声,太子也对她有所芥蒂,倒是那顾如意,在宫里人的传言中,变成了一个宽容大度的女子,让熟悉她们本性的人摸不着头脑。

  就这样,顾如意被封为太子妃,顾如心则是太子庶妃,杜芊芊因为在太子心底留了个好印象,加之他对顾如心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的厌恶,居然被破格封为太子侧妃,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官的女儿,以侍妾的名义,被送入太子府。

  江白禾最终还是指婚伯远侯世子,只等明年完婚,这个消息让她和顾如意各自砸碎了多少器具,就不得而知了。

  *****

  “怎么会这样。”江白禾是个骄傲的容不下失败的女人,她不敢相信,明明江家和皇后通过气,自己应该是太子侧妃,怎么就变成了伯远侯世子妃,虽然凭借她庶女的身份,这个指婚并不算辱没她的身份,可还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要做的可是母仪天下的女人,而不是顶了天被封王的外戚女眷。

  “要不是你行事不慎,我根本就不用使这个昏招,害的我还得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太子给哄回来。”

  顾如心也气江白禾的不谨慎,她本来不应该折在京畿的,一旦她留在这深宫之中,上虞就少了一个监视顾家一举一动的眼线,对祖上谋划了百年的大业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这一切都怪眼前这个极度自满的女人,太过自信,居然连自己被从太子侧妃的名册里剔除了都不知道,害的她只能用那样简陋的办法,逼着太子将自己纳入府中。

  顾如心揉了揉额角,幸好顾如意那女人蠢的厉害,被她哄了过去,不然这事更难办。

  “从今天起,我们的任务交换,你赶紧把宫中的人手都交付给我,时间已经越来越紧了,我要抓紧时间怀上龙胎。”

  顾如心深深的看了江白禾一眼,她知道她这个姐姐有野心,可是现在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多少年了,她们的先辈,等的就是现在。

  指婚,指婚,凭什么她会被指婚去伯远侯府,江白禾不甘心,她咬了咬唇,成婚的日子在明年,她未必没有谋划的机会。

  


  ☆、天下


  “哥哥。”

  隐蔽的房间走进来一个人,江白禾和顾如心都停下之前的争执, 看向了来人。

  “顾如意嫁给太子已经是事实, 你不该出那种昏招, 你留在顾家, 比留在京畿, 留在太子府上来的有用。”卫颐的身上散发这些许寒意,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夜间湿气大所沾染的雾气,还是因为自身由内散发出来的冷意。

  木质的雕花门敞开, 外头狂风阵阵, 吹的屋内的烛火忽暗忽明, 时不时还有落叶和残花吹入, 江白禾觉得有些清冷, 想让卫颐把门关上,可是看着他那冷漠的眼神, 一时语窒, 说不出话来。

  “许三那里传来消息,许家已经允许他接管一部分啸虎军, 只是啸虎符还在许家家主手里,以他的身份, 还暂时接触不到, 天西关通蛮族和辽宁, 把住了天西关,等于就把住了晋朝西部的咽喉。”

  卫颐并没有多看江白禾和顾如心,径直走到沙盘前, 冷漠地说着前方传来的情报。

  “萧家暂时还没有进展,萧世坤太老奸巨猾,蛟龙军一直都是由自己亲自掌控,几个兄弟都不能插手分毫,他的儿子太多,萧六在里头并不是最出色的,还非嫡非长,想要在萧家占据一席位置,除非......”

  卫颐沉思了几秒,眼神幽暗加深,“除非他死,萧家大乱,萧六或许还能趁这个机会,在萧家多几分话语权。”

  “萧世坤这人谨慎的很,据传来的暗报,他十分惜命,每次吃饭,必须有十个下人帮着试毒,所有的饭菜绝对不吃第二口,不熏香,不爱花花草草,每次出行必定同时出五辆马车,谁都不知道他会坐在哪辆马车上,而且萧家有钱,花重金广聘江湖上的好手在他身边护卫,据闻,他的书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萧家有独门秘制的求救散,只要引燃求救散,一炷香之内,方圆十几里的萧家人马都会赶来,凭他身边的那些护卫,我们的人根本就没有把我在一炷香之内,赶在援军到来之前将他暗杀。”

  江白禾有野心,自然不会忘记打听这些大人物,对于这些世家的家主或是实权人物,她几乎都有详细的调查过,这个萧世坤,算是五大世家里头的奇葩,惜命到如此地步,且毫不羞愧地大加宣扬自己的保命法,让其他世家的家主跟着学习,也是世间第一了。

  “三月之后,萧见素会带着儿女前去禹城,那萧世坤和顾大夫人兄妹情深,在这个胞妹面前,他不会有那么多的防备,从中或许能找到合适的动手机会。”

  卫颐淡淡地说到:“最好,能够栽赃到卫邵卿的身上,在助萧六□□的同时,毁了杨城和顾家的婚事。”

  如果萧见素知道兄长是死在卫邵卿头上的,这门婚事必定就是不成的了。

  卫颐心里清楚,照事情的正常走向,两个月之后,萧世坤会感染疫症,不是人为设计,而是这个惜命的人就是这么倒霉,幸好救回了一条性命。

  疫症是九死一生的事,上一世,顾大夫人就带着儿女回了禹城,因为随时有可能会是相见的最后一面。

  幸好那萧世坤命大,捡回了一条性命。

  这一世,卫颐犹豫过要不要在里头推一把,毕竟那萧世坤确实难缠,上一世,几乎把禹城的人手尽数折了进去,连萧六都废了,才把萧世坤给弄死,禹城萧家群龙无首,陷入内乱,他们再借机侵入,造成萧家的分崩离析,这一世,如果能够借着这场疫症让萧世坤早点见阎王,或许能够在最小损失的情况下,将禹城收复。

  只是卫颐担忧,毕竟萧世坤是呦呦的亲舅舅,且疼她入骨,要是自己对萧世坤下手这事被呦呦知晓,只怕是会让她更恨他几分。

  自己对萧世坤下手,是为了夺这江山,因为他清楚的明白,呦呦有多恨他,如果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势,他连强留她在身边的力量都没有。

  卫颐只能自欺欺人的,想着呦呦对他的恨只是因为太爱,只要等他们的孩子出世,呦呦就会忘了过往的恩恩怨怨,他们会是这时间最尊贵最恩爱的夫妻,他们的儿子,会名正言顺的成为下一任帝王。

  “顾如是——”

  江白禾有些咬牙切齿,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卫颐:“你不觉得你对那个女人太过在意了吗,你之所以要对萧世坤下手,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你忘了,你的先祖,我的先祖,当初就是被那个女人的曾祖父斩于马下的,我们的血脉里是世世代代的仇敌,你怎么可以爱上敌人的子孙。”

  江白禾可以接受卫颐有无数个女人,只是她不允许对方爱上她们中的一个,也不允许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诞育拥有卫颐血脉的孩子。

  她的那番话让顾如心微微皱眉,因为她口中的那个世敌的血脉,在她的身上也是有的,说起来,难道江家又是无辜的吗,她江白禾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都只是霸业的棋子罢了,谁又比谁高贵。

  “我警告过你,不准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卫颐冷冷地看了江白禾一眼,看的她心底发凉,有种喉咙被勒紧的感觉。

  不论哪一世,他都不喜欢眼前的这个女人,上一世,因为她,害的他失去了挚爱,卫颐恨她入骨,现在留着她,已经是理智克制的结果了,不过如果她再这么自作主张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卫颐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提前掐死她。

  “哥哥这样说可真是寒妹妹的心呢。”江白禾丝毫没有畏惧,看着卫颐的眼神,泛着丝丝哀怨。

  卫颐皱了皱眉,懒得再搭理这个疯女人。

  “原本我是想着让你跟着萧见素一块过去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卫颐看了顾如心一眼,失望地说到。

  “眼下当务之急,是诞育皇子,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顾如心皱了皱眉,不懂为何卫颐会反对自己的主意。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中了绝嗣之药的人,如果你怀上孩子,那不就是在告诉顾老爷子,告诉萧见素,当初的一切都是你筹划的,作为一个区区庶女,你哪来的本事做到这一切,你是打算把埋在上虞的人手都折进去吗?”卫颐一脸冷漠的问道,没有激烈的言辞叱骂,却让顾如心无地自容。

  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可是现在她已经注定要进太子府了,难不成,她这个棋子就废了?

  顾如心咬了咬唇,她只想过上不被人随意欺凌的日子罢了,这样的日子顾家不肯给她,她就选择了跟随她的生母,可是如果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价值,是不是在生母这边,她也会被碾入尘埃。

  “嗤——”江白禾原本气愤的神情,在看到顾如心吃瘪的时候忍不住开怀了。

  原本的计划就是她诞下太子的子嗣,然后让后头的人动手,除掉太子和那个昏聩的文昌帝,她的孩儿,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这个顾如心妄图取代她,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

  严缙只是她一条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根本不配得到她。江白禾痴迷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那么爱他,为什么这个人的眼里,总是看不到她所有的美好。

  顾如心沉得住气,即便被江白禾这样嘲笑了,只是脸色变了变,却没和她争执,那就是个疯女人,谁知道她发起疯来会干什么事,她就和她那个娘,她的好姨母一样,外表看起来无害,实际上是最毒的。

  “计划有变。”

  卫颐看着两人,轻轻地吐出四个字,之前的计划固然好,潜移默化的就权掌天下,可是现在他嫌那么做太麻烦了,什么皇帝,什么太子,都不重要,他也是皇子,凭什么这帝位,他不能直接拿到手中。

  上一世,他等了太久,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给等丢了,这一世他不想再耗下去,所有的准备他已经备妥,他要以这天下江山为聘,娶他心爱的女人。

  *******

  幸好顾如是不知道卫颐的想法,她要是知道估计会吐出来,现在装深情,早干嘛去了。

  此时的顾如是正在看从上虞寄来的密信,是娘亲寄过来的。

  之前她让娘亲查那些白荷徽记的商家,倒是真的顺藤摸瓜,抓起来一小批,那些店家多数都是做脂粉生意的,可是数量远没有前一世顾如是所知晓的那么庞大,整个晋朝也就十几家,通过层层探查,幕后之人是江白禾,也和顾如是之前知晓的不同。

  上一世,江白禾告诉她那些事卫颐对她爱而不得的象征,可是据娘亲查出来的消息看来,其中似乎并无卫颐的手笔,难道自己被江白禾骗了?

  顾如是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太相信前世看到的听到的,而且卫颐也重生了,她早就做好了一切都和上一世有所变化的准备,可是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在这上头折戟,还是让她心情抑郁。

  不知道顾如意那里听到江白禾和严缙指婚是什么样的反应,估计是震怒吧,那个江白禾不是个简单的,她不会就这样认命,没准还有什么后招准备着,顾如是觉得自己或许该去给那个好妹妹提个醒,别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前生


  既然已经指完婚, 顾如意和顾如心自然就不是待选秀女的身份了,尤其是顾如意,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此时再住在宫里, 就显得有些不恰当了。

  顾如是作为长姐,主动向皇后请辞, 带着两个待嫁的妹妹从皇宫之中搬回了顾家在京畿的府邸,幸好顾如是早就有所准备, 房间也都是提早打扫好的, 府里的下人也都早有准备, 一点都不显得慌乱。

  京畿的顾家,留的都是些当年的老仆,以及这些年为了修护宅院, 新招的一些仆妇家丁,没有主子在百上看着,这十几年没人过来住了,难保那些人不会起什么心思, 或是有一些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尤其是文昌帝,他的心量狭窄, 保不齐这府里,早就已经被他监视在眼皮子底下。

  顾如是进府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本的那些下人全都赶到了府院的角落里,她们住在宅子里的这段时间不需要他们的伺候, 左右他们过来的时候都把用惯了的下人带在身边的,除此之外,顾如是还让随行护送进京的护卫一部分把手在前院,一部分隐藏起来,同时夜间的巡逻也加大了人手和密度。

  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萧嬷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萧见素怎么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独自出行,她将自己最信任的老嬷嬷送来的顾如是的身边,同时也是防着在这种时候,闺女要是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地方,可以向萧嬷嬷请教。

  小小姐还是长大了,做事情有条不紊,有小姐当年的风范,萧嬷嬷心中欢喜,看着将下人指挥的团团转的小小姐,萧嬷嬷想着今天递来的拜贴,看着顾如是吩咐的差不多了,朝她轻声说道:“前头萧家的表小姐递来了拜贴,请问小姐见还是不见。”

  萧家的表小姐?顾如是想了想,记起来这次选秀似乎萧家也送了女儿过来,只是并不是她嫡亲的表姐,那个萧贞是娘亲堂兄的庶女,说起来,和她的关系还是远了些,但是表姐妹相称,也是不为过的。

  提起萧家,顾如是的眼中闪过一丝怔忪。

  “嬷嬷,舅舅的生辰是何时来着?”顾如是怕自己记错了日子,因此特地向萧嬷嬷再次确认了一遍。

  “算算时日,离舅老爷的生辰还有四月有余,今年是舅老爷四十岁的生辰,夫人还说要带小姐回禹城庆贺。”萧嬷嬷没有问小小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照实回答道。

  那就是没错了,顾如是记得,上一世也正是在舅舅的四十岁寿辰前夕,突然感染上了疫症,几乎是九死一生,最后虽然熬过来了,却也极大损坏了身子,才会在后来,因为卫颐的那点阴谋诡计,气到吐血身亡。

  顾如是隐约听母亲提起过,舅舅这次染上疫症,似乎是和一批从海外运来的皮子有关,舅舅上船检查那些皮子,哪里知晓船上有一个船夫在从海外回来的时候,就感染了疫症,只是一只躲着不说,渐渐的,把一船的人都感染了,这种疫症初期不显,只是精神头会有些差,后来会发展成昏厥,恶心,口吐白沫,直至渐渐失去意识。

  舅舅并不知晓,在那些船员的带领下检查完那些货物,回到家中没过多久就爆发了疫症,除了舅舅之外,当日上船过的,还有两个侍卫也中了招,幸好那段时间舅舅因为忙于船运琐事,待在书房几乎没有出来,才制止了疫症的大范围扩大。

  顾如是想着,这一次只要制止舅舅上船,定然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只是顾如是担心一点,那就是卫颐。

  她清楚的知道那个男人的野心,上一世,卫颐能够夺得这天下,除了她的愚蠢,让对方知道了顾家布防图的存在,导致青龙军在和突然间朝卡沙进攻的柔夷族的战斗中失利,使得上虞大乱,那时候祖父正好受到意外攻击,身负重伤,在知道前方战况后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病逝。

  父亲因为带兵不利被族老质疑,加上二房三房到处传言的祖父是被父亲给气死的传闻,使得他们大房在上虞的名声每况愈下,反倒是二房,有卫颐这个助力,渐渐地爬了起来,和他们分庭抗礼,与此同时,整个上虞浮现了一大批隐藏在暗中的势力,皆为卫颐所用。

