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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灼其华(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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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引蛇出洞
“呵, 隐藏的还真深。”
萧世坤和卢氏坐在上首的位置, 萧见素等人坐在下首处, 神情严肃,房间内除了刚刚萧世坤说话的声音,就只能听到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金珠那丫头是十几年前从外头买来的,我看她机灵老实, 这才放在身边,谁知道她居然是别人送来的钉子。”
卢氏的脸色不好,要不是这次早有准备, 外甥女真在萧家出了事, 怕是要影响萧家和顾家的关系,更重要的, 她知道自家相公和萧见素这个妹妹之间的感情,金珠是她的丫鬟,虽然不是她吩咐对方做的这件事, 可是总还是有个失察的罪过, 到时候世坤怕是心中对她也会有所埋怨。
卢氏恨得牙痒痒,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一个毒计。
那个叫金珠的丫鬟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 当初距离禹城不远的舟县发了水灾,金珠的父母都是逃命过来的, 家里孩子多,就将几个闺女插了草在街边叫卖,那时候卢氏正好从禹城外的寺庙参拜完回来,一时心软, 就买下了因为身子骨虚弱,奄奄一息,没人愿意买的金珠。
她身边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当初买完这丫鬟,她还让人调查过,确定这金珠是哪户人家的闺女,而且一大家子世代都是佃户,身家清白 ,可谁知道终日打雁终被雁,饶她自认为仔细,还是因为这一时心软被钻了空子。
这也不怪卢氏,虽说像卢家和萧家这样的大家族通常主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家生子,可是难免也有不凑手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找牙婆买一些新人进来,都是签了死契的,要是遇上一个机灵懂事的,磨炼个几年,未尝没有调到主子身边去的机会。
“这也不能怪你。”
萧世坤摇了摇头,连萧家的那些世仆中都有了背主的人,这里头的水,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把那个小畜生给我带上来。”
萧世坤放下手上的茶盏,冷冷的对着外头的下人吩咐道,往日里憨态可掬的面容显得有些冷凝严肃。
萧苋被下人推搡着进来,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前天寿宴上的娇艳,面色惨白,形容枯瘦,身上水红色的绸缎衣衫皱巴巴的,还沾着不少稻草和灰土,衣服的袖子被扯破了,微微露出内侧的里衣,头发更是凌乱,原本戴在上头的金钗玉簪都消失不见,身上见不到半点装饰。
“爹爹,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苋一进屋就跪倒在了地上,泪流满面挪着膝盖朝着萧世坤靠近,那重重的一声,听得顾如是都替她觉得疼。
可是萧苋不觉得,这两天被关在柴房里,实在是把她这个娇养的小姐给吓怕了,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她只是想要嫁给一个自己想嫁的男人,为什么她爹要这么对待她。
那天她让丫鬟故意打湿顾容苏的衣衫,又因为自己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她还故意打翻了酒杯,弄脏了顾如是的衣衫,也是如她丫鬟说的那般,可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只打湿顾容苏的衣衫,目标太明确,到时候计划一旦实施,她的动机就最显眼。
一切如她意料的那般,因为是爹爹的寿辰,所以嫡母并没有责罚她身边的下人,至于顾容苏和顾如是自然得去自己的院子里换件赶紧的衣衫过来。
举办宴会的前厅到顾容苏住的那个小院,中间必然要经过一个不深不浅的池塘,那个小池塘的水深正好没过萧苋的脖子,对于一个不会水的深闺女子来说,这么深的池塘也是要命的。
萧苋在顾容苏出去后没多久就悄悄跟了上去,她借着喝了酒要醒酒的理由,甩开身边的侍女,偷偷去了池塘边的亭子里,看着顾容苏换好衣衫从院子里出来,算好时间,狠心跳入了池塘之中,然后大声呼救。
可是自己的计划从这里开始就出了问题,没有等来顾容苏,反倒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婆子将她从湖里抱了出来,萧苋的落水是真的,她呛了好几口水,又吹了好久的冷风,可是计划没成功不说,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被人关进了柴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两天,她在那间柴房里喊破了嗓子,都没有人理睬她,每日只有大厨房的一个婆子来给她送两餐饭,每餐只有两个馒头,这些以往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等到饿极了,她只能就着眼泪吃下去,因为没有水,她的嘴唇都已经开始干裂,嗓子更是干的发疼,更让她害怕的是柴房的那些老鼠,一到晚上,她都不敢入睡,生怕那些老鼠就爬到她的身上来,咬开她的皮肉。
萧苋都快疯了,在柴房的这两天,让她发觉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即便是像几个庶姐那般嫁娶那些耕读之家,有着萧家给的丰厚嫁妆,她也绝对不会落到这般地步,萧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虚荣迷了眼,做出那样的糊涂事来。
直到现在,她都以为自己被关柴房,是因为想要设计顾容苏,惹来了爹爹的不满。
“你说吧,你和金珠那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芙草,你是怎么买通他们,让他们试图刺杀表小姐,破坏我们萧家和顾家之间的关系的。”
萧世坤看着下首处跪着的庶女,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金珠?芙草?爹爹你在说什么,金珠是嫡母的人,芙草这丫头是谁我都不知晓,还有什么刺杀表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萧苋眼底透着迷茫,忽然间回过神来,怪不得她被关去了柴房,原来自己被人冤枉犯下了这样的错事,她没做过,自然不会认,大声的反驳道。
“我和表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为什么要让人刺杀她,爹爹,你一定要明查啊,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
萧苋挪动膝盖走到萧世坤的面前,拉着他的衣摆,眼神里满是祈求,却被萧世坤厌恶的衣角踢开。
“芙草虽然死了,可是金珠那丫头还活着,她已经在酷刑之下招供,你还死不悔改,至于为什么要刺杀如是,你心里清楚,我到是想要问问,你到底是我萧家的女儿,还是跟你那个娘一般,是别人送来萧家的棋子。”
萧世坤冷哼一声,边上的卢氏等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喝茶,或是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不是。”萧苋疯狂的摇头,她只是想要嫁到更好的人家,刚刚爹爹说的什么她都不知道,怎么她就成了奸细了,连娘亲也被她拖累。
“表妹,你帮我和爹爹说说,我怎么会想要刺杀你呢。”萧苋看爹爹冷漠无情的模样,真的是被伤透了心,她泪如泉涌,本来就花了大半的妆容,此刻看上去更是如同鬼怪一般。
“娘,你和爹爹说说,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的那些事,什么金珠和芙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苋的脑袋都快晃成了拨浪鼓,她的心里其实觉得一切都只是卢氏的陷害,毕竟金珠是她的大丫鬟,在她看来,或许是卢氏嫉妒她娘的受宠,又不想她嫁到顾家,要知道,她还有一个庶出的兄长,或许是她怕自己嫁到顾家以后,自己的兄长有了和嫡兄竞争的实力,所以才设下了这样的毒计。
可是萧苋不敢说,因为她怕自己说了自己的这番猜测,别说沉冤昭雪了,爹爹首先就会责怪她构陷嫡母,到时候她的处境会越发艰难。
卢氏稳坐如泥塑的菩萨一般,微微垂着眼,对萧苋的哀求丝毫不为所动。
“我看你是冥顽不灵,也罢,等吃点苦头,你自然就长记性了。”萧世坤挥挥手,站在门边上的两个下人上前,拽住萧苋的手臂,背在她身后将她拖了出去。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让人刺杀表妹。”
萧苋心头发凉,她不知道爹爹让人把自己带去哪儿,但是她清楚,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她怕是再也不能当她的萧家小姐了。
“把她嘴堵上。”萧世坤怒吼了一声,这时候萧苋已经被拖到外头的二道门了,其中一个护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条帕子,将它团成一团将萧苋的嘴巴堵住,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再也说不了话。
隐秘的转角处站着一个人,听完这一幕若有所思的离开,没有人察觉他的出现。
******
“六爷,咱们之前的计划没错,幸好拖了那萧苋进来,现在萧家主怀疑一切都是那萧苋所为,将她和她那个姨娘庶兄都抓了起来,已经都送去了刑房,怕是要严刑拷打,这一次,虽然损失了一些人手,可是好在咱们大多数人都保住了。”
萧宗砾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上的两个银球,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慌,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件事里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脸,因为怕刺杀不成功,他特地让人终日在萧苋那蠢货边上撺掇,使得她孤注一掷在寿宴上,对顾容苏下手,到时候即便东窗事发,金珠和芙草也会将一切推脱到她的身上,现在芙草死了,可是金珠还活着,谁也不知道这丫头能在酷刑之下撑多久。
萧宗砾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只要金珠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彻底和他没关系了。
两个银球重重的撞击在一块,他的眼神一凝,将边上的手下唤过来,轻声吩咐了一番。
☆、第86章 孩子
萧宗砾是罗刹的人,只是严格的说起来, 他并不想为罗刹效忠。
在禹城, 他是萧家的儿子, 虽然只是个庶子,却也比一般人家的嫡子来的高贵,罗刹的大业,基于世家覆灭的基础上,对于萧宗砾来说, 大业一旦成功, 最后得利的也只是卫颐罢了, 他或许会成为一个功臣, 可是这份功劳并不能让他过上潇洒滋润的生活。
萧宗砾不是江白禾也不是顾如心,她们有野心,可是深闺的教养还是局限了她们的眼界, 萧宗砾想要得到的更多, 只可惜, 罗刹也不是吃素的, 为了防止像萧宗砾这般的主要任务被策反, 他们从一出生, 就被喂食了一种名叫月心虫的蛊虫。凡是服下这种□□的人,每到月圆之夜, 就会感受到万蚁噬心之痛,一旦超过三个月没有服用解药,不仅每个月承受的痛苦要加倍, 等到第三月的月圆之夜,那蛊虫还会从心头破体而出,瞬间毙命。
凡是如同萧宗砾这般知道的太多的人,都是受这种蛊虫限制的,所以他们不敢背叛罗刹,江白禾和顾如心或许也是不满的,不过她们更多的是借着这个蛊虫,利用罗刹这个组织对她们的信任借机谋求更多的利益,将这件事演变成互利互惠的双赢局面。可是萧宗砾做不到,他觉得这个蛊虫就是对他的桎梏,让他一辈子只能做罗刹的走狗,臣服于卫颐之下。
这么些年,他虽然没有掌握太多的权利,可是还是借着萧家庶子的身份,背着罗刹私底下发展了不少势力,私底下他派了不少人四处搜寻名医,就是为了解开这月心虫蛊。
宓妃对于这蛊毒似乎十分自信,他们这些人私底下的动作她未必不知道,但是还是纵容了下来,因为她相信这□□除了她无人可解,他们即便有再多的不甘愿,还是得替罗刹做事,至于那些小动作,只是猎犬在被驯服之前的小小反抗罢了。
萧宗砾心里理解,却更加不满和屈辱。
这次上面传来命令让他对顾如是下手,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我,虽然他还不能接触萧家的核心机密,但是对于五大世家私底下掌握的暗部军他还是隐隐有所耳闻的,作为顾家最受宠的女儿,谁知道顾如是的手里有没有什么底牌,要是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我,那就必须替自己的行动找一个替死鬼,萧苋就是他推出来的挡箭牌。
幸好,他的计谋缜密,如他计划的那般,现在爹和嫡母都把怀疑的对象放在了萧苋和她那个清倌出生的母亲三姨娘身上,他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派人去青楼查探,就能顺藤摸瓜借着他放出去的暗线查到海外的倭族,让人以为这一切都是倭族的阴谋,三姨娘是倭族早年送来伪装成穷苦老百姓家的闺女。
三姨娘的父母早就已经死了,他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即便爹和小姑姑派人去了三姨娘的老家,打听到的也只会是三姨娘是她爹娘早年从外头捡来的弃婴这一事实。
所有的计划□□无缝,就是唯一活着的金珠是一个败笔,当初她就该吞金自尽的,只是那顾如是太狡猾,居然让她的侍女把人救了下来,虽然金珠的弟弟还在罗刹里头被监管着,可是难保之后她受不了严刑拷打,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说出来。
要知道,死很容易,生不如死,却让人难以招架。
萧宗砾惜命,他也爱现在尊贵富裕的生活,罗刹是卡在他吼间的鱼骨,一个不小心,就会将他现在的一切付诸东流,这些年,罗刹一直在暗中潜伏,他还勉强能忍,可是这一次,对方莫名其妙就下达了这么一个要人命的任务,要不是他谨慎了些,真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做,现在在刑堂的怕是他而不是萧苋了。
月心虫蛊固然可怕,可是至少还不会立马要人的性命,可是罗刹让他做的那些事要是被萧家人合顾家人知道了,他的这条命或许过不了多少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萧宗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晦涩难辨,等灭了金珠的口,自己或许得加快一下寻找解药的力度了,他不想再过这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
“小姐,这是前头下人送来的,说是京畿杜诲礼杜大人家小姐送来的谢礼。”
碧袖拿着几个锦盒进来,后头还跟着几个侍女,手上拿着的几匹锦缎,都是时下流行的花色,不过那杜小姐也只是普通官员家的小姐,能拿出来的东西也只是普通,对于顾如是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更何况现在她身在萧家,萧家的布庄享誉整个晋朝,再珍稀的布料,对于她而言都不值一提。
“杜小姐?”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对碧袖口中的那个杜小姐没什么印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送谢礼给她,还是让人千里迢迢从京畿送到萧家来的谢礼。
“小姐你忘了,当初你陪二小姐和三小姐进京的时候,曾经在后花园和那杜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她的手串断了,踩到滑落在地上的珍珠,差点摔跤,是荷香上前搀扶了她一把。”
碧袖口中的荷香是顾如是身边的二等丫鬟,听她这么一提醒,顾如是隐约想起了似乎真有那么一件事。
只是她很奇怪,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对方即便要表示感谢,当初就应该趁自己还在京畿的时候就派人送谢礼过来,而不是等自己离开了京畿,千里迢迢派人送礼来禹城萧家,这么做,太不合常理,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说是对方一时兴起,忽然想起这件事,未免也太过牵强。
“都是些什么东西?”顾如是微微蹙眉,纤长的十指搭上了那锦盒,好奇的打开。
她知道,这些东西能被拿到她面前,一定是经过严苛的检查的,确保无误才会被人送过来,因此也不担心这锦盒里有什么害人的东西。
“是一些首饰,还有杜小姐写来的一份信函。”碧袖微微低垂着头回答道。
这时候顾如是也已经打开锦盒了,也就两个巴掌的大小,里头的东西一目了然。顾如是的眼神一看到这锦盒里的首饰,瞳孔瞬间放大,啪的一下就将那个锦盒给盖上了。
“把这些东西都拿下去,我有些头晕,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别人让来打搅。”顾如是的脸色有些虚白,让碧袖看着担心。
“小姐。”她抿了抿唇,看着小姐笃定的眼神,还是带着那些丫鬟退了出去,心里却有些奇怪,那些首饰只是寻常款式,小姐为何看见那些首饰后就脸色大变。
室内的人离开后,顾如是手脚瘫软浑身无力的坐在了圆椅之上,手肘撑在一旁的圆桌之上,紧紧闭上眼,可是刚刚见到的那些东西,却一直在她眼前重复闪现。
一对双鸾衔珠金簪,一个镶羊脂玉红蓝宝石金累丝簪,一模一样的款式,是上一世,那个男人唯一送过她的几件首饰。
金饰对于一般人家来说自然是珍贵无比的,对于顾家这样的人家,金饰只能说是平反,顾如是见惯了奇珍异宝,无论是鸡蛋大的深海珍珠,还是鸽子蛋大的宝石,以及各色珍贵无比的翡翠碧玺,只要她想,第二天就会有那些珍宝所制成的首饰送到她面前来任她挑选。
普通的金饰只是她用来赏赐身边丫鬟的东西,除非出自大家之手,做工款式精致夺目到无与伦比,不然她是绝对不会戴在头上的,而刚刚的那两件首饰却是意外。
双鸾衔珠金簪,是内造首饰,精致却也普通,宫中凡是昭仪之上的女子随意就能拿出好几对来,镶羊脂玉红蓝宝石金累丝簪,相对于前者稍微又珍贵了些,只是那羊脂玉并非是极品,红蓝宝石也略有瑕疵,这样的首饰,娘亲根本不会让人送到她眼前,更别提时常佩戴了。
上一世,她太傻,只以为那男人在深宫之中处境艰难,对这两件首饰爱若珍宝,日日佩戴,却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哪家小姐放着那些珍贵精美的首饰不戴,偏偏佩戴那些庸俗粗糙的金饰,她还将那些东西当做宝贝似得呵护着,甚至在嫁给他后,看他在京畿中受多方势力牵制,在顾如是的劝慰下将自己的那些嫁妆首饰都偷偷的典当,换成现银让他上下活动关系,好过的宽松些。
现在想想,她真是又蠢又傻。
顾如是胸闷的喘不上气来,她已经猜到了送东西来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杜小姐,而是他卫颐。顾如是咬牙切齿的捏紧拳头,她不明白,卫颐送这些东西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起重生之初卫颐曾经说的那些话,顾如是嗤之以鼻,难道他以为她就那么贱,被他辜负了一生,害死了自己珍爱的家人后,好不容易获得重来的机会,只要他招一招手她就眼巴巴的攀附上去。
她没那么贱,至于卫颐当初说的心悦与她,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信,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她恨得不将他剥皮抽筋,祭奠上一世她的孩儿。
“碧袖。”
顾如是平定了一番心神,卫颐对她的影响比她想想中的还要大,可是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怨恨的回忆中,这样的她,又怎么能打败卫颐,将那些曾经辜负,欺辱过她的人踩在脚下。
顾如是将眼眶里的泪憋了回去,深深喘了好几口气,确保自己此刻的神色已经趋于平静,不会让人看出端倪后,又将碧袖唤了进来。
“你去将那个锦盒里的信拿来,至于那首饰我不喜欢,你让人拿去找工匠融了,做样小巧的簪子,你们几个丫头分了吧。”
顾如是淡淡的开口,碧袖微微愣了愣,立马替那些小姐妹谢恩,然后退出去将已经收进库房的锦盒拿出来,取出里头的信函,再次回了屋。
信封很薄,看上头的红漆封蜡,已经被人打开过,顾如是知道有些人会把毒下在信纸之上,想来是娘亲提前让人检查过了。
里头就一张黄色的信笺,写着短短几行字,她浏览了一边,只是中规中矩的一封信罢了,通体大意就是感谢她那天在皇宫后花园的帮助,顾如是并不觉得卫颐千里迢迢让人送来这样一个锦盒就只是为了送那两件首饰,勾起她的那些回忆,这信里,一定有其它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
“除了一些布匹和那两件金簪首饰,杜小姐可还送了其他什么东西过来?”顾如是放下信纸皱着眉问道。
“还有一个玉佩,被压在两件金饰的下头,怕是小姐刚刚没瞧见。”碧袖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
“将那玉佩哪来。”顾如是皱了皱眉,她还真没瞧见锦盒里的玉佩,上一世,卫颐可从来就没有送过玉佩给她,既然如此,那个多出来的玉佩里头必然大有文章。
碧袖乖巧的没有询问顾如是原因,吩咐小丫鬟将那玉佩取来,那玉佩是白玉质地,玉质通透,到是比那金簪上的羊脂玉品相更佳些,只是这上好的玉料雕工却一般,而且玉佩很大,顾如是张开五只,这才勉强将那玉佩盖住,说是玉佩,其实还不如说玉璧更合适。
顾如是接过那玉璧朝着光照的地方打量了一番,并未透过那玉璧看出些什么来,而且上头的花纹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镂空透雕的部分,显得诡异无比,就像是故意要挖出几个洞来似得。
顾如是心中一动,将那玉璧放在信纸之上,然后上下左右缓慢的移动,等移到某个位置,看着正好被玉璧遮去大半文字,唯独从镂空出出现的四个字时,脸色煞白,整个人微微颤抖,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成祐汝儿。
成祐,卫成祐,嘉礼帝的名字,襁褓登基,是江白禾和太子的遗腹子,也有人怀疑那是江太后和摄政王卫颐的偷情所生的子嗣,因为随着那小皇帝的渐渐长成,五官越发的和卫颐相近,只是那时候卫颐权势滔天,根本就没人赶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顾如是不相信,江白禾的儿子为什么会成为她的骨肉,当初她的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是夭折的,她还记得那孩子青紫的模样,和当初怨恨无力的痛楚,她为了那个夭亡的孩子伤心了那么久,因为怕夭折的孩子不入轮回,每年他的忌辰,她都用自己的血抄心经,现在卫颐告诉她,她的孩子没有死,江白禾的儿子是她的孩子。
顾如是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喜得是自己的长子还活着,悲的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他的生父,从一出生就被抱离她的身边,认仇人做母,叫生父为叔父,终其一生,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母亲的存在。
顾如是捂着自己的胸口,她想起之前梦中出现的那一幕幕,那个可爱的孩子就是她的祐儿,泪水模糊了顾如是的视线。
卫颐,你成功了,成功让她更加恶心和厌恶自己曾经居然爱上了他这样的男人。
☆、第87章 良禽择木而栖
“卫氏小儿,欺人太甚。”萧见素重重拍了一下身侧的圆桌, 桌面上那杯清茶都被这力道震的微晃了几下, 幸好茶水倒得是六分满, 没有茶水溅出。
“娘亲,这趟回去就开始商定我和南王的婚事吧。”顾如是的眸子在幽暗的烛光下就如同两颗闪闪发光的黑宝石,只是太过浓黑深邃,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何必这么急,娘亲还想多留你几年。”萧见素看着女儿的神情万分心疼, 虽然另一个是自己没有缘分相见的外孙, 但是在此时萧见素的心里, 她更希望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个死胎, 这样,女儿受到的折磨和伤痛还能更小些。
并非是她自私,可是一边是从小教养的女儿, 一边是一出生就被抱去仇人身边, 甚至这一世都不会出世的孩子, 孰轻孰重, 谁都知道该如何取舍。
萧见素对于卫颐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即便那件事是真的, 她也更愿意对方将这件事带进他的坟墓里去。
“不急,即便嫁了人, 我依旧还是爹娘的女儿。”
顾如是微微笑着,眼底却有些苦涩,萧见素猜得到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心中再多的不舍,也只是轻轻道了声“好”。
卫颐既然也有上一世的记忆,做出今天这件事也只有两个原因。
这一世的卫颐还不知道到底是从何时重生,怕是已经占据了先机,但是世家的力量总归是不容小觑的,他想要娶顾如是,怕是还是在觊觎顾家的势力。
上一世的顾如是爱他至深,要不是接连落胎,加上顾远舟的死亡,或许还狠不下心和他一刀两断,卫颐已经习惯了顾如是对他的好,相信无论再多的怨恨,只要他回头,对方顶多也就纠结难受片刻,终究还是会原谅他,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卫成祐这个底牌,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孩子还活着,照顾如是对孩子的那份爱喝执念,或许两人未必没有挽救的机会。
第二个原因,也就是萧见素嗤之以鼻的猜想。
卫颐真的喜欢上了呦呦,但是这个猜想很快被萧见素否决了,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人喜欢一个人,反倒专那刀往伤口上戳的,再说了,即便这个猜想是真的,这样的喜欢他们顾家也不稀罕。
早点帮呦呦和卫邵卿举办婚礼,一来可以断了卫颐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二来一旦呦呦成了南王妃,有一个一直觊觎王妃的男人,怕是不用呦呦出手,卫邵卿就会挡在她前头和卫颐对上。
这么做对于顾如是也罢,对于顾家也好,都是最恰当的选择,可是萧见素还是觉得闺女委屈了,对卫颐的厌恶和憎恨与日俱增。
“娘明天就传信回家,你的婚礼,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萧见素的指尖从顾如是的发鬓滑过,将滑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脉脉温情掩盖住了刚刚沉闷的氛围。
“但是呦呦,如果你不喜卫邵卿,娘还是不愿意你这么委屈的将自己嫁出去。”作为顾家的宗妇,这个亲萧见素乐见其成,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并不愿自己的孩子的终身大事,为的只是利益的交换。
顾如是沉默了半响,想着那个人前稳重冷静,人后总是油嘴滑舌,浪荡轻薄的男人,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脚尖出瞟,不敢和萧见素直视,耳根处微微泛起了红。
“娘,我是愿意的。”
她轻轻的说道,心中有些怅然,可是同时语气又是十分笃定的。
嫁给卫邵卿,再差也不会差过上辈子了,正如她一开始所想的那般,守住自己的心,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可是人的心,要是能自由控制,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萧见素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揽进怀里。
卫颐,卫颐。
萧见素的心里深深的念叨了一番这个名字,看着顾如是的眼神有多么温柔,想起那个名字的眼神,就有多么冷酷。
*****
夜深人静,萧家的刑堂内的还隐隐透露出烛光。
“紫三,看好这几个人。”
一个样貌平凡的男子对着门口守着的侍卫吩咐到。
萧家的护卫是按照颜色来分阶层的,玄蓝赤金紫,五色之下就是普通的护卫,守门的小头头就是紫卫里排行第三的人,代号紫三。
能进五色卫的,都是萧家从小培养的孤儿,六亲断绝,也没有名字,他们的代号,就是他们的真名。
“知道了大哥。”紫三暗暗应了一声,他叫那平反的男子大哥,那男子或许就是紫卫里的老大。
刑堂的外头守着十六个侍卫,除了几个紫卫,其他的都只是府上普通的护卫,看上去守卫和往日一般,并没有因为关进来府上的小姐姨娘而加强防卫,或许说,是萧世坤太自信,不相信有人敢派刺客来萧家杀人。
“我是冤枉的,你们快放我出去。”
萧苋的嗓子早就嘶哑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双手抓着面前铁质的囚栏,仍旧不放弃,一声声的对着坐在刑堂正中间穿着一身暗蓝色衣袍的男子说道。
“苋儿。”
萧苋的姨娘,那个曾经是青楼红极一时的清倌,因为貌美无双被萧世坤看上纳来做第三房姨娘的女人,坐在草垛之上,看着尤不放弃的女儿,忍不住开口想要劝一劝。
她能以这样的身份进萧家,自然还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当初萧世坤对她的宠爱让她迷昏了眼,将嫡亲的骨肉教成了这副模样,终于闯出弥天大祸,还牵连了她和儿子。
“你和她说什么,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把姨娘和我牵连至如斯境地。”
萧苋的兄长,排行第五的庶子萧宗砀,他往日为人比较老实,反正也争不过上头四个嫡出的兄长,干脆乐的潇洒,从来也不跟正院那里别苗头,将自己的身份看的很清楚。
嫡母卢氏对他们并不克扣,每个月的月例给的都是足足的,足够他经常找几个朋友出去潇洒,将来分了家,给与他们这些庶子的财产也定是少不了的,族中的铺子生意他们这些庶子沾不得,可是田地,银两加起来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萧家有族产,作为萧家的子嗣,他每年还能分到一笔为数不小的分红,这也是一笔大进项。
除非是他昏了头了,不然绝对不会放着这样滋润光明的日子不过,去得罪正院里的人,让他们给他穿小鞋。
可是他千万都没有想到,自己老实了,他妹妹却犯了蠢,一介庶女居然妄图攀附小姑姑的次子,顾家的嫡子,给他们招惹来那么大的一个麻烦了。
别说只是感情不深的妹妹了,就是他的生母做出了这事萧宗砀都恨不得将人生吞了。
“五哥,怎么连你也不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萧苋的眼睛红肿不堪,看着嫡亲哥哥的指责,和姨娘虽然没有说出口,却显而易见的不满,心中又委屈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心虚。
她的确做了一些事,只是她并不认为爹爹是因为那些事将自己关进来的,一定是嫡母从中作梗陷害了她,如果她想要出去,那必须将自己试图陷害顾容苏,妄图和他成就好事这件事瞒下来,即便是至亲之人都不能告诉。
“哼,没做更好,要是你真的做了什么,我立马和你脱离兄妹关系,没道理你犯下的错,还要牵连我这个不相干的人。”
萧宗砀无情的话让萧苋倍感伤心,要不是这个嫡亲的哥哥太过绝情,她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做出那样的事来啊。
几人争执的时候,远处传来铁质的链条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响吸引了过去。
只见七八个浑身血淋淋,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的人被人拖着进来,也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没半点声响,软塌塌的,双腿几乎是在地上摩擦拖行的,留下一长条的血痕。
他们被关进了对面的囚牢,萧苋和三姨娘害怕,两人吓得抱在了一块,萧宗砀虽然是个男人,可也吓得双腿战战,强撑着没有瘫软倒下。
那几个人当中还有一个没有被关进去,反倒是被烤住双手,悬挂在了刑堂中间的十字架上头,勉强踮着脚尖才能碰到地,手腕处的嫩肉早就被勒出血痕来。
“金珠,你是。”
萧苋鼓起勇气用余光朝那刑堂之上的女人瞧去,看着押送这些人过来的护卫用凉水将那女人泼醒,看着显露出来的五官,惊呼出声道。
“是你,是你这个小贱人冤枉我,你快和他们说,一切都是你冤枉我的,你快说啊。”萧苋的脸紧紧贴着囚栏的间隙,双手也拼命从缝隙之中伸出,朝那狼狈不堪的女人伸去,明明知道自己够不到对方,却也声嘶力竭的,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抽筋。
“到底是谁让你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看着这样的金珠萧苋心中快慰的同时也惊恐万分,他们被抓进来好些日子,从来也没人用酷刑拷问过他们,饭菜都是最普通的白饭青菜,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来说虽然难以下咽,却也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看着今天突然出现大的金珠,萧苋这时候才认识到,或许他们这样的待遇,已经是爹爹的宽容了,她难以抑制的开始害怕,要是金珠咬死说是她让人刺杀的顾如是,自己是不是也要承受这样的酷刑了,想到这,她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脸上的神色也越发难看了。
“咳咳。”
金珠被凉水泼醒,那水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让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的,可偏偏刚刚被送来这间囚室的时候,她还被喂了一碗续命的人参汤,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是小姐吩咐我......对.......对表小姐下的手吗,我......为天皇陛下......尽了忠,为何......为何小姐......小姐这时候要......要否定我对......对......对天皇陛下的忠心。”
金珠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听到这话的萧苋几人的脸都白了,牙齿不住的打着冷战。
天皇陛下,会用这个称号的,也只有海外的倭族了,反是生活在禹城的人,无意不对那个小国的人恨之入骨,虽然倭族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骚扰边境了,可是当初他们在沿海犯下的恶行,一代代的被长辈口述着传下来,对于那个民族,只要是生活在海边的人,天然的抱有恶感。
萧苋和萧宗砀好歹也是萧家的子嗣,自然知道要是牵扯到倭族,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金珠,或许是她背后之人的用心真是险恶啊。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萧宗砀也已经保持不住原本的安稳心态了,一开始他也没想过这事居然牵连到了倭族,他恶狠狠的推了萧苋一把,将她推撞在石墙之上,要不是三姨娘制止,他怕是还想着上去踹几脚。
“你胡说,你全是在胡说。”
萧苋大声朝金珠吼了几句,她不能认下这个罪,不然她就完了。
几个护卫,包括那个身着深蓝色衣袍的人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似得,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
萧苋怔怔的,萧宗砀和三姨娘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个人几乎都是绝望的。
除了萧苋淡淡的几乎听不到声音的辩驳声,以及那些囚犯的哀嚎声,整个囚房里也就只剩下烛火噼里啪啦燃起炸开的声音,寂静的让人害怕。
“唔——”
外头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声,那坐在刑堂正中穿着深蓝色衣袍的男子耳朵微动,十分隐秘的做了一个手势,绝望的萧苋几人包括金珠都没有瞧见,在他做完那个手势之后,原本那些关在其他房间内的囚犯,都隐秘的换了个姿势,仿佛蓄势待发。
“夫人,小姐,少爷,我们来救你们了。”
没过多久,一群蒙面黑衣人拿着刀冲了进来,对着萧苋几人激动地说道。
“先杀了那背主的丫头,让那些人知道背主的教训。”领头的黑衣人没等萧苋几人的回复,就拿刀指向那个被拷住手,满是震惊的金珠说道。
“想来容易,想走,怕是难了。”
那蓝衣男子起身,不知从哪里变出两把短刃,囚牢里其他穿着囚衣的犯人也一把脱去身上的囚服,露出和那人相差无几的衣服,轻而易举的冲出囚房。
“中计了,赶紧撤。”那黑衣领头人心中一惊,看着面前的十几个蓝卫立马就想着撤离,可是等他们转身,才发现后头的去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堵住了,更让他们心惊的事后头那群侍卫的领头人,穿着的是玄色衣袍。
硬拼肯定是拼不过了,这些被派出来的人都是死士,当下就决定咬破牙齿里藏着的毒包,可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就觉得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软到在地上,也是趁这个时候,他们的下颚都被卸掉,束手就擒。
萧苋几人看着这一幕都吓呆了,脑子乱的根本就无法思考。
“三姨娘,五少爷,三小姐,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
领头的紫卫让下头的人开门,将迷迷糊糊的萧苋几人迎了出去,萧苋、萧宗砀和和生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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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人被抓了,一切都只是萧世坤设下的圈套。”
萧宗砾的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每夜都是浅眠,很快就惊醒了过来,想着刚刚听到的那番话,心里惊出一身冷汗。
对于萧世坤这个生父,他从来都不会小瞧,那些派出去的人虽然都是死士,可是谁也保不准死士就不会说出些什么,更重要的是金珠还活着。
萧宗砾的眼神闪烁,挥手让那人退了出去,左思右想,从房内除了他没人知道的暗道离开。
当天晚上,萧世坤的书房亮了一夜的灯。
☆、第88章 感激
“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啊。”
萧世坤一手覆在自己的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还有一手拿着一条用金线绣着花, 花蕊山还缝了几颗虽小却圆润莹泽的珍珠的手绢, 眼眶泛着红,满是不舍的用那帕子擦着眼眶。
顾如是看着眉头跳了跳,幸好这缝的是珍珠,要是来几颗切割过的宝石,那还不把脸划花了。
“老爷别太伤心了, 过些日子咱们不就要启程北上去参加呦呦的婚礼, 到时候还能再见一面。”卢氏看着自家夫君这多愁善感的模样, 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将下人都挥退下去,即便是丢脸,只有自家人看着也不打紧。
“呦呦都要嫁人了, 怎么被你这么一讲, 老爷我更难过了。”
萧世坤扭过头看了卢氏一眼, 眼神里的哀怨看的卢氏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人家是越老越稳重, 她家这位都是当爷爷的人了, 这么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好在在大事上他还是聪明的,外表看上去无害些也好, 还能麻痹敌人,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卢氏没法改变萧世坤的一些奇特爱好,也只能给自己找一些好处安慰自己了。
“就是啊舅舅, 正如舅母所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上虞相见了,到时候呦呦请舅舅喝最醇的酒,吃最香的炙肉。”
顾如是调皮的朝舅舅眨了眨眼,那灵动神采的模样让萧世坤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说的是你爹爹藏起来的那几坛梨花白,一点劲道都没有,还不如舅舅的桃花醉呢。”萧世坤对于那个拐走了自家妹妹的妹婿还有些气,不过看在这些年他挺本分的没有纳一个侍妾来给妹妹添堵,他愿意对他稍微好上几分。
萧世坤是忠实的双标人,自己娇妻美妾在怀,可放在自己妹妹身上,又希望妹夫是一个从一而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不是爹爹的,而是祖父珍藏的烧酒,保证舅舅喜欢。”萧世坤除了钱,还好酒,这一点不太像南边的男人,他最爱的是烈酒,越烈越好,反倒不喜欢南边流行的花酒和甜酒,觉得那样的酒没什么劲道。
而顾远舟因为身体的限制,不能饮那些烈酒,反倒只能喝那些味道甘醇温和的甜酒,当初他和萧见素定亲的时候,萧世坤想要和顾远舟拼酒来着,谁知道武将家出来的嫡长子只喝了一杯烧刀子就倒下了,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害的萧世坤被妹妹念叨了足足一个月,让他在心里狠狠的记上了这个妹夫一笔。
作为一个小心眼的男人,萧世坤有好几本小本子,上头记载的都是何时何地和人因为何事得罪过他,常常温故而知新,保证不会忘。
“好,舅舅就等着喝你给舅舅偷来的美酒。”
萧世坤哈哈大笑了几声,离别的愁绪又消散了几分。
萧苋站在远处,艳羡的看着这一幕,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爹爹的亲生骨肉,为何在爹爹眼里却还比不上姑姑的女儿,明明自己和爹爹更亲不是吗。
她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就在她从刑堂被放出来的第二天,是嫡母身边的金钏来通知的,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跟她定亲的那家公子远在京畿,虽然是皇城脚下,却并不是什么显赫人家,更是远远比不上萧家。
那家是先皇时封的鹿乡候,爵位在王爵之中算是下等,那鹿乡候没什么本事,到了文昌帝这一代,就只有一个爵位,却没有一个入仕的子嗣。
她许的是鹿乡候家嫡三子,前头还有两个嫡子,即便是袭爵也不可能轮到他,虽然有一个举人的名号,举人容易进士难,还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谋求个一官半职呢。
萧苋明白,自己的冤屈虽然已经被洗刷了,可是自己试图使计陷害顾家表哥的事肯定也已经东窗事发了,萧家容不得心大的女儿,所以将她远远嫁了出去。
她一千次一万次的后悔,要不是自己贪图太多,好歹还能像几个庶姐一般嫁在禹城,有萧家做靠山,想来他们也不敢欺辱于她,哪像现在,远远嫁去了京畿,还是那样的人家,一看就是被厌弃的征兆,怕是那家人根本就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即便心中忌惮萧家,忌惮的程度也是有限的,将来的日子,还有的磨。
萧苋已经不敢再动什么手脚了,她怕自己再闹下去,连这样的婚事都没有了,可是虽然心里头理解,并不妨碍她嫉妒,为什么那顾如是就这么好的命,身为顾家嫡长女不说,连她的爹爹都那样宠爱于她,凭什么。
顾如是没有在意那几丝若有似无的嫉恨眼神,几番道别之后,跟着娘亲哥哥上了马车,原本装了十几车的寿礼又被萧世坤装满了回礼送了过来,车轮都把地深深的压出了车痕来,可想而知里头装的东西多么重了,好在顾家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队亲兵,再说了,插着顾家的旗帜,也没几个绿林匪贼敢对顾家的车队动手。
“素素,一路保重。”
萧世坤在萧见素上马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上前了几步,情难自禁的拉住了妹妹的手,趁所有人不注意将一个纸团递了过去。
萧见素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不着痕迹的将纸团顺入衣袖中,轻轻推开萧世坤的手。
“哥哥和嫂嫂也多多保重。”
她满是不舍的说了一句,前头的车队已经缓缓出发,她深深看了兄嫂和几个侄儿一眼,扶着女儿的手进了马车。
车队已经走远了,顾如是还能透过后头的车帘看到舅舅小小糊成一团的影子。实在是他今天的穿着太闪亮,阳光底下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发光的球体,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顾如是想着,舅舅的奇特爱好原来也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还能让她多看他几眼。
“这萧宗砾到是乖觉。”
萧见素平复了一番心情,看着手中的纸条轻呵了一声。
“真的是他?”顾如是一开始也只是怀疑,毕竟那天萧宗砾的反应实在是奇怪。
“回去好好查查那顾如心,她怕是也不干净。”萧见素看着纸条上写的东西,心中对于顾如心的怀疑,其实已经肯定了大半。
“娘,如果真如那萧宗砾所说的那般,怕是许家和江家也不干净,就是不知道那神秘的太史家,有没有那个神秘的组织安插的人手。”
萧宗砾知晓的并不多,就连这罗刹安插在萧家的人手,他也只知道一部分,对于罗刹的来历,其背后的势力,他也只知道一知半解,不过就是他知道的那一部分,也足够打开萧见素的思路,让她顺着这条线挖掘下去。
“我会传信给许家,至于那江家......”萧见素皱了皱眉,“你祖父曾经查到他们和皇家交往甚密,似乎达成了某项交易,江家的那些人,端是道貌岸然,实际上度量最小,一直暗恨其他几家压在他们的头上,而且江家除了在文人中间有一些地位,实际上的权柄远不及我们顾家,以及萧家和许家,有时候笔杆子能杀人,但是在绝对的权利面前,那些文人的力量,或许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大。”
萧见素耐心的为女儿分析着,呦呦马上就要嫁人了,那杨城是什么样的情况她还不知晓,在她出嫁前,她总是要多教一些才能放心。
“几大世家里被安插了内应的事江家不知晓也罢,反正他们那儿也出不了大乱子,倒是要是从他们的嘴传了消息到京畿,怕是会惹出来不小的风波。”
文昌帝不如其父,可是也是一心想着削弱打压世家的,要是被他知晓此事,怕是会乘机在世家的头上踩上一脚。
而且萧见素觉得,如果那个组织真的如萧宗砾说的那般,谋求的是整个天下,几大世家里都被他安插了人手,这皇宫之中,他岂会放过。
卫颐,他在这里头,到底又是什么身份。
顾如是幽幽想着上一世江家的结局,冒了一身的冷汗,正如娘亲猜测的那般,这个江家在这件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母女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越是想得多,越是好奇这背后的种种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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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杨城的卫邵卿收到了顾家的来信,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他是不是该写封信送些礼去感谢一番他那个便宜侄子啊,他简直就是他和呦呦的大恩人呢。
☆、第89章 示好
“大姐姐。”
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声音,顾如是刚刚回自己的房间歇下没多久, 就听到了顾如意那捏着嗓子, 故作骄矜的腔调, 这半个月她还没有好好歇息过,还真没什么心情应付她,只是仔细想了想,她还是制止了碧袖正准备帮自己更衣的动作,将已经脱下的罩袍穿上, 理了理头发走了出去。
顾如意和顾如心正站在院子里头, 顾如是的几个下人正犹豫着, 不知道该不该放两人进来, 毕竟还没和主子通报呢,只是这二小姐惯不是讲理的人,现在好歹还挂着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号, 顾念着这个, 都没人敢对她动粗。
顾如意仗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才敢横冲直撞的来顾如是的院子。她知道只要只不踩到底线, 自己这太子妃的名分还是拿得出手的, 顾如是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和她撕破脸皮。
顾如是看了站在外头的两人, 顾如意恢复的到也快,当初从京畿回来的时候, 她可是一副水米不进,心力交瘁的悲痛模样,怎么才两个月的功夫, 她就想开了,不再记得她的缙哥哥了?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到是顾如心,比起在京畿的时候憔悴了许多,那太子庶妃的名号不是她用尽手段得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是一副愁绪满满的模样。
她的眼神在顾如意和顾如心身上滑过,看着顾如心眼神偷偷的看向一旁的顾如意,不时闪过的畏惧和恐慌,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只觉得好笑。
顾如心是想要在她面前扮演被将来的主母欺压的可怜虫的模样吗,可是她凭什么认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帮她。
“大姐姐,咱们姐妹那么多日没见,你都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顾如意看顾如是就是站在房门口,也不说话,光是用那种恨不得将人看穿的眼神在她们身上上下打量,不禁心里头有些慌乱。
“进来吧,青瑶,你去沏壶茶来。”顾如是笑了笑,她也想看看对方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青瑶嘟了嘟嘴,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只是心里嘀咕着二小姐和三小姐的脸皮还真厚,都已经撕撸开去了那层遮羞的衣裳,还敢上他们大房的门。
因为刚回府没多久,顾如是强打着精神拜见了祖父和爹爹,前脚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要整理的东西太多,人仰马翻的下头的小丫头也忘了烧一壶热水来。现在顾如是吩咐了,自然也只能青瑶这个大丫头去了。
“我就知道大姐姐最好了。”
顾如意最大的优点估计就是这能屈能伸的功夫了,前一秒还跟你争吵呢,后一秒她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和你谈笑风生,仿佛还是亲姐妹一般。
顾如心相较之下就安静了许多,跟在顾如意身后,和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得,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转眼间咱们姐妹几个就要出嫁了,原本还想着我和三妹妹嫁在大姐姐前头会不会不太好,没想到祖父居然就提前了姐姐和南王的婚礼,不至于坏了礼数。”
顾如意看着眼前这个大房的堂姐,心里头恨的要死,面上却还是带上了笑,只可惜功力不够,看上去笑的有些僵硬。
她和太子的婚礼定在明年,至于顾如心,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罢了,自然是等她这个太子妃进了门,然后随意挑选个时候一顶轿子抬进门的事,也怪她自己贪图富贵用了错招,不然凭借她这个身份,太子侧妃也是当得的,成了侧妃,好歹还能有一场小小的婚礼,虽然不至于像太子和太子妃大婚那般隆重,可也不至于寒酸到这个地步。
顾如意想着这个庶妹的将来,心里忍不住高兴了几分,即便是要嫁给太子表哥,也没那么难过了。
顾如是和卫邵卿的婚事是定下了,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定下时间,毕竟她的年纪还不大,家里想要多留几年也是有的,普通人家长姐未嫁,后头的妹妹都不能先她出嫁的规矩在顾家这样的人家当然是做不得数的,况且这顾如是和顾如意顾如心姐妹严格算起来也是两房人,这个规矩对她们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
卫邵卿已经带着迎亲的队伍出发了,顾如是的嫁妆都是从小就开始攒起来的,即便婚礼提前了,也不会觉得紧迫,顾如是会在顾家出嫁,婚礼真正的举办地当然是在杨城,到时候除了顾广成,顾远舟夫妇和顾容苍顾容苏两兄弟都会送嫁去杨城,十里红妆,怕是会成为上虞通往杨城那段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顾如意深知,即便自己嫁的是太子,自己的嫁妆也是远远比不上顾如是的,对方是嫡长女,她的父亲是顾家将来的家主,人家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舅舅,自己拿什么和她比。
真是一个幸运的让人恨不得吃了她的女人。顾如意掩盖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恶意,硬是装出一副亲热的模样来。
“二妹妹没能和严世子成就好事,反倒被江大姑娘抢了先,姐姐还有点同情呢。”顾如是笑的云淡风轻,和煦笑着对着顾如意的心头就是一刀。
顾如心的眉头跳了跳,忍不住抬头想看看顾如是的表情,可是刚刚抬起眼,就看着顾如是对着自己似笑非笑,心中的心跳停了好几拍,勉强稳住了心神,回了顾如是一个笑脸,没有当场惊慌失措的做出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来。
“大姐姐这话奇怪,妹妹有些听不懂。”
顾如意的笑脸是越发保持不住了,这个顾如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话来越来越不中听,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她不敢再让顾如是开口,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眼见着我们姐妹即将各自婚嫁,我和三妹妹还好些,和大姐姐怕是余生都难在相见了,我们姐妹虽然常常有些争执,可那也只是年少不知事的吵闹罢了,都是一家子姐妹,难道还有那些隔夜仇不成。”顾如意说的推心置腹。
顾如是的眉梢微微调高,奚笑的表情看的顾如意羞愤不已,很难将自己要将的话完完整整的讲清楚。
“二妹妹说这么一大通话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咱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各自都心知肚明,何须讲这些虚话呢。”
顾如是的话含义不明,就看你怎么理解,可以说她信了顾如意的那番话,也可以说是对顾如意这番话的不屑。
“妹妹就是想着大姐姐马上就要嫁去杨城了,想要珍惜最后这一段和大姐姐相处的时间,这送嫁的名单,能不能加上我和三妹妹。”
顾如意僵笑着说道,看着这顾如是阴阳怪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顾如是要嫁的只是一个不被当今帝王所喜的王爷罢了,要是哪天陛下不开心,灭了那南王也是分分钟的事,对方怎么敢这样和她说话。
顾如意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怪卫琼英当初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将卫邵卿贬低的太过,导致顾如意直到现在都看不清双方地位的悬殊。
文昌帝要是真的拿卫邵卿有办法,他就不会安安稳稳长到现在了,杨城也不会成为超脱于皇族,差不多和世家一般巍然屹立在晋朝的疆土上。
“三妹妹,你说呢。”
顾如意见那锯嘴的葫芦从进门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略带威胁的问了一句。
“心儿,心儿也是这般认为的。”顾如心装作怯弱的模样,似乎是不敢违抗顾如意的命令,紧跟着说了一句。
顾如意心中嗤笑对方的装模作样,可也没有挑破的意思,看着一旁喝着青瑶刚泡好的热茶不做声的顾如是,等着她的回答。
“不就是这件事吗,我哪里不会答应。”顾如是静默了片刻,杯中的茶水都喝了一小半了,这才缓缓的吐出了让顾如意欣喜若狂的一句话。
“大姐姐,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惦念着我们几个妹妹的。”
顾如意开心的站起来,想要拉顾如是的手,只是在她伸手过来的时候,顾如是的手就微微一移,又一次捧起了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的喝起茶来,拒绝的不露痕迹。
顾如意达成了目的,这样一个小小的不顺并不被她放在心上。
“大姐姐刚从禹城回来,一路疲乏,妹妹也就不打扰了。”顾如意不想再留在顾如是的房间里看着她那张让人恼火的脸,趁着顾如是没有反悔,赶紧告辞离开。
顾如心在外人看来就是顾如意的跟屁虫既然对方离开了,她也不好留着,略带愧疚的看了顾如是一眼,轻声告了声退,也紧跟着顾如意离开。
“小姐,你何苦带上她们。”
青瑶见两人走了,有些不解的朝着自家小姐问道,二小姐一向都爱和小姐攀比,一直都是不对付的,三小姐虽然已经被许给了太子,可是当初可是妄图和小姐抢夫婿的,谁知道两人要跟着去送亲,心里到底安了什么祸心。
“你不懂,带上她们,这婚礼才有好戏瞧呢。”
顾如是留下了一句让青瑶摸不着头脑的话,笑着走进了屋内,看着顾如意满心不情愿,却硬要演姐妹情深的模样,她都替她累极了呢。
******
顾如意从顾如是的房里出来了没多久,回了自己的房间耽搁了片刻,就匆匆换了身衣裳,带着心腹的下人出了门。只是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发现,自己的后头跟了几条小尾巴。
北方对女子的规束没有那么多,未出阁的姑娘想要出门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尤其是顾如意现在的情况,二房没有主母,萧见素还没有闲到去管隔房侄女的功夫,只是和门房说了一声,顾如意就轻轻松松的出了门。
她坐着软轿,也就一炷半香的时间,来到了一处三进的小院前,让下人敲了敲门,里头的门房探头探脑的朝外头张望了一会,看清楚这轿子上的族徽后就赶紧开门,将人放了进来。
跟着顾如意过来的下人看清楚这位置,很快就从此处离开,估计是去向他的主子复命去了。
“娘。”
顾如意从轿子上下来,看着院子里的女人,娇声迎了上去。
☆、第90章 计
这间小院正是卫琼英和顾远桥和离后的别院。