  顾如是回想着上一世世家的落败,其实或许是有人花费几十年,或许是上百年埋下的伏笔,顾家倾塌固然有她的问题,可是那个埋藏在底下的不知名势力也是极大的原因,可怕的是这样的势力,不仅顾家有,萧家有,江家有,许家也有,唯独太史一族太过神秘,即便在那些最纷乱的年月里也没有人出现,倒是不知道情况如何。

  顾如是想着还有那么多潜伏起来的势力就心头发寒,顾家这里有娘亲倒是无碍,她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尽数告诉了娘亲,只要有人动了手脚,总是能顺藤摸瓜带出点东西的,只是其他几家,顾如是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还得徐徐图之。

  此刻顾如是担心的最重要的一点,上一世,自己被困在摄政王府中,许多事情都只是借着顾如心的嘴,知道一星半点,现在因为对顾如心的怀疑,那点事情,或许都还有许多她被蒙蔽的地方,不可尽信,相较于熟知所有事情走向的卫颐,自己完全就是处于劣势之中。

  这次舅舅感染疫症之事,难保卫颐不会在其中插上一脚,几位表哥表弟都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年纪,要是舅舅出了什么事,怕是禹城就要乱了。

  如此看来自己应该好娘亲知会一声,把去禹城的日子提前,正好,重生归来,她还没有见见外祖母,见见舅舅舅母和几位表姐,十几年了,她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都快忘了他们的音容样貌了。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朝着萧嬷嬷摇了摇头。

  “府上太乱,听说贞表姐会回禹城备嫁,婚期在明年六月,几月之后我和娘亲就会前去禹城,到时候再见也是一样的。”

  人有亲疏远近,那萧贞并非是舅舅的亲女,她的生父那一系旁支和舅舅那支素有旧怨,她和她自然也没有假装姐妹情深的必要。

  顾如是打听过,这个表姐被指婚给了三皇子卫灏为侧妃,三皇子还算乖觉,此时并没有掺和到夺嫡当中,只是不知道是养精蓄锐,还是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至少明面上看来,他跟的是太子。

  萧贞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的下半生估计会在皇城度过,天高皇帝远,别说她只是个萧家可有可无的庶女,即便是嫡女,隔得那么遥远,萧家也并不能给她什么助力。

  而顾家就不同了,她是将来的南王妃,虽说南王远避杨城,可是谁也不知道南王在京城之中埋下了多少人手,顾如意是太子妃,顾如心是太子庶妃,和她们交好,萧贞在京畿的日子会好过不少,尤其如果能够讨得顾如意的欢心,恐怕即便是将来的三皇子妃,也随意拿捏她不得。

  是个聪明的,只是顾如是并没有打算让她借这个东风。

  萧嬷嬷也不想让小小姐见那一支的女儿,以前在禹城的时候,那一支可没少和小姐还有少爷别苗头,尤其是那家的老夫人,当初可是给夫人使了不少阴招,幸好夫人聪明,不然还躲不过去。

  “时候不早了,我让碧袖好青瑶伺候小小姐沐浴更衣,今天晚上,小小姐你就早些歇息吧。”萧嬷嬷见小小姐似乎是疲乏了,手指按压着鼻梁上的软肉,因此开口提议道。

  “也好。”顾如是点了点头,青瑶自从被萧嬷嬷教导过一段时间后,沉稳了不少,她怕一段时间没管那丫头,她又故态萌发,因此这次过来,特地把那丫头给带上了。

  这些日子做了太多事,顾如是还真是有些累了,洗完澡换上舒适的亵衣裤,躺在床上,闭上眼,几乎就是几息的功夫,就沉沉地陷入了梦香。

  “娘——娘——”

  是谁在叫她?

  顾如是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在混混沌沌中,飞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奇花异草,嶙峋山石,景致虽然有些许节气上的变化,可在顾如是看来,却万分熟悉,这不正是皇宫之中的御花园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娘,娘。”

  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突然从草丛里蹦了出来,他的模样生的极好,就如同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乌黑圆睁的眼睛,挺翘的鼻梁,身量不高,看上去也就到她大腿的高度,正蹦蹦跳跳朝她跑来。

  顾如是的心头一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孩子,她总有一种别样的亲近感。

  “娘,娘。”这是在唤她吗,难道这是她的孩子,顾如是怔了怔,如果她的孩子能过活下来,或许也会这样像她撒娇,唤她娘亲。

  下意识的,顾如是张开手,想要抱抱那个胖乎乎的孩子,可是下一秒,那个冲她跑来的孩子就穿过了她,径直朝前头跑去。

  顾如是诧异地转身,一个穿着太后吉福,装扮富贵华丽的女子正站在那儿,她的眉眼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分外严厉。

  “宥儿,你现在是皇上,不可以这样大呼小叫,还有,你要称呼我为母后,记住了吗。”

  江白禾!

  顾如是的眼睛顿时睁大,看着那个憋着嘴有些委屈,收回刚刚的亲热,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似得向江白禾行礼,恭敬有余亲热不足地朝着江白禾喊着母后的孩子,那是江白禾的儿子。

  顾如是不知道自己的心里该是什么样的想法,那个人的儿子,她该是厌恶憎恨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软软的,看着那个孩子呆呆的望着江白禾远去的背影,有些委屈的模样,她的心里居然觉得很疼。

  “宥儿。”

  顾如是轻轻的喊了一声,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皇叔。”那个名唤宥儿的孩子看到不远处走来的身影时顿时就打起了精神,欢乐地朝来人扑去。

  “宥儿。”卫颐的眼神分外柔和,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孩子,半蹲下身,将他抱入怀中,就如同寻常人家的父子一般。

  卫颐!

  顾如是的手心紧紧捏紧,她和他的孩子,他弃如敝履,而那个江白禾的孩子,他却放在心头宠爱,顾如是觉得最终一片铁锈味,仇恨的滋味在心头化开,看着卫颐的眼神,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小姐,小姐。”

  碧袖焦急地帮着小姐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轻声唤着小姐的名字。

  小姐似乎是被梦魇住了,浑身冒着冷汗,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只是听不分明,似乎是在唤着什么宥儿,那是谁。

  “啊——”

  顾如是猛的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刻骨的恨意,碧袖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生。

  “小姐。”碧袖大着胆子轻声又唤了一声。

  顾如是这才从噩梦中惊醒,看着顶上今天新换上的幔帐,意识过来,自己刚刚似乎做梦了,只是那个梦太真实,仿佛真的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场景一般。

  那个小皇帝,上一世她只是远远的见过一眼,原本想着,那是那个人的孩子,她应该会讨厌的,或许是孩子太过纯净,那份厌恶,怎么都牵扯不到他的身上去。

  “我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噩梦。”顾如是摇了摇头,“碧袖,今天你再陪我一块睡吧。”她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前世了,那些记忆,太绝望,太痛苦。

  碧袖自然不会拒绝小姐的意思,加上已经有过几次的经验了,将边上烛灯熄灭,小心的睡在床榻的外侧,帮着小姐掖好被角,嘴里轻轻哼着歌,是顾如是以前睡觉的时候最喜欢听的她的家乡小调。

  轻缓的歌声,最信任和熟悉的丫鬟,顾如是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宥儿。

  顾如是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算算年纪,上一世她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没有夭折,或许也是那般的年纪吧。

  可惜,没有如果。

  顾如是闭眼上,眼角滑下一行晶莹的泪。

  


☆、拒绝


  “孤和皇弟, 算算时日有多少年未曾像今天这般坐在一块,共同举杯畅饮了。”

  清华殿内,此时正歌舞喧嚣, 今天正式文昌帝设宴宴请南王和一些为了送待选秀女远道而来的世家子的大好日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南王和文昌帝之前的恩怨,想着今天这一顿晚宴, 或许是来者不善。

  清华殿是皇宫之中却宽敞奢华的宫殿,殿内多根红色的内柱支撑, 每一根巨柱上都盘旋着形态各异的金龙, 栩栩如生, 气势宏伟。文昌帝就坐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之上,手肘支在膝盖之上手上托腮,一手拿着一杯醇厚美酒, 脸上带着微醺,微微前倾着身体,看着右手下侧位置的南王,颓废中又带着一丝俾睨天下的气势。

  “回陛下的话, 算算日子,也有十五年了,南王爷当年受不住先皇突然驾崩一事, 偷偷跑去杨城躲了起来,哪里知晓这些年,您作为兄长心里的担忧。”

  卫绍昌边上一个穿着深褐色衣袍,手上拿着一个拂尘, 满脸涂抹着白.粉,嘴唇艳红的犹如鬼怪的太监俯下身,谄媚地在他耳边说道。

  此时底下的舞曲正好结束,那些靡靡之音停止,太监的话音量不小,该听见的也都听见了。

  黑白颠倒,胡说八道大概值得就是这个,十五年前年仅八岁的南王为什么避入杨城,在场的众人难道都不清楚吗,当初南王可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饮食起居先皇样样过问,就差捧在手心里了,当初还是大皇子的皇上拿出来的那封遗诏,至今还留有存疑,因为按照先皇唯我独尊的性子,以及对南王的宠爱,即便他那时候年岁不大,继承皇位的也应该是他,不然南王离开的时候不可能带着那三十万麒麟军,以及先皇留下来的那一干重臣,全都随着他避入杨城,这不是公然向文昌帝抗议又是什么。

  卫绍昌并没有开口,他今年也就不惑之年,可不知是烦心事太多,还是后宫之中的妃嫔太耗人精血,看上去显得格外老迈,文昌帝的面相是个十分和善,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有大智慧的人,当年的那一出,也不知道是谁在后头给他出谋划策。加上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卫绍昌的那些雄心壮志已经消磨了大半,反倒是猜忌,怀疑,冷漠,自私的几种气质,开始在他的眼神里渐渐闪现。

  “哈哈哈,品酒赏舞,今天只谈风月,不谈政事。”看着卫邵卿漠然地坐在下首的位置,却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文昌帝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只是片刻后他就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除非自己想要这江山不稳。

  他笑着岔开话题,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卫邵卿中了噬蛊,活不了多久了,他只要耐心的等下去,然后顺理成章的接受他的一切。

  抬起手,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做了个起势,一群身段傲饶,容貌娇艳的女子从两边轻盈地踩着碎步小跑出来,身上的彩袖飘荡,带来阵阵女子的馨香,鸣钟击磬,乐声扬起,多数人都沉醉在这纸醉金迷之中,唯独少数的几个人,心中各有思量。

  边上几座铜炉,里头点着檀香,守在边上的宫人拿着扇子轻轻朝着炉盖上方挥扇,一缕缕青烟朝着正在妖娆舞动的舞姬飘散,烟雾缭绕,淡淡的轻烟,梦幻的犹如仙境一般,正在这时,乐声忽然高亢,原本围拢在一块的舞女忽然间散开,露出里头的绝世佳人。

  雪玉做肤,百花似容,宫殿烛光映照之下,如新月生晕,一颦一笑,满殿生光,身着淡粉色轻纱,隐隐显露姣好诱人的身躯,娇柔婉转,容色艳丽,恍若天仙妃子。

  这样的美人实在是少见,别说男人,就是那些个宫婢,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舞娘身姿柔软,那双眼眸,流转间有勾魂摄魄之态,凡是被她盯着看了一眼的男人,无不骨酥肉麻,心肝一阵乱颤,真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玉娘知道怎么样呈现自己最美的姿态,也知道这世间的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喜欢看着那些男人为她生为她死,每到这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文昌帝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个魅惑众生的妖精,要不是他实在是不想见着杨城和上虞顾家连成一线,怎么都不会把这样的美人贡献出来。

  玉娘随着乐声的节拍舞动,飘荡的轻纱在空中划下阵阵波浪,只是看着她步履行动的目标,似乎正是一直冷着脸,即便是对着这样的美人,也没有丝毫变化的南王。

  有好戏瞧了。

  不少人都从这绝色美女的诱惑中清醒,常常听闻这顾氏长女容貌倾城,这顾氏的长女不就是南王未过门的妻子吗,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比较谁更美些,南王要是受不得诱惑幸了这个舞姬,也不知道这上虞顾家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北方士族的风气和他们可是不同的,尤其是那些烈性的世家女,要是那个顾家小姐是个骄纵的,怕是会和南王没完没了了,而南王天之骄子,未必也受得了未来的妻子还未进门就对自己多方管制,恐怕还未成亲,两人就有诸多纷争,成不了佳偶反倒成了怨侣。

  卫邵卿冷冰着脸,一杯一杯的喝着面前的酒,仿佛那美酒都比面前的美娇娘来的诱人,玉娘心中气结,与此同时也更加充满斗志,她深信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挡住自己的诱惑,顿时眼波更加魅惑,身姿扭动更加妖娆,卫邵卿是没什么,坐在他边上的人却早就已经受不住了,耐力差点的,早就已经一.柱.擎.天,心中暗骂这南王不会享受,该不会是个性.无.能吧。

  玉娘眉尾一挑,想着皇帝的命令,同时也心热眼前这个冷傲俊俏的郎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个侧身倒下,朝卫邵卿的怀里扑去。

  美人投怀送抱,这南王好大的福气啊,边上的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可是下一秒,这美娇娘还没碰到卫邵卿的一脚,就被他一脚踹了出去,一直飞了七八米远,到了四皇子卫颐的脚下。

  玉娘疼得捂住小腹,蜷缩着,五官纠结在一块,即便是美人,这副模样也不好看呢。

  顿时乐声停止,那些舞娘也都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伙心中震惊,虽然大家心中都清楚这美人估计是带毒的,可是南王就是不想要,也不该这么粗鲁啊,一点气度都没有。

  “四皇子。”玉娘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可是好歹缓过了一些来,贝齿轻咬红唇,面上带着丝丝令人怜惜的娇柔,一手朝着他探出,微微翘着兰花指,似乎是想要对方扶她起来。

  卫颐深深地朝卫邵卿的方向看了眼,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正拿着帕子轻轻掸着鞋面,似乎是踢到了什么脏东西,正嫌弃着呢。

  矫揉造作,庸脂俗粉,怎及呦呦万分之一,怪不得那卫邵卿看不上。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现在是对方名义上的妻子,卫颐的心中就隐隐作痛,他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对着后头的宫人示意,让她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皇弟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

  卫邵卿用内力逼出一些酒气,看上去脸上带着些许微红,似乎真是喝醉的模样,也没等着文昌帝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后头的两个侍从也紧紧跟上。

  “混账!”

  在卫邵卿离开之后,文昌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上的酒杯砸在地上,即便是纯金打造,也砸出了一个凹面。

  场上的氛围瞬间冷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上酒,舞乐,起。”卫绍昌看着那个好皇弟离开的方向,冷冷地说到。边上伺候的太监十分有眼色的拿来新的酒杯,盛上满满一杯美酒,递到他的手中。

  随着文昌帝喝下杯中的美酒,场上顿时仿佛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奏乐,舞蹈,在喧哗之中,粉饰太平。

  ******

  “孙老,你看那太子的身体如何。”做到马车上,卫邵卿对着刚刚在殿中一直跟在他后头的那个模样似是谋士的侍从问道。

  “中了毒,眼下青黑,四肢乏力,没有我,恐怕活不过这个数。”那个容貌普通的青年一开口却是苍老的嗓音,他边说着话,边用手揭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副年迈苍老的面孔。

  “三年。”卫邵卿沉默了半响,“如果孙老出手,能让他多活几年?”