当初顾广成上递的奏折仿佛石沉大海,一直都没有回应, 皇家对于卫琼英这个大长公主, 当今文昌帝胞妹和顾家二爷和离一事, 是决定冷处理到底了,可是顾家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回应,加上顾远桥自己也彻底厌弃了卫琼英这个夫人,她被人从顾家赶出来,已经是一件不可挽回的事了。
这么一来, 卫琼英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回京畿, 她虽然还是大长公主, 可是她也摸不清自己嫡亲的哥哥对于她这个实际上算是被休弃的妹妹到底什么样的看法,开国至今,怕是还没有出过一个被夫家休会娘家的公主, 她心里清楚, 自己即便回了京畿, 也不会有自己想象的风光日子过。
卫琼英是骄傲啊, 她自认自己的出生比其他皇妹都要高贵, 她个嫡亲哥哥是晋朝的皇帝, 她就是最尊贵的公主,可现在那些她看不起的皇妹日子都过得好好的, 就她这个长公主被休回了娘家,这让她有何面目自处。
她想好了,她要回京畿, 可绝不是在这样低迷的时候,她的女儿现在可是太子妃,也就是将来的皇后,等她的女婿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到时候她再回京。
既是大长公主,又是皇帝的丈母娘,谁还敢看不起她。
当然,卫琼英还有些许隐晦的目的,她认为自己之所以落得这样的下场,顾家人要付全部的责任,尤其是大房那对母女,还有顾远桥和他那个恶毒又愚蠢的娘,必须都要受到应得的报应。
“娘,你让我做的事我都照办了,你真有把握破坏顾如是和南王的婚事,让他们颜面扫地?”顾如意的眼底跃跃欲试,透着难掩的兴奋。
她上前晃着卫琼英的手臂,亲热地朝她撒着娇。
自从娘亲和爹爹和离后,她在顾家是越发的没有人在乎了,爹爹被郁姨娘那老妖精勾了魂,心里眼里就只有她和她生的那个野种。祖母更看中的是弟弟这个嫡孙,要不是她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对她的态度怕是还要更冷淡。
两者相交之下,顾如意就忍不住怀念当初娘亲在的日子,自己是爹娘的掌上明珠,院里的下人哪个不是捧着她哄着她的,哪里像现在,一个姨娘居然管着二房的后院,那些个势利眼都恨不得扒上她的大腿,对她这个二小姐阳奉阴违的,要不是她打杀了几个不长眼的,怕是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顾如意这个想法就显得有些激进了,就她那脾气,哪有丫鬟敢怠慢她啊,再说了,无论她娘亲如何,她都是顾家的小姐,还是未来的太子妃,二房的下人怎么敢忽视她呢,只是她自己的心态偏了,自然是看谁都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硬是给那些下人找出了一堆毛病来。
卫琼英很满意女儿的依赖,毕竟对于现在的她来讲,这个女儿就是她之后翻身的重要筹码。
“先进屋,娘亲知道你要来,特地亲手给你炖了红枣燕窝汤,最是滋补了。”卫琼英眉眼含笑,对待顾如意的态度比起往日不知慈爱了多少,只是顾如意没有察觉出这细微的变化,只觉得是娘亲许久不见自己,对自己越发想念疼爱的缘故。
“娘,你先说说你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顾如意不稀罕什么燕窝汤,这些东西她从小喝到大,早就已经喝腻了,只是这是卫琼英亲手炖的,她还是给面子的喝了好几口,这才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这些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卫琼英的嘴角微微向上扬,笑的有些神秘,看着一旁顾如意有些不快的表情,她的眼神闪了闪,语气温和的对她讲到:“娘亲不希望你沾染那些子污糟事,你放心,凡是你不喜欢的人,娘都会帮你一一除掉。”
卫琼英感人肺腑的话听得顾如意泪眼汪汪,她完全没有仔细琢磨娘亲刚刚说的那番话,说是不忍心她接触那些东西,可是以往她们母女俩也没少联起手来坑害大房啊。
“这几个是娘给你准备的下人,只要你送顾如是出嫁的时候将他们带上,到时候他们自然知晓该做些什么。”
卫琼英的话音刚落,外头就走进来八个下人,他们中间有男有女,唯一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每一个丢进人群都找不出来,不仅仅是外貌上的,还有他们身上的一种特质,总是让人不会放心神去关注他们。
“娘让我将他们带在身边?”顾如意有些犹豫,毕竟带这样多的下人进府,即便她是顾家的小姐,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啊。
“你不用担心。”卫琼英似乎猜到了她的为难,和煦的笑了笑。
“这些原本就是顾府的下人,不需要你带他们进府,你要做的就是在顾如是出嫁之前,将他们一个个调到你的身边,到时候就能借着在你身边伺候的名义,带着他们一块去杨城。”
卫琼英看着面前的几个下人,要不是和那些人联络上了,她都不知晓原来顾家早就被他们安插了那么多的暗桩,这些人,在顾家都是不显眼的存在,可是人数一旦多了,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呢。
要不是杨城实在难进,这次顾如是和卫邵卿大婚是他们安插人手进杨城的大好时机,他们怕是还舍不得这些在顾家已经潜伏了那么久的棋子呢。
卫琼英的眼神暗了暗,一边心悸对方的实力,一边却被对方画的诱人的大饼,不得不帮对方那个忙。
反正她和卫邵卿是天然对立的两方,那个势力和卫邵卿有仇,想要借这个机会对卫邵卿下手,对她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
“这些都是咱们府上的,我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啊?”顾如意好奇的问道,她想着这也许就是娘亲这么多年府里安插的心腹,毕竟娘亲好歹也是曾经的二夫人,这点本事也还是有的,并没有怀疑这些人的来历。
“娘亲到时候会和你细说他们几个在府上的活计。”卫琼英没有直面回答顾如意的话,挥挥手让那些人下去,“倒是你,这些日子要谨言慎行,等顾如是的婚事成了,就要轮到你了,娘亲虽然和你爹爹和离,现在的日子过得也艰难,但是你的嫁妆娘亲一定会添的足足的,保证让你嫁的风风光光。”
卫琼英以前喜欢儿子,因为她知道只有儿子才能让自己在顾家站稳脚跟,将来老了,她也得靠儿子给她争取风光的日子。可是现在不同了,她被顾家扫地出门了,那个儿子说是她的,实际上和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干系,尤其容锦那孩子还小,又被那老虔婆养在身边,谁知道将来会被教养成什么样子,怕是根本就不会记得她这个生母了,那个儿子对她而言,其实已废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儿不同了,她已经记事了,并且对她这个生母万分依赖,最重要的,她还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的荣光,所能依仗的就是这个女儿,她当然不吝惜拉拢和她的感情。
正好顾家人现在没人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更是让她的计划如虎添翼,卫琼英的眼神闪着精光,看着顾如意的眼神,与其说是在看心爱的女儿,不如说是在看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可惜这样的眼神,顾如意什么都看不出来。
“娘,你不是要帮着破坏顾如是和卫邵卿的婚礼吗,怎么又说等婚礼成了?”顾如意不喜自己那桩婚事,可是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让她反悔的机会,只是她天然的不想多谈此事,抓着卫琼英话里奇怪的地方,她好奇的问道。
卫琼英的笑脸僵了一僵,她哪里是要破坏对方的婚事,相反,她会让这婚事顺顺利利进行,她要做的,只是离间顾如是和卫邵卿的感情,让上虞和杨城的虽然结了姻亲,却势成水火,还有就是借机安插人进到杨城之内,打探里头的消息。
“你也知道那对母女最是狡猾,娘亲也是担心万一这计划没有成功。”卫琼英淡淡的说道,顾如意点了点头,没错,那大伯娘和顾如是最是阴险的人了,万一娘亲的计划不成功也是可能的。
可是既然这样,自己是不是需要也做些什么事,好让这场婚礼彻底成为一场笑话呢。
两母女各怀心思,只是面上都掩盖的极好,一时间其乐融融的,倒是真有一番母女情深的意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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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人进去了。”
一个下人悄悄的走进了顾广成的书房,房间内除了他,还有顾远舟和萧见素。
“看样子这戏要开唱了,只是要仔细,呦呦的婚事不容许这些魑魅魍魉来破坏。”顾广成喝了口茶,长长的舒了口气对着边上的长子长媳说道。
“阿父放心。”萧见素微微笑了笑,“呦呦的婚事,自然会顺顺当当的。”
谁要是敢在这样的大事上伸手,她就剁了谁的爪子。
三人相视一笑,可是神情,却都透露着一丝郑重,显然之后的事,对他们而言也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应对的存在。
只希望,一切都能照计划进行吧。
☆、第91章 嫁妆
婚期越来越近, 根据前方的线报, 再过三天, 卫邵卿和迎亲的仪队应该也要到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递了帖子来顾府,为的就是借添妆这事在顾家面前求点眼熟。
这些添妆,也是要加到顾如是的嫁妆单子上的, 地位低的,自然有管家接待, 地位高点的, 萧见素和顾如是就不得不出面, 加上婚礼的琐碎事宜, 一个个都忙得晕头转向的。
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萧见素自然想要给闺女办的风风光光,她要做的,就是在百年之后, 当上虞的百姓谈论起这桩婚礼, 依旧津津乐道。
按规矩,顾如是的嫁妆是一百二十八抬,这已经是太子妃的规格了, 可顾家毕竟是土皇帝, 卫邵卿和皇族又有龃龉,两边都不在乎会不会打了皇家的脸,因此萧见素准备给女儿备上一百五十八抬的嫁妆,只是看着最近不少交好世家的添妆, 和原本自己准备的嫁妆,一百五十八抬或许还远远不够。
萧见素加加减减,将那些笨重又没什么大价值的器具换成了庄子和铺子,将一些布匹绫罗换成了金银或是土地,可是到头来在装箱的时候,自己给闺女挑的东西还是塞不进那嫁妆箱子里头,这就让她有些苦恼了。
“娘,我这嫁妆该不是把家里给掏空了吧。”
顾如是看着那长长见不到底的嫁妆单子也是吓了一大跳,虽然顾家有底蕴,可是军队军饷花费大,早些年征战得来的财富实际上都没什么盈余,娘亲善于赚钱,顾家自从她嫁过来后每年总算不用赤收了,可是也就勉强养活军队和顾家上上下下的花费罢了。
这些年顾如是兄妹能过得那样滋润,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娘亲的嫁妆,和爹爹的私房。
当今女子的嫁妆都是私有财产,夫家不得沾染,死后这些财产归于子女,至于具体的分法,就看那些财物的主人临死前的分配,如果没有子嗣,娘家可以申请讨回这些嫁妆,如果娘家人并没有要讨回嫁妆的意思,夫家可以自行分配。
结亲都是结两姓之好,除非女儿的死全是因为男方,或是其他原因彻底准备撕破脸皮,不然即便女儿并无所出,女方家庭也不会为了点嫁妆就做出那种结仇的事来。
顾远舟的生母江文婴逝世,她的嫁妆自然都是顾远舟的了,即便她死的时候顾远舟的年纪还很好,顾广成将那个库房封存,并不许对那份财富虎视眈眈的继室江文秀靠近分毫,在儿子长大些后,将库房的钥匙交给了他。
江文婴的嫁妆并不算丰厚,不过毕竟她当初嫁的是顾广成,江家的嫡支为了这关系,给的添妆也不算少,她遗产的大头其实很多都是顾广成添的,那些年柔夷的一些部族不老实,顾广成带兵灭了几个部族,抢回来不少的宝贝,除了充入库房的,一些奇珍异宝都被他留下送给了心爱的娘子,然后那些东西,在江文婴逝世后,就到了顾远舟的手里。
所以严格说起来,顾远舟的私房也是很丰厚的。
作为一个爱妻如命的男人,他自然在成亲的当天就乖乖的将自己私库的钥匙交给了萧见素,所以现在大房的经济命脉,实际上是抓在萧见素手上的。
顾如是还真的挺担心,娘亲是不是把自己和爹爹的私库都给掏空了,这才拿出这样丰厚的嫁妆来。
大哥和二哥还没娶亲,要是家里因为她的婚事将家底都给掏空了,即便两个哥哥因为和她的感情不介意,未来的嫂嫂呢,要是她们介意,到时候兄妹的感情怕是要起嫌隙。
“你就放心吧。”萧见素看着闺女眉头皱成一团的可怜模样,笑着对她说道。
“这些嫁妆里,有五十台是卫邵卿送来的聘礼,娘亲选了里头一些适合你的东西,还拆换了一些换做添妆,还有二十台,是你舅舅舅母派人送来的,他们知道时间赶,人还没到,这礼就先送来了,还有三十台,是这些日子上虞一些依附顾家的世家,和其他世家豪族送来的添妆,实际上家里出的,也就五十八抬罢了。”
当然萧见素没说,她口中的一台嫁妆,换在普通人家家里完全可以分装成两三台十分阔气的嫁妆。
“你两个哥哥的前程都要靠自己去挣,顾家的财富,将来也是他们兄弟继承,娶媳妇的钱娘当然不会少他们的,只是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的嫁妆里头有八成都是要给你的。”
萧见素点了点闺女的额头,让她不要为这事烦恼。
顾如是听了娘亲的解释,这才放松了几分,上一世,她的嫁妆虽然也多,可是没有到现在这样的模样,只是中规中矩的一百二十八抬,虽然也多,可是没有到现在这样琳琅满目眼睛都看花的程度,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嫁的人不同了。
上一世,顾如是嫁给卫颐,所有人都是反对的,不仅是卫颐出生不好,还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样一个庶出皇子靠近她,别有险恶用心,只是她一叶障目,自己看不分明,伤了娘亲的心。
那时候,娘亲虽然气,可终究还是疼爱她这个女儿,将那些花哨笨重的器物全都换成了现银,私底下给了她五十万两的压箱底的银子。就是想着万一日子难过,银子总比其他东西来的管用,出嫁前,娘亲还千叮咛万嘱咐,这笔银两的存在不能告诉卫颐,只是自己最后还是不小心说漏了最,那些银钱,自然也成了为卫颐霸业添砖加瓦的养料。
“娘,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祖父,舍不得爹爹,还舍不得两个哥哥。”
顾如是眼眶泛着红,还是忍不住将脑袋埋进了萧见素的怀里。
“都要嫁人了,还跟娘撒娇。”萧见素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声音轻轻柔柔的,哪里还有往日的威严。
算算日子,她们母女相处的日子,也没剩多少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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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欺人太甚。”
顾如意听着下人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什么一丈高的红珊瑚摆件,整雕的白玉送子观音,几十斛上好的深海金珍珠……数不过来的好东西都往大房里般。
她在房里来回踱着步,手中的帕子都已经被撕扯到变形。
凭什么,都是顾家的女儿,都是嫡出子嗣,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顾如是来,她也马上要嫁人了,怎么就没有人帮着她张罗,不就是嫁给一个小小的藩王吗,是准备把这顾家的家底都掏空还是怎样。
她要嫁的可是当朝太子,难道不比那顾如是尊贵吗,她的嫁妆规制都只有一百二十八抬,对方为了压她一头还搞出了一百五十八抬来,这让上虞的百姓如何看她,让这全晋朝的百姓怎么看她。
顾如是,这个女人果然生来就是来克她的,只要她一天不死,自己就永远要被她压下一头。
顾如意的眼神渐渐坚定凝聚,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在这一刻彻底笃定了下来。
现在笑的有多高兴,她要让她将来哭的有多难过,顾如意在心中狠狠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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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进程,不出三日,队伍就能到达上虞了。”
绝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衫,显然也是为了给这桩婚事再添点喜意,不只是他,整个迎亲的队伍虽然此刻不需要穿上迎亲的喜服,可是都已经开始换上那些颜色喜庆的衣衫,算是提前庆祝了。
整个杨城都在期待着南王妃的到来,原本不仅仅是外头,连城里的百姓都觉得自家王爷兼城主是不是有什么暗疾或是断袖之癖,这么大年纪了不说娶亲,连个伺候的侍妾丫鬟都没有,现在好了,他们即将有南王妃了,还是上虞顾家的嫡出长女,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啊。
卫邵卿笑了笑,从腰侧拿下一个已经有些洗的发白的荷包,上头的丝线因为主人经常的把玩,早就已经有所磨损了。
他真是迫不及待呢,等她成了自己的王妃,他是不是就能有新荷包戴了。
卫邵卿笑了笑,那个小坏蛋,怕是嫁给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帮他缝什么荷包,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将这些活都丢给底下的绣娘或是丫鬟。
“主子,前头有人拦住了队伍。”
绝霜走了进来,绝命被留在了南城,现在绝霜代替了绝命,在卫邵卿身边伺候。
听了他禀报的消息,卫邵卿脸上的笑容一收,脸色莫名难测,只是一旁的绝影和绝霜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气,显然自家主子现在的心情,愉悦不到哪里去啊。那个拦住车队的人,怕是要惹麻烦了。
“等他很久了,终究还是来了。”
卫邵卿大拇指的墨玉扳指碎成墨粉,从指间滑落在膝盖的衣袍上。
他?主子早就猜到有人要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绝影和绝霜好奇的想着。
☆、第92章 争锋
“主子。”
卫邵卿体内的余毒刚清, 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的骑马, 因此在到达上虞之前, 他都是乘坐马车的,等进了上虞的地界,作为前来迎亲的新郎,他必须换上喜服, 骑上高头骏马,这才能表示他迎娶顾家嫡女的诚意。
此时卫邵卿正要下马, 边上的护卫有所不解, 对方来历不明, 按理不是应该让他们带人把那群拦路之人给抓起来审问吗, 怎么主子就自己下马了,他怎么就知道对方不是带着恶意来的。
“无碍。”
卫邵卿摆了摆手,在他下马之后,那群穿着玄甲的蒙面人也让开了一条道来, 原本身处队伍最中间的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下了马, 将手上的武器随意挂在马背上,同样朝卫邵卿走来。
两边的人都有些诧异自己主子的举动,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没有主子的吩咐, 他们也不敢胡乱做什么决定, 只是警惕的看着对面的人,只要他们一有什么动静,格杀勿论。
卫邵卿和那不知名的蒙面人没有带任何随从,朝不远处的小山丘走去, 站在那高位之上,远远朝远方看去,前面不远处就是渠城,穿过了渠城,就是上虞的所在了。
“你不能娶她。”
隔着一层软铁面罩,蒙面人的声音显得低沉暗哑。
卫邵卿笑了笑,看了眼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男人,双手被在身后,眺望着上虞的方向:“说起来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做了那么多的蠢事,她未必会愿意那么早嫁给我。”
面具男的气势瞬变,凌厉中带着杀机,黑暗冷厉的眼神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笑意,却看不出真实心情的男人,头一次,他想着不顾及那么多,直接将他斩杀。
可是卫颐心里清楚,对方的心智,敢和自己单独走到这个地方,那一定是有绝对的信心能全身而退的,说来可笑,即便是重活了第二世,他依旧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你想杀我?”
卫邵卿似乎是疑惑:“为什么?”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卫颐的眼神冷了冷,转身看向那个他不敢靠近的地方:“她是我的。”
对于卫颐来说,顾如是已经成了执念,上一世,他什么都有了,虽然没有真真正正坐上那个王位,但是他的儿子成了皇帝,虽然杨城还没收复,在他正准备朝杨城动手时,因为顾如是的死郁结于心,最后在上战场前病逝于床榻之上,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比自己还出色,他没有做到的,祐儿会替他做到。
上一世,他是个胜者,可是在感情上却一败涂地,为了所谓的大业,丢失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辈子卫颐不想再被那些所谓的家族仇恨束缚,他只想要得到上辈子自己失去的,那段真挚又美好的感情。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和你交换,只要是我所拥有的。”卫颐自己名义上的皇叔,看着他身上银红色的衣衫,只觉得这红色有些刺目。
他知道卫邵卿早就猜出了他是谁,不然对方就不是那个让他忌惮了两世的男人了。
“呵——”卫邵卿轻哼一声,语气轻蔑不屑。
“卫颐,你把她当什么?是一个能够随意交换的物品,还是一个比较稀罕的筹码。”卫邵卿的笑脸一收,清冷的眉眼间讽刺的神情愈盛。
“有时候我都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真的想要得到她的心。”
他自认为自己也不懂感情,直到遇见那个鲜活的姑娘后,他才起了那么点兴趣,头一次那么认真的想要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他不知道这样的心情能不能被称作爱,或许只能说是喜欢,可是即便这样,卫邵卿也不会拿她去和某样东西交换,这不仅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侮辱。
“你懂什么!”
卫颐几欲疯狂,看着眼前漫不经心就贬低了他对呦呦的真爱的男人,他根本就不知道上一世他们之间的纠缠,不知道她曾经爱自己爱的那么深。
这一世的重来,在卫颐看来,就是老天爷对他们这段无果的感情的弥补,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上一世犯下的所有的错都纠正回来。
“我不懂。”卫邵卿平心静气的看向那个失去冷静的男人,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你是想说我不懂你们上一世曾经经历过的那段感情吗?”
卫颐整个人僵住,不敢置信的看向卫邵卿,难道对方也重生了,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是他很快回过神来,如果卫邵卿是重生的,自己当初所做的很多布局应该不会成功,这一切,或许只是对方在炸他。
只是刚刚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已经让卫邵卿知道,自己曾经觉得最不可能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原来神鬼志事里所讲的乡间野事是真的,时间真的有那样神奇之事,时光回溯,一切从头再来。
卫邵卿恍然大悟的看向远方,这么一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两个从来都不相干的人,他会在呦呦的眼底看到对卫颐的刻骨恨意,又能在卫颐隐藏的极好的表情中,发现他对呦呦的在乎,也解释了为什么卫颐能够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处那样的势力,甚至将大半个罗刹收入掌中,也解释了为什么顾家一开始并不知晓那些暗桩,却在他给了顾家名单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整理内务一事。
卫邵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只是解开了一个天大的谜团心情并未放松,反倒有些压抑和酸楚。
他介意的倒不是那曾经的那一世,呦呦和卫颐有过什么,他介意的是自己在她的眼底看到了那么多的伤悲,在那一世,她又经历了多少伤痛。
掩藏已经没用了,卫颐也不是个傻的,虽然不知道卫邵卿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件事的,但是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呦呦爱吃核桃酥,喜欢玉簪首饰,只是最爱佩戴的却是我曾经送她的一对金簪,她喜欢孩子,上一世,我们有三个孩子,她身子的里里外外我都亲吻过,你知不知道她喘息的声音有多动听,知不知道她的腰肢有多细软,在那个世界,我们曾无数次的抵死缠绵,在你不知道的那个世界里,她曾经在我身下绽放多少次。”
卫颐拿下脸上的面具,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未来的妻子曾经属于另一个男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做法很卑鄙,可是想要让卫邵卿放弃,他只能用这个卑鄙的方法。
“啪——”
卫邵卿重重的打了卫颐一拳,他的出拳很快,但是卫颐的武力也不弱,按照他的身手即便躲不过,也不至于这样实实的被一拳打在脸上。
远处的两队人马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卫颐的那些手下看自家主子被打了自己染不会安静下去,举起手中的刀剑就要动手,只是被卫颐伸手叫停。
“如果你乐意,可以多打两拳。”
卫颐想要笑,只是嘴角破了个口子,牵扯到伤口,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你让我觉得恶心。”
卫邵卿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之前他还觉得卫颐算是一个合格的敌人,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把卫颐当做对手简直是侮辱了自己。
“呦呦不喜欢吃核桃酥,因为那是咸的,如果我没猜错,真正爱吃核桃酥的人是你。”
卫邵卿的眼神带着讽刺,看着面前脸色微变的男人,嘴中的话语却没有停下:“呦呦喜欢山药枣泥糕,枣泥要多一点,因为这样更香甜,她喜欢玉簪配饰,但是同时更喜欢的事亮闪闪的宝石,她是那样张扬艳丽的性格,只要一出现,必然是所有贵女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卫颐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卫邵卿说的不错,他并不喜欢甜味的东西,上辈子自己唯一能入口的点心,就是核桃酥,在那段两人还没彻底闹僵的日子里,不论是自己的书房还是呦呦的房里,只会出现这一种糕点,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的。
至于玉佩首饰,在和他成亲之前,他知道她喜欢的正是那些明艳的颜色和夺目的钗环,正是人的爱好总是会发生改变的,之后她的偏好逐渐变得淡雅素净,首饰也以玉饰为主,可是在卫邵卿挑明之后,他才惊觉,自己或许一直都没有仔细想过,她的喜好,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你辜负了一个曾经那样爱你的女人,又想着把她从一个将会努力爱她,呵护她的男人手中夺走,卫颐,你真的爱她吗,你真的有喜欢过她吗,而是将她当做一件求而不得的战利品,陷入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魔障里。”
卫邵卿一步步逼近对方,在那样愤怒的气势之下,卫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远处的两个队伍能看到的只是两个模糊的身影,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能勉强看清两人的动作,见到这一幕,两边的队伍又开始骚动起来,只是因为没有主子的吩咐,都不敢乱动。
“上辈子她或许属于你,但是你不懂得珍惜,这辈子她是我的,像你这样恶心又令人作呕,肆无忌惮的辜负甚至伤害那样爱你的女人的男人,注定不配得到真爱。”
卫邵卿冷冷的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着他面上的挣扎,迷茫,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浪费了大好的赶路时间。
“你不介意吗,介意她和我的曾经。”卫颐看他要走,虽然还没从卫绍卿那段话中彻底醒悟,却也赶紧伸手把人拦下。
“我介意。”
卫邵卿嘴角微微上翘:“介意在你说的那个世界没有出现将她从你身边带走,不过这一世,我会抚平所有你曾经带给她的伤痛,从今以后,她的生命里将会不在出现名叫卫颐的畜生,而我,将成为她最爱的男人。”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93章 尘埃落定
“那些终日在杨城四周晃荡的人实在是太烦心了, 在未来的王妃到达杨城之前, 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吧。”
卫邵卿上马车前, 对着马车边候着的绝影和绝霜说到。
“主子!”
两个护卫都猛的抬起头惊喜的看着卫邵卿,他们早就嫌那些虽然躲的好,可是没事就在周边搞一些小动静没个消停的臭虫烦了,就是主子一直也不让他们动那些人, 说是留着解闷,主子的恶趣味他们不懂, 那些臭虫有啥好解闷的, 看着恶心还差不多, 现在好了, 主子终于松口了,他们手底下的人也能有些事干了。
“您放心,在王妃到杨城之前,属下保准让那些人都安静下来, 给王妃一个太太平平的杨城。”
绝影抢在绝霜之前保证道, 他可是看出来这王妃在主子心里的地位不一般,拍王妃的马屁,保准错不了。
至于他们口中的安静下来, 还有什么比死人更安静的呢。
现在亲哥绝命走了, 没有他在主子面前衬托他的忠心,自己总得在什么方面表现的比绝霜好吧,总不能让一个新来的,抢走他这个主子面前第一小红人的地位, 不过那绝霜性子沉稳,闷不做声的,除非汇报事务或是主子开口问他话,不然就是惜字如金的一个人,绝影想着,要是被这样的闷头虫抢去自己红人的位置,他干脆用豆腐撞死自己算了。
而且自己比起他还有先天的优势呢,自己可是在未来的王妃面前露过脸的,王妃最喜欢的那个小丫头碧袖还和他一起喝过茶吃过点心呢,绝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些天忙着赶路,都没有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仪表。他想着那个冷冰冰的小丫头,现在她的主子要嫁给他的主子了,以后大家都是一条阵线上了,那丫头总得跟他客气些了吧。
“嗯。”卫邵卿轻轻哼了一声,掀开马车帘走了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睛陷入沉思。
绝影和绝命也十分识趣的没有去打扰他,主子就是主子,哪怕平日里对你再宽和,威严也是不容侵犯啊。
两人一左一右驾着马车,对前头的队伍下令,让他们赶紧启程,只是卫颐带来的人还在前面拦着,没有卫颐的发话,他们也不清楚,这队伍他们是让还是不让。
两边僵持着,绝影都快要让人强攻了,远处早就带上面具的卫颐冲着自己的人抬了抬手臂,示意放行,那些人才略微有些不情愿的让开,只不过他们都带着面罩,即便不情愿,也没人看的见啊。
卫颐看着迎亲的队伍远去,眼底的思绪复杂莫名,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如卫邵卿说的那般,这是将呦呦当成一件器物,随意换取,随意丢弃,他爱她。可是他也清楚的认识到,卫邵卿说的又有大半是对的,他不懂怎么样爱一个人,他所谓的爱,实际上一直都是在伤害她的基础上进行的,他不想承认,自己和呦呦在一起那么多年,居然还不如一个只和她短暂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卫邵卿了解她的喜好。
这一次的见面,对卫颐的打击是巨大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将呦呦拱手让给卫邵卿。
“走。”
他从小山坡上踱步而下,飞身上了马车,带着队伍往和卫邵卿相反的方向离去。
*****
“老太爷,这南王带着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庸关了,马上就能到达咱们上虞了。”
庸关是渠城和上虞之间的一座关城,也算是上虞和皇室之间的一道关卡,顾家在哪儿驻扎了两万兵马,防的就是卫氏皇族。
也不怪每一任皇帝都看世家不顺眼,江家这样的书香世家到还好些,像顾家、江家、萧家一般有自己私兵和地盘的世家,除了没有圈地为王,他们和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保不准那天他们真的想当皇帝了,说造反就造反,那个皇帝看着这样的世家,能够吃得香睡得稳呢。
也就是现在几个世家在相互扶持的同时还制约着,加上这土皇帝做的挺好,要是哪天想做真的皇帝了还要被其他几个世家围攻,这才平平安安的守着一方疆土,没有闹起来罢了。
这庸关不仅有顾家的兵马,实际上还有文昌帝派来驻扎的军队,他们防着皇家,皇家也防着他们呢。
“时间倒也赶上了。”
萧见素面上有些许伤感,再过不久,自己心尖尖上的女儿,就真的要嫁出去了,从此以后,这日子过得怎么样她这个当娘的就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了,她也会成为一个母亲,会有自己的夫君,她的幸福,除了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更多的,将是掌握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有我们顾家在后头给呦呦撑着,谅那南王也不敢辜负于她。”顾远舟看出了爱妻的不舍,他又何尝舍得,呦呦还那样小,要不是她自己强烈要求,他都不想这样早就将闺女嫁出去。
“那卫小子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不是真的爱重呦呦,他不会来提这个亲,再说了,呦呦那样出众,还会有人舍得辜负她不成。”
顾广成对于自己疼爱的孙女那是无条件的满意,他觉得这全晋朝就找不出一个比自家孙女好的女子来,卫邵卿只要眼睛没瞎,自然知道该好好珍惜呦呦了。
“这些日子,你好好教教呦呦内宅的琐事,还有陪嫁的老嬷嬷,一定要挑几个老辣忠心的,杨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知晓的也不多,我就怕那卫小子太招蜂引蝶,引来一群对呦呦心存不满的女人。”
这要是嫁的是别的人家,顾家还能动用权势压人,即便是同样为大世家的许家、萧家、江家,也有他们顾家安插的势力,不怕呦呦嫁过去吃苦。
这杨城就不同了,里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顾家一无所知,除了卫邵卿这个南王,当初那些拥护他的老臣可也都跟去杨城了,还有那些个麒麟军的老将,谁知道在杨城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地位,他们那些人对于南王妃这个位置,到底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想法。
在杨城,顾家的眼线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
顾广成现在怕的就是这个孙女被他养的太直太单纯,要知道女人间的弯弯绕绕可是很复杂的,尤其是内宅倾轧,各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即便是顾广成,也是吃过这个苦头的,他就怕自己这孙女,在不知道的时候着了什么道。
顾家在这方面还是太简单了些,特别是大房,就只有大儿媳这么一个女主人,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以往二房使了什么花招,萧见素也全都替幼女给挡下了,根本就没有给她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这样的孙女,放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让顾广成如何放心。
实际上顾如是这些日子的成长已经是飞速的了,只是在祖父顾广成的心里,她总是当年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打算让我身边的萧嬷嬷跟着呦呦,再加上孙嬷嬷和桂嬷嬷。”这是萧见素仔细思考过后的决定。
萧嬷嬷是她最信任的嬷嬷,没有嫁过人,也没有其他亲眷,对她忠心耿耿,萧嬷嬷原是萧见素娘亲身边的嬷嬷,她可是经历过萧家当年最惊心动魄的时代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于后宅的那些手段,她都是极其熟知的。
孙嬷嬷做的一手药膳,最会调养身体,桂嬷嬷擅长阴私手段,那些后院里多用的一些阴毒的藏东西,有她在就不用担心出现在呦呦的身边。
孙嬷嬷是个寡妇,还有一个独子,早就已经成家立业,一家子都是萧见素的陪房,她的儿子媳妇现在在萧见素的铺子里做掌柜,算是很受重用的了,唯一的一个小孙孙在顾容苍身边跟着练武,将来或许也能当个小军官,前途一片光明。
桂嬷嬷倒是嫁过人,只是因为无所出的缘故和原本的夫婿和离了,早些年保养了一个弃婴,是个女娃娃,那个小丫头后来由萧见素牵线许给了顾家二管家的次子,日子过得也算和美,现在已经生了三个大胖小子了,最小的那个跟了桂嬷嬷姓,算是给她留个香火。她将那外孙看的和眼珠子似得,相信有那样一个孩子在,桂嬷嬷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萧见素挑出来的这几个人选都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对于这个女儿,也算是考虑的极其周全了。
“嗯,这样也好,至于陪嫁的丫鬟你也看着给,不用担心陪嫁的下人太多,咱们顾家的嫡长女,当然是怎么风光,怎么气派怎么来。”
顾广成的话算是给了萧见素一颗定心丸,让她能够放心大胆的干了。
*****
“小姐,姑爷的迎亲队伍都到庸关了。”青瑶一脸喜意的进来对着正在绣花的顾如是说到。
这些日子,府上的丫鬟除了老太太院里的和二房院里的,都是喜气洋洋的,就连那两个院里的丫鬟仆从,面上不敢高兴,心里头也是乐呵呵的。
要知道为了添喜气,夫人可是做主给府上的所有下人多发了三个月的赏钱,哪个下人心里头不高兴啊。
青瑶这样的大丫鬟到不会眼皮子浅到尾这些赏钱而开心,她们这样的大丫鬟月例高,不过夫人小姐偶尔随手赏她们的东西价值更高,怎么着也顶得上几个月的月例了。
她们开心,是发自内心的替小姐感到高兴。
那南王模样好,家世好,而且这婚事小姐自己也是满意的,这样的一对,岂不是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天造地设,姻缘天成的佳偶吗。
顾如是正在刺绣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抿了抿,这一刻,真的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嫁给卫邵卿,或许是她最好的决定了吧。
☆、第94章 迎亲
“小姐?”
青瑶微微侧着脸, 对着顾如是轻轻唤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小姐听到南王带着迎亲队伍来了,似乎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和喜悦,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青瑶自己还是个姑娘,自然不知道新嫁娘的心情到底该是怎么样的, 可是想着家里的哥哥姐姐成婚的时候,面上的心情绝对不该是小姐这样的, 难道小姐这是紧张了, 青瑶有些疑惑的想着。
自家兄姐都是就近嫁娶, 几乎都是顾家或是夫人的陪房之间互相嫁娶, 说是嫁人,其实也都还在顾家,只是住的地方从下人住的后罩院的某一间搬到另外一件罢了。
顾家的下人可别家的下人不同,很少有人会想着赎身出去, 对他们而言, 做顾家的下人待遇好,还没人敢欺负,可比做自由的普通人来的强多了, 当然, 那些在主家面前得眼的,在主子的恩赐下嫁给那些小门小户颇有些余财,同时嫁人后还能在主子身边接着伺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再怎么样,也都是在这上虞城内, 只是小姐不同,她这次是要远嫁去杨城,从此以后离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就远了,青瑶想着,小姐或许是因为要离开家了,所以心里头悲伤不舍吧,不然她也想象不到小姐回露出这样表情的原因。
“小姐你别担心,想来那未来姑爷也不敢薄待小姐,他要是敢,我就,我就,我就告诉夫人。”
青瑶的眼珠子咕溜溜的转动,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好主意,一下子把顾如是给逗笑了。
一旁的碧袖也忍不住嘴角往上翘,用手轻轻捂着嘴,怕笑出声来招来青瑶这小丫头的白眼。
同为大丫头,青瑶可是一直绞尽脑汁更碧袖争夺在顾如是面前的宠爱呢,她这一笑不要紧,就怕青瑶那小妮子把这笑当成了嘲弄,又要和她使小性子了。
青瑶现在就看着自家小姐呢,倒是没注意到一旁的碧袖,不然还真有可能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小脾气,此刻她看着小姐笑了,也傻呵呵的跟着乐,觉得自己还是有比碧袖出色的地方的,你看她刚刚可是把小姐给逗笑了呢。
“这话当着我的面说说就成了,以后当着你未来姑爷的面可不能说了,不然小心他一气之下把你这丫头发卖了,防止你私底下更娘亲告他的黑状。”
顾如是的心情好了不少,看着那丫头傻乎乎的模样,不怀好意的又吓了她一下。
青瑶捂着嘴,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又被小姐给哄了,嘟着嘴略带撒娇的和顾如是说到:“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姑爷可没那个主意卖了我,除非小姐不要我了。”
她挺了挺胸膛,想来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现在的她可是经过萧嬷嬷一手□□过的大丫头,小姐身边的人就属她是经过萧嬷嬷亲口认证的好丫头,小姐绝对是舍不得卖了她的。
“那可说不准,没准那时候我被你未来的姑爷迷得五迷三道的,被他哄的就不要你了呢。”顾如是眨了一下眼睛,对着张大嘴不知所措的青瑶说到。
当初自己还是没狠下心将她送走是对的,至少有这个活宝在,自己也不那么无聊了。
“小姐你又逗我。”
青瑶狠狠的跺了跺脚,这次她可是看出来了,小姐又是再哄她呢。
主仆几个笑做了一团,刚刚的那个小插曲似乎都被人忘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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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邵卿的迎亲队伍已经在城南外驻扎了,只是暂时还不会进来,他手底下的人特地来顾府知会了一声,表示自己赶上了时间,这婚礼可以按照原定的流程照常进行。
按照顾家拿着卫邵卿和顾如是的八字核定的吉时,最好的送嫁时间正是在明日,既然这样,提早一天就需要在顾府将陪嫁的东西尽数摆出来,然后由男方抬到男方家中,供所有的族人宾客观看,俗称耀妆。
只是顾如是和卫邵卿的婚事稍微又复杂了一些,两地相距较远,因此按照远嫁的习俗,是将嫁妆在女方家里摆着,然后男方的代表和女方的宾客过来观赏,之后就收起来,随着送嫁的队伍一块送去杨城,等到达杨城后,在婚宴举办的当天,同时再进行耀妆的步骤。
萧见素好不容易将自己给闺女添的嫁妆塞进那一百五十八台箱子里头,满满当当的从堂屋外的空地,一直摆到大门的位置。
因为婚礼前未婚的夫妻是不能见面的,所以今天这样的场合卫邵卿不能过来,他又没有男性的长辈,代表他前来的是先帝还在时朝中的右相蔺清子,现在他也算是卫邵卿的老师,由他作为代表,也不算辱没顾如是。
除了一些请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这样的日子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在大门口围着看呢,所有人都被这嫁妆给惊呆了,一百五十八台也就算了,每一台还顶人家两三天,看那些象征田地的土块,一块相当于百亩良田,足足垒了几座小山,象征着房屋铺子的瓦片,足足塞满了几个大红木箱,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土地和铺子那都是能钱生钱的,一般人家哪里舍得给出嫁女陪嫁那么多实产,顶多多一些金银珠宝,良田和铺子之类的东西都是传给儿孙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闪瞎人的金银珠宝,以及一批批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绫罗绸缎,还有那小叶紫檀、黄花梨、红木打造的精致家具器物,这顾家该不是疯了,将整个家底都作为陪嫁给送出去了吧。
唱嫁妆的几个礼官念得嗓子都哑了,长长的嫁妆单子六个人轮流念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给念完了,念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吓聋人的耳朵,最开心的肯定是南王那儿来的人了,他们本来就对着未来南王妃的身份而满意,现在王妃有那样丰厚的嫁妆,涨的也是他们杨城的脸。
再说了,王妃嫁过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将来还不是给小世子和小郡主的。
至于围观的百姓那只有艳羡了,只恨自己不会投胎,没有投胎到顾家这样的人家。
因为唱礼单的时候,一些添妆都会报出来源,顾如是那耀眼的妆奁一部分是萧家给的,一部分是各家小姐夫人给的添妆,还有一部分是从萧见素和顾远舟的私房里拿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走公中的,即便二房的人或是其他顾家的族亲有什么意见,都只能把嘴闭的牢牢的。
顾如意看着那嫁妆,听着边上一些要好的小姐妹的艳羡之词,心里是极度不满的,她可不信那礼单上的说辞,在她看来,一定是萧见素偷偷从公中昧下来了大部分,就如同她娘当初管着二房的时候,总是想尽办法从公中挪钱进自己的私库,她不信掌管顾家这么多年的萧见素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还真是她一叶障目了,她娘虽然是公主,只可惜是半路出家的公主,底蕴气度哪里及得上萧见素。心量小,眼皮子浅,偏偏还自诩身份,总是干一些惹人笑话的蠢事,萧见素出生萧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嫁妆里头什么好东西没有,至于干那些下作手段,从公中昧钱。
退一万步讲,这顾家将来早晚是顾远舟的,也早晚是她儿子的,她用得着偷自家的东西到自己的袋子里。
抱有这样阴暗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萧见素也懒得和那些蠢货计较,毕竟和蠢货讲道理,自己不也变成蠢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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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如是早早就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更衣,今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
而另一边,卫邵卿迎亲的队伍也从城南的大门进入上虞。
许多上虞的百姓都挤到道路的两旁围看去了,顾家的嫡小姐出嫁,这可是整个上虞的大喜事,所有的百姓都想瞧瞧,这南王到底是何等人物,这婚礼的排场又是何等阔绰。
早在一个月前,顾家就开始在几个城门的位置施粥,等到迎亲当天,顾家还会在普济堂大半流水席,整整三天,只要是上虞和那些来到上虞的百姓,都能够享受到丰盛的佳肴。
这里毕竟靠近北边疆域,虽然还不算是极北之地,可是比起富庶的南方而言,在经济上还是有些匮乏的,普通百姓也就勉强能够饱食,想要更多的享受那就是不太可能的事了,顾家一下子出手这样阔绰,还是让很多百姓叫好的,即便没见过那顾大小姐,心中都开始纷纷祝贺这段婚事了。
卫邵卿穿着一袭暗黑色绣红金龙凤纹的喜服,骑在挂着大红花的高头骏马上,身姿挺拔高大,容颜俊美恍若天神,不少大媳妇小姑娘在边上看着都面红心跳,纷纷艳羡这顾家小姐好福气。
在上虞的百姓都知道顾家大小姐貌美,可是多数都没见过真人,也不知道那顾小姐和这南王站在一起到底般不般配,如若真和传闻一般,那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了。
聘礼都是在定亲的时候送来的,当时上虞的百姓已经见识过那一眼望不到巷尾的送礼的队伍了,这次南王来迎亲,排场自然也不会小。
上千穿着银红色衣袍的迎亲队伍,前头是奏折礼乐的乐师,再往后是红衣外套着玄甲的护卫,一个个英姿飒爽,布列整齐,威风凛凛。
在护卫之后,那自然是骑着高头骏马的卫邵卿了,他身后是一架十六人台的花轿,精致华丽的彩舆,外侧的围幛上耍着朱红漆料,上头画着游龙飞凤,精妙绝伦,,整个花轿就如同一个小屋子,外头刻着繁复的雕花,绣着各色喜庆图案的门帘和窗帘中隐隐可以见到里头的红罗茵褥,软屏夹幔,华丽异常。
一般豪富人家嫁女儿,八人台的花轿已经是定了天了,这还是上虞的百姓第一次见到十六人抬的花轿,就是当初萧见素也堪堪十二人抬,远没有这顶花轿气派,想来这卫邵卿,还是很用心的。
萧见素站在大堂之上,听着前去打探消息的下人传来的话,心中对于这个女婿,不禁满意了几分,别的不说,就是这个态度,也值得她的肯定了。
要是卫邵卿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如今天这般将呦呦放在心上,她的那些不安和担忧也能放下大半了。
☆、第95章 表妹
“一梳梳到头, 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 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 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 比翼共□□, 三梳梳到尾, 永结同心配,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一个满头白发看上去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站在顾如是的身后,拿着把红玛瑙的梳子,嘴中的念念有词地说着, 原本宽敞的屋子里挤了好些人, 都是至亲的女眷以及一些伺候的丫鬟以及喜娘。
这个老妇人是负责念喜词的全福老人,家境富庶,夫妻恩爱, 子孙满堂, 传说由这样的老人帮着新嫁娘梳头,能够似的新娘分享到她身上的福气,将来嫁出去了,也能一切顺顺利利。
这是上虞的老风俗了。
“大夫人, 由您替小姐戴龙凤冠。”那妇人的手很巧,很快就在几个丫鬟的帮助下将顾如是那头瀑布般的长发给绾好,一件件耀眼夺目的首饰往上堆叠,唯独最重要的新娘喜冠是需要新娘子的生母来帮着戴上的。
那个喜冠是纯金打造的,主体为游龙戏凤,做工之精美让人忍不住叹为观止,尤其是那龙与凤之上镶嵌的各色珠宝,使得那龙凤犹如活物,耀眼夺目。
萧见素的眼眶泛着红,从那全福婆婆手中接过喜冠,顾如是早就已经换上了喜服,也是玄色为底,同时点缀着金红两色的衣袍,配合着新嫁娘艳丽的妆容,妖艳到让人无法直视,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魄。
自家闺女出落的这样漂亮,萧见素心里自然是高兴又骄傲的,只是这样出众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出去了,这么一想,心里是又揪心又难过。
“以后都要好好的。”
千言万语,萧见素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拿起那喜冠,将它待在繁复的发髻正中空出来的位置之上。
“娘——”
顾如是又何尝舍得,眼泪不争气的就要朝下淌。
“大喜日子可哭不得。”喜娘在旁边劝说了一句,他们这儿可没有别的地方哭嫁的风俗,甚至认为要是在大喜日子有人哭了,丧气会冲了喜气,那样对新人不好。
“对,大喜的日子,呦呦不哭。”萧见素笑了笑,“咱们娘俩又不是就此分别了,娘还要给呦呦送亲呢,就是等以后,难不成娘还不能去杨城看你了。”
萧见素赶紧指挥着丫鬟拿来干净的帕子让顾如是擦了擦眼泪,外头的喜娘开始催促了,吉时快到了,这新郎官还在外头等着呢。
碧袖拿着红木托盘过来,上头放着折叠整齐的龙凤呈祥的盖头,萧见素拿起那盖头,将顾如是那张妖冶美艳的面容盖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那若隐若现的精致下巴,让人浮想联翩。
外头礼乐声变大,鞭炮也开始响起,看来这卫邵卿已经过了顾容苍和顾容苏几个兄弟的拦门关,那些声音,都是催促娇滴滴的新娘子别在屋里躲着了,赶紧出去的。
“你要是以后敢欺负我妹妹,即便我喜欢你,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容苍爽气的拍了拍卫邵卿的肩膀,当初自己就觉得这人好,和其他文绉绉的自诩斯文的贵族子弟不同,现在看来,他还是好的,不然怎么就那么有眼光,喜欢上他妹妹呢,不过再多的欣赏,如果对方要是敢做出对不起他妹妹的事,他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闭待她如若至宝。”
卫邵卿的声音略轻,只是语气笃定,让顾容苍忍不住满意了几分。
“说有十分,不如行动八分。”顾容苏微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王爷妹夫,就和那笑面虎一样。
卫邵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同样还了一个微笑,正如顾容苏说得那般,将来他做了,他们自然知道他刚刚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假话了。
“新娘子出来了。”
远处传来喜娘喜庆又尖利的声音,卫邵卿朝着大堂里头看去,从左侧的小道那头,一群人迎着一个穿着玄红喜服的女子出来,刹那间,卫邵卿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那个身影。
顾容苍是长兄,由他背着妹妹上喜轿,新娘的脚从离开娘家到达夫家之前,是不能落地的。
“妹妹,大哥背你上花轿。”
顾容苍过去蹲下身,他的身材高大结实,别说一个顾如是了,就是多来几个,他也不会怵。顾如是攀附在哥哥宽厚的背脊之上,感受着另一侧那灼热的目光,心里头忍不住有些发憷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
之后的只是一些例定的流程,也就是新嫁娘的娘家对新郎的一些规劝话语,等流程结束,卫邵卿就上了马车,带着原本的车队和浩浩荡荡的嫁妆,从顾家离开。
这样婚礼就只进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等到达杨城后再进行。
萧见素等人赶紧收复了一下心情,他们还得上马车,准备一块去杨城呢,东西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至于顾广成和长孙顾容苍就得留在上虞了,毕竟这里的婚宴,还得由他们主持呢。而且这顾家的青龙军,也不能离人。
顾如意和顾如心也早早的准备好了,顾如意带了六个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本来她想带的更多的,直接被萧见素一句要么消减人手,要么乖乖在家等着备嫁给堵了回去,至于顾如心,她是庶女,更加没有顾如意的待遇了,只能带四个伺候的下人,至于原本她用惯的丫头都在顾如意的蛮横之下换成了顾如意想带却带不上的几人,只给她留下了一个伺候的,总算没让她真的落到好好一个小姐,自己亲力亲为做事情的份上。
一路上风平浪静的,出了上虞,顾如是就不需要一直穿着那繁琐沉重的嫁衣,维持那一身的行头了,只要在进入杨城之前再换上就成了。
原本她想着这一路或许会不太太平,不说那卫颐会不会做些什么,就是顾如意等人,也应该不会那么老实才对。
她想的是对的,可是她没有猜到,早在卫邵卿前来迎亲的路上,卫颐就已经出现过了,并且被卫邵卿一通打击,她极力隐藏的只有娘亲知道的秘密,卫邵卿现在也全都知晓了。
至于顾如意,她到是想了许多的小花招,这一路上就没有停过,可是萧见素怎么会允许在女儿最重要的日子里,由着她兴风作浪。
她买通了一群亡命之徒,想要在这送嫁的途中刺杀顾如是,内应自然就是她自己,只可惜,然后那几个刺客就被萧见素让人捆着丢进了顾如意的房间里,顾如意看着驿站的屋内突然出现几个赤身裸体的大汉,差点没被吓死,她意识到只是大伯娘的警告,心中又气又慌,终究不敢再做些什么。只能安安分分的老实下来,就等着娘亲给她的人出手。
就这样一路平平安安的,送嫁的礼队,终于来到了杨城。
杨城带着一个城字,实际上却比这范围大得多,涵括了原本潼湖,荆州,明州,鄞州一大块富庶的疆土,除了几个世家的地盘皇族插不上手之外,原本杨城的这块地方是每年国库赋税的主要来源,可是冷不丁的就被卫邵卿给占了,边上还盘踞着重兵,导致文昌帝都不敢下死手来征伐。
卫邵卿的南王府,正是在这杨城的最中心,潼湖。
潼湖是一个四季如春的水乡,也是个疗养圣地,当初那些老臣带着小主子逃到这来,未必没有这番意思在里头。
此时的南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府里,终于要来一个南王妃了。