  “你小子看不起我不是,什么能多活几年,如果我出手,保他安安稳稳,寿终正寝。”孙阎王觉得自己的医术受到了侮辱,虽然那毒对一般大夫来说无解,甚至可能看都看不出来,但是他是那些个庸医吗。

  老头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看着眼前不会说话的青年。

  “倒是你,余毒已解了一半,已经不需要再禁欲了,为何不收了那自荐枕席的美人。”孙阎王有些好奇,他也是男人,要不是知道自己老婆子那性子,要是知道他在外头胡搞会揪光他心爱的胡子,恐怕他心动了。

  “当你有了世间最好的,那些个粗制滥造的,就都不想要了。”卫邵卿笑了笑,这一笑,倒是让孙阎王更加好奇,卫邵卿口中的世间最好到底是谁,难道是那顾家小姐?

  *****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顾如是警惕地看着来人,自从定下婚约后,这人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让她不得不防着点啊。尤其现在他似乎喝了很多酒的模样,身上一身酒气,更是让顾如是怀疑他随时都会借着酒疯对她做些什么。

  卫邵卿有些小委屈,他可是来邀功的,怎么呦呦用看贼的眼光看他呢,好想罚罚她。他的眼神看向那烛光下红润饱满的双唇,有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这丫头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让他见到她的时候,总是那么冲动呢。

  “今天卫绍昌想要给我塞人。”卫邵卿看着顾如是,想要观察她的表情。

  卫绍昌是皇帝的名字,顾如是皱了皱眉,她知道今天宫里大肆宴请,主要的宴请目标就是卫邵卿,皇帝想要往他身边塞人,是件很正常的事,只是在宴请的日子,卫邵卿又是这个语气,想来塞的是女人。

  顾如是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她清楚,卫绍昌塞过来的女人,只要他有些脑子,都不会手下,所以要说什么难受,也是不必要的。

  看着对方眼底的平静,丝毫没有他想要的表情,这让卫邵卿微微有些遗憾。

  “我把人一脚踹飞了。”他加强了后头那个词,“踹到了我那四皇侄的边上,他把人扶起来了。”卫邵卿毫不心虚的将他让宫人把人扶起来缩了个句子,让意思变得截然不同。

  那人在成事之前,惯是会做好人的,只是能让他从心底里怜惜的,也就那毒莲花一人,顾如是心中不屑,只是或过神来,看着面前那人目光灼灼盯着她的模样,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你这样很好。”顾如是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模样,真的很想知道自从婚约定下来后,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年长她八岁,怎么到头来还要她哄着他。

  因为不太适应卫邵卿这个转变,顾如是干巴巴地夸了他一句,也不知道夸得对不对。

  “奖励。”卫邵卿的要求简单粗暴,既然夸他做的好,那自然得给一些奖励。

  木棍打蛇,蛇随棍上说的怕是这个,顾如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卫邵卿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很很直截了当跟着自己的心意,吻上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红唇,只是这一次不像前几次那样缠绵,只是轻轻一吻,带着些许酒气,让人有些微醺。

  “这个奖励我很喜欢。”卫邵卿朝她笑了笑,从她屋子的窗口飞跃而出,正如他来时的模样,形如鬼魅。

  前几次的吻太激烈,让人心中惊慌,这次的吻轻轻的,却让顾如是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他这个当做奖励了,自说自话也不是这样来的。

  顾如是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给骗了,气的把窗户紧紧关上,早知道这样就不让暗卫放他进来了,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谁想到又是来戏弄她的。

  心中羞恼,只是顾如是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脸上此时是带着微微的笑意的。

  


☆、舅舅


  “主子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绝影看着主子从顾小姐府上过来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心中也替主子感到开心。

  以前,主子虽然很厉害,好像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烦恼一般, 可是主子并不开心, 他八岁从猎营出来,和大哥一起被送到主子身边, 那时候主子也才十岁,他几乎就没有怎么见到主子发自内心的笑过, 尤其是每次夫人来过之后, 主子都会自己待在书房里头, 不允许任何人打搅,饭菜都是送到门外,两三天之后才会从房间里出来。

  主子再大点的时候, 学会了伪装,他们再也没办法准确的猜到主子心底里在想些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照孙老的话说, 主子现在多了几丝人气,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顾大小姐给的, 就为了这个,等顾大小姐嫁过来,成了南王妃后,他都愿意早晚三株高香把人当菩萨供起来。

  “主子, 我看等顾小姐去禹城给萧家主过完寿回来,咱们就可以把婚礼的事提上议程了,顾小姐早点嫁过来,咱们杨城也就早些时间多一个主母,您要是加把劲,没准明年还能有小少爷小小姐了呢。”

  绝影看着自家少爷心情好,大着胆子提议道。

  更重要的是顾小姐一旦嫁过来,照着自家主子对她的重视程度,哪天自己得罪了主子,没准还多了一个求情的对象呢。

  绝影的这点子小想法卫邵卿一眼就看透了,只是他也不拆穿,因为绝影这话还真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现在小媳妇只能亲亲,再过分的事情就不能做了,光看着一块香喷喷的肉却不能吃,对于一个从母胎一直单到现在的老男人来说,也是个煎熬啊。

  “主子,夫人来信了。”绝命从外头进来,将一封信递到卫邵卿的手上。

  原本难得轻松和谐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卫邵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结果那一封信,随手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上头的话,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那个女人总是说着让他顾念家族的话,却忘记了,他姓卫,即便那个男人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他是他的父亲,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否决。

  太史家,是她的责任,从来都不是他的。

  卫邵卿的眼神幽暗,将那封信放入烛火之上,看着火舌渐渐将它吞噬,绝命想要说什么,被弟弟拦了下来,对着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怒主子。

  他哥哥就是这一点看不明白,他们是主子的人,只要听从主子一人的命令就成了,夫人即便是主子的生母,于他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绝影在心中叹了口气,别人都觉得他跳脱,他哥哥稳重,他看他哥要是再这么一根筋走下去,离主子也就越来越远了。

  罢了,主子并非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哥哥好歹也为主子做成过好些事,只要大哥不要触怒到主子的底线,留条命总是有的。

  “收拾东西,三日之后启程回杨城。”看着那封信化为灰烬,卫邵卿对着绝命冷冷地说到。

  “是。”绝命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赶紧退出去,命令下头的人把东西都准备起来。

  他并不喜欢顾家的那个小姐,在他看来,那并非自家主子的良配,看看这些日子,主子为她做了多少事,本来回杨城解毒才是正事,为了那个女人,主子居然把孙老叫来了京畿,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让孙老帮他进行后续的治疗,绝命觉得这不该是自家稳重深沉的主子该干的事。

  就和那史书记载的一般,他的主子不是那种昏君,但是那顾家小姐必然是祸水,他如同夫人所想的一样,并不看好这段姻缘,他怕时间一久,主子会被那噬骨香,美人娇消磨了心志。

  绝命走后,卫邵卿的指尖咚咚咚地在桌子上打着节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绝影总觉得有些心慌,不是替自己,而是替自家大哥。

  刚刚他听到主子三日后要启程回杨城的喜悦太明显,他都发现了,更何况主子了,这不是摆明了不喜杨城未来的主母,巴不得主子早些时日和顾小姐分开吗。

  绝影觉得自家大哥作大死了。

  “绝命手上的影蝠交到你的手上,等这次回了杨城,让他去负责猎营苗子的培养,至于你手上原本负责的东西,交给绝霜,培养了他这么些年,是时候让他做些事了。”

  卫邵卿淡淡的几句话决定了绝命的未来,绝影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幸好主子还是顾念旧情的,他那哥哥虽然想的多,但是忠心是没话说的,挑选送入猎营的苗子是一件没什么难度的事,也不用担心自家大哥哪天真的犯了糊涂,彻彻底底的让主子寒了心。

  三天,在离开前,他还得再做一件事。

  卫邵卿看了眼忽明忽暗的烛火,忽然间笑了笑,笑容有些邪肆,让人心底发凉。

  ******

  “王御史于昨日半夜在家中猝死,骁骑将军在前日骑马的时候不慎摔下马背,被马乱蹄踩踏,断了几根肋骨,两条小腿骨也尽数折断,前些日子皇上还打算让他去接任西南军,因为这件事,驳回了原西南军统帅袁老将军致仕的折子,袁老将军刚正不阿,只忠于皇上,对于我们而言,怕是不易。”

  江白禾皱着眉,看着那人就站在窗子边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仿佛根本就没听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就感觉来气。

  “短短三日之内,我们安插在朝廷的人,死死伤伤好几个,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可偏偏手下的人去查看,也确实没有人为动手的痕迹,王权那个色中饿鬼,对外说是在书房熬夜处理公务猝死,实际上是死在家中第七房小妾的屋子里,马上风,着实恶心。”

  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同时也气自己的人实在是太没用些。

  “不是意外,是警告。”

  卫颐看着不远处,今天她就要启程出发去翎州了,萧见素会直接从上虞出发,跟她一块在翎州汇合,然后前去禹城,她怕是要阻止那件事吧。

  他转过身,手上不知何时多了片叶子,只是早就已经在指尖揉烂成一团绿泥。

  “是谁的警告难道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我们的人,他们暴露了?”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看着卫颐希望他能说的清楚一些。

  可是卫颐丝毫没有向江白禾解释的意思。

  “让手底下的人暂时蛰伏起来,那些人也不要联系了。”卫邵卿看出了他对呦呦的心意,这些就是他对他的教训。

  整个晋朝,能不动声色的做下那些事的人不多,知道那些人是他的人的,恐怕连一掌之数都不到。

  卫邵卿那个人他上一世就没有看透过,这一世,他依然猜不透那个男人心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介于他们双方的立场,本来就是对立的两面,现在又多了一个夺妻之恨,他们的结局只能是不死不休。

  江白禾看着卫颐的眼神,本来还想再追问的话也没有再问出口。

  对她而言,那些事也不是重中之重,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摆脱和伯远侯世子严缙的婚事,既然哥哥想要争夺那个位置,这么一来,什么太子,什么伯远侯都不是要紧的人物了。一开始她还想着要替那个病秧子生孩子有些委屈,现在看来,这些委屈都不必要了,既然哥哥想要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自己要的,自然就是站在他身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了。

  江白禾笑的妖冶,清美秀丽的脸上带着丝丝危险,她舔了舔唇,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眼里充斥这势在必得。

  ******

  “呦呦,舅舅的宝贝外甥女。”

  大半个月的长途跋涉,顾家的车队终于到了禹城十里之外的听风亭,原本是想着就地休息片刻,哪里想到,正好遇到了从外头查完账回来的萧家人。

  顾如是跟着娘亲下了马车,一个胖乎乎,矮墩墩的中年男子朝着她欢乐地招着手,五根手指头上一个个跟鸽子蛋似得各色宝石闪着耀瞎人眼的光泽,那正是顾如是的舅舅,萧见素的嫡亲哥哥,一个审美性格完全都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家主,偏偏却在一众兄弟之中,脱颖而出把持了整个萧家,并且让萧家在他的手上,更上一层楼的男人。

  萧家很有钱,萧世坤作为萧家的家主,估计是全晋朝最有钱的男人,他爱赚钱,同样也爱花钱,看他那一身的打扮就知道了。

  今天萧世坤穿着一身金线绣的暗紫色缎袍,鞋面脚尖的翘起处镶了两颗硕大的紫宝石,脖子上带着四五根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挂坠也是乱七八糟的,碧玺,琥珀,翠玉,白玉,反正看上去就是老子有钱,老子非常有钱。

  萧世坤的模样看上去和萧见素就不像是一个妈生出来的,他的个子不高,大概也就比萧见素高小半个头,可是横向的体积却是萧见素的三倍以上,肚子鼓鼓的,就和怀胎十月似得,腰上系着一条腰带,上头同样的镶满了碧玉。

  在一群护卫的保护下从马车上下来,朝着自家宝贝妹子和宝贝外甥女跑来,一段不足三十多米的距离,把人跑的气喘吁吁的,胖呼呼的十根手指摸了摸额头的汗,顺带着炫耀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新宠戒指。

  世家子的配饰,不论男女,不仅讲究价值,还讲究底蕴气度,可是萧世坤从来不管这些,他就喜欢那些看着顺眼的,纯黄金,还必须是沉甸甸的,宝石要越大越好,就镶在黄金上,款式简单粗暴。

  舅舅的喜好果然还是这么奇特,顾如是看着这个模样打扮在旁人看来十分庸俗的舅舅,心中却觉得这世间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可爱的长辈来了。

  “高了,瘦了,你祖父也真是,怎么就把你许给了什么南王,嫁给你表哥表弟多好,一大串随你挑,你看上哪个舅舅就让哪个做家主,要是敢对你不好,舅舅就拿鞭子抽他。”萧世坤看着宝贝外甥女出落的越□□亮了,心里那叫一个开怀。

  顾如是知晓舅舅这只是玩笑话,毕竟家主的人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萧家和顾家不同,可不是什么嫡长子继位,萧家的家主之位是在所有嫡子之中挑选,能者居之。

  “怎么穿的这么素净,是不是少了那些个宝石碧玉做首饰,舅舅这趟从海外收来了一堆好东西,都是好成色的宝贝,都给你留着呢。”

  萧世坤看着外甥女那打扮,对着妹妹有些不开心的说到:“呦呦这个年纪就是要好好打扮,你看看我,上了年纪的大男人都想着好看呢,更何况是本就爱俏的姑娘家。”

  萧世坤这人喜欢一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送东西,送很多很多的好东西,送的越多,意味着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越高,是个特别实在的人。

  萧见素再次同情了一下自家大嫂,常年守着这样一个男人,还总是自认为大师的对着她的打扮指手画脚,想来也是件特别辛苦的事啊。

  


☆、疫症(捉虫)


  “你们来的也真是巧, 我原本估摸着你们还得晚些日子到呢,可是我想着不对我,我的宝贝妹妹和宝贝外甥女回来了, 我得提早帮你们把房间给收拾起来啊, 素素你嫂子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行, 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这审美还是寡淡了些, 一点都没有受到我的良好熏陶。”

  萧世坤乐呵呵对着妹妹和外甥女说到, 得意地腆着肚子, 三下巴一颤一颤的,满身的肥膘都晃荡起来了。

  “大哥,你这意思?”萧见素的眉头跳了跳。

  她在萧家的院子一直都保留着呢, 家里当年就她一个嫡女,所有的好东西就是紧着她来的,萧家富庶,而且萧家盘踞着南方最繁华的禹城, 可想而知萧见素的闺房是何等精致夺目的模样了。