“姨母。”
一个娇俏的少女站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对着一旁蒙着面,神情晦涩的妇人喊道,语气中不乏酸涩艳羡的味道。
太史明空看着那骑在骏马之上,丰神俊朗的儿子,自己明明是他的生母,可是这身份却见不得光,明明这是自己亲生骨肉的大喜日子,自己却不能出现在那高堂之上,甚至不能喝一杯媳妇茶,太史明空的滋味如何好受的了。
因此刚刚那少女的话她并未听到耳里去,自然也就错过了对方对她一闪而过的埋怨神色。
穆青卿恋慕的看了卫邵卿一眼,转头看向后头那架精致的花轿时,眼神相应的就有多怨毒。
太史家在外人看来,是极其神秘的一家,家族中嫡出的子嗣不论男女,都不能与岛外之人联姻,庶出就不用计较了,只是这样的规矩,在太史明空这一代出了意外。
太史一族以嫡为尊,只是上一代的家主只有一嫡女一庶女,嫡女就是太史明空,庶女则是穆青卿的生母。
太史家的规矩不能乱,以往也不是没出过女家主,只是如果是女性继承人,其夫必须是岛上男性入赘,生出来的子嗣,也从太史姓。
太史明空自幼聪慧,机敏大胆丝毫不弱于任何男子,其父爱之甚深,原本想取名曌,意味日月当空,只是想着名字太大,对嫡女的寿数有碍,退而求其次为明空。
太史明空长大后又恰逢朝代更替,作为太史家未来的家主,她女扮男装带着太史家的死侍从岛内而出步入乱世之中,为这天下择明君,平乱世。这一点,她也算做到了,先皇卫忠义的确是少有的霸主,只是令人诟病的是太史明空居然在相处之中和那卫忠义惺惺相惜,甚至怀上了孽种卫邵卿。
太史家自然不能容忍这件事,在她诞下子嗣后就以天下以平为由,将那太史明空带回了岛中,至于嗷嗷待哺的卫邵卿,自然就只能由卫忠义自己一人抚养。
说起来这也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了,也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太史明空对卫忠义断情,但是卫忠义这个枭雄却还记着那一份柔情,将两人的独子示弱珍宝。
那些年,太史明空一直守着太史家的宗祠闭岛不出,直到卫忠义暴毙,卫邵卿遇险,她才从岛上出来。
那些老臣能够占据这杨城,太史家在里头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至于这穆青卿的生母则是按照太史家的庶女的成长模式,到了年纪乖乖嫁给家族认定好的男人,诞下子嗣,只是她子嗣缘浅薄,前头生下一子一女皆殇,唯独最小的幼女穆青卿立住了,可接连的生产和打击也极大的损害了她的身体,在穆青卿五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这穆青卿运气也好,得了太史明空的眼缘,从此被她带在了身边,派遣和亲生骨肉分离的寂寞。
反正在杨城的亲信里头,太史明空的存在几乎就是一个没有挑明的话题了,而顾如是没有出现之前,穆青卿也是所有人眼里最有可能成为南王妃的存在。
虽然后一条消息卫邵卿一直都是否认的,在之前,即便那些老臣多番劝说,他也丝毫没有要娶亲的打算。
在穆青卿的眼里,顾如是就是夺走自己心爱的表哥,夺走自己未来荣光的女人。
顾如是可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就又多了一个天敌,不过估计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烦躁紧张的看法。
虱子多了不怕痒,讨厌她的人那么多,再多一个,估计也没什么吧。
对于顾如是来说,最紧张的还是今天晚上,要知道,拜完堂,那就是洞房花烛夜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古言里总有一个坏表妹,拿什么拯救你我可怜的被作者玩坏的表妹啊
☆、第96章 洞房
“小姐, 这是姑爷让人准备的,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青瑶打开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大骨熬的汤底,撇去了渣沫和油脂,根根分明的面条白中带着微黄, 看上去劲道又有光泽,切成小块的蔬菜,薄厚适中的肉片, 以及一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青葱。
顾如是看不到模样, 可是光闻着味道,原本就饿了大半天的肠胃一下子就加快了蠕动, 和她发出抗议。
“可不能再叫小姐了,以后要叫王妃,还有姑爷这称呼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成了, 对外还是得尊称王爷。”碧袖接过青瑶端来的面, 对着一旁的青瑶说到。
萧嬷嬷看着稳重的碧袖,心中满意多了几分, 以后她就要待在杨城陪着小小姐了,她身边的丫鬟得不得用, 关系着自己将来的日子轻松不轻松,青瑶那丫头虽然忠心,可是相较于碧袖,还是缺少了几分稳重。
至于碧袖, 虽然不是家生子,可是照这么多年的观察,是个忠心耿耿的,能够担得起一些事来,至于另外两个说是大丫鬟,实际上小小姐只是让她做一些琐事,并不让她们常在身边伺候,那两个家人都还在上虞呢,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王爷有心了。”萧嬷嬷在一旁轻声说了一句,看样子也是认同碧袖的话的,让正想着和碧袖再斗几句嘴的青瑶一下子安分了下来。
“小姐的头盖不能掀,这面条正正好。”萧嬷嬷对着一旁顾如是说到,顾如是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丫鬟赶紧把面条端过来。
想来都是卫邵卿离开之前吩咐好的,这面条的温度正好,还是顾如是喜欢的偏辣的口味,刚刚两人在前头拜堂,中间他可没有吩咐下人的机会,这么一想,顾如是看着眼前的面,忍不住多了几分感动。
一碗面条下肚,顾如是顿时就觉得一天的疲惫消除了大半,碧袖伺候她漱口,又帮着重新上了口脂,一切都做完后,外头就想起了一些说话喧哗的声音,时间又是掐好的,正好在顾如是吃完面条之后,要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萧嬷嬷对这一切都很满意,未来的姑爷是个有心人,只要他对小小姐有几分真心,她就有把握让姑爷这心,长长久久的留在小小姐身上,怕就怕那些本来就是虚情假意的,纵使她这把老骨头有三头六臂也试不出来啊。
“早就听说这顾家的嫡出大小姐貌美无双,没想到这样的妙人儿,居然嫁到咱们杨城来了,还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一个音调略高的女声,不让人觉得厌烦,反倒觉得她的话句句都是真心,只觉得亲近,这倒也是本事,顾如是仔细想着,她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后的一切都还要重新经营,能在这样的场合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地位绝对不会太低,以后跟她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蔺夫人别挡着咱们的新郎官了,咱们的南王怕是迫不及待要掀喜盖了。”又是一声女声,语调虽然带着说闹的语气,可是却不敢太过,想来卫邵卿以往在这杨城还是很有威势的,即便是这样的场合,那些人也不敢敞开了闹。
至于最早开口的女子,蔺应该是夫姓,听年纪也不大,不太可能是右相蔺清子的夫人,或许是儿媳之类的吧。
顾如是想入非非,只是很快她的心神都收了回来,因为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走到自己面前的玄色绣金丝祥纹的靴子,这双靴子她见过,正是今天和她拜堂的卫邵卿所穿的。
她的心跳忍不住加快,即便这算是她的第二场婚礼,即便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真心喜欢,只是在各方考量之下做出来的最好的选择,可是她依旧忍不住心慌。
卫邵卿接过一旁喜娘端过来的托盘上的放着的竿子,看着眼前端庄的坐在床榻之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一鼓作气将那红盖头挑开。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他,实在是这新娘子的美貌超出了大家的预期,原本想着顾家好女的名声或许只是顾家为了嫡出长女造势传出来的,或许是那顾家女背后代表的势力,为她的姿色增添了几分光彩,现在看来,这谣言真的一点水分都没掺啊,这样的容貌气度,再加上那样显赫的出生,就是第一美人,她都担得起。
老天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怎么把这时间最好的一切都赋予给了眼前的这个新娘,也怪不得他们一直都不肯松口娶亲的王爷会主动和上虞顾家提亲,面对这样的姝色,能忍住的,那一定是太监了,不不不,太监只要没瞎眼,那也不一定忍得住。
卫邵卿看着眼前微微垂着眼,上了胭脂艳丽异常的女子也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几拍,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只看脸的肤浅男人,只是面对本来就心动的姑娘,他发现他其实还是有些肤浅的。
顾如是只感觉得到留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想着今晚会发生的事,又慌又羞,又带着一点微微的抗拒。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毕竟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卫邵卿想要行使自己作为夫君的权利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自己拒绝,只会为两人将来的相处蒙上阴影,再说了,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这样一场婚礼,是她自己答应下来的。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劝慰自己,反正早晚都是要发生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呢。
喜娘端来交杯酒,卫邵卿端起顾如是的那杯,递到她的手上,指尖在不经意的瞬间,碰到了顾如是的掌心,痒痒的,让顾如是的脸颊忍不住发烫,幸好胭脂上的多,即便脸红了,也看不太出来,只是那眼底微微的羞意和不自觉散发的媚意,给她无形中又增添了几分魅惑的感觉。
围观的宾客中的男客感叹南王的好福气,虽然娶亲娶的晚,可是一来就是最好的,女客中心态好的自然是抱着祝福来的,心态差点的,心里嘀咕着这顾家的小姐模样似乎太盛了,倒不像是那些端庄的正妻,反倒像是专门来勾人魂的,以色侍人的侍妾之流。
这个臭流氓,顾如是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原本的紧张感觉顿时就没了,想起成亲之前这个男人就好几次对她动手动脚,原本还想着迎亲的时候看他挺老实的,现在看来,这臭毛病压根就没有改过来啊。
卫邵卿看着她眼底微微的怒火,心中忍不住莞尔,他还是喜欢她这般鲜活的表情,而不是带着愁绪和纠结,不知所措的满是忧愁的模样。
喝完交杯酒,那些宾客都在喜娘的指引下出去,外头的酒宴正要开始呢。
“我吩咐了下人等会送热水过来,让下人伺候你先洗漱,你放心,我有分寸,这样重要的日子,我不会喝的酩酊大醉的。”
卫邵卿对着顾如是温和的说到,顾如是抿了抿唇,她倒是希望他喝醉呢,能躲一天是一天。
她的演技在卫邵卿面前就和玩似的,虽然对自己说过要等,要有耐心,卫邵卿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坏姑娘,什么时候才肯对他敞开自己的心呢。
“王妃要是有什么事,府里的下人你可以随意吩咐。”这句话是对着一直站在边上,充当隐形人的萧嬷嬷说的,萧嬷嬷微微有些吃惊,随即就恭敬的点了点头,对这个姑爷又满意了好几分。
前头的宾客还在,包括远道而来送女出嫁的顾远舟和萧见素,卫邵卿冷落别人可以,冷落这岳父和丈母娘就有些说不过了。
等他离开后,顾如是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对着旁边的碧袖青瑶吩咐,赶紧将这一身累赘给脱下来。
萧嬷嬷皱了皱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小姐对这夫君未免也太避之不及了,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对于之后的夫妻相处,似乎是悲非喜啊。
剃头担子一头热,即便这南王对小小姐有心,长久下去,再热的心也都要凉了,再说了,这南王也是人中骄子,未必会忍受小小姐的冷待。
可是这样的事萧嬷嬷还不能莽撞的和顾如是说,万一是她的感觉错误呢,万一自己的话引起了小小姐的不满呢,还是得再看看。
萧嬷嬷收敛起了自己的心思,小姐把小小姐托付给她,她一定会把人照顾的好好的。
卸去满头珠翠和满脸的厚重脂粉,泡在滴她最爱的茉莉花露的浴汤里,顾如是发出一声舒爽的感叹,可是因为摸不准卫邵卿到底什么时候出现,顾如是也不敢洗太久的澡,万一到时候卫邵卿来了,自己还在泡澡,那得是多尴尬羞人的场面。
也就几盏茶的时间,顾如是从浴桶里出来,擦干净身上多余的水珠,抹上养肤的乳膏,微黄的灯光下,全身的皮肤莹白如玉,带着微微细致的光泽,找不出一丝瑕疵来。
“我要是王爷,一定爱死王妃了。”青瑶适应的到快,很快就改了称呼,她一边帮着小姐抹着脂膏,一边忍不住感叹到。
“你个坏丫头,到底从哪里学来的羞人的话。”顾如是略带气愤的点了点青瑶的额头,因为她的话,肌肤泛起了几丝粉意,看上去倒是更诱人了。
这次碧袖没有反驳青瑶,因为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小姐那样好,姑爷要是不喜欢,那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她希望,小姐和姑爷能够一直恩恩爱爱,再生好多好多的小小姐和小少爷,让她减寿十年她也愿意。
青瑶吐了吐舌头,拿起挂在屏风上的红色轻纱薄衫,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是更多的还是若隐若现的半□□,反倒比光着的时候更魅惑了。
顾如是不是很乐意穿上这件衣裳,只是这是娘亲亲自给她准备的,说起来这也可以说是娘亲和爹爹常年保持恩爱的秘密武器了,她现在还记得临出嫁前一天娘亲交给自己的那一堆东西,她从来也不知道原来夫妻相处,还能还是那么羞人的。
顾如是虽然有些抗拒,可是还是老实的全都记下了,至于是否会真刀真枪的实验,那就不一定了。
萧见素等人还没离开,他们暂时会住在卫邵卿给他们准备的别院里头,等三天之后新嫁娘回门之礼结束后,顾家人才会启程离开杨城,因此顾如是不穿还不行,要是通过萧嬷嬷或是谁的嘴传到娘亲的耳边,她肯定能猜到自己对于这场婚事是带着些许不情愿的,到时候还得让娘伤心,这是重活一世的顾如是怎么都不愿意的。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顾如是还是由着几个丫头帮着自己穿上了那件“不正经”的亵衣,坐回了那张布置的极其喜庆的喜床,至于萧嬷嬷,则是带着碧袖几人出去,守在门外,整间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顾如是一人。
大红的喜烛慢慢燃烧,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之下,顾如是还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的声音,太过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此刻的顾如是就想起了上一世自己的婚礼。
粗暴,直接,没有任何怜爱的动作,女子的第一次本来就是疼痛的,那时候的顾如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天底下所有女子的破。瓜都是那般难以忍受的,后来她才发现,并不是,只是那个和她欢。爱的男人,吝啬他的温柔罢了。
顾如是抿了抿唇,门外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她不好的回忆。
吱压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她抬眼看去,卫邵卿一身酒气,步伐间还有些踉跄,进门的同时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个男人,和卫颐是不同的,顾如是在心里安慰自己,平息自己的紧张心情。
她原本想着起身去搀扶那个男人,可是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忽然想到现在自己的穿着,原本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倒是感觉不到什么,现在多了一个卫邵卿,忽然间,顾如是就觉得自己似乎是光溜溜的了,优秀害羞的抓起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
“呵呵——”卫邵卿看着她紧张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她的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些,其实该看的,也全都看了。
那件衣服很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多穿穿。
卫邵卿说起来还是个初哥呢,也不是没有女人想过自荐枕席,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很惨的,可要说他没有见过那些女人的果体,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是对于那些女人,他从来都没有过冲动,他也不是没有像大众那样怀疑过自己的性向,只是不仅仅是女人,就是那些□□好的男人,他也没有丝毫欲望。
唯独呦呦,就是那么欲拒还迎的一件红衫,就让他□□焚身,不能自己了。
这真是老天派来克他的,卫邵卿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有些苦恼,娘子那么诱人,这漫漫长夜,他到底该这么度过啊。
顾如是翻身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耳朵一直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窸窸窣窣的,似乎是卫邵卿脱衣裳的声音,她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扑通扑通”的,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卫邵卿仅仅穿了一条亵裤走到床边,看着眼睛紧闭的姑娘,嘴角微微翘起,眼神无比宠溺,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他就栽给这小丫头了呢。
顾如是感受到卫邵卿上了床,被子被掀开一角,带着微微酒气的炙热身躯朝她靠近,顾如是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告诉自己,其实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睡觉。”
卫邵卿的声音哑哑的,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手臂挽过顾如是的腰肢,霸道的将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合,闭上眼,吐出了两个字。
顾如是惊讶的睁开眼,看着眼前似乎一秒入睡的男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是打算什么都不做?
顾如是羞耻的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她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安静了一炷香的功夫,顾如是想着他应该睡熟了,忍不住小心的动了动身,毕竟对方□□着上身,自己这穿了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就这样紧紧贴合着,让顾如是怪不好意思的。
温香软玉在怀还不能动,卫邵卿本来就忍得够辛苦了,那小妖精还不知死活的挑拨他的□□,卫邵卿眉头微皱,睁开眼,将手臂桎梏的力量又加紧了几分。
顾如是被突然睁眼的卫邵卿吓了一跳,很快就安分成了一个鹌鹑,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挣扎了。
“你要是不困,我很乐意再做些什么,毕竟春宵苦短。”卫邵卿凑到顾如是的耳边,龙凤火烛的余光让他能清晰的看到对方泛红的耳垂,忍不住轻轻用牙齿咬了咬,惹来怀里女子的一阵轻颤。
“我睡着了。”顾如是自欺欺人的说完赶紧闭上眼,生怕接下去的画面就不受控制了。
卫邵卿难免有些失望,其实他心里还是很乐意对方说不困的。
“呦呦,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等。”
顾如是听到耳边一声绵长暗哑的声音,睫毛忍不住颤动了一下,不知觉的,心里某个角落就软了一分。
这个男人,和他果然是不一样的。
☆、第97章 画眉
新婚之夜萧嬷嬷作为陪嫁嬷嬷自然是要在屋外守着的, 毕竟那些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要是遇到些什么事, 只会闹得一团乱 。可是萧嬷嬷毕竟也上了年纪了,之前萧见素就说过,只要让她守着前半夜,只要过了那个时间, 后头估计也没什么事了。
原本萧嬷嬷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她现在这把老骨头了,真要熬一个晚上, 白天怕是都爬不起来了, 可是屋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奇怪,让她不得不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宿。
“嬷嬷, 是不是该叫起了?”
碧袖看了看外头的天日,有些不确定的对着萧嬷嬷问道。
卫邵卿的长辈都已经逝世了,第一天的敬茶, 其实敬的就是先帝的牌位, 这些都是老规矩,顾如是不能刚嫁进来就乱规矩, 这很容易让杨城老臣看轻,不利于她将来在杨城的生活。
萧嬷嬷看了看日头 , 又朝那紧闭的房门看了眼,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安静了,当初自己替小姐和姑爷守房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说来姑爷也是文弱温柔的男子,没道理这南王比自家姑爷的动静还小啊,再说了,就是小两口羞涩不敢发出声音让外头守着的下人听见,事毕总该叫水吧,没道理黏黏糊糊的又睡过去啊。
她回想起昨天小小姐的表现,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心略微沉了沉。
还是得进去看看,无论怎么样,这落红骗不得人,真的做过还是没做过,瞒不了她这样的老嬷嬷的眼睛。
卫邵卿这一晚睡的并不算踏实,毕竟温香软玉在怀,还是很考验人忍耐力的一件事,加上顾如是睡觉也不是安分的,惹得卫邵卿半夜醒来好几次,眼底下一片青黑,不知道怕是还以为他是第一次当新郎,鏖战了通宵呢。
因此在萧嬷嬷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卫邵卿就醒了过来,看着已经燃烧殆尽的红烛,和窗纱外隐隐透露的微光,卫邵卿轻轻的掀开被子,小心的将顾如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一截白嫩的小腿挪开,不可避免的,那诱人的娇躯就在他眼前呈现。
昨晚烛光昏暗,看的还不算分明,现在外头日光正亮,看着那晃花人眼的雪白肌肤,尤其是领口处,因为过了一夜凌乱敞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乳。肉,随着呼吸颤颤巍巍的,让人忍不住先要俯身叼住舔舐一番。
卫邵卿的眸色加深,熟睡的顾如是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眉头皱了皱,卫邵卿见状不敢再看下去,拿起被顾如是压住一角的元帕,想了想,在自己的小腿处轻轻割了一道口子,几滴鲜血滴在洁白的帕子之上,做完这一切,卫邵卿又将帕子放回了原位,又帮着顾如是将被子盖上。
萧嬷嬷和几个丫鬟在外头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屋里传来什么动静,思来想去,正打算再敲门的时候,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参见——”
礼还没行完,就被卫邵卿制止。
“王妃还睡着,你们等一刻之后再去叫醒她,本王去院子里练剑,过会就过来。”卫邵卿已经穿戴整齐,换洗到底衣服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今天卫邵卿穿着的是一身银红色的衣袍,新婚十日内的夫妻穿着中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一些红色的,代表喜气。
卫邵卿昨晚喝完酒直接躺下睡了,现在身上还有一些微微的酒气,等练完剑,他准备在前头的院子里梳洗一番再过来。
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想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萧嬷嬷有些诧异这南王居然没有让丫鬟服侍着,只是初来乍到,有些事还可以慢慢打听,几个下人恭敬的目送他离开,萧嬷嬷朝屋里看了眼,只是卧室在内间,隔着那么段距离,根本就看不分明。
听王爷刚刚的话,看来对小小姐还是多有怜惜的,即便如她猜想的那般,情况也未必真那么坏,萧嬷嬷好歹松了口气。
“嬷嬷?”碧袖有些摸不准,是该听王爷的,还是按照原本计划好的进去服侍小姐起身,以免耽误了时辰。
萧嬷嬷从沉思中惊醒,看了眼一旁等着她吩咐的碧袖青瑶等人,微微摇了摇头。
“毕竟这王爷才是这杨城最大的主子,外界的看法固然重要,可是咱们最应该在意的,还是主子的意思。”
碧袖和青瑶若有所思,萧嬷嬷现在教的那些东西都是她们现在要抓紧时间学的,即便是青瑶也知道,现在和在上虞的时候不一样了,自己要是拖了小姐的后腿,是真的有可能会被一笔嫁妆嫁出去,不能再在小姐身边伺候的。
时间差不多了,萧嬷嬷才带着几个丫鬟进去,顾如是前半宿也没睡好,后半夜到是睡的香甜,到了这个时辰起,实际上也睡足了,精神还算充裕。
刚醒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人了,不再是顾家的小姐,而是卫邵卿的夫人,大晋朝的南王妃了。
“小姐,需不需要让下人准备一桶热水沐浴更衣?”萧嬷嬷在顾如是的身边小声的问道,顾如是正要拒绝,看着萧嬷嬷眼底狐疑的神情,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只是眼神微微下垂看着床上的褥子,不敢直视萧嬷嬷的眼睛。
她的余光看见身下露出一角的元帕,微微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卫邵卿准备的那么细致,连假落红都准备好了。
只是……顾如是微微咬了咬下唇,这样的东西瞒过碧袖几个还行,想要瞒过萧嬷嬷这样的老嬷嬷,怕是不太可能了。
实际上自己也不需要隐瞒,怕是在萧嬷嬷进来没多久,就应该发现了。
顾如是有些烦躁,不知道等回门的那天,该如何面对爹娘。
碧袖和青瑶两个还没嫁人的丫头看着那元帕有些脸红,只是那东西都是好好收起来的,毕竟落红对于一个女子的意义非凡,世人重贞,要是少了这个元帕上的落红,夫家是能用正当的理由将新嫁娘赶回娘家的。
两个丫头你推我我推你,看着小姐的眼神透着些许揶揄,也没发现小姐和萧嬷嬷眼神的不对劲。
真正的落红元帕,哪里会是这么干净的模样,也就卫邵卿这个只是在婚礼之前临时看些春宫图抱佛脚的男人,才以为落红就只是滴几滴血那么简单的事,他不知道,这元帕上除了女子的落红,还应该由男女交合的□□,就是味道,也不会是那么简单干净的味道。
顾如是是过来人所以她知道这元帕有些假,萧嬷嬷没有经历过,可是她伺候萧家老夫人,又陪着萧见素嫁到顾家,她又如何会不清楚呢。
顾如是默默想着,按照卫邵卿的心计,他不可能连落红都考虑到了,却遗漏了更重要的,或许真的如传言一般,对方到现在都没有进过女色吧?
这未免也太……顾如是有些不敢相信。
“伺候小姐洗漱。”萧嬷嬷心中微微有些犯愁,可是既然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就不需要沐浴了,现在时间已经拖得有些久了,还是赶紧准备起来才好。
碧袖和青瑶有些疑惑为什么刚刚说了要沐浴更衣,忽然间又不用了,可是看着小姐也没有疑义,应声下去准备起来。
至于其他下人,开始准备着早膳,卫邵卿练完剑会过来陪顾如是一块用膳,厨房的下人可丝毫不敢出现纰漏,加上也摸不准这个王妃除了王爷说的甜口的食物还爱哪些东西,绞尽脑汁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生怕这新王妃不满意。
不出意外,以后这内宅的事务就要交给这个新王妃了,厨房也算是内务里的,谁知道这新王妃会不会新官上任三把火,拿大厨房开刀,趁机塞自己的陪嫁进来,他们可不能在王妃还没有表达态度之前,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害死了。
“王爷。”
碧袖正在帮顾如是上妆,看到王爷进来赶紧福了福身,卫邵卿挥了挥手,从她手里接过那螺子黛后,就示意她退到一边去。
顾如是透过那西洋镜可以仔细的看到身后人的动静,抓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不过却没有了昨晚的惊慌。想着刚刚的猜测,心情还松快了几分。
卫邵卿可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想着听绝影那小子说普通百姓新婚之初夫婿都会替新嫁娘画黛眉,他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也想着来试试看。
画眉算是上妆步骤里最后的几步了,顾如是也没拒绝卫邵卿的好意,微微侧过身,闭上眼抬起头。
她的眉形本来就很好,所谓的画眉,实际上就是照着她原本的眉形再填补一遍,眉尾再拉长几分,一个漂亮的远山眉就出来了。
可是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对于卫邵卿这样第一次帮女子画眉的人而言,简直就是这辈子遇到最困难的事情之一了。
削的尖尖的黛笔,头部微钝,卫邵卿握着那支笔就和往日画画一般很仔细的在顾如是的眉毛上描绘,可是这螺子黛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是一笔重,一笔淡,用力重了他怕弄疼呦呦,轻了这玩意儿也不上色,饶是卫邵卿刚洗漱完过来,后背再一次汗淋淋了。
“应该……好了……”卫邵卿不太确定的说。
顾如是睁开眼,看着表情古怪的卫邵卿,转过身去看着西洋镜里的自己。
眉尾一高一低也就算了,眉头出黑乎乎的一团又是什么东西,戏剧里的丑角也没这个扮相的。
“噗嗤——”顾如是捂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后头的丫鬟也看的分明,她们没胆子笑话南王殿下,只是捂着嘴,一个个俏脸憋得通红。
“这黛笔不好,改日我让工匠给你做一支更好的。”
卫邵卿难得的傲娇了一番,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的画眉的手法有问题,要是承认了,以后呦呦不是不让他帮着画眉了吗,他才刚刚体会出一些乐趣呢。
顾如是没有戳穿他,赶紧唤来一旁的碧袖,帮着她净面,重新上妆,今天是敬茶的日子,也是她这个南王妃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线中的日子,总不能顶着这样的眉吧。
但是不得不说,有了刚刚的那一出,两人的氛围好了许多,再也没有了一开始那种略带隔阂的僵硬,萧嬷嬷看在眼里,聚在一块的眉头也松散了些。
☆、第98章 生母
每一任皇帝都会葬在皇陵之中, 先皇卫忠义算是死于盛年, 这晋朝的江山也才刚打下没多久, 卫氏皇族的皇陵也还在修建之中,匆忙之下,刚坐上皇位还没多久的文昌帝下旨,将先皇暂时葬于前朝末代皇帝已经修葺完却没有用上的陵寝之中, 等卫氏皇族的陵墓修建完,再择良时迁墓。
不论怎么样,先皇的陵墓是不可能葬到杨城来的, 不过这里有许多都是卫忠义的忠实部下, 卫邵卿对于生父也是十分敬重的,因此在避居杨城后, 让高僧选了一个风水最好的地方,修建了先皇的衣冠冢。
这样的做法肯定是不符合礼教的,可是这杨城现在是卫邵卿最大, 那些老部下也是赞同卫邵卿的决定的, 皇陵他们没法去,每年先皇的死忌, 底下的人都会在这陵墓前做法事,这些年也一直没有间断过, 在那些忠心的老臣看来,当初先皇的死还有存疑,对于那封所谓的遗诏,更是没有人相信, 南王是先皇生前最宠爱的皇子,如果人死后真的有英灵,先皇的魂魄也是该跟着南王来杨城,而不是守在京畿的皇陵之中。
顾如是作为新嫁妇,在嫁过来的第一天照惯例是要去坟前上香的。
因为前头耽搁了一些时日,紧赶慢赶,这世间上还是有些晚了,顾如是和卫邵卿用完早膳从后院走到前院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臣子以及内眷等着了,所有人都没对两人的迟到有任何疑义,顾如是不知道是他们真的不在意,还是卫邵卿的积威太甚,让他们不敢在意。
她哪里知道,在场的这些人还都巴不得他们再晚出来一些,这样一来就说明了这对新婚夫妇的恩爱,他们杨城也能早日迎来皇嗣。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京畿和杨城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制衡下去,文昌帝将这个年幼的皇弟视为眼中钉,卫邵卿也未必甘于屈居他之下,将来保不齐这龙椅上坐的是谁,到那时候,一个没有子嗣的南王,和一个有后嗣的南王,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顾如是不清楚,可是起也起晚了,能不成去怪怜惜她想要让她睡晚一些的卫邵卿不成,那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不管那些人现在在想些什么,来日方长,总有相互了解的时候。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等拜祭完先帝,又和那些老臣的女眷寒暄了片刻,已经是用快用晚膳的时间了。至于午膳,先帝的衣冠冢葬于栖梧山,边上修建了一间寺庙,平常人不得入内,说起来大概就是看皇陵用的,里头的和尚日夜都要替先帝诵经,毕竟打下江山的过程中先帝的手上可没少沾人血,因此一行人的午膳都是在寺庙内用的斋饭。
“这是王府的大管家,府上的事务之前都是他管着的,既然现在有了王妃,库房的钥匙,账单,以及一些对牌之类的东西,也该教到你的手里了,有什么想问的,吩咐大管家就成了。”卫邵卿这算是把内宅的事务都交到顾如是的手里了。
顾如是看了看大堂里站着的那个上了年纪,一脸恭敬的老管家,微微笑了笑:“今日已经有些晚了,明日巳时将府上的下人全都叫来,在前头的空地集中,我对着名册认认人。”
这动静可不算小,你要说把每个院里管事的人的叫来集中一下那还差不多,可全府的下人都叫来,签了死契的,签了活契的,或是那些只是临时找来干些粗活的,加起来百来个人呢,这还不将前院给挤得满满当当的。
老管家觉得这事有些不靠谱,抬头看了眼王爷,想让他拿个主意。
“这个家将来是王妃当家,不论是什么事,都不需要像我过问。”卫邵卿的眼底带着淡淡的警告,那老管家看着心里头一惊,明白了王爷的意思,同时在心里将这个王妃的地位再拔高了一截。
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敢宠妾灭妻,但是皇家向来都是最讲理又最不讲理的,多少王妃名不副实,被受宠的侧妃狠狠压在头顶,王爷洁身自好是个例外,不过男人吗,只要开了荤,总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尤其是像他们王爷这样有权有势有地位的男人,更不可能只娶一个王妃,别的不说,就是那个时常在府里进进出出的穆姑娘,虽然没有说明了,谁都知道她和王爷的关系,在下人看来,那就是未来的侧妃。
大管家在心里平衡了一下厉害,反正现在紧着王爷来,这东风和西风哪头强,还是王爷说了算,现在王爷让他听王妃的,那就听王妃的。
“我明个儿巳时就让全府的下人在前头的空地集中,就是不知道那账册还有对牌,是王妃让身边的人来取,还是我让下人晚些时候给王妃送去。”
管家不卑不亢的对着顾如是问道,他刚刚的那点反应顾如是也都看在眼里,却并不怎么气愤,毕竟自己只是个初来乍到的王妃,底下的人不信服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既然卫邵卿会让他当大管家,那他的忠心肯定是没问题的,在处理事务的能力上也一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只要不做些触及她底线的事,这样的大管家,忍他一下又何妨。
“王爷,王妃,太史夫人和穆小姐在外头等着,让奴才来禀报一声。”一个下人匆匆忙忙进来禀报道。
太史?这个姓氏可不常听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个神秘的世家,只是下人口中的那个太史夫人,真的就是那个世家的人吗,她怎么会出现在杨城,看下人的态度,那太史夫人出现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还有那穆小姐,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顾如是好奇的看着一旁的卫邵卿,可是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来。
“让她们去隔壁的花厅等着。”
卫邵卿从来也没打算瞒着顾如是那些事情,自己是打算和她相伴一世的,太史明空这个生母是两人之间躲不过去的秘密,对于那个生母,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对于那个她一直想要强塞到他身边的穆青卿,自己更是没有一点兴趣,他也不想突然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造成了他和呦呦之见的隔阂。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卫邵卿挥了挥手,带着顾如是朝花厅走去。
一路上顾如是也没开口问,反正马上就能瞧见了。
“表哥!”
看着两人一进花厅,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就起身,甜甜的朝着卫邵卿喊了一声,看到跟在他后头过来的顾如是时,眼神暗了暗,同样娇滴滴的喊了声表嫂。
表哥表妹,这又是什么关系?
顾如是的瞳孔缩了缩,不仅仅是她,跟着她一块过来的碧袖也纳闷了,南王的生母不明,先皇也从来没有对外谈论过当时还是八皇子的南王的母妃,难道他的生母还活着,这未免也太让人惊讶了。
“这位是太史家主,也就是给了我另一半血脉的女人,这位,你不需要认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进王府的大门。”
卫邵卿十分冷淡的介绍着屋里的两人,说出来的话让顾如是惊讶的同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笑意。
惊讶于那个妇人的身份,同时也为后头那句丝毫不给娇俏少女留情面的话而感到趣意。
“荒唐!”太史明空用力的拍了拍身侧的桌几,看着外甥女眼底的伤心诧异,不愿对着儿子生气,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儿媳却多了几分不满。
在她嫁到杨城之前,儿子可从来就没有对青卿说过这样绝情冷淡的话,一定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背后挑唆的。
顾如是平白无故就被剜了一眼,只是对方是世人都好奇的那个神秘的太史家的家主,又是卫邵卿的生母,她怎么样都不能跟一个老人家发火啊,虽然她觉得这个太史家主似乎有些见面不如闻名,吹嘘的传闻里太史家的人就差能呼风唤雨了,眼前的女人再怎么看,也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还是个小心眼的,爱刁难媳妇的坏婆婆类型的女人。
顾如是毫不客气的在心里吐槽,面上她得留情面,可是心里头总得让她抱怨爽快吧。
“太史家主要是觉得王府里人和物都不合心意,以后也可以少来往。”卫邵卿和先父的感情是难以衡量的,毕竟先皇无论对别人如何,对于他这个儿子,真的是倾尽所有,将所有的爱都给与了他,卫邵卿的性子有些冷,可是那些好他确实都是实打实的记在心里的。
相对的,对生父有多敬重,对眼前这个让父皇临死都不得安宁,相互折磨了那么长岁月的女人,他就有多厌恶。
当初离开的事她,不要他这个儿子的也是她,现在跑来在他面前指手画脚,还想干预他将来的人生,凭什么,卫邵卿现在顾念的也就是自己身上的一半骨肉是对方给的,怀胎十月,却是也艰辛不易,不然他不会让对方一次次在自己面前碍眼。
“你非要这样和为娘说话吗?”太史明空的脸色难看,呼吸声沉重,胸前激烈起伏,显然是压低了自己的怒火了。
他们母子见面总是不欢收场,这次过来,太史明空是真心实意想来喝一杯媳妇茶的,没想到还没表达来意,又被卫邵卿气个半死,又是个不欢而散的结尾。
卫邵卿没开口,一副您请自便的模样,太史明空心底一阵心酸,面上强横的冷哼一声,直接甩手离开。
“姨母,表哥。”穆青卿看了看头也不回就离开的姨母,又看了眼歆慕的表哥,咬了咬牙还是跟着太史明空走了。
她现在能仗着的也就是这个姨母了,没了她的维护,自己什么都不是。
“南王。”顾如是不知道这母子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办法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卫邵卿这副冷凝的模样,觉得有些陌生,想着对方为她所做的一切,想要开导开导他,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嘴。
“叫我绍卿。”
成婚之前,呦呦叫他南王,他能忍,现在他们可是夫妻了,再用尊称,岂不是太生疏了。
“绍卿。”顾如是犹豫了一会,想着对方现在心情或许不是很好,还是心软的合了他的意。
卫邵卿的面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刚刚那人你不需要在意,你是我的王妃,在这个杨城里,你不需要和任何人低头。”
顾如是不知道这承诺有没有时效性,但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心动了。
☆、第99章 恩威并施
偌大的王府在顾如是嫁过来之前只有一个正经主子, 可是府上服侍的下人却并不算少, 看名册上记录的, 总共有八十七人。
卫邵卿身边服侍的人并不算多,只有几个随身的小侍,他并不喜欢婢女伺候,因此前院里无论是近身伺候的, 还是粗使的下人,都是小厮,算了算人数, 也就将将十人。
其他的除了大厨房和针线房的下人, 也就是一些分配在各个院子里负责打扫的粗使丫鬟和仆妇,因为许多院子都没有主子, 每个院子分配的人手也不算多。顾如是的院子里除了一些三等丫鬟和看门的婆子,都是她从上虞带来的陪嫁,这部分下人还没有纳入名册之内。
所有的下人里头, 签了死契的居多, 那些签的活契,可以赎身的下人基本上都不能靠近前书房和内院, 顶多在院子里侍弄一些花草,或是做一些打扫的活计。
顾如是看了一圈名单, 心里头大致有数了,而那些接到管家的通知,放下手中的活在前院的空地集中的下人看着出现到现在一直都不做声的新王妃,纷纷有些心有惴惴, 不知道王妃把他们都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那些在油水足的位置上做事的小管事,都有些担心王妃此举的意义,要知道顾如是嫁过来的时候可是带了好几户陪房,她自己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肯定会想着将那些人安插到府上重要的位置上,好加强自己在王府的掌控力。
一开始还有人想着该做些什么和王妃那儿搭上话,可是这新王妃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才刚接管府上大权的第二天就把他们都叫过来了,一点准备都没给他们留下。
萧嬷嬷站在顾如是的身边,将底下人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微微垂了垂眼,心里大致的有了个数。
“今日让管家叫你们过来,一来是认认脸,二来也是有些规矩要宣布。”顾如是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道。
底下人有些面露紧张,有些面露好奇,神情各异,不过好在这府上的规矩做的还是好的,没有一人敢在顾如是说话的时候发出声响,恭恭敬敬地听她说话。
“在场的许多都是府上的老人了,相较于我,对府上事务想必是更熟悉的,在我嫁来王府之前,府上的内务一直都维持的不错,因此我也没有重新安排人手的打算。”
顾如是的语调舒缓,却有一股威势在,让底下的下人丝毫不敢因为她的年纪而小瞧于她,尤其是她身边那个老嬷嬷,眼神就和刀子一般,一看就是长辈专门放到身边的老嬷嬷,这把年纪了,都快活成精了,又是王妃的陪嫁嬷嬷,他们可不敢在对方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不得不说,顾如是的话还是让府上所有的人都松口气的,包括老管家,昨晚上他苦思冥想,总觉得这王妃让他把人都叫过来,是不是就想着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府上重要的位置上,他还觉得王妃的性子太急,接过今个儿一听,完全就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不过。”顾如是的话锋一转,“我这人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之所以一切都按部就班,是因为我信任你们能够将主子吩咐的事做的稳稳当当的,要是让我知道有谁玩忽职守或是阳奉阴违做出让我不喜的事,不管你在哪里做事,又是哪个牌面上的老人,照罚不误。”
顾如是今日的装扮是偏威严的,尤其是那加长的眉梢和眼尾,看上去不怒自威,所有下人还来不及高兴心里就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这王妃不是个好脾气的,要是惹得王妃不快,即便有王爷护着怕是也讨不得好,更何况王爷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下人,和王妃别苗头呢。
管家隐隐意识到了王妃今日举动的意义,这是在给自己立威呢,有了今天这一出,以后谁要是做的不好,王妃再惩罚就是名正言顺的,比起那些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排除异己,往府里塞人的夫人段位高出一截,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萧嬷嬷,给全府的下人都多发三个月的月例,这笔钱走我的私库。”顾如是看了一圈底下的下人,对着一旁的萧嬷嬷说道,音量不大,底下的下人也都听见了,面上纷纷带上了喜色。
后院里头没有一个女主子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得到的赏钱极少,卫邵卿对这方面并不怎么在乎,除了年节会有赏赐,其他时候多数下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更何谈赏钱呢,这次王爷大婚,府里的下人也跟着沾光,多得了三个月的赏钱,哪知道王爷赏了王妃又跟着赏了一次,那加起来就是六个月的月钱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抵得上以前一年的赏钱了。
都说王妃的嫁妆丰厚,果不其然,跟着这样的主子,以后好处还不是多多的。
恩威并施,这是出嫁前娘亲教的最简单的一个收拢人心的手段,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手段的效果也是最显著的。
“我知道王爷赏过,不过王爷赏了,我这个王妃难不成就不能再赏一次了。”顾如是看着欲言又止的大管家笑着说道,“我这个向来赏罚分明,做的好了有赏,做的不好的就罚,时间长了,想来大家也就知道我的脾性了。”
今天这一出戏唱的还算是成功的,顾如是挥退下人,回到自己的房内,就见手下那个专门负责和京畿那边的人手联络的下人在房外候着,凛了凛神,让人跟了进来。
“呵,她也有今天。”
顾如是拿着下人递过来的信件快速的浏览的一番,眼底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快意的神情。
*****
“姑娘,你的这幅画真的不值那么多钱,这样吧,我们掌柜看你可怜,这三幅雪梅图一共八两银子咱们铺子就收下如何。”
严缙照惯例在每月初十来全京畿最好的笔墨铺子选择喜欢的画纸和画笔,刚进屋,就看到铺子的伙计和一个背对着他,看上去身姿纤弱的姑娘说话。
“这些画我本是不想卖的,只是家父身染重疾,需要上了年份的人参续命,这八两银子远远不够,你和掌柜说说,我这画齐博远齐大师都赞赏过的。”
那姑娘的声音轻软,严缙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听到过,只是来不及细想,此刻他更关心的是齐大师都赞美过的画,那该是何等出众。
齐博远算是画梅的大家,严缙这人最痴迷书画,他的书房里还有好几副齐大师的画,这趟回京,原本是想着去齐大师府上拜访求画的,只可惜齐大师上月出去游历去了,归期未定,这也是严缙此行不小的遗憾了。
因此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他立马就对那女子手中的画起了兴趣。
“齐大师夸过的人可不少,而且咱们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这八两银子,已经是高价了,姑娘你要是不满意,就去别的铺子问问吧,咱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那伙计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不过碍于对方是一个柔弱女子,模样还出挑,这才没说出更过分的话来,要是换一个男子,他早就让人把她轰出去了。
“这位姑娘,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画。”
严缙觉得这伙计的话语未免有些粗鲁,开口对着那女子说道,听到声音的女子转过身来,熟悉的样貌让严缙一喜。
“你是铃兰姑娘。”
那女子正是当初严缙不小心撞到的姑娘,只是当初严缙急于进宫,还没来得及向对方表示自己的歉意,加上当时对方的画给严缙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在他所接触的女子里,除了未过门的娘子江白禾,也就眼前的姑娘最有才气,甚至在丹青上,禾儿或许还略逊眼前的姑娘一筹。
严缙极其欣赏那些文采盎然之人,不论男女,因此这番重逢,于他还真是不小的惊喜。
“你是?”那姑娘似乎不记得严缙了,看着他这般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倒退了两步,让严缙认识到自己的孟浪,同时也更加欣赏对方的自重。
“月初的时候府上的小厮不慎驾马车撞倒小姐,不知道小姐的脚伤如何。”严缙看对方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印象,忍不住有些失望。
“原来是你。”铃兰恍然大悟,看着眼前清俊的公子,忍不住脸颊略带羞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刚刚听闻小姐要卖画,可否让某鉴赏一番。”严缙面上毫无那些纨绔子弟的骄纵淫邪之色,看上去沉稳值得信任,铃兰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几幅画卷递到严缙的手中。
“好画,好画,不愧是齐大家称赞过得,我愿意出一百两,不知道小姐可否愿意割爱。”严缙看着那几幅雪梅图,望着铃兰的神色越发欣赏。
他给的价格实际上还是有些偏高的,可是刚刚他听见了,对方家里似乎有些困难,一个女子为了老父抛头露脸出来卖画,严缙心里是十分欣赏的,也愿意给自己欣赏的姑娘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一百两银子,对于他这样的侯门世子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数目。
“这——”
铃兰的眼底有些犹豫,毕竟刚刚那个伙计给开的价格只有八两,严缙一下子给那么高的价格,很难让她不怀疑对方别有用心,可是对方又是那样丰神俊朗,光风霁月的模样,这让她忍不住有些犹豫。
或许是实在需要那笔钱,铃兰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
严缙赶紧吩咐下人拿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那姑娘的手里,铃兰没有多逗留,接过银票就赶紧离开。
在她走后不久,严缙派身边的小厮跟了上去,一个女子身怀这样的巨银还是有危险的,至于他早就忘了此行的来意,兴致高昂的拿着那三幅画朝江府走去。
禾儿是这个世上最蕙质兰心的姑娘,而且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他们俩人最为投契,得了这样的佳作,严缙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对方一块分享。更重要的,在他心里,刚刚遇到的那个姑娘和禾儿实在是有太多相似之处,或许在他的引荐之下,两人会成为要好的朋友也说不定。
就是不知道当江白禾看着自己心中一条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狗忽然谈论起别的女人,到底是喜还是气了。
☆、第100章 施铃兰
江家大夫人已经于前日带着嫁妆进京, 准备操持年后庶女和伯远侯世子严缙的婚礼,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孩子, 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嫡子和她不亲,对于江大夫人来说,她愿意给庶女争取更多的好处, 嫁妆几乎是参照嫡女置办的,反正都是公中出钱,那些东西留着不用, 将来也是便宜嫡子的。
五分真心五分利用, 也足够江大夫人为江白禾考虑许多。
当初江家的计划是让江白禾嫁给太子做侧妃,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皇后一改之前的态度,将庶女指给了自己的嫡亲子侄,虽说伯远侯世子没有太子来的尊贵, 可是一个是正室, 一个是侧室,江家开不开心江大夫人不清楚, 反正皇后也不知道许诺了什么,在她出发前老夫人和她相公都满意了, 江大夫人则是替庶女高兴,都说继室难做,她是吃了这个苦头的,侧室又何尝好做, 嫁给太子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还不如嫁给早就对她心存恋慕的严世子。
再说了,严世子是皇后的嫡亲子侄,将来太子当了皇帝,伯远侯府的地位也只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作为世子妃,将来的侯夫人的江白禾也是尊贵无比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在府上的下人来报说严世子上门求见大小姐的时候,江大夫人想也不想的应允了。
他们的婚礼在年后,并没有不能见面的规矩,两人又是未婚夫妻,在相处上比起普通的男女又宽松了许多,只要保证两人不在房内独处,对各自的名声都没有大碍。
说起名声,江大夫人皱了皱眉,她这趟进京,一路上也听到不少关于庶女的风言风语了,一开始流言只是在京畿内传播,后来渐渐扩散到了周边,说起来禾儿已经和严世子指婚,流言指摘两人早有收尾,也就是一些艳谈,早晚那些人都会忘了这桩没影的谣言,见皇后那儿没有动静,江大夫人也不敢贸然做些什么,只能看着流言发酵,现在想制止也制止不住了,这经济毕竟也不是江家人的地盘,这趟过来,是为了给庶女送嫁,她的身边也没带多少人手。
这些日子,她只能私底下宽慰庶女,让她放宽了心,等到她嫁给了严世子,这些谣言对她也就没有任何影响了。
江大夫人可不知道自己这庶女心比天高,她可压根不想嫁给她心中最好的女婿人选。
此时的江白禾听到前院传来的话心里是十分不悦的,可是上次她出的那个昏招彻底惹怒了她的好姨母,原本属于她的人手都被收了回去,一言一行都受到监视,就怕她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利组织的事。
江白禾现在想到自己非嫁不可的严缙就有些厌烦,可是谁让现在的她正处于老虎没牙又断爪的状态呢,连自己那个嫡母的要求都只能虚与委蛇的应下。
让丫鬟简单的梳妆了一番,江白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留仙裙迤迤然地朝前头的花亭走去,严缙早就一脸期待的拿着画卷等在那儿,看到江白禾略显清瘦却高洁出尘的脸庞,是既心疼,又歆慕。
江白禾原本想着随意将人打发了,可是之后严缙说出来的那些话,差点没把她给气死。
什么叫今日发现了一个画技超然,才貌双全丝毫不逊于她的女子,什么叫那个女子心性善良,要是她和对方认识,一定能引以为至交,成为要好的姐妹。
江白禾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以前她觉得严缙才华横溢,却偏偏不太懂的后宅间的弯弯绕绕,甚至因为读了太多的书,居然还残存着几丝世家子弟少有的天真是个好事,能够让她更简单的利用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看来,这严缙就是个没脑子的,他刚刚说出来的那些话,是一个正常人会说的吗。
她虽然是庶女,可是也是江家的庶长女,他拿自己和一个卖画为生的贱民相比较,岂不是存心讥讽于她,要不是江白禾确信对方迷恋自己,在谈论起那个叫铃兰的姑娘的时候眼底只有单纯的欣赏,没有其他倾慕的目光的话,她甚至会以为对方是来提前跟她打招呼,想要在她入门后,将那个女人纳为妾室。
江白禾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可偏偏她在严缙面前扮演的那个角色,即便是此刻气极,也不得不装出一副解语花的姿态来,跟着他一同对那几幅在她看来不过尔尔的画表示赞赏。
每夸赞一句,江白禾心里的郁气就加重一分,明明以前自己是那么顺风顺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顺,现在居然还要勉强自己,受严缙这条狗的委屈。
“也不知那铃兰姑娘的爹爹情况到底如何了,我给的那点银子能不能帮的上她的忙,这样才华横溢的女子,要是因为生活所迫再也不能拿起画笔,这简直是画坛的损失啊。”
严缙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和他志趣相投,看着江白禾的眼神越发的温柔多情,高兴和骄傲充斥心扉,只是想到早上那个命运多舛的姑娘时,眼底又闪过一丝怜悯,不禁发出刚刚那句感叹。
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着刚刚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江白禾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找到一个能够摆脱严缙的主意来了。
“那姑娘实在是令人同情,只可惜娘亲拘着我绣嫁妆,并不允许我随意出门,世子,你不是让下人跟着她离开了吗,那应该也知道对方身处何处,不如我们帮帮她,正如你刚刚说的那般,这世间要是少了那样的妙人,是画坛的损失,也是禾儿的损失,毕竟那姑娘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好,禾儿很乐意和对方成为至交。”
江白禾的声音轻柔,带着丝丝魔力,让人忍不住卸下心房,跟着她的话走。
“可是——”
严缙很心动,可是心底还是有些迟疑的,他再傻,也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他欣赏那个叫铃兰的姑娘,所以他愿意买下对方的画,帮助对方,可要是再接触下去,恐怕会有不好的流言传出,要是伤了江白禾的心,那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
“我信世子的为人,再说了,在世子的眼里,我难道是那些拈酸吃醋,不分青红皂白的女子吗?”