  这么些年,萧见素的院落也一直都好好保留着,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是她未出嫁之前的模样, 萧世坤没有嫡女,庶女倒是有好几个,她们自然没有资格住萧见素的院落,萧世坤的几个堂兄弟家倒是有嫡女, 可是他们的嫡女,萧世坤也不稀罕呢。

  往日里那院子都是落了锁的,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不过隔一段时日就会安排人进去打扫。

  算起来自从出嫁后,萧见素也回了好几次娘家,顾如是也跟着回来过好几趟,住的都是她原本的院子,不过每次回来前她嫂子都会安排人将房间里头重新布置一下,毕竟那家具耐放,可是那些个幔帐窗纱的时间一长,就容易有味儿,花色也不鲜亮,还有那些凳子床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虫子给蛀了,到时候要是不解释摔了这些个金贵人就不好了。反正萧家有钱,萧见素的嫂子也知道她的喜好,每次布置完的屋子都很符合萧见素的心意,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可是刚刚听它大哥说了什么,那屋子似乎并不是嫂子布置的。

  萧世坤看着妹妹瞪大眼睛的模样,笑着转了转大拇指上硕大的帝王绿的扳指,脸上的得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上趟那西洋船回来,可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放心,你是我嫡亲的妹子,呦呦是我嫡亲的妹妹,所有的好东西我都紧着你们来,这屋子,我给布置的富丽堂皇,保准你一眼就喜欢上。”

  萧世坤自信满满地说到,他一直都觉得妹妹还是太爱给他省钱了,妹妹即便嫁出去了,那也是他亲妹子啊,他的钱妹妹还不能花了,不用省,给他使劲的花,反正再怎么花也没他挣钱的速度快。

  “算算日子,过些日子还有几艘船从西洋回来,运的都是皮子,你们北边冷,到时候拿搬个几十箱回去,给你和安安多裁一些衣裳。”萧世坤阔气的说到,身上那些个耀眼的宝石一闪一闪的,反正就是天上地下老子最有钱的架势。

  萧见素和闺女互看了一眼,想着到时候可能会见到的屋子里头的模样,心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想想她们也就在禹城住上一个多月的功夫,忍忍也就过去了,这都是哥哥/舅舅的心意,不能让哥哥/舅舅伤心啊。

  不过这事有一不能有二,萧见素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得和嫂子好好说说,下次再过来,可不能让哥哥再操这份心了。

  “舅舅,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远洋的船是什么样的,以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见了,不如改日舅舅带我开开眼界。”顾如是对着一旁的舅舅撒着娇说到。

  船上干活的都是男人,尤其是像这样的远洋船,有时候在海上一航行就是一两个月,都说女人的经血晦气,会带来灾难,所以这船上不允许带女人的。这一船的男人,想要这船厢里头保持的多干净,是不太可能的事,而且都是男人,顾如是要是想要上船看看,肯定是不方便的。

  不过萧世坤想了想外甥女马上就要嫁人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他这个舅舅都满足不了的话,那简直就是枉为人舅啊。

  “好,等船到了,舅舅就带你上船逛逛。”萧世坤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难题,到时候只要提早一步将船上的那些力夫船员给叫下来,然后安排一些仆妇上去把那几艘船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再让呦呦上去就成了。

  顾如是为的就是这个,她知道自己要是想要上船的话,舅舅一定会提早将船打扫一遍,那些个船夫常年在海上,都是些荤素不忌的,怕他们传出去一些不好的话,舅舅也一定会提早让那些人下船,到时候那个明明感染了疫症,却躲起来不说的船夫自然也无所遁形。

  顾如是想着,照舅舅的精明程度,只要发现了那么个人,后续的处理就不需要她费心了,而且舅舅是个惜命的,绝对不会以身犯险,有了这么一出接下去他只会更加小心,她也就不用担心这一次,舅舅再染上那疫症了。

  “你就宠着她吧。”

  顾如是来之前和娘亲早就通过气了,她自然也知晓闺女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因此没有制止的意思,当然明面上,她还是得做做样子的。

  “呦呦这么乖巧可爱,谁要是不宠她,那不是眼睛瞎了就是脑子坏了。”萧世坤自认自己的脑子很少使,眼睛也没有任何问题,那么自然就要宠着他的宝贝外甥女了。

  三人说说笑笑的上了同一辆马车,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时间过得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这萧家就到了。

  在听风亭相遇的时候,萧世坤就让侍从跨马加鞭回了府上禀报,顾如是她们到的时候,萧夫人也就是萧世坤的正妻早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后头一群莺莺燕燕,一部分是萧世坤的妾室,一部分是萧世坤的庶女。

  顾如是看着后头那一群女人,说来他这个舅舅样样都好,最大的两个败笔,一个是审美,还有一个就是女人。

  南边出美女,萧家盘踞的又是最富庶繁华的禹城,多少人眼巴巴的想把闺女嫁进萧家来,沾沾萧家的富贵,除了这些,还有许多北边西边东边的商人,为了搭上萧家的生意,将家中的嫡女庶女,只要是有几分美貌的,可着劲往萧家塞。

  顾如是记得自家舅舅除了舅母以外,还有八个小妾,除了什么卖身葬父,街边偶遇被恶霸欺辱的良家少女,青楼里头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多数都是下头的人送上来的,只要查实了身份没问题,人他又正好看上了,就给一个妾室的名分。

  除了最小的八姨娘没有生养外,剩下的七个姨娘都给舅舅生过孩子,三个庶子,七个庶女,也亏得是舅母心宽,不然换个女人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不过世事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除了娶了正妻后不纳姝色的又能有几个。

  顾如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浮现一张人脸,只是很快又摇了摇头,自己心中就不信了几分。

  “素素,我一早就盼着你回来了,这是呦呦吧,都长这么大了,出落的真是漂亮,找遍整个晋朝,怕是都找不出比咱们哟哟更好看的姑娘了。”

  萧世坤的正妻出生并不算显赫,就是依附萧家的卢家的嫡女,不过当初萧世坤坐上家主的位置,卢家出了不少功夫,而且卢氏贤惠,将家中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和萧见素还是闺中密友,因此对于这个正妻,萧世坤很是敬重。

  卢氏生有四个嫡子,嫡长子嫡次子都是她生的,地位稳固,加上萧世坤并不是那些耳根子软的人,那些小妾宠归宠,他们生下的庶子女只要满了五岁,就要被抱离生母,住到府上专门开辟的院落里头去,教养都是专人负责的,萧世坤从来不会给他们过多的宠爱,让他们滋生试图染指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的野望。

  更重要的,萧世坤每年都要去外地好几趟,每次去的时间都不短,家里的小妾庶女都要看卢氏的眼色过活,要知道,她们进门的时候都是要签卖身契的,而那些卖身契都被萧世坤交到了卢氏的手上,只要卢氏有什么不满,直接可以把她们发卖了,要是卖去了那些个肮脏的地界,她们生的子女又怎么能够抬起头来呢,因此府中的小妾庶子女一个比一个老实,有时候巴结卢氏比巴结萧世坤这个老爷还卖力。

  “看我,就光顾着和你在门口说话了,赶紧进屋里去,一路上都饿了吧,我吩咐了厨房,做的都是你们以前爱吃的菜,也不知道这口味变了没有,要是不喜欢,让厨房再做。”

  卢氏的性子很豪爽,或许是和萧世坤做久了夫妻,面向还真有靠拢的趋势,上了年纪后,卢氏的身材就开始微微发福,索性她也不是那个要争取夫君宠爱的年纪了,孙子都有好几个了,还不是怎么舒心怎么来,以前为了保持身形不能吃的东西可劲的吃,体形就和充了气似得,越来越和萧世坤靠拢,走出去说不是夫妻,人家还不信呢。

  “我记得呦呦以前来家里最爱吃油焖仔鸡,鲜笋玉兰片,还有山药枣泥糕,每次吃都能吃好几块。”

  顾如是上次来禹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卢氏能把她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楚,见微知著,也怪不得萧世坤在内宅的事务上那么信任她,放心的将整个萧府托付到她的手上。

  “还是舅母疼我。”

  顾如是亲昵地挽着卢氏的手臂,粉腮带笑,顾盼流转之际,自有一股轻灵绝美的气质,卢氏心中惊叹,又有些可惜,小姑子家里已经将这外甥女给许出去了,不然她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娶媳妇呢,两个里面任意她挑选,看上哪个嫁哪个,那两个小子都是听话的,想来也不会欺负外甥女。过些年,自己就能抱上孙女了,有外甥女这个亲娘在,孙女绝对也是个招人疼的模样。

  卢氏心里懊悔感叹,倒是和前头萧世坤的话凑到一块去了,不愧是经年夫妻,想法都是一样的。

  萧世坤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吃过饭呢,就吃了三盘点心,两个大桃子,一壶茶,真的是什么都没吃啊,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他赶紧地迎着妹妹和外甥女朝屋里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开饭了。

  “舅舅,舅母。”

  顾容苏跟在后头,笑的脸都快僵了,可就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啊。

  “容苏也来了,怎么一开始都不吱声呢。”萧世坤拍了拍肚皮,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甥,吓得帽子都快掉了。

  “是容苏的错。”虽然很气,但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顾容苏想着在听风亭的时候,自己明明在舅舅面前晃荡了好几圈了,可是舅舅就是一个劲的和妹妹聊着首饰,压根眼里就没他这个外甥啊,到了家里,连舅母眼里也没有他,难道长得没妹妹讨人喜欢是他的错。

  “既然来了也一块吃饭吧。”萧世坤尴尬的笑了笑,一手搭在外甥的肩上,亲热地拉着他进屋气,可惜他有些矮,顾容苏的个子又有些高,只有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维持这个动作,好在顾容苏贴心,稍稍弯下了一点腰,这才保存了萧世坤的颜面。

  边上的那群侍妾,以及几个还未出嫁的庶女看了眼姿容卓然的顾家嫡少爷,面上飘过几丝绯红,也不知道这心里在想些什么。

  


☆、棋


  今日因为有贵客临门, 因此萧家的饭菜尤其丰盛,卢氏怕自家小姑子和外甥女这些年变了口味,除了她们之前爱吃的饭菜, 额外又准备的很多菜色, 咸甜苦辣鲜,各种滋味都凑全了,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在他们进屋之后被下人端了上来。

  妾室和庶出子女是不能上主桌的,堂屋里一共摆了三张圆桌, 还有两桌桌椅的高度都矮了一些, 上面的饭菜比起主桌也稍稍次了一等, 他们都是坐那儿的。

  萧世坤的嫡长子和嫡次子都已经成婚,长子膝下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次子膝下只有一个嫡子, 倒是还未有嫡女降生,下头的两个嫡子到了适婚的年龄,但是家中还未相看好对象,见着漂亮的表妹, 都红了脸,不好意思多看。

  “容苏的年纪和宗宝差不多大吧,怎么亲家老爷和妹夫都没想着给容苏相看个对象, 还有容苍那孩子,今年也十八了吧。”萧世坤口中的宗宝是他的嫡三子,家里现在正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三子的婚事,人选已经有了, 只是从里头挑一个出来的事罢了。

  “阿父说先立业后成家,容苍和容苏的年龄还能再等个几年。”萧见素看了眼闺女,原本想着两个儿子的婚事都定下了,再帮幼女相看对象,谁知道中途出了那么多的事,最后最宝贝的闺女,反倒是最早定出去的那一个,好在并未定下婚期,她和相公都还想将闺女在身边再留个几年。

  “亲家老爷说的倒是也没错。”

  萧世坤夹了几口菜赶紧填了填肚子,对着萧见素点了点头。

  “外甥女为什么会忽然定给南王,以前可没听说过顾家和南王有什么联系。”萧世坤关心自己的妹妹,可是同时他也是萧家的家主,这样明显的格局变化,他还是得好好观察一番的。

  “说来话长,等吃完饭到书房,我再和哥哥嫂嫂说。”萧见素给闺女夹了一筷子的鲜笋,这鲜笋鲜嫩爽脆,滋味十分不错。

  萧世坤心里明白,妹妹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善谈,不然也不会把地点定在萧家把手最严密的书房,当下就不再谈这个话题,热情的给宝贝外甥女介绍着府上厨子最拿手的菜。

  只是他刚刚提的那嘴让边上的几个庶女的心思活泛了一些。

  卢氏对家中的庶女不算坏,但是要说多好,那也是不可能的,所有庶女的份例都是按萧家以往的规矩来的,教养嬷嬷,伺候的丫鬟都有定例,卢氏还不会在这上头苛责她们。

  萧家富庶,即便是庶子女,生活上也高出了其他普通世家的嫡女一截,而且萧世坤是个出手大方的,庶子也就罢了,每次远洋船回来,或是外头的商队回来,除去留给卢氏和妹妹家的那份,其他的什么好东西,他也不吝啬给几个没出阁的闺女好好打扮打扮。

  萧世坤的几个侍妾模样都是万里挑一的,不然也进不了萧家的门,即便有萧世坤这么一个爹,几个庶女的模样都分外出挑,加上绫罗绸缎的堆砌,金银珠宝的装饰,一个个娇艳美丽,恍若神仙妃子。

  萧世坤前头已经嫁了三个闺女,嫁的也都不错,萧家也不需要这些庶女联姻,卢氏也了的用这些庶女彰显贤惠,因此给她们挑选对象的时候,还是进过几番考察的,有些虽然看上去家境差了些,但是儿郎都是有志气的,前途可期,萧家即便是庶女,将来的嫁妆肯定也少不了,钱反而是最不缺的,因此对方的家境稍差,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比起那些面甜心苦的嫡母,将她们嫁去那些外表锦绣华丽,实则内里败坏的家族,卢氏这么做其实已经很仁义了,只是有那些聪敏的,自然也有那些愚笨不堪,却自认智慧的蠢货。

  萧世坤将庶子女和生母隔绝开来,可是都是亲生母女,又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断绝所有的联系何其艰难。更何况所有的小妾,庶子女每天早上都要去正房请安,而那些从姨娘处搬出来的儿女每隔五天也能回生母那儿吃顿饭,接触虽然少了,可是还是存在的。

  有姨娘想不明白,在她们的教唆下,那些孩子自然也就钻了牛角尖。

  萧苋是萧世坤排行第四的庶女,她的姨娘是清倌出身,除了对怎么勾引男人精通了些,对于其他,其实了解的并不多。她能坐上花魁的位置被萧世坤看上,也是多亏了那张脸实在出众,说脑子,她其实一点都没有,能在萧家活的好好的,也多亏了卢氏治家严明,底下的小妾想要争宠可以,要是敢做什么不好的事出来,严惩不贷,大家惧于卢氏的威势,也不敢多做什么。

  不过萧苋的姨娘自己不行,却一直想着闺女能够给她争一口气,前头三个庶女嫁的人家她都瞧不上,她就想着自己的女儿能够嫁去和萧家比肩的人家,给她这个生母一点扶照。

  她心里也清楚,照萧苋庶女的身份,想要嫁到和萧家比肩的人家,顶多也就只能做个侍妾,可是她并不觉得侍妾有什么不好,或许是卢氏将后院管理的太好,让她觉得所有府上都是这么平静,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姨娘,也能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都能有空闲想这些有的没的。

  在姨娘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萧苋的心里未免也多了几分想法,而那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在见到顾容苏后又坚定了几分。

  没想到顾家表哥是那样出众的人物,而且顾家是世家之首,地位丝毫不逊于萧家,他们之间又有表兄妹的情分,到时候表哥一定愿意更顾念她几分。

  而且爹爹也说了,顾家表哥并未娶亲,到时候自己要是成了表哥的妾室,未必没有抢先生下庶长子的机会。

  不怪萧苋这么想,顾家的消息她也是知道点的,这顾家的二老爷可是带回家了一个外室,还有一个庶长子呢,她是萧家的女儿,那个出身卑贱的女人都做得到的事,她凭什么做不到。二来自古婆媳是天敌,照萧苋看来,比起未来或许会和姑姑争夺表哥的女人,姑姑一定更乐于支持自己和未来的表哥的正妻打擂台,这是她去外头做客的时候,在那些手帕交的嘴中听来的,一般情况下,她后者的这段理论也还行得通,可是她要面对的婆婆是萧见素,她可不是那些普通女人。

  ******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没人知道一个小小庶女心底的野望,萧世坤今日见着妹妹还有外甥和侄女,胃口大开,本来就肥硕的肚皮,此时更加高高凸起,顾如是见着都担心这个肚子下一秒会不会给她蹦出几个表弟表妹来。

  顾如是和顾容苏被丫鬟带去了萧世坤一早就布置好的琳琅院,也就是萧见素出嫁前住的院子。

  至于萧见素则是和萧世坤一块去了书房,虽然萧见素刚刚说了,让嫂嫂一块过去,卢氏却聪明的没有当真,借口安排下人给他们煮些消食的果茶离开。

  “你说的可是真的?”

  书房里,萧世坤的表情有些严肃,往日看起来极其喜气的脸,此刻却分外正经。

  他转着手上的扳指,忽然间笑出声来,那些老鼠倒是隐藏的深,我清扫了这么多遍,居然没有把人给抓出来。

  “我在顾家揪出来的那些人里,还有顾家三代的老仆,谁也想不到,他们家从祖上,就是混进来的奸细,前朝,柔然,莽族,包括海域对面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小国,谁也不知道这盘棋里到底进了多少人,这盘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

  萧见素的表情有些晦涩,世家实在是安逸了太久了,照那股不知名的势力的做法,或许在某一天,这些隐藏起来的棋子,就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被安插的人或许也不仅仅局限于下人。”萧见素又提醒了大哥几句,这也是她从顾如心身上汲取的灵感,如果她是下棋的人,比起那些下人,她或许更乐意从主子那里动手。

  别看世家不注重庶出子女,可好歹也是至亲血脉,家中的一些事情,瞒着下人容易,要是瞒着那些子女,或许就困难了,而且若是嫡支艰难,庶子未尝不能一争。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顾如心和那些人有没有联系,但是萧见素的心里,已经开始惊醒起来。

  萧世坤的神情也不由的严肃,没办法,谁让他府上女人多啊,他的那些堂兄弟家里的女人更多,若是照妹妹所说,这盘棋是从很久以前就下起来的,他们的父辈,祖辈或许就已经开始出现了问题,这要查起来,可真是个浩大的难题。

  “素素啊素素,你给你哥的这份寿礼,还真是让大哥惊喜啊。”

  萧世坤哭笑了一声,眼底却偷着丝丝趣味,他还嫌日子过得太轻松了,总算来了点刺激了。


  ☆、第 77 章 庆幸


  算起来顾如是也有好些年没有来舅舅家了,尤其是现在的她, 还隔着上辈子的十几年, 对于萧家的庭院布置, 早就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感觉,看什么都觉地新奇,见到什么都觉得开心。

  不过她隐藏的好, 至少边上的人都没有发觉。

  毕竟是娇客,顾如是的两个表嫂一左一右陪着她朝她之后的住处走去, 而顾容苏毕竟是个外男,则是在后头五步远的位置, 优哉游哉的跟着。

  南方的东西就胜在一个字,精!

  顾如是一路走着,别说亭台楼阁之类的建筑了, 她随眼看着,地上铺设的石砖, 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是雕花的, 屋檐上的悬鱼垂兽, 一个个雕刻的栩栩如生, 一眼就看的出来是出自大家之手, 廊道的白墙,上头一扇扇镂空的窗花可以看到另一头的风景,短短一段路走下来,顾如是就没见到一个重复的花纹,可偏偏这些图案在一面墙上, 还分外和谐。

  一路上欣赏着南边的美景,顾如是也不觉得无聊,而且大表嫂为人爽利,说话幽默风趣,和她聊天也颇有几分趣味,相交之下,二表嫂就有些闷,不过她性子沉稳,并不随意插话,只是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符合两句,让人觉得妥帖舒服。

  看样子舅舅和舅娘在选儿媳妇的时候还是有过自己的考量的,大表哥和二表哥的年纪接近,要是两个嫂子都是那种爱争的性子,家里就很容易因为一些琐事发生口角,而且舅舅已经觉得将大表哥作为继承人培养了,要是二表嫂的性子不好,私底下鼓动二表哥和大表哥相争,那伤心的还是舅舅和舅娘。

  至少目前看来,舅舅和舅娘的眼光很好,选的两个嫂子,性子上分外和谐互补。

  想到这个顾如是不禁替大哥二哥发愁,上辈子爹爹和娘亲原本是想着让哥哥们先成家后立业,晚些年再谈婚假之事,可是谁料到之后顾家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一下子乱了起来,害的直到她死的时候,都没听说两个哥哥是否成亲的事。

  “到了到了。”大表嫂褚氏拍了拍顾如是的手笑着说道,似乎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外头的门还关着,几个丫鬟上前推开大门,迎着顾如是几人进去。

  “我还是沾了妹妹的光,公公之前布置的时候将我们瞒得死死的,说是为了给小姑姑和妹妹一个天大的精喜,咱们都还没见过里头到底是怎么样一番光景了呢。”

  褚氏面上带着笑,看上去热情和气,只是她这心里也有些不太笃定,自家公公那爱好,到底能把房子设计成什么样,她就怕打开房间的门,一屋子的金子和宝石,恨得不所有的家具也给贴上金箔,不是褚氏想太多,而是公公萧世坤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那样的事。

  顾容苏住外院,毕竟后院里面都是舅舅的女人和女儿,他一个这么大的外甥住在内院要不是个事儿,南方文风盛,和东边的江家不同,南方的文人多了几丝风流不羁,顾容苏每年都要来萧家小住一些时日,为的就是和那些学子交流学习,同时也是为了将顾家和萧家这股绳子拧地更紧一些,因此这萧家常年都留有一个外院给他,顾容苏并不着急着回自己的房间。

  萧见素未出阁前的院子占了萧家最好的精致,穿过游廊,后院几个花架,价值上爬满了蔷薇绿藤,进而走几步汉白玉铺设的台阶,一汪清池,里头栽种了不少荷莲,院子不算大,却处处显露着精致。

  尤其是这一汪清池,怕是萧家仅有的一处小院里还配带水景的院落了,女子多苦夏,有了这一汪清池,这夏日也好熬得。

  萧见素的院子每年只有修缮,布局上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进了这小院,顾如是渐渐有了熟悉的感觉,尤其是花架旁的那个秋千椅,让她一下子就记起了小时候的画面。

  当初她最爱的就是那张秋千,来舅舅家总是磨着服侍的嬷嬷帮她推秋千。

  院子里的正房肯定是给娘亲住的,顾如是借着那点微弱的记忆,沿着青石板路走到了侧房,自古以左为尊,顾如是记得右侧的侧房是娘亲待字闺中时候的书房,她小时候似乎都是住在左侧间的。

  萧见素不在,她是长辈,除了收拾东西,将她们带过来的行礼好生安置的下人,没人敢去她的房间瞧看,不过看看顾如是的房间也就差不多了,同一个人布置的,差别再大又能差到哪里去。

  顾如是想着舅舅今天的打扮模样,以及对自己模样自信满满的性子,真要让她打开门,还真挺难鼓起勇气的。

  “妹妹快开门搞,让嫂嫂开开眼界。”褚氏笑了笑,对着顾如是说道,她这心里都好奇那么长时日了,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小姑姑他们过来,看看公公不能把房间打扮出一朵花来呢。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顾如是狠了很心,推开了房门。

  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倒有一种异域风情。

  屋子里头的摆设都是顾如是往日里极少见到的,尤其是客厅的桌椅摆设,看上去怪模怪样的,顾如是好奇的往那个看似椅子的长条座椅上一坐,软软的,整个人都差点陷进去,以往的木椅上即便是垫了软垫子,也不会有这样的触感。

  她好奇地摸了摸,这椅子似乎像是棉花上包了一层皮。

  “这个不是那个馊发吗,好像是这个名儿。”褚氏拍了拍掌心说道,拉着一旁的二弟妹一块坐到了那个馊发上。

  “你说那洋人也真会享受,能想出这样的椅子来,坐上一天都不累,这个馊发好像就是他们那儿椅子的意思,前趟家里的西洋船回来,运来了几张馊发,原本我还想着库房里头怎么没见着,原来是被公公拿来这儿了。”褚氏对着顾如是解释道。

  西洋的玩意儿到是稀奇,顾如是坐了一会儿这个叫做馊发的东西,她怕自己坐久了就睡过去了,椅子她还是习惯老祖宗的木椅,这馊发太软,一坐下去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那坐姿必然是不雅观的。

  褚氏几人也是这么想的,这馊发好是好,可是世人都讲究仪态礼节,坐这馊发可显示不出来这一点,顶多放在自己的屋内,休憩的时候使用,也是因为这个,萧世坤觉得这馊发没有推广的价值,到时可以少量生产,推广给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富豪权贵,尝尝新鲜。

  萧世坤似乎把船上从西洋运来的东西都放在这个院子里了,地上的异域纹路的地毯,窗帘幔帐上画着一个个张着翅膀穿着白色衣服的鸟人,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西方世界里的鸟精,顾如是看了个新鲜,不过最让她爱不释手的还是那个梳妆台,上头一个个精致的珐琅彩的胭脂盒,镶嵌着细碎的珠宝,显得精致夺目。

  “小姐,这.......这.......”

  碧袖几个正让粗使婆子抬着箱子进来,准备把带来的衣物收拾一下,可是打开边上形制怪异的衣柜,发现里头早就吊满了一排的衣服,那裙摆撑得就和雨伞是的,胸口的领子开的还很低,袖子管压根就找不着,穿上这样的衣服,那还不露出一片肉来,太太太有伤风化了。

  碧袖几个小丫头都捂着脸有些害羞,想到这屋里头还有二少爷呢,赶紧把柜子给盖上,虽然是兄妹,可是这样的衣服让二少爷看到的,也是不雅观的。

  舅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给小姐的屋里,放了那么多奇怪的衣裳啊。

  “听说西洋民风开化,女子的服饰也是异常奢华大胆,尤其是一个叫英利吉的国家,女人也能当女王。”

  顾容苏在南边听到的多,自然知晓了那些衣物的由来。

  “想来也是舅舅觉得那些衣服漂亮,只要不穿出去,仅在自己的房间尝试,为了舅舅的这片爱护之心,也是无碍的。”

  顾容苏的这番话让大家觉得很有道理,其实仔细想想,刚刚一晃眼见到的那衣裙还是挺漂亮的,尤其是那裙摆上的布料,像是细线勾勒出来的,闻所闻问,见所未见,实在是美妙绝伦。

  顾如是的性子还是有些保守的,这样的衣服即便是在自己的屋里,她也是不敢穿的,不过正如哥哥说的,这也是舅舅的一番心意,到时候让碧袖帮着好好收着,没准一代代传下去,自己的后人还能有穿它们的一天呢。

  顾如是脑袋放空的想着,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不久之后,自己会在某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将那几件衣衫穿了个遍,至于穿完之后发生的事,那自然是不可言说。

  除了衣服的小惊吓以外,对于这个房间的布置,顾如是只能说是惊喜的,毕竟无论换做谁,在原本的预想和现在看到的场景之间,肯定觉得现在房间的布置,已经是极好的了。

  萧世坤又不是真傻,真傻他也就成不了萧家的家主了,虽然他也时常感叹自己的眼光太超凡脱俗,让那些庸俗的人追不上自己进步的脚步,可是当那个庸俗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和可爱的外甥女的时候,他还是乐的迁就一番的。

  天知道在布置这件屋子的时候,他是抱着多大的意志力,才制止了自己想要家中的绣娘将珍珠和宝石往那幔帐上绣,让工匠把那金箔朝家具和柱子上贴的冲动。

  褚氏几人都是有眼色的,表妹赶了这么久的路,应该让她好好歇息一番,在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顾容苏也不方便在妹妹的闺房久留,带着仆从回了前院。

  “顾二表哥。”

  前院和内院要穿过一条长廊,顾容苏和下人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从边上的岔路上跑出来几个人,幸好顾容苏躲避及时,不然就撞一块了。

  他认出来眼前的少女是舅舅家的表妹,至于是哪个表妹,他就不得而知了。

  顾容苏往日过来的时候,多是和舅舅表哥接触,府中女眷,也唯有舅母常常会对他嘘寒问暖,其他的女眷,顾容苏一直都是保持距离的。

  萧苋心中有些惋惜,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装作惊慌娇羞的模样,对顾容苏行了个礼,这个二表哥外表俊秀儒雅,想来脾气也是好的,这样性子的人,反倒更好下手。

  顾容苏还了个礼,没等萧苋说第二句话,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谁说过外表温和良善的,性子就一定是那样的呢,有些人有一个爱好,那叫扮猪吃老虎。萧苋的那点心思,顾容苏一眼就看出来了,如果萧苋是嫡女,顾容苏或许还愿意加强和萧家的联系,来个亲上加亲,可是萧苋是庶女,顾容苏还没有那个在妻子过门前,就惹出来一个表哥表妹香艳□□的爱好。

  “表——”

  萧苋对着顾容苏的背影还想说些是什么,可是估计着顾容苏身边还有府上的人,也不知道是嫡母的还是爹爹的,心中顾忌,不敢把人给拦下来,气的跺了跺脚,只能再想些别的法子和这顾家表哥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8 章 美人计


  难得来一次禹城,作为东道主, 萧世坤早就吩咐了自家四儿子带着表弟表妹好好逛逛, 怕外甥女害羞, 萧世坤还让两个未出阁的庶女作陪,毕竟姑娘间比较好说话,要是有什么事宗宝不方便做的, 有两个庶女在,也能帮忙。