江白禾娇笑倩兮,有别于往日的灵动娇美看的严缙一个恍惚。
“自然不是。”严缙急忙解释,心底对于自己这个未婚妻却越发欣赏爱慕,他喜欢的女子,果然不是那些胭脂水粉能够比拟的,她大度,善解人意,将来一定会是一个贤淑的妻子,也会是一个睿智的母亲。
严缙简直想象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词来赞美眼前的姑娘,只是他忘了,女人都是善妒的,一个女人不在乎你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那只能说明,你在她心里,没有半点位置。
有了江白禾的鼓励,严缙开始派人去打探那个叫铃兰的姑娘的消息,很快,手底下的人就将打探来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来。
那个姑娘姓施名铃兰,父亲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举人,自幼丧母,随着举人爹爹生活,原本是冀州人士,陪着爹爹进京赶考,只可惜施举人再次落第,还感染了重疾,父女俩暂时在京畿租了一个小院,为了给施举人看病,原本带来的盘缠都用尽了,施铃兰只能用还未用尽的颜料作画,想着卖一些钱,来维持父女俩的生活,并且请大夫给施举人治病。
父女俩来京畿的时间并不多,周围的邻居只知道两人的基本情况,不过所有人都对那施家姑娘有着极高的赞誉,温柔,孝顺,善良……在所有的调查之中凡是提及施铃兰的词,都是极近褒奖的。
这也让严缙对对方的感觉更加好了。
再之后,严缙就开始接近了那个施姑娘,一开始对方对他是抱有戒心的,可是严缙给施举人请了最好的大夫,不惜天材地宝为他续命,加上他本人有是那样一个风度翩翩,出口成章的才子,施铃兰只是一个单纯的深闺女子,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出去卖花,又怎么能抵抗严缙无形中散发的魅力。
一个是欣赏,一个是恋慕,严缙一开始没有发现施姑娘态度的转变,毕竟他喜欢的至始至终都只有江白禾一人,可是面对那样善良单纯的姑娘,他又实在是说不出太绝情的话来。
在有心人的干预之下,坊间渐渐有了关于严缙的香艳流言传出,风头一时间还压过了关于江白禾的流言,也好在江白禾是个大度的,并不为此责怪严缙,并且鼓励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让他不要为了外界忘了自己的本心和接近施姑娘的初衷。
江白禾越是好,严缙心里就越是愧疚,即便是欣赏施铃兰的画,也渐渐减少了和对方接触的次数,可是江白禾怎么会看着这件事发生呢。
“少爷,施姑娘那里出事了。”
严缙的小厮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底下的下人都觉得世子怕是对那施家姑娘有意思,准备纳进来做小,因此对于那边的事也是十分放在心上的。
严缙虽然决定和施铃兰保持距离,可是他一向都是个怜惜弱小的,自然看不得一个自己的欣赏的姑娘出了什么纰漏,还没问清到底是什么事,就匆匆忙忙让下人备了马车,赶去了施铃兰所住的小院。
“严公子,咳咳——”
施铃兰没什么大事,就是略感风寒,严缙前来拜访的时候,她正穿着一单薄的衣衫,坐在自己的房内喝着自己刚煎好的药,严缙送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只是施铃兰并不习惯丫鬟伺候,更多时候那个小丫鬟都是在施举人那里服侍。
严缙看着瘦弱了许多,用爱慕又闪躲的姿态面对他的施铃兰,无奈又怜惜,也不知道后来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施铃兰不顾一切的抱住了严缙,后来一切都不受控制,稀里糊涂的,等他再次清醒,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这一切都不是出自严缙的本意,在他看来那天的自己似乎是被鬼怪附身了,做了那样荒唐的事,刚一清醒,看着还熟睡的施铃兰,严缙落荒而逃。
一方面是愧对江白禾,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施铃兰,严缙选择了逃避。
等再一次得到下人传来的施铃兰的消息时,已经是天人两别,施铃兰怀着他的孩子,死在了江家人的手里。
☆、第101章 隔阂
“死了, 怎么会死了。”江白禾脸色骤变, 看着来人压低声音, 强忍着愤怒问道,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个叫施铃兰的女人能够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
当初严缙将她和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相提并论的时候, 江白禾是愤怒且不屑的, 可是转念一想, 这个陌生的女人,未必不是她摆脱和严缙的指婚的最好的棋子。
那天严缙稀里糊涂的和施铃兰发生了关系, 其实也有江白禾的一份功劳。
那天施铃兰出去买药的时候,遇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看那孩子可怜,加上那花实在好看,她就花两文钱买了一束,插在自己屋内的花瓶里。
那花并不简单, 上头加了一味香,单闻着花香并无大碍,可是当那个香和一味药混合的时候, 就能化身最烈的□□, 而且那药并不会使人神志昏迷,中招之后发生的一切会十分清晰的在脑海里浮现, 让人事后回想起来,只会以为是自己把控不住,做下了错事。
严谨一进施铃兰的房间, 隔壁一个刚刚被出租出去的小院里就有租客开始熬医治风寒的汤药,药也确实是治风寒的药,没人会怀疑,一切都计划的天衣无缝。
江白禾的人手被收走了大半,可是那一身调制混香的本事确是自己的,加上一开始她就有了防备,私底下还是有几个可以用的手下的,之前她怕那些仅剩的心腹也被监管起来,一直没有动用他们,直到为了对付严缙,才重新和人联系上。
照她之前的计划,严缙和施铃兰有了首尾,只要他稍微还有些理智,就给命人熬避子汤给施铃兰服下,到时候只要她将那汤药换成一种会吸收母体的精血提高受孕的药剂,再将这个丑闻暴露出来,自己的计划也就成功了大半。
江家或许会允许未来的姑爷婚前就有了侍妾,却绝对不会允许,在嫡妻还未进府却已经指婚的当下,搞出一个庶出子嗣来,这会被认为是伯远候府对江家的挑衅和不满。
原本她从太子侧妃变成伯远候世子妃,祖母和爹爹就已经有些许不满了,要不是皇后及时安抚,这桩婚事未必会成,再出了这样的事,江白禾有把握,江家会主动上书,要求解除这桩婚事。
皇后的懿旨又如何,错在严世子,对方不仅会爽快的答应退婚消除影响,怕是还会给与江家一些好处,省的皇家和江家内地里的关系破裂。
这步计划,江白禾走了九十九步,就差最后一步了,可是正当她打算将已经怀孕的施铃兰推出去的时候,她却死了,死的稀里糊涂的,这让江白禾如何接受的了。
江白禾的第一反应就是严缙动的手,并非是她自吹自擂,要不是她使了些花招,严缙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来,这些年的□□,足够让严缙成为她最忠实的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因此极有可能,是严缙知道了施铃兰的肚子里有他的骨肉,可能会影响严家和江家的联姻,因此才痛下杀手。
可是真要这么想,严缙的性子实际上还是有些天真的愚蠢的,杀一个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甚至还怀有他的骨肉的女子,不是他能作出来的事。
只可气现在的她有太多的制约,手头的人手又不充足,根本就无法查清这里头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江白禾只觉得有些烦躁,看了眼偷偷溜到她院子里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下人,平静了一番思绪,在她的耳边私语了片刻。
*****
那人从江白禾处出来,就偷偷离开江府去了施家的院子,那里早就成了废墟,原本住在里头的施举人、施铃兰和严缙送的小丫鬟就是几具焦炭,早在火势控制之后,被四城司的人带走,暂时寄放在义庄,等待施家族亲来收尸。
至于火灾发生的原因,被定义为意外,还没有彻查就草草了事,像是上头有人特地将这件事压下来一般。
那人还没来得及和周边的一些住户了解消息,就被拍昏了脑袋。
“世子,问出来了,那人是江府的下人,是江家大小姐让他来打探消息的。”
严缙坐在昏暗的房内,屋里并没有点灯,手上一个靛青色的荷包,还隐隐透露着些许荷叶的香气。
火灾一发生,严缙就想着彻查,可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将这件事彻底定性为意外,那个打招呼的人,正是江家的大夫人,江白禾的嫡母。
严缙一下子就想到了施家火灾的真正原因,或许这是江家给他的警告,严缙知道自己犯的错无法饶恕,可是那不该害了无辜的施家人,尤其是施铃兰,她的肚子里居然还有自己的骨肉。
对于男人来说,子嗣的意义是极其不同的,一开始他对施铃兰的态度是欣赏的,后来发生了那样的意外,这份欣赏变了味,他的躲避和抗拒也表明了实际上他对对方并无太多的男女私情,至少在江白禾的对比之下,施铃兰是无关紧要的,可是她的肚子里有了他的骨肉,一切就不同了。
死了施铃兰,严缙会恼怒,却不会像现在这般愤怒,甚至略微恨上了江家人。
在之前的消息没有传来前,严缙可以理智的告诉自己,是江家大夫人自作主张,禾儿那般善良,要是知道江夫人的举动,一定会制止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告诉他,这件事禾儿也是知情的,不然她的下人为何会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施家附近,打探关于案件进展的消息。
喜欢压过了怀疑,严缙努力说服自己,给江白禾找了无数个借口,或许对方确实不知情,只是那个下人胡说八道。
他的心太乱了,想也不想的备马赶去了江府,江大夫人亲自接见了他。
“伯母。”
严缙看着坐在上首位置,打扮雍容华贵的女人,略带僵硬的行了礼。
江大夫人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亲热的将人扶了起来。
两人聊了些琐事,很快,话题就直接进入了关键。
“禾儿是我们江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虽然是庶女,却是我亲自抚养长大的,在我心里,和亲女无异,下了她的脸,就是下我的脸,也是下江家的脸。”
江大夫人看着眼前略带憔悴的男子,幸好她提前听到了风声,直接弄死了那个小妖精,不然看着女婿此时的模样,将来保不齐又是一个小妖精,让禾儿受委屈。
她并不知晓施铃兰腹中已经有了严缙子嗣的消息,因此只当严缙的憔悴,是被施铃兰勾引的太深的缘故。
严缙了然,对方是直接承认是她动的手了,也是,要不是为了敲打他,对方也不会直接在四城司那里留下自己的名号,等着他上门质问了。
“这件事禾儿是否知晓。”
严缙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问道。
江大夫人想要为庶女博得怜惜,自然将事情往严重了说:“禾儿自然是知晓的,你闹出那样的丑事,原本我是不打算再履行这段婚约了,可谁让禾儿是个认死理的,非嫁你不可。”
“施铃兰只能有一个,要是再有下一个白铃兰,汪铃兰之类的人物,即便禾儿再怎么倔强,我也非逼着她回头不可。”
江大夫人重点点出了江白禾对他的一往情深,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不心动,更何况严缙本来就喜欢禾儿。
她的计谋不错,严缙确实是感动的,可是同时也是心寒的,因为江大夫人的话说明了江白禾知道一切,施铃兰的死或许没有她直接动手,可是她却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原本心目中纯白无瑕的女子蒙上了一层阴影,严缙有些恍惚,对于江白禾的执念让他忽略了那丝动摇,逼着自己为江家的大度而开心,逼着自己依旧和之前那般爱重信任那个姑娘。
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心底留下了那么深的隔阂,他对江白禾的喜欢,又怎么会是当初纯粹的模样。
江白禾不清楚嫡母做的蠢事,在她还在为施铃兰的死因疑惑的时候,婚礼依旧照常准备,连原本□□好的忠犬,也有了挣脱锁链的趋势。
*****
“这是主子赏你的,你暂时先在别院养胎,安安分分的,到时候主子自然会助你登上伯远候世子妃的位置。”
京畿郊外的一处小庄子里,一个面目刻板的老嬷嬷对着屋内柔弱秀美的姑娘说道。
“一切都听嬷嬷的安排。”
那女子轻声细语的朝那老嬷嬷说道,福了福身,微微低垂的眼膜闪过一丝贪婪。
撇去那截然不同的气质,这个女子不正是那个在火灾中丧生的施铃兰。
*****
“呵,她也有今天。”
顾如是轻呵一声,看着信件上详细记载的关于她在京畿布置的那场好戏的后续,心里一阵痛快。
江白禾不是最得意自己的魅力无双吗,她就要那些痴迷她的男人一个个从她身边离去,她不是最骄傲于自己的智慧吗,她就眼睁睁看着她干出一桩桩自食恶果的蠢事。
“谁也有今天。”
卫邵卿是王府的主子,又是顾如是的夫君,因此他进来的时候,屋外的下人并没有特地通报,顾如是刚刚的话正好被他听在耳里。
顾如是心头一慌,她针对江白禾在卫邵卿眼里看来或许是莫名其妙的,解释起来太麻烦,或许还会惹来卫邵卿的怀疑。
她很满意现在两人相处的状态,并不想要破坏此刻的和谐。
可是卫邵卿已经出现在了门外,这时候将信纸收起来,未免有些不打自招的感觉,一下子,顾如是就有些进退两难。
☆、第102章 劝说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顾如是装作无事的朝着卫绍卿问到, 顺手将折叠好的信纸放到碧袖的手中。
天气渐渐转凉, 即便杨城是个四季如春的花都, 这个时节也免不得冷了几分, 原本的玄色缎袍外罩了件靛蓝色绣银色暗纹的披风,在进屋后递给一旁守着门的侍女。
或许是余毒基本解清的缘故, 卫邵卿的气色没有当初刚刚见面时候的苍白, 反倒多了几分血色, 尤其是薄唇,红艳的过分, 就和偷用了女子的口脂似的,样貌较寻常女子还盛了几分,要不是那通身的凛然气质,怕是会让人轻看了去。
“无碍,只是想来问问关于明日回门礼时的一些准备,刚刚可是在看什么?”卫绍卿动作自然的朝一旁的碧袖伸手, 显然是想着看的意思了。
他愿意等,可是不愿意一直纵容她躲在自己筑起的巢穴里,他要做的, 是一步步打破她心里的防线, 让她越来越习惯自己,直到愿意卸下心防为止。
碧袖看着姑爷的动作左右为难, 想着将手上的信纸藏起来,可这未免太刻意,要是让姑爷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对小姐起了隔阂就不好了,可要是给了姑爷,看小姐刚刚的意思这信上的东西确实是不适合姑爷看的。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边上的小姐,想看看小姐的意思。
顾如是深吸了一口气,从碧袖手里接过她刚刚递过去的几张信纸,然后挥手将身边的几个丫鬟挥退出去。
碧袖和青瑶都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萧嬷嬷沉得住气,福了福身带着几个小丫头出去。
是她疏忽了,外头守门的几个小丫头还得好好□□一番,以后即便是王爷来了,多少也得弄出个动静来让屋里的主子有个准备啊,在顾家待久了,习惯了老爷和夫人的相处,她都忘了最基本的这个规矩了。
“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如是将手中的信纸递到卫邵卿的手里,心中却不免有些慌乱,不知道对方看了那封信里写的东西后会如何想她。
是觉得她恶毒,无缘无故针对江家的姑娘,还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做下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顾如是的眉头紧锁,贝齿轻轻咬紧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有些泛白,看上去有些可怜又惹人怜爱。
卫邵卿接过顾如是递来的几张信纸,随意浏览,也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顾如是的手紧紧攥紧袖口,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有些难熬,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邵卿放下手上的信纸,摇着头来了这么一句,听着他的话顾如是的心都凉了,有些涩涩的底下头。
“你的这个法子是好,可是你疏忽了一点,那就是严缙这个人的性子。”
卫邵卿撩起衣摆坐在顾如是的边上,打开桌上的茶壶罐子,里头的水还冒着热气似乎泡的是杭菊和茉莉,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挑了挑眉,替自己和顾如是各斟了一杯茶。
顾如是抬起头,有些诧异,原本想着对方会不满,会疑惑,可谁知道卫邵卿根本就没有问她,而是直接指出了她计策中的不足之处。
“严缙此人优柔寡断,偏听偏信,江家的庶出长女并不是那种无能之人,现在只是她没有回过神来,一旦等她看透了这个局,扭转严缙的态度只是时间问题。”
卫邵卿看着顾如是瞪大眼睛看着她,无辜惊慌的模样让卫邵卿忍不住想要亲她一口,只是现在自己太过唐突显然会惊到她,只能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暂时收起来。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等,而是在严缙处于最伤痛的阶段时乘胜追击,让江白禾彻底无法翻身,那个施铃兰不是还活着吗,让她回去严缙的身边,孩子是假的,你也得让他成为真的,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后拥有,拥有后再次失去更加刻骨铭心。”
卫邵卿深深看了眼边上的姑娘,他不愿意让她接触那些肮脏事,但是自己虽然自信,可是难免也有估计不到的时候,他不想自己喜欢的姑娘真的是那样天真不知事的,比起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受到什么伤害,卫邵卿更乐意她有一手的利爪,谁要是想要伤害她,伸手就能抓的那人满脸的花。
顾如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她的局还有江白禾狡辩的空间,与其让江白禾找准机会挣脱,还不如彻底将这个罪名坐实了,如果严缙一心期待的孩子,当着他的面死在了江白禾的手里,即便再怎么样的深爱,严缙怕是都无法像以往那般珍惜爱护她了。
“你——”
顾如是的眼底渐渐泛起亮光,显然对于卫邵卿的点拨十分受用,只是从报复江白禾的喜悦里回过神来,她就想起来自己还有最大的难关没有过呢。
他难道就不想问问她为什么对付江白禾,不想问问她为什么瞒着他做下那些事?
“我若是问了你会说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卫邵卿恍若看清楚了她心底的纠结,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的问道,就恍若小时候顾如是抱着他的双腿闹着要吃枣糕时的模样。
真话还是假话?顾如是犹豫了,如果这时候卫邵卿非要问个清楚,她或许只会临时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话搪塞吧,禁不起推敲,只会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加深。
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办法,若是说真话,难道要让她告诉对方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吗,这太荒谬了,重生的秘密,除了娘亲,她应该不会再像任何人吐露了。
“你不是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了吗,那我又何须再问呢。”
卫邵卿有耐心,同时也很豁然,看着对方睿智包容的眼神,让顾如是难得升起了几分愧疚的心情,总觉得自己这么对待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仔细想想,嫁来杨城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也没人逼着她,可是一来她也没有履行自己作为妻子的义务,二来自己又隐瞒了他那么多的秘密。
此时看来,卫邵卿是真的心慕于她,可是这样单方面的付出,真的能长久吗,顾如是忍不住有些怅然。
“碧袖,泡一壶大红袍来。”
干坐着气氛有些尴尬,顾如是端起卫邵卿给自己倒的茶赶紧抿了一口,满嘴花香让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对着外头守着的碧袖吩咐到。
自己最爱苦丁茶和花茶,因此房里多备着的几乎都是这两种茶,可是卫邵卿不然,据她的观察他似乎更偏爱大红袍,反倒对这种过分清香的花茶没有特别大的好感。
这也是顾如是偷偷观察记下的,刚刚因为被撞破了秘密的时太过紧张,都忘了这件事,看着卫邵卿这般迁就,她有些不落忍,暗自责怪自己对对方的付出和关心似乎太少了些。
看着顾如是的举动,卫邵卿的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不是什么无用功,至少呦呦记得估计他的口味,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他不急,最好的猎人,要有更好的耐心。
*****
“呦呦,你和娘说实话,你和姑爷有没有……”
即便是亲生母女,有些事萧见素也不好讲的那么直接,只能委婉的开口问,只是听她话里未尽的意思,还有此刻的眼神,顾如是也清楚娘亲要问的是什么了。
今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再过不久,顾家人就要启程回上虞了,到时候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早在来之前,顾如是走已经做好了娘亲会问这件事的准备,毕竟萧嬷嬷虽然以后要跟着她了,可是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萧嬷嬷应该不会瞒着娘亲不说。
“你真是。”
萧见素看着女儿沉默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心疼又心气。
“你若不喜欢那南王,等过些日子,和离回家吧,硬是逼着自己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不心疼自己,娘还心疼你呢。”
萧见素的脸色有些难看,对着疼爱的女儿难得说了一句重话。
“娘!”顾如是诧异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这样冲动鲁莽的话会是从自己娘亲嘴里说出来的,顾家和南王的姻亲哪里是说断就断的,且不论外界如何议论,就是卫邵卿怕是也会以为他们上虞顾家在拿他开涮,心有不满。
按理自己都懂的道理娘亲不会不清楚啊,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如是想到自己和卫邵卿新婚三日还会圆房,底气就不是那么足,闷闷的看着娘亲,用沉默无声的拒绝。
“不和离,你是打算这么和绍卿耗下去,耗光他的耐心,让他变成上一世的你,亦或是上一世的卫颐,然后相互折磨,郁郁余生,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开了好,他能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你要是走不出卫颐留下的阴影,娘亲也不介意养你一辈子。”
萧见素的神情严肃,在这件事上显然是不许顾如是反对的意思了。
“他不会成为卫颐那样的人。”
听了娘亲的话,顾如是想也不想地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只是直觉卫邵卿绝对不会和卫颐那般伤害她。
萧见素看着女儿这般迅速的回答,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只是面上的表情却还是原本的模样,甚至还更难看了些,冲着顾如是直摇头。
“就因为他待你好,你就能恃宠而骄不成,你这样的做法,和上辈子卫颐待你又有何区别。”
萧见素的这句话有些重了,至少在顾如是听来是极其难受的,她那样厌恶那个男人,她怎么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呢。
萧见素见她难过,又何尝不心疼,可是萧嬷嬷说的对,呦呦的这个心结她必须早早的帮着解开,不然即便卫邵卿愿意等,日后情淡了,这未必不是个心结,她不希望重来一次,呦呦在感情上依旧是惨淡收场。
能够重来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了,人如何能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她愿意教导呦呦,愿意提早陪着她一块布局,除了同样是警惕卫颐这个人外,更多的还是想要让呦呦从仇恨中解脱出来,而不是由着她在那片澡泽里越陷越深。
目前看来,绍卿那孩子对呦呦是有心的,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人品,都是万里挑一的,如果两个孩子能好好的,她也能放下心来。
可谁想着呦呦答应这场婚事或许只是出于别的目的,对于自己的夫君,她还是抗拒的,这样下去,对于呦呦未来的感情来讲,是有弊无利的。
萧见素不愿意放纵女儿那样逃避下去,即便是不忍,她也要在离开杨城前让这个孩子看清现实。
顾如是绞尽脑汁想要替自己辩解,比如说是卫邵卿主动答应不碰她的,又比如说自己只是不习惯,等她适应了在杨城的生活,她会愿意当一个合格的南王妃……可是再多的解释也只能证明自己的不情愿,这样的她,和上一世那个明明不爱她,却为了她背后的势力而娶她的卫颐有何分别,或许她比卫颐好了些,可是也只是糟和更糟的差别罢了。
如果真是那么不情愿,她又何必答应嫁到杨城来,难道只是为了借着卫邵卿躲避那些烦心事,想要借着他手中的势力,报复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吗。
顾如是觉得现在的自己仿佛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而卫邵卿则是被她辜负的小媳妇,十分惹人同情。
“娘就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萧见素叹了口气,“第一个问题,你可愿意和离跟我归去?”