  顾如是和萧苋萧宓两个表姐妹并不算熟, 即便是上辈子,几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只是毕竟还沾着姑表亲,在没有确切了解对方之前,面子上的情谊还是要保持的。

  顾如是穿着一身粉白色的对襟襦裙, 额头上贴了一朵桃花图案的花钿,这还是昨天大表嫂褚氏送来的, 是南方女子最近时兴的装扮, 整整一个匣子, 花色繁多, 足够她用好些年了。因为要出门逛街, 顾如是并没有让碧袖梳过于复杂的发髻,只是梳了未出阁少女常梳的垂鬟分肖髻,两支玉簪,恰巧发簪的尾部也是桃花的形状,还沁有点点粉色, 巧夺天工。

  美目倩兮,朱唇不点而红,俏丽至极。

  碧袖看着自家小姐自然是怎么看都好看,她给小姐递上面纱,南方对女子的束缚较多,深闺女子虽然也能和出门逛街访友,可是这薄纱是必不可少的,要是不戴上面纱,人家就会觉得你不庄重,对名声有碍。

  顾如是接过面纱戴上,这面纱其实就是一块轻薄的纱巾,两端有两个簪子,正好能够插在发丝中间,面纱只遮住下半张脸,露出额头和眼睛,加上面纱轻薄,其实朦朦胧胧的,还是能看出脸的全貌,和不戴也没什么区别。

  更甚者,欲拒还迎,反倒多了几分美感,也不知道这风俗是谁想出来的,顾如是觉得要是个男人,那一定是个假正经,如果是个女子,那一定是个爱美爱俏的。

  萧苋或许是听说了顾容苏也要一同出府的事,今天穿的格外华丽,不过她的模样随娘,即便是那么名贵的首饰穿戴在身上,也不显得庸俗,只觉得艳丽出挑。

  萧宓倒是知道今天的主角是顾如是,她们只是陪客,很有颜色的穿了一身较为素雅的衣衫,不过她的气质温柔娴雅,穿着那身淡青色的衣衫,也显得相得益彰。

  萧苋和萧宓正说着话,就见到顾如是出来,萧苋看着顾如是,眼底闪过一丝艳羡,只是想着自己的目的,又努力装出一副和善热情的模样。

  “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萧宗珏看着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表妹有些小害羞,不过想着对方已经订了婚了,又很快心如止水,十分稳重的吩咐下人搀着几个小姐上马车,至于他和顾容苏自然是骑马出行的,并不会和她们坐一辆马车。

  南方和北方的风气有所不同,南方的商贸发达,除了沿街的两道商铺,边上还有许多小贩,摊子上摆着的东西形形□□,有风筝面具,还有许多日常生活中要用的竹编物具,姑娘们最喜欢的胭脂水粉,铜制木质的首饰摊子沿街都是,虽然算不上名贵,但是胜在花样繁多,足以让人挑花了眼。

  顾如是走在街上,还真起了一丝丝逛街的趣味。

  “那里有好戏瞧了,赶紧过去看戏去!”

  “什么好戏,是不是那卢家的公子又出来了?”

  前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群都开始朝那里涌去,顾如是有些好奇。

  卢家?萧宗珏皱了皱眉,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总是犯蠢的表哥,不知道对方又做了什么事,也有心过去瞧瞧,只是身边还有三个妹妹,那里人那么多,磕着碰着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四表哥,我有些渴了,边上正好有间茶楼,不如我们过去叫壶茶,上几碟点心。”顾如是看着他的表情,想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显然也猜到了对方的顾虑,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刚刚指的那间茶楼正好就在人群聚集地的边上,在二楼的雅间,只要打开窗就能看到下头的一幕幕,此时那茶楼就有不少人在窗边看热闹呢。

  卢家,是舅母的娘家,顾如是的好奇更是加大了几分。

  “这样也好!”萧宗珏觉得这个表妹实在是太贴心了,自己到时候只要安顿好他们,然后再下楼查看就行了,如果真的是自家那个蠢表哥,他也还能早些阻止。

  几人过去的时候,正好二楼靠窗的位置还剩下一个雅间,叫了壶碧螺春和一壶茉莉花茶,以及几碟特色的点心,萧宗珏就找个理由匆匆离开了。

  “这位公子,小女子虽然家中贫寒,可是却也懂得礼义廉耻,你要是想要买我的画可以,可是要是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小女子绝对不受这份侮辱。”

  开着窗,底下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入了屋内,即便有那么多嘈杂的声音干扰,女子清亮的嗓音依旧能够直入人的耳膜,让人想知道有这样动听声音的女子,是何等的容貌。

  “别逗了,你是什么人,一副破烂画还卖一百两银子,你当爷们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别以为爷没看见,每次你都和爷抛眼风儿,哄得爷心痒痒的买你的画,这前前后后爷在你身上花的钱少说也有六百两了吧,现在你来和爷装坚贞。”

  男人的嗓音有点像破铜锣,粗声粗气的,让人一听就觉得是个混球色胚,只是他刚刚话让顾如是有些纳闷。

  虽然她身处深闺,可是这基本的物价她还是知道的。

  现在市面上一文钱能买一枚鸡蛋,两文钱能买一个大肉包,四百文能买一石脱谷的精米,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购买力是极其强悍的,一般县城的普通百姓,一家五口人,一个月也花不了一贯,这一百两,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顾如是的房里有一副寒梅图,大概一尺见方,是瞿白瞿老爷子所绘,瞿白虽然说不上当世大家,但是在画坛也是小有名声的,尤其是画梅,堪称一绝。她记得,自己的那副寒梅图是六十两银子买回来的。

  这么一想顾如是就改变了自己刚刚的想法,虽然买卖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底下的男子或许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是那姑娘,也未必无辜。

  就是不知道那男子所说的是真是假。

  “一百两,我每个月的月例也就三十两呢,那姑娘真厉害。”萧宓轻轻的称赞了一句,萧家富庶,即便是庶女,月例也超过了一般人家嫡女的水准,顾如是记得,顾如心的月例似乎是十二两,姨娘的月例更低,毕竟姨娘只是伺候人的,而庶女虽然带了个庶字,可好歹也是主子。

  “表妹应该还不知道楼下的人是谁吧?”萧苋看着顾如是似乎对下面的事很好奇,对着她亲昵地说道,余光却看着一旁喝着茶,云淡风轻的顾容苏。

  听说这顾家表哥十分疼爱这个妹妹,要是自己能博取对方的好感,于自己的计划或许更有帮助。

  顾如是看着萧苋,眉眼含笑,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听声音似乎是卢家的表哥,也就是舅舅的幼子。”所有的庶子庶女都是称呼卢氏的兄弟为舅舅的,至于他们自己的嫡亲舅舅,还没有资格和萧家攀关系。

  萧苋似乎是想要确认一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借着她的这个动作,顾如是也直了直身子,她坐的位置正好是靠窗的,只要直起上半身,就足够看清底下的一切。

  边上围了一群人,只是中间空着一块宽敞的空地,里头站着一男一女,其中那女子的模样,让顾如是微微吃了一惊,不为什么,只是因为那个女子的神态样貌,都神似她最恨的那个女人——江百禾。

  “我不管,你受了我这么多银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要做小爷我的第七房小妾你就名说吧。”那个男子矮矮胖胖的,模样因为背对着看不太清,但是看穿着,应该是出自豪富之家。

  “卢公子,小女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小女子卖画不卖身,即便是这些画,我也只愿意卖给那些正真懂得欣赏它们的人。”女子的穿着素雅,一头青丝只是用一根木簪绾起,她的边上是个书画摊子,更给她添了几丝书卷气。

  此时她仿佛是受了侮辱,面上的表情清冷高傲,修长的脖颈画出完美的弧线,轻咬的红唇,只让人由衷的心生怜惜。连委屈的样子,都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

  顾如是冷冷的看着底下的那出闹剧,绝对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手。

  她让江百禾被皇后指婚给严缙,严缙的心里眼里可都是她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夫妻和乐,幸福美满呢,毕竟她可是一个坏女人。

  严缙喜欢江百禾,不如说是他喜欢江百禾所表现出来的那副模样,文采斐然,蕙质兰心,娇柔又坚强,偶尔有什么委屈,也不介意低下自己倔强的头颅,让男人感受到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觉。

  江百禾未必看得上严缙,但是顾如是依旧还是很想看看,当一个个翻版的,甚至比她更需要严缙的关爱照顾的江百禾出现在严缙的身边时,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如是想要做的事情不多,只是她上辈子经历过的一切,都想要她也尝试一番罢了,说来,还是她仁慈了。

  


  ☆、第 79 章 太史


  顾如是凝思的时候,下头的吵闹争执倒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当初你把画卖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这些个文绉绉的话, 爷我不懂得欣赏你那乌漆墨黑的画, 但是爷知道, 爷花了这么多钱,不是白花的。”

  卢琏可没打算让这到手的美妞给跑了,自己可是看的真真的, 这女人要是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视钱财如粪土,会勾的他买下之前那几幅画, 只是当了□□还想着立牌坊罢了,除了那些个糊涂虫, 谁会信她那些鬼话。

  说罢,卢琏伸手就要去拉扯那个娇弱美丽的姑娘,那女子自然不会屈从, 当下就往边上躲去,只是似乎过于焦急, 一时崴到了脚, 一声痛呼摔倒在边上, 脸色惨白, 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好不可怜。

  原本还看热闹,觉得这女子的画要价太高而议论纷纷的百姓,忽然间就觉得是卢琏太过蛮横了,本来这买画的事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你既然都愿意花那个钱买了, 没道理回过头来觉得花的钱不值得,找那个卖画的人出气啊。

  卢琏在禹□□声不太好,人人都知道这卢家有一个憨霸王,倒也不是坏,那些欺压百姓强占良田什么让人深恶痛绝的事他也没干过,顶多就是带着一群家丁护卫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晃着,偶尔嘴花花几句,然后拿着家里的钱肆意潇洒罢了,你不去得罪他,他也懒得搭理你,但是谁要是敢戏弄他,他身后那二三十个护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可偏偏这卢琏是个蠢笨又手松的,总有人存着侥幸心理想要从他身上骗点钱来花花,这十次里头,总有那么一两次会被他看穿,而那两次被看穿的人麻烦就大了,打一顿到是小事,被送去牢房吃牢饭,才是可怜。

  不过这骗人被他抓出来的总是少数,多数都是能行骗成功的,卢家靠着萧家,富庶的流油,卢琏虽然不争气,可是好歹是嫡子,几个兄长乐的他呆下去,省的争抢家业,大把大把的给他钱,生怕他不败家,也是因为这样,哄骗卢琏的人还是前赴后继,久而久之,就有了憨霸王这个名字。

  南江地区,不乏的就是那些怜香惜玉自认为风流才子的男子,看着倒在地上,活脱脱被恶霸欺辱的姑娘,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冲了出去,挡在了那女子的前面,对着卢琏满是鄙夷。

  说起来卢琏还真没打算对那姑娘做什么,都说他是憨霸王了,性子不就是太憨了些吗,他想着自己明明看出来了,对方是在勾引他呢,怎么收了银子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呢,他就是想着好好质问对方,他纳小妾,也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而且对方要是真的是在耍他,就不许他找回场子来啊。

  旁人不知道卢琏的想法,尤其是那些晚来的,看着矮胖粗蛮的卢琏,在看看倒在地上,泪眼朦胧的娇弱姑娘,都直觉这是恶霸欺凌少女呢,哪会对卢琏有什么好眼色。

  卢琏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就要让自己的护卫教训教训那些没长眼睛的人,可是还没动手,就被萧宗珏给制止了。

  “表表表弟。”卢琏看着突然出现的萧宗珏,立马就乖成了一个鹌鹑。

  卢家和萧家虽然是姻亲,可是在地位上,是属于附庸的位置的,萧宗珏虽然是卢琏的表弟,可是卢琏对他却不敢表现的太随意。

  “还请几位扶着这位小姐去前头医馆找位大夫瞧瞧。”萧宗珏拿出一锭银子递到边上看热闹的几位妇人手里,刚刚卢琏的话已经让人猜到了他的身份。

  萧家的名头在禹城可比皇帝响亮多了,禹城近海,常常有倭族和其他番国的骚扰,都是靠萧家的海军守着那道海关大门的,所有的百姓都记得自己现在的好日子是萧家带来的,现在不少人家还供奉着萧家先祖的画像,庙里萧家的长明灯也是百姓自发点的,可想而知萧家在禹城的地位尊崇。

  因此萧宗珏一发话,那些妇人哪里还敢不照办,赶紧接过银子,搀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姑娘,要送她去医馆。

  “谢过这位公子。”那女子眼眶里还噙着泪,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似泣非泣,那眼泪就在下睫毛处挂着,不落下来,看上去楚楚动人。

  “至于这银子就不必了,卢公子前些日子从我这里买了三幅画,一共是四百两白银,只是此时我也没把银票带在身上,改日还请卢公子拿上我的那几幅画,一手交画,一手还钱,我们两不相欠。”

  女子的话掷地有声,让刚刚觉得是否是这个女子太贪心引来的报应的百姓,都觉得似乎是自己看走眼了,这姑娘还真是有一番傲骨,没准人家的画画的确实好,值那几百两银子呢。

  萧宗珏接过那女子递还回来的一锭银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指尖似乎在自己的掌心一划而过。

  “既然如此,我会好好劝说表哥的,告辞。”萧宗珏毫不客气的收回银子,余光给了卢琏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赶紧跟上离开。

  就这么走了,那女子脸上的表情有了瞬间的僵硬,在窗户边上看着这一幕的顾如是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演戏的本事比起江百禾还是差了点,不过还有□□的空间,就是不知道下面的那个女子,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必要。

  不一会儿,萧宗珏就带着委屈巴巴的卢琏进屋雅间,卢琏见到屋里那三个俏丽的姑娘,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尤其是那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头一次见的陌生姑娘,他小姑父已经是他最羡慕的男人了,可是现在他最羡慕的男人换了一个,谁要是能娶到那个姑娘,那简直就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卢琏的小姑父就是萧世坤,他眼巴巴的看着顾如是,只是他很有自知之明,看模样,这姑娘的地位在萧家的两个庶女之上,想着这些日子据说萧家的姑奶奶回来了,眼前的女子,怕就是那个传闻中的萧家的表小姐,也就是顾家的嫡女吧。

  “这两位是我姑姑的儿女,这位是卢家表哥。”萧宗珏帮着双方介绍,至于萧苋萧宓,卢琏自然是认识的,不需要他介绍。

  卢琏的眼神一进门就黏顾如是脸上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视线,顾如是自然有所察觉,只是对方的眼神很干净,并没有让顾如是觉得有被冒犯的感觉。

  这个卢琏似乎不像刚刚萧苋嘴中叙述的那般无恶不赦,顾如是对对方稍稍有些改观。

  卢琏还是有分寸的,刚刚只是一时被迷了眼,回过神来自然知晓这样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时一件十分失礼的事,而且对方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他可不想给自己的小姑姑惹什么麻烦。

  “表弟,这次还真不是我的错,你也知道的,我一直都最崇拜小姑夫了,当初你们府上那七姨娘不就是靠着这招进府的吗,我就以为那姑娘对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卢琏手舞足蹈的,因为矮胖的身材,活脱脱就是一颗舞动的球。

  他口中的七姨娘是个老秀才的女儿,家境贫寒,可是跟着秀才爹学了点书画本事,还会写几首歪诗,在老秀才死后,她就开始学着用家里剩下的一些丹青颜料作画拿去画局卖,贴补家用,当初萧世坤就是在画局见到的七姨娘,对方有几分才华,模样也不错,郎有情妾有意的,自然就被萧世坤带回了萧家。

  萧世坤那就是卢琏的这辈子最崇拜的男人,卢琏立志,自己在别的地方学不来小姑夫的精髓,可是在后院的女人上,总是能模仿一些的吧,刚刚卖画那姑娘,在卢琏看来,不就是自己板上钉钉的七姨娘吗。

  可谁知道人家压根就没看上他啊,卢琏想着刚刚那女子看着表弟的眼神,还有哪点不明白的,委屈哒哒的,圆圆胖胖的脸蛋都有些晦涩萎靡了。

  他这副模样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顾容苏早就听说过这卢家憨霸王的名字,可是各种机缘巧合,一直也没见过一面,可是现在看来,却是一个分外有趣的人,虽说憨了些,可是不坏不毒,比那些外表光明磊落,实则满腹心计的人好多了。

  看着自己把美人和美人哥逗笑了,卢琏有些害羞也有些激动,他别的本事没有,可是肚子里的趣事却是一箩筐啊,这么多年他在街上也不是白晃的,街边小巷的趣闻,书馆茶楼里头说书的,肚子里有趣的故事张口就来。

  萧宗珏原本还想着自己把表哥带上来会不会太莽撞了,现在看的他把表弟表妹都逗得那么开心,觉得这个表哥也还是有些用的,就不打算把他今天干的蠢事告诉娘和舅舅了,就当是他将功赎罪了。

  还别说,这卢琏对吃喝玩乐说的头头是道的,整个禹城哪里的首饰最好看,哪里的绣娘绣工最好,哪里的烧鸭最好吃,哪里的糕点最美味,就没有卢琏不知道的,有他带着,顾如是几人连着好些天,将禹城好好的逛了一圈,玩的十分尽兴。

  ******

  卫邵卿看着禹城的来信,冷凝多日的表情,终于有了回春的感觉。

  “小没良心。”他轻轻的啧了一声,在禹城玩的那样开心,到是没忘了给他找点事做。

  “卿儿。”太史明空看着独子从她进门到现在都不曾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心中有些酸楚,但是更多的还是不满以及愤怒。

  她的模样雍容,可能是久居高位的缘故,气势十足,论模样,她的五官有些英气,尤其是那双剑眉,以及眼梢微微高挑的凤眸,让她有种别样的韵味。

  太史明空的边上,还站着一个和她有两分相似的少女,只是那少女的五官更偏柔和些,看上去娇俏可人。

  “这里是杨城,您坐着的是南王府的椅子,想要立你太史家主的威风,回你的南江去。”卫邵卿颇为吝啬的收回几丝黏在信上的目光,看着不远处陌生又熟悉的妇人,说出来的话冷淡又绝情。

  “你!”太史明空即便已经习惯了独子这样的态度,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受伤,她在太史家一言九鼎惯了,已经不太习惯别人的忤逆和反抗了。

  “杨城很快就会迎来真正的女主人,她的性子娇惯,我不想某些人的出现坏了她的心情,太史家主,以后还劳烦您老人家,不要带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出现在我的府上。”

  卫邵卿将信折叠,好好的收在了书桌的暗格里,他口中的那根无关紧要的少女,羞愤难耐扭头跑了出去。

  “好好好。”太史明空并没有追着那个姑娘出去,只是深深的看了眼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心中对那个还未见过的未来媳妇,又是忌惮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上上次欠的那一章,么么哒


  ☆、第 80 章 流言


  “小姐,外头的街边小巷都传遍了你和伯远候世子之事, 虽然皇后娘娘之前已经为小姐和严世子指了婚, 可是......”

  江白禾在大选后并未离开京畿, 反倒是在江家的别院住下了,到是绥阳江家备好的嫁妆一车车的送来,过些日子, 江家大夫人应该也会启程来京畿,准备操持半年后庶女和伯远候世子的婚事。

  侍书的话让江白禾正在修剪盆栽的动作顿了顿, 面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难看。

  “你说的流言指的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严缙,在她看来, 那个优柔寡断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她,原本是打算在这些时日内徐徐图之,可是刚刚侍书的那番话, 显然打破了她之前准备的布局。

  看着小姐的脸色不太好,侍书也没有多想, 在她看来, 自家小姐美丽又善良, 而严公子出生侯府, 文采飞扬, 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到皇后的指婚她还由衷的替自家小姐感到开心,即便只是个丫鬟,侍书也知道妻和妾的差别,虽然许多人都说宁做高门妾, 不为小户妻,可是妾室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就连生出来的孩子都低人一等,即便那人贵为太子,可是侍书觉得,自家小姐做个侧妃还是委屈了。

  现在好了,严世子心中有小姐,江家的地位,小姐即便是个庶女嫁过去也不算高攀,定能和和美美的过完一世,可是想着今天一早听到的流言,侍书原本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早上我和弄琴去采衣坊看看有什么有什么新到的货色,让他们送到府上来,可是谁知道,谁知道大街小巷到处都听人家谈论小姐和严世子,说......”侍书看着自家小姐,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说!”江白禾看着她这副表情,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还想着再确认一番。

  侍书觉得自家小姐此时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刚刚那个狠厉的眼神,把她都吓了一大跳,不过想着自己要说的话,怕是小姐聪敏,心中已经猜到,才会这般气愤,这么想着,侍书又觉得小姐刚刚那副模样,是十分能理解的了。

  “外头都流传小姐和严世子在绥阳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首尾,尤其是小姐参与编纂的《兰序集》,实则都是严世子的功劳,只是碍于你们之间的情分,将自己的所学所知,都尽数交给了小姐,就是为了给小姐你造势。”

  侍书有些替小姐委屈,他们懂什么,她们家小姐那可是当世才女,这兰序集中小姐编纂的部分,都是她从小苦读书册积累的精辟见解,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上嘴皮碰下嘴皮,把功劳全给了严世子,把小姐的付出,轻描淡写的就给抹去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尤其是那些酸儒,自己没什么本事,嫉妒她们小姐一介女流能够压在她们头上,这次的流言,没准就有他们推波助澜的一部分。

  “还有,还有那些人说,说小姐原本是要嫁给太子做侧妃的,只是因为早就和严世子......”侍书有些说不出口,脸颊羞红,眼底带着愤恨:“他们都说您和严世子早就不清白了,皇上和皇后不可能让太子娶一个不贞洁的女人,这才将您许给了严世子。”

  侍书说完这句话,都不敢看小姐的表情。她们小姐最是柔弱敏感的,要是知道自己在那些粗鄙下贱的平民嘴里是这等模样,怕是得气出病来。可要是不说,任由外头那些流言四起,即便小姐已经和严世子有了婚约,可是对于名声的损害,也是极大的。

  江白禾确实如侍书想的那般气极,只是她的心计深沉,即便是在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还是谁在害她,是谁有那个本事,在她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接收到的时候,一夜之间让流言传遍整个京畿。

  江白禾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她的身子弱,一部分是装的,还有一部分是真的,突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自然有些承受不住。

  用力咬了咬舌尖,钻心的疼让她瞬间清醒。

  “侍书,我......”江白禾说完几个字,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侍书一阵惊呼,赶紧大声呼叫外头的侍女,让她们赶紧拿着江家的令牌,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江白禾的昏迷只是假装的,只是她清楚,现在的自己只有病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家大小姐,因为市井之中流传的谣言被气昏过去,生死不知,这不是最好的反击吗,现在也找不出其他的办法来,江白禾想着,还是得让暗八去通知哥哥,让他查清流言的源头,好想一个应对的法子才好。

  说起来,这流言除了对江白禾的名声有碍,也没有其他的作用,毕竟那些普通百姓并不了解那些贵族世家之事,这些个风流韵事在他们嘴里变成谈资,要是没有后续的进展,其实也就是一时之事,总有一天会有人忘记今天的流言,可是对江白禾来说,这才是最大问题,她不想嫁给严缙,可是这样的流言,逼得她不得不嫁。

  江白禾紧闭双眼,衣袖下的拳头却狠狠捏紧,隐隐有血迹从指缝中见流出。

  *****

  “消息最早是从一家茶馆流传出来的,当时茶楼里正在举行赛诗会,聚集了许多文人才子,也不知道是谁在谈论严世子的时候,忽然说起了这件事,人多嘴杂,而且这些日子京畿从外头涌入了不少读书人,许多都是生面孔,属下无能,查不出到底是谁使计陷害小姐。”

  红拂跪在江白禾的床前,低着头说道,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就和活死人无异。

  “那酒楼是何人所开可查清楚了?”江白禾皱着眉问道。

  这样没头没尾的流言,通常就只缺乏一个引子,在转述的过程中,添油加醋自然就变成了新的消息,而消息之初或许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要让人留心说话的人,时间极其困难的事,找出散播流言的源头,谈何容易。

  红拂的回答江白禾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还免不得多问几句。

  “查出来了,流言的源头,是鹤鼎楼。”

  红拂的话让江白禾一惊,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心里头清楚,这鹤鼎楼是卫颐在京畿的情报点之一,知道的人极少,那人选择在鹤鼎楼传播流言,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凑巧。

  江白禾一惊,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对着红拂疾言厉色地说道:“赶紧将这件事通知少主,让他派人加大搜查的力度。”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隐瞒的很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人早猜到了,并且早早察觉堤防,他们这么多年,祖祖辈辈的努力岂不是都付诸东流了。

  江白禾难得有了些许慌张,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属下在来之前已经告知了主子。”红拂冷冷地说道,她是主子给小姐的人,可是她真正的主人还是主子而不是小姐,事情有轻重缓急,她自然知晓如何取舍。

  江白禾的眼神暗了暗,看着跪着的暗卫,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可是没有发作出来。

  “你让下面的人将我病重的消息传出去,至于其他的,你该知道怎么做。”江白禾的声音平稳了下来,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蛰伏,一切有卫颐处理就好。

  红拂点了点头,也不在乎江白禾忽然微妙改变的态度,躬身退了出去。

  外头的侍书在软塌上睡的死死的,压根就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

  “嘭——”江白禾气极反笑,将床榻边上摆着的一碗药汤随手摔在了地上。

  “到底是谁?”江白禾咬牙切齿的看着跪在下首处的红拂,她前脚命人传出去她病重的消息,后脚就有流言,说她病重是因为还有些廉耻之心,羞愤之下才气到在床上。

  这脏水是一盆接着一盆的往她头上泼,反倒因为她病重这件事,外头的百姓对这件事更感兴趣了,江白禾还是头一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红拂沉默了片刻:“主子说了,这件事不需理会,等风头过了,自然就没有人议论了,此时我们插手,只是会让外界的议论更加激烈罢了。”

  江白禾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可是要是放任这流言不管,她还怎么取消和严缙的指婚,嫁给自己真正想嫁的男人。

  江白禾深深看了红拂一眼,哥哥已经被那个女人蒙蔽了,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要靠的还是自己,这些人,都不能用了。

  江白禾心里清楚,自己手头上有多少人是组织安排的,她虽然被尊称一声小姐,可是那些人真正效忠的对象还是卫颐,她的势力还是太浅薄,而且主要的人手还是在绥阳,京畿毕竟不是她的地盘,看来自己得重新培养自己的人手了。

  外头传来轻轻的走动声,不用江白禾吩咐,红拂直接从窗口离开,侍书和弄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脸色苍白的小姐,和打翻的药碗。

  江白禾知晓侍书的愚忠,不需要她解释什么,对方自然能替她把她所有的行为给圆回来,要不是因为她这份忠心难能可贵,江白禾也不会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小姐,我吩咐下人帮你重新熬一碗药汤过来。”弄琴接过侍书递过来的托盘,上头放着的正是茶碗的碎片。

  “严世子听说小姐病重,让人递了帖子过来,现在人已经在府外了,不知道小姐是见还是不见?”弄琴和侍书刚刚就是因为这件事离开的,原本想着回来看看,要是小姐还睡着,就告知严世子一声,问他是改日再来还是在花厅等着,现在小姐既然醒了,那自然是看小姐自己的主意。

  那个蠢货!

  江白禾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是嫌外头的流言还不够多吗,这个时候来江府。

  若是放在平日,江白禾自然不介意对方对自己的迷恋,可是现在,对方的这份迷恋在她看来是愚不可及,更加让她厌恶自己和他的婚事。

  “我此时身体不适,而且家中没有一位长辈,你们让严世子回吧,如果要拜访,还是等改日娘亲从绥阳过来再上府拜访要不迟。”

  江白禾温温柔柔的说道,说罢咳嗽了几声,面色也更苍白了些。

  侍书和弄琴见此哪里还敢不从,一个赶紧去叫大夫,一个赶紧去外头告知严世子,让他不必在等了。

  外头的流言,严缙自然也知晓了,他自然知道那只是一派胡言,在他看来,江小姐是那么纯洁美好的一个姑娘,如何禁得起外界的那番指责侮辱,当下他就让人去澄清了耀眼,只是被人当做了心虚,反倒添了乱。

  而姑母和太子表哥似乎是相信了流言中关于他和江小姐早就有了首尾的话,这些日子对他多有冷淡,严缙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只是在听说江白禾病重后,这些忧愁全都化为了担忧,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顾家人的劝阻匆匆赶来江府的原因。

  在听到弄琴出来说白禾不愿意见他到底时候,严缙的心里思绪万千,他知道对方心里没有他,可是原本他想着两人好歹是指了婚的,对方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有所改观的,可是现在看来,还是和往常一般,保持着距离。

  可是这般守礼自爱,本来也正是他喜欢她的一点。

  “小姐病体沉疴,太医正在帮小姐诊治,今日这样的状况,小姐实在是无法接见世子。”弄琴看着严缙的表情,紧张的帮小姐解释了一遍,和侍书一样,在她眼里,严世子就是将来的姑爷了,她自然是希望两人和和美美的,没有丝毫隔阂。

  严缙一听就紧张了,原来白禾已经病的那般严重了吗,顿时焦急又痛心。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您也是知道的,小姐的身子骨一向娇弱,现在外头流言蜚语那么多,小姐根本就承受不住。”弄琴想着严世子的姑母可是当今皇后,管管这京畿的百姓还不是件简单的事,只要出动京城九卫,将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抓起来,杀鸡儆猴,以后还敢有人说小姐的闲话吗。

  弄琴还是天真了些,不过严缙确实如她所想的那般,更加心疼江白禾了。

  “我那里还有一些上好的药材,到时候我让下人送来,改日等你们小姐身体好些了,我再上门拜访。”严缙打定主意,还是准备再进宫一趟。

  江小姐那么敏感娇弱的人,不能再让那些不实的谣言伤害于她了。

  弄琴听了严缙的话心中一喜,虽然江府也不缺什么药材,可是严世子送来的总是不一样的,没准小姐听说了心情会好些呢。

  严缙上了马车,让下人驾马去宫门外,此时日头已经不早了,要是再晚一些,宫门怕是就要关上了,因此严缙让那马夫加快了一些速度。

  “诶呀!”

  马车突然间停下,严缙心中藏着事,一时没有注意,差点把脑袋撞在了马车墙上。

  “怎么回事?”他听到了刚刚那一声惊呼声,绵软娇柔,似乎是女子的声音,他皱着眉掀开马车的车帘,一个穿着素净衣袍的女子捂着脚踝半趟在地上,眼眶噙着泪,头上的发簪不知道在刚刚那一撞的时候飞去了哪儿,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垂淌而下,边上散落着一堆书画,以及一些丹青颜料。

  她轻咬着下唇,忍着痛站了起来,一拐一拐的将散落的书画一张张捡起,从头到尾都没有指责驾马的马夫一句。

  严缙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赶紧下马帮着那姑娘一块将画纸都捡起来。在捡纸的过程中,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幅红兰,兰叶淡墨略加石绿,飘逸中带着风骨,兰花以胭脂点写,艳而不俗,笔意灵动,绝非凡品。

  严缙忍不住看了看上头的提字,铃兰客,似乎从来都没有在画坛听说过此人。

  “这位公子,可否将画还给铃兰?”刚刚手上的女子轻轻的开口问道,严缙这才意识到自己拿着人家的画,时间似乎有些久。

  只是听着刚刚对方的自称,难道这作画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严缙忍不住有些惊叹,原来这世上除了江小姐还有如此多才华横溢姑娘。

  那女子没有理会严缙的目光,将掉在地上的东西抱在怀里,然后慢慢的朝边上的小巷走去,等严缙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走远了。

  严缙忍不住在心里责怪了自己几声,刚刚撞到了那位姑娘,也没和她道歉,也不知道她的伤严不严重,等从宫里回来,还得让下人打听一番,不然他于心不安。

  不过此时对严缙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江白禾,他上了马车,却不敢再催促车夫了,生怕到时候再撞到一个如刚刚那姑娘一般的娇弱女子。

  *****

  “这次还是多亏了呦呦啊。”

  萧世坤神色异常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在侍女的伺候下,脱下了身上的披风和帽子。

  “这是怎么了?”卢氏见他的脸色难看,紧张的问道。

  一旁的顾如是和萧见素却是大致猜到了萧世坤会有这番变化的原因,毕竟算算日子,海上那批毛皮快到了,按照他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答应过顾如是会带她上船瞧瞧,定时会在船一靠岸,就让人上去清扫,既然如此,那个患了疫症的船夫自然是躲不过去的了。

  “船上有个船夫患了疫症,一直隐瞒不报,现在也不知道船上到底有多少人中了招,我把他们送去了边上的一个小岛,派了大夫过去诊治,至于那一船的毛皮,恐怕都得烧毁了。”

  萧世坤到是不在意那一船的毛皮,这一船的海货,在普通人看来那自然是价值不菲的,可是对于富可敌国的萧家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罢了,即便是烧了,也不会心疼。他在乎的是要是没有外甥女之前的要求,按照往日的惯例,他估计是要上船亲自检查一番的,这也是萧世坤的一个小爱好,他就喜欢什么东西都堆得满满的样子,这会让他有别样的满足感。

  如果今天他上了船,保不齐就会沾染上这疫症,萧世坤现在警惕的是,这抱病却隐瞒不说的船夫,到底是真的因为胆小怕死,还是别有目的。

  卢氏和萧世坤结缡三十余载,他的一些习惯她再了解不过了,听到萧世坤的话,也倒吸了一口冷汗,看着坐在一旁的外甥女,顿时就更亲热了。打定主意这外甥女成亲的时候给的添妆再加厚十成。

  “看样子以后我这习惯得改改了。”萧世坤喝了口茶,叹了口气说道。

  想着妹妹前些日子说的那些话,如果这次的事并不是意外,那么以后自己就需要更加小心了,他还正直盛年,平日里天材地宝的滋养着,不出意外起码还有二三十载的寿命,只怕有人不想他活那么久,他一死,长子宗瑞还远没到独挑重担的水平,旁支的人被他打压了这么多年,可是依旧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用不了多久,怕是这禹城就要乱了。

  萧世坤心中思绪万千,但是有一点,那就是本就惜命的变得更加惜命了,原本备受宠爱的八姨娘失了宠,不仅仅是她,其他的姨娘也没能得到萧世坤的青眼,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萧世坤除了在前院,就是在卢氏那里歇息,毕竟谁也不知道明面上身家清白的几个姨娘,真的就如同他查到得到那么干净,反正他也有些年纪了,需要修身养性,还是住在卢氏那儿安全些。

  卢氏年轻的时候就不会拈酸吃醋,这个年纪就更加不会了,不过萧世坤愿意来她的屋子,她也不会往外赶,横竖都是与她有利的事。

  顾如是的心却还没有放下,自己帮舅舅躲过了这一劫,可是卫颐也是重生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次能够重挫禹城萧家的机会,她就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卫颐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后手,

  


  ☆、第 81 章 警醒


  重来一世,顾如是万万不敢托大, 什么事都瞒在心底, 这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顾如是心里清楚, 论阴谋诡计,自己远不及卫颐和江白禾那对贱人,她也从来没有想过, 重来一世,自己的智谋水平就能有显著提升, 出生顾家,外祖是萧家, 这就是她最好的本钱和底牌,顾如是不觉得合理运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有什么不对,有那么厉害的一个娘亲而不指教, 那才是愚笨的行为。

  这估计也是顾如是的优点之一吧,清楚的认识自己的不足, 绝对不会在羽翼未丰之前, 以卵击石。

  算起来, 萧家戒备森严, 尤其是发生了上件事后, 萧世坤只会越发小心谨慎,顾如是和娘亲商量之后,一致觉得如果有人要动手最好的机会就是在萧世坤的寿辰当天。

  一来,那天许多宾客前来,萧府内的许多人手会抽调去前院, 而且人多眼杂,难保混进来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二来,那日萧世坤作为寿星公,必须得出现在寿宴现场,而且身边不能像往日那般跟着一群护卫,是侍卫最薄弱的时候。

  如此一来,怎么将寿宴现场布置的万无一失,成了重中之重,萧世坤不仅想要抓住那个动手的人更想要顺着那条线,将他们背后隐藏在萧家的势力,一网打尽。

  *****

  萧世坤作为萧家家主,他的寿宴自然布置的热热闹闹,几大世家包括皇族,早早的派人来了禹城,几乎都是嫡系嫡支,为的就是表明自己和萧家的亲近,许家来的是这一代的嫡次孙,江家来的是嫡长孙江濯清以及夫人林月琴,太史一族神出鬼没,没有派人过来,但是礼物还是提早送到了,皇家来的是三皇子卫灏,他算是几个皇子里头最没有存在感的,可是在夺嫡渐渐白热化的当下,让他来参加萧世坤的寿诞,才是最稳妥的。

  其他次于萧家的世家贵族来的基本上都是家主,尤其是那些依附萧家的世家,几乎嫡支的都来了,为的就是早早让下一辈在萧世坤面前露个脸,若是运气好让萧世坤看中了,将来的好处就源源不断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还不少,因此顾如是明显的发现今天到场的女眷有好些都是适婚年龄的,打扮的娇艳动人,在舅娘面前表现的无比积极,争取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在她的面前,不知道是看上了她舅舅,还是看上了她那几个表哥,顾如是觉得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今天最惊喜的还是要数杨城送来的寿礼,以往卫邵卿都是固守杨城,从来没有和外界有过什么牵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顾如是定了亲的缘故,爱屋及乌,萧世坤的寿辰,他让心腹送了一份贵重的礼单过来,没人知道那几个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看萧世坤的表情,绝非凡品。

  杨城的南王是终于坐不住了,准备做些什么事了吗?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件简简单单的事,能让他们衍生出许多不同的猜想。

  在外界看来,不论是杨城和上虞顾家的联姻也好,还是这次萧世坤的寿宴,对方送礼之事也罢,都是卫邵卿那方的势力不准备在和文昌帝保持明面上的和平的号角,双方的矛盾由来已久,之事之前卫邵卿一直蛰伏杨城,没人在明面上提起,可是此时对方已经从杨城出来,还和顾家的嫡女定了亲,对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的威胁越发大了起来,即便卫邵卿没有那个意思,文昌帝或许也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一山不容二虎,皇帝和南王,早晚要斗起来。

  这么想着,在场的众人纷纷小心的观察着顾家人和皇室来人的表情。

  萧见素和顾如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到是卫灏,涵养不够,听到杨城送礼过来后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显然他和那些人一样,也将这件事视作了南王开始不安分的前奏。

  萧见素是萧世坤嫡亲的胞妹,比起其他私下里有嫌隙的堂兄弟,自然她更有资格做主桌,顾如是坐在主席的位置,总觉得背后似乎隐隐有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她面上的表情不变,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枚银质雕花的小镜子,约莫半个巴掌的大小,这事舅舅送她的西洋镜,她微微的侧了侧手,将那枚银镜朝后头照了照,因为有宽大的袖子挡着,动作幅度又小心,没人发现她此时的举动。

  她的感觉果然没有错,一个穿着墨蓝色衣袍的清秀男子死死的盯着她,只是对方的警惕心似乎很强,在顾如是发现他的举动没多久就错开眼去,要不是刚刚顾如是看的真真的,怕是也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一桌坐的都是舅舅的庶出子女,顾如是对那个男子没有多大的印象,想来在萧家也是不受宠的,可是对方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顾如是还没有自恋到只是匆匆几面,对方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地步。

  这么一想,顾如是偷偷凑近二哥的耳朵旁,小声的问了一句。

  “那是舅舅的六子萧宗砾,庶出,他的生母原是舅母身边的大丫鬟,只是背主爬了床,舅母宽容,原是想要将她提为姨娘,只是对方爬床的手段似乎不太光彩,舅舅不愿意,只给了她一个侍妾的名分,在诞下他之后血崩而亡。”

  顾容苏对于萧家的情况十分了解,知道妹妹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么一个人,十分详尽的对着她解释了一遍。

  “舅舅不喜其生母,萧宗砾在萧家的几个庶出子嗣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萧世坤的四个嫡子分别名为宗珏,宗瑜,宗琪,宗宝,都是美玉宝贝,而萧宗砾的砾字,只是碎石罢了,天壤之别。

  说来也是巧,江白禾和顾如心的生母也是诞下她们之后就血崩而亡,致使她们都养于嫡母的膝下,萧宗砾是庶子,舅母又有四个嫡子,到是没有那么好运了。

  这个念头在顾如是的心中一闪而过,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是一闪而逝,快到让人抓不住。

  “娘,你当初彻查顾家上下的人手的时候,有没有查过那些已经死掉的人?”顾如是凑到娘亲的耳边,悄悄的问了一句。

  寿宴热热闹闹的,她的声音又轻,除了萧见素,谁也没有听见她刚刚说了什么,而且即便是问这么一个严肃的问题,在外人看来她的笑容甜甜蜜蜜的,仿佛是在和长辈撒娇,看到她凑在萧见素的耳边说话,也只会会心一笑,而不会多想些什么。

  萧见素听了闺女的问话,眼皮忍不住跳了一跳,终于想清楚这么些日子自己总觉得忽略的问题。

  她微微笑了笑,宠溺的拍了拍闺女的手背,看上去就是母女情深的画满,只是顾如是知道,娘亲已经明白了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这其实也是很多人的误区,总觉得活人可怕,可是有些时候,埋下杀机的或许是死人,还是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毕竟即便要查埋在族中的钉子,也没人会去查一个早就死透透,尸骨或许都已经化为灰烬的姨娘。

  顾如是并不知道卫颐,江白禾,顾如心或许还有更多更多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刚刚突如其来的那丝想法,还是给了他们一条很好的思路,或许就着这条线,能查出以往许多他们所忽视的问题。

  萧世坤作为寿星公,自然有许许多多的人过来敬酒,萧世坤面前摆着的酒壶里头装的是清水,毕竟那么多人敬酒,他要是照单全收,非醉死不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的保养是首要的,更何况是萧世坤那么惜命的男人。

  萧苋今天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绣银丝波纹锦缎罗裙,款式略微大胆,齐胸的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鲜艳的颜色衬托的她肤白如玉,娇艳欲滴。

  “女儿在这儿祝爹爹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萧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主桌的位置,十分凑巧的就站在顾如是和顾容苏位置的中间。

  女儿给爹爹祝寿,这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在萧苋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庶子女来给萧世坤敬过酒了,萧苋的身边站着一个斟酒的丫鬟,不知道是银质的酒壶拿了久了手抖,还是什么原因,她原本倒得好好的酒壶忽然间转了个方向,飞溅的酒水全倒在了顾容苏的衣袍之上。

  萧苋似乎是没有意料到侍女的这番意外举动,也忍不住吓得往边上退了几步,正巧撞到了一旁的顾如是,手一抖,已经斟了一半的酒杯,直接滑落,打在了顾如是的左手侧衣袖上。

  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顾如是的衣服自然也是喜庆的粉紫色,只是这衣料特殊,沾了酒水之后,形成一滩暗色的印记,显得格外显眼。

  “表少爷赎罪,表小姐赎罪。”

  那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萧苋叱骂了那丫鬟一句,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见素制止。

  “今日是你爹的寿辰,不宜见血,苏儿,你们两人回自己的屋子换件衣裳。”萧见素的目光隐隐的和哥哥萧世坤有了个交汇,萧苋没有瞧见,见小姑姑主动赦免了那丫鬟,心头顿时就是一喜。

  “笨手笨脚的,还不赶紧谢恩下去。”萧苋对着那丫鬟说道,只是刚刚那场闹剧,匆匆的补敬了一杯酒,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穿着带有脏污的衣服,是一件十分不得体的事,顾如是和顾容苏自然就和娘亲说的那般,带着丫鬟离开,准备换一件干净的衣衫再过来。

  就在两人离开后的半响,萧苋和萧宗砾也前后脚离开,屋内那么多人,少了他们两人,一时间倒也不明显。

  萧世坤全程对那些来敬酒的人来者不拒,反正酒壶里头装的是茶水,喝再多,除了肚子涨一点也不会醉,他的余光一直都注意着场上的众人,两个庶出子女的离开,让他的神色幽暗了许多。

  他的视线转向妹妹,萧见素十分微弱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萧世坤神色正常的对着来敬酒的开怀大笑,两人神态自若,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再也不写权谋文了,本来脑细胞就少,现在全部杀光光了 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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