顾如是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在萧见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脑海里回闪着这几天相处的一幕幕,每日清晨他笨拙的画眉动作,每日夜深人静,他抱着她尽力忍耐的艰难,他对她的包容,他丁丁点点的付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恍然间,顾如是发现,重生的这段时光里,似乎卫邵卿太频繁的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强势,时而又如温水煮青蛙,等回过头来时,已经有许多关于他的记忆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萧见素听了顾如是的回答,也没表示满意或是不满意,接着问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若是复仇完毕,你是否愿意尝试接受一份新的感情,为一个疼惜你,你同样歆慕的男子生儿育女,相伴终生。”
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是有些矛盾的,第一个问题里只问是否愿意和卫邵卿和离,第二个问题又问,是否愿意尝试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却不是是否愿意接受卫邵卿的感情。
顾如是愣了一下,看着娘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思索了片刻。
她明白娘亲的用意,若说重生之初,她的脑海里确实只有复仇不假,可是回到这个一切都是那样美好的时段太久,她舍不得因为复仇将原本幸福的生活毁的污七八糟,不想因为自己沉浸在过去里,惹来爹爹和娘亲的担忧,将天赐的幸福拱手让出。
犹豫了几息,顾如是还是点了点头,面色肯定。永远不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那样并不值得。
看着女儿的点头,萧见素的眉头可见的松了许多。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女儿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么那个人,能不能是卫邵卿。”这也是她刚刚提问的关键,如果在前两个顾如是有一题选择了摇头,她会毫不顾忌的带着女儿回去上虞,一个心死的女儿留在杨城,对不住姑爷不说,她自己也不会放心的下。
这下子,顾如是是真的懵住了,她没有想到娘亲会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母女俩四目相对,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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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呦呦这一个宝贝女儿,今天我就将她交到你的手里了,要是你敢辜负于他,即便是拼尽整个顾家之力,我也在所不惜。”
顾远舟是顾家的嫡长子,还是青龙军的军师智囊,很多时候,他都不能在府中长伴妻女,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对女儿的爱惜弱于任何一人。
他站在门外,看着马车边上站着的一对金童玉女,又是感慨,又是心酸,忍不住对着一旁的卫邵卿威胁道,这也是每个岳父都必经的心路历程。
卫邵卿看了眼边上似乎变化极大的夫人,虽然说不上来哪变了,可是他就是敏感的察觉出了不对,但是这变化,应该是好的,他发觉呦呦看他的眼神,比来顾府之前轻松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总是绷着的僵硬感了,这些变化,是在呦呦和岳母单独相处后发生的。
他没有神通广大地能知道两人独处时说了些什么,可是对于呦呦的这个变化,他是喜闻乐见的。
对顾远舟再三承诺了一番,在顾如是不舍的眼泪中,两人还是上马车离开。
*****
夜深人静,卫邵卿准备和往常一般做自己的柳下惠时,一只细嫩柔软的小手,悄悄的覆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守灵两个晚上没有睡,听外公他们讲了很多外婆年轻时候的事,原来现实远比小说残酷啊,外婆的妈妈当年也是生了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因为家族大,生了儿子的妯娌谁都能骂她欺负她,婆婆也不喜欢她,后来是喝农药自杀的,外婆几姐妹除了最大的招了上门女婿,其他几个都中途抱给人家养过,外婆算是幸运的,养她的那户人家供她读书,她还是为数不多上了师范大学的。
她们那时候姑表姨表亲戚还是能结婚的,外婆最小的那个妹妹就是嫁给了表哥,还生了三个儿子,都很正常,我二伯小时候和表姑的女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个人互相喜欢,只是那时候好像法律严格了,近亲不能结婚,然后分开了,各自嫁娶。
文。革感觉也和小说里写的不太一样,外公家是地主,可是旧社会的时候人比较好,没有苛责佃户之类的事,当初定成分的时候给定了富农,日子还是照常过,也没有因为富农就□□什么的,当然也可能是我们那里太偏了,是小岛,进出都要靠船交通不方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师范毕业的外婆会被太婆婆许给外公,因为外公富农的成分,虽然不用□□,可是一些工作都是不能做的,外婆原本初中老师的工作就丢了,据说嫁人前外婆哭的稀里哗啦的,后来还是嫁过来发现我外公这个人真的好才好一些(本来外公的父母给他看中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表姑的女儿,有一次表姑来家里,外公发觉这表姑太能念了,担心她闺女和她一个样叽叽喳喳就拒绝了,他自己看中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可是父母反对,后来外公烦了,等家里人相中了外婆后干脆看也不看就答应了,所以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结婚当天)
结婚后两人就红过一次脸,外婆生病后完全就是外公照顾的,几个媳妇要帮忙都被外公赶走了,总觉得他自己照顾才放心,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外婆去世前外公还说让她等五年,他说自己也八十了,估计再有五年的寿命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可以一起投胎,还能再续前缘,下辈子外公当媳妇,外婆当丈夫,做女人太苦了,外公说下辈子也让外婆享享福。
诶,我罗里吧嗦的是不是说太多了,还是要珍惜身边的人啊,以后要常和长辈通电话,多陪他们聊聊以前的事老人家其实很开心的,正好也能长长见识,下一次要是还要写年代文,没准就能更准确些了,反正听长辈讲的那个年代和自己写的差别还挺大的,感觉不同地方的六七十年代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像三年灾害吧,在我们那儿好像也不算严重,虽然吃不饱,但是也没饿死的,还有文。革□□,我们那儿完成任务的居多,什么臭老九来农村改造的,每天做完活还能回城里的家里吃饭睡觉,对生活其实没什么影响(岛很小,所谓的城镇和农村骑自行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诶呀,话题又扯远了,罗里吧嗦一大堆感觉大家都不记得这章剧情讲了什么了,还有一更,估计要凌晨以后了,大家可以明天一早看。
☆、第103章 洞房
“你——”
卫邵卿此刻根本就没有入睡, 温香软玉在怀, 只能抱不能吃, 只要是一个正常点的男人, 怕是都没法做到快速入睡吧。
因此在顾如是的手伸过来的下一秒,卫邵卿就睁开了眼, 侧过头去, 黑暗中只有窗纱透露出来的丝丝月光, 光线昏暗,只是卫邵卿好歹也是习武之人, 此时顾如是面上的羞怯以及那闭着眼,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似乎还想着不安分下去的小手捏住,声音略带暗沉嘶哑的对着她,只是一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准备好了。”
寂静的夜晚, 顾如是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有些空灵,又带着些许蜜糖的甜腻,什么都没做, 就让卫邵卿的浑身如同着火一样, 滚烫泛红。
“我真的准备好了,我是你的王妃, 你是我的夫君,卿郎,我想要一个孩子, 属于我们的孩子。”
顾如是闭着眼,此刻的她根本就没有胆子直视卫邵卿的目光,毕竟那些话太羞人,她也是鼓足勇气才说出来的。
正如今天娘亲说的那般,既然她嫁给了卫邵卿,既然她也认同了对方的付出,为何不尝试着接受,仇要报,可是重活一世,她不能将自己困在那泥潭之中,那样的她,和上辈子那个愚蠢的顾如是又有何区别。
更重要的,她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她会将上辈子欠他们的统统补上,她想成为一个娘亲。
浓密的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一下下搔挠着卫邵卿的心脏,尤其是那一声卿郎,带着微微的颤音,比他曾经想要让呦呦唤的名字更加动听,直接焚烧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推开我还来得及。”
卫邵卿直接一个翻身,精壮的身体压在顾如是身上,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顾如是脖颈的两边,面对面贴的极近,即便顾如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黏在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以及那带着淡淡龙诞香的体味。
“我不后悔,只要你不让我后悔。”
顾如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睁开双眼,她的瞳孔在黑夜中犹如两颗闪烁的琥珀,至少在卫邵卿看来呦呦看着他的双眼,比任何宝石都要闪亮动人。
卫邵卿深深的看了眼身下的姑娘,直接覆身下去。
激吻、缠绵,夜还很长……
“嬷嬷——”
碧袖和青瑶都是未嫁人的姑娘,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安静的屋里,此刻就响起了那声声断断续续,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声音,焦急的朝着一旁同样守着门的萧嬷嬷问道。
“喜事,这是大喜事啊,碧袖,赶紧让小厨房的下人去烧水,过一会王爷和王妃或许会叫水净身。”
萧嬷嬷拍了拍手掌,连声叫好,这些天她本不用守夜了,只是今天回门,她想着小小姐那儿夫人应该已经劝说过了,这才强忍着困意,又来守了一个晚上,现在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果然这种事还得夫人出马,夫妻间的感情出了日常的培养,床笫之间也是增进感情的最好方法,不是有句老话叫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吗,听上去粗俗了些,但是不是没有道理的,想来自己马上就能抱到小世子或是小郡主了。
萧嬷嬷眉眼弯弯,往日里最刻板不过的脸此刻也温柔了许多,把碧袖和青瑶都给看呆了,良久才意识到萧嬷嬷喜的是什么,当初小姐出嫁前她们层上过的隐晦课程,此刻也在脑海中浮现,顿时两个小丫头脸颊爆红,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耳朵给捂上。
前两天怎么就没听到屋里有这样的动静,两人就和逃命似得赶紧照着萧嬷嬷的吩咐去了小厨房让底下的仆妇准备起来。
卫邵卿怜惜她还是初次,只要了她两次,第一次因为初哥的缘故,时间有些短,让自认为自己很行的卫邵卿大受打击,第二次憋着证明自己的火气,即便再小心再温柔,也忍不住过了火,等最后唤水净身的时候,顾如是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卫邵卿给抱着洗澡的。
等掌了灯,烛光下红印斑驳,玉体横陈的美人又让卫邵卿忍不住冲动了一把,虽然怜惜她没有进去,可是依旧在洗澡的时候里里外外把人啃了个遍,身上印满了他留下来的痕迹,让卫邵卿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禽兽。”
顾如是真想拍死刚刚主动的自己,难道是憋了太久的缘故吗,怎么一开荤就和狼一样,早知道她就再等些日子圆房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明日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送别爹娘兄长,凭娘的眼神,肯定什么都看出来了,那真是羞死人了。
顾如是绝不承认,刚刚她其实也享受到了,对比上一世和酷刑一般的开瓜之痛,这一次在卫邵卿的温柔攻势下,痛也只是短暂的,两者相比较,越发显得她上辈子眼光的不堪。
“我只对你禽兽。”
卫邵卿看她似乎有恍神的模样,不知道她是否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暗,开口将她的思绪重新虏获回来。
看着羞红着脸,是在太过乏累,渐渐撑不住睡过去的小王妃,帮着她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小心的将她放在床榻上并且盖好被子。
至于自己,在帮着娇娇娘子擦身的时候忍不住又走火了,只能冲个凉水澡,暂时压一压火气。
等灭了火,也没叫丫鬟进来收拾,吹熄了烛火,翻身上床将那娇软的姑娘揽入怀中,闭上眼,沉沉睡去。
*****
“大姐姐,这番离别,妹妹祝你和南王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如意的眼底有些许不怀好意的目光,使得明明是祝福的话语,听上去总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别看她这段时间似乎是安分的,那也只是假装出来,或许说是被萧见素吓出来的安分,实际上她还真没少给顾如是下绊子。
来之前,她带了四个丫头,顾如心身边配了两个,在杨城停留的日子,她可没少将那几个下人派遣出去,美其名曰买土产,拿回去孝敬祖父祖母,实际上那些人做了些什么,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天是回上虞的日子,手忙脚乱的,那么多人,谁也没察觉顾如意身边服侍的下人少了两个,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二妹妹吉言。”
顾如是笑了笑,似乎没听出来顾如意的言外之音,只是那嘲讽的视线,看的顾如意心头发毛,总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对方似乎都察觉到了似的。
她安慰了自己一番,反正该做的她都做了,娘亲说了那两个留下来的人知道该怎么做,让顾如是好好吃点苦头,现在的她就应该躲着顾如是些,省的被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
这么想着,顾如意冷哼一声,甩着衣袖朝自己的马车走去,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顾如心娇娇怯怯,似乎想要鼓起勇气和顾如是说些什么,只是被顾如意冷哼着唤了回去,转身的时候,她的袖摆和顾如是衣服上绣着的宝石勾结在了一块,没法立马挣脱开来。
“笨手笨脚的。”
顾如意狠狠剜了庶妹一眼,这个心眼多的就和马蜂窝似的庶妹她可要看牢了,谁知道她会不会见着大房得势,对着顾如是那贱人说些什么。
顾如心不敢反抗,连声和顾如是抱歉后,解开缠绕着宝石勾丝的绣线,匆匆忙忙离开。
顾如是挑了挑眉,将刚刚顾如心不经意间递到自己手里的纸条收了起来。
有意思,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爹,娘,二哥。”
走了一群讨人厌的,果然空气也清甜了许多,只是离别在即,心里总还是酸楚的。
萧见素的心情也算不上特别难过,反倒看着女儿有别于昨日的娇媚气色,以及略显钝涩的步伐,心中高兴了几分。
看呦呦的神色,不像是因为她那番话后勉强做出的冲动事,反倒真的有几分看开的模样,这怎么能不让她欣慰呢。
顾远舟和顾容苏倒是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只是他们也敏感的察觉到,女儿/妹妹和女婿/妹夫的相处似乎比昨日更融洽了些,只当是小两口的感情一日比一日甜蜜,心中同样欣喜,离别的愁绪也冲淡了许多。
几番惜别,萧见素坐在马车里看着越来越渺小的几个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凡是为娘的,都总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现在她离开了杨城,以后的路,更多的还是要靠呦呦自己走了。
“素素。”
顾远舟握住萧见素的手拍了拍,即便已经已到而立之年,他还是当年清俊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眼里更多了几分时光积淀的睿智和豁达。
萧见素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顾远舟将手覆在她的肩头,一下下轻轻的拍打着,嘴里哼着蒹葭小调,这是萧见素往日里最爱听他哼的小调,顾远舟的歌声算不上好听,但是略微压低嗓音的低沉,以及平缓的歌调,让人忍不住卸下满身的疲惫,渐渐的萌生睡意。
这些日子,萧见素也却是没有睡好过,伴随着顾远舟哼的小调,慢慢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顾远舟小心用空出来的手拿过一旁的披风,替爱妻披上,自己则是拿起一旁的书册,安静的阅读起来,一路上就充当着萧见素的枕头,没有挪动分毫。
☆、第104章 猫
“喵——”
顾如是带着几个小丫头从花园中穿过, 正要离开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侧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只橘色的肥猫正懒洋洋的趴在墙上,主体黄色, 隐隐还有一些褐色白色的斑纹, 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的舔着自己的前爪,似乎也是在享受这阴雨连绵后难得的太阳呢。
“府上还有人养猫?”
顾如是好奇的问道,看着那只肥嘟嘟的猫, 如果只是只野猫,也不太可能会有这样富态的身材, 更何况它那身皮毛还那样的干净。
“王妃是问金元宝啊,它是王爷养的猫。”
后头跟着的小丫鬟恭敬地对着顾如是回答道, 她是被王妃亲自选到身边的, 虽然只是一个二等丫鬟, 也远比不上碧袖姐姐青瑶姐姐在王妃面前得脸, 可是能在王妃身边当差,已经羡煞自己的那些小姐妹了,往日里她也没什么活,就是在碧袖身边打打下手, 然后在王妃身边帮着解解惑,毕竟王妃嫁来杨城不久,还有许多府上的事务不太熟悉, 需要有一个人在边上提示。
“王爷还有养猫?”顾如是一下子来了兴致,看着那只大肥猫的神色也有些不同了。
她一直以为卫邵卿的性子,即便是要养什么爱宠,那也该是威风凛凛的猎犬或是虎狼之类的猛兽,肥嘟嘟的土猫,显然不太符合他的气质啊,还有金元宝,这真是卫邵卿取出来的名字?
“也不能这么说吧。”那小丫头歪了歪脑袋,仔细思索了一番,“这只猫原先是一只流浪猫,有一次居然躲过了侍卫溜进了王爷的书房之中,还将书房里的一些书画都给抓烂了,看门的护卫挨了二十个板子,反倒是这只猫大爷毫发无伤,王爷没说处置,也没说不处置,咱们底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王爷偶尔来了兴致还会给猫大爷喂食,就默认这猫是王爷养的了,平日里也没人敢欺负它,猫大爷的每日三餐也都是大厨房备上的,偶尔有想吃的了,只要去厨房转一圈,厨房的大师傅也不敢怠慢。”
可不是吗,顾如是没嫁过来前,府上就一个主子,相对的,冠着南王爱宠这个名头的金元宝自然也算是半个小主子,那个不长眼的下人敢怠慢它啊,即便是个小畜生不会说话,所有人也拿它当主子供着,这才将它养成了现在这样的小肉山。
“王爷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叫金元宝呢?”顾如是微微撩起裙摆,一边问话,一边朝金元宝趴着的地方蹑手蹑脚的走去。
“这不是王爷取的,就是咱们底下的人下人这么叫,王妃你看它那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泛着今色,可不就是好大一锭金元宝吗。”
顾如是对待身边伺候的下人还是比较温和的,相较于对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好接近的王爷,让人亲近了许多,那小丫头来顾如是身边伺候了没多久,也敢说些趣事逗她笑了。
怪不得,顾如是就觉得那个名字不太像是卫邵卿会取的,金元宝,不过这名字还真的挺贴切。
“王妃小心,金元宝的性子——”
“喵~~”金元宝乖巧的窝在了顾如是的怀里,懒散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心,眯着眼似乎是发觉了一个温暖的窝,美滋滋的就打算睡过去。
小丫头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地都快能塞鸡蛋了,原本说了一半的话又噎了回去。
王府上下谁不知道这小祖宗脾气有多爆啊,心情好的时候,你要是敢摸它它都能用尾巴直接甩你一掌呢,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敢对它动手动脚的,都是直接上爪子的。
即便是王爷,也被猫主子抓过两次,可是那两次后猫主子还是猫主子,也没见王爷对它做什么,这也是为何府上的下人都不敢欺负它的原因,伤了王爷还活的好好的,金元宝估计还是第一人,哦不,第一猫。
可是现在那只骄傲不羁,唯美食不辜负的猫主子居然乖乖的被王妃抱怀里了,看模样还亲昵粘人的很,要不是那小丫鬟亲眼见到过猫主子抓人时凶狠的模样,她都怀疑以前听到的那些传言都是那些记恨猫主子受宠的小人散播的谣言了。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小丫头看了看天际,被那刺眼的日光激出一行泪来,碧袖和青瑶有些诧异的看着这多愁善感的小丫鬟,王妃不就是抱了抱金元宝吗,这有什么好哭的。
“马上就要用膳了,吩咐一下厨房,今天金元宝的午饭,就摆到我的院子里吧。”
金元宝有些重,抱久了有了压手,可是软乎乎的一大坨,尤其是那皮毛,摸上去就和绸缎似得,摸得它舒服了,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别提多讨人喜欢了,顾如是以前也想过要养一只小宠,猫狗房那些舶来品种的猫狗她也看了不少,可是没一个像眼前的这个金元宝一般和她的眼缘。
反正这是卫邵卿的猫,既然是他的,那也就是自己的,顾如是一点都不心虚的就想着把金元宝偷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小丫头看着王妃就这么抱着猫主子走了,有些担心猫主子只是暂时的温顺,到时候暴起来伤了王妃,紧张地跺了跺脚,然后派边上经过的小丫头去管家那儿传了句话,又紧忙着跟了上去。
*****
“金元宝接球。”
顾如是笑着轻轻丢了一个彩球过去,肥嘟嘟的大橘猫顺着她丢球的方向一个纵身飞扑,敏捷地在球落地的时候将球叼到嘴里,然后乖巧地回来,把嘴里叼着的彩球放到顾如是的手上。
顾如是摸了摸金元宝的脑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美的金元宝把眼睛迷成一条缝,美够了,再用前爪的肉垫拍了拍顾如是的手背,意思就是再玩一次刚刚的游戏。
它要全方位的在美人面前展示自己雄伟矫健的身姿,等美人被它迷倒以后,就能再要亲亲要抱抱了。
顾如是笑了笑,将手里的彩球再一次抛向远处,这一次力气不小心大了些,金元宝接的有点费劲。
卫邵卿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主宠和乐的场景。
“你喜欢这只肥猫?”卫邵卿挑了挑眉,在金元宝叼着彩球想要往顾如是身边跑去的时候,一把将那只肥猫撩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金元宝好气啊,它正要准备迎接亲亲美人香香的怀抱呢,这个坏蛋怎么就又把它搂怀里了,还有没有将它当成主子了。
作为一只有审美意识的猫,金元宝最爱美人,因为猫身性别为公,所以美人面前应加一个性别为女,顾如是是金元宝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所以它认定以后就由这个美人照顾自己的日常起居啦。
看着讨猫厌的男人,金元宝想也不想就要撩爪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气息很温和的男人,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凌厉。金元宝可耻的萎了,原本的抓变成了拍,小肉垫子就和按摩似的拍了拍卫邵卿的手背,喵喵叫唤着让他赶紧把猫放开。
只是一张嘴,嘴里的彩球也就掉在了地上。
金元宝好不委屈,猫叼住彩球容易吗,在美人的眼里,猫会不会是一只很没用的猫。
“金元宝很可爱,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样的小动物,原本我以为你喜欢的应该是那些威风凛凛的猛兽呢。”
顾如是捡起彩球,看金元宝趴在卫邵卿怀里焦急的模样,以为它是舍不得这个小球,捡起来之后就又朝它伸去,看着金元宝的两只爪子将彩球抓爪里。
“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它每次瞪大眼睛,生气的张牙舞爪的模样,和你特别像。”卫邵卿将那只贼心不死的猫抱得牢牢的,要不是因为这一点,当初这只蠢猫在抓伤他之后就不该留在王府之中了。
顾如是瞪大了眼,看了眼卫邵卿怀里的大饼脸肥猫,绝对不承认自己会和金元宝相像,可是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她瞪大眼的杏眸,微微棕褐色的瞳孔,还真和金元宝有几分神似。
卫邵卿忍住笑意,赶紧将话题转移。
“明日我会离开王府,大概三日后回来。”
他没说为什么离开,离开去哪里,顾如是也默契的没有问,毕竟她自己也有一些是隐瞒着卫邵卿,似乎也没有追问的底气。
“你知道那边那位一直想要除我而后快,这些日子线报传来消息,京畿有些意动,我需要去布置一番。”
顾如是不问,不代表卫邵卿自己不说,明明是一件比较隐晦的事,他却丝毫没有防备地当着顾如是的面讲了出来。
“我对那个位置并没有兴趣,只是那是父皇留给我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夺回来,想来他也容不了我太久,京畿和杨城,迟早都有一战。”
屋里服侍的下人在卫邵卿进来的时候就出去了,外头有两人的心腹守着,没人听得见他们说的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再说了,整个王府都在卫邵卿的掌控之下,即便有下人听见了,他也不觉得这些话会传出去。
再说了,文昌帝和南王的恩恩怨怨,所有人也都是知晓的,都在等着看那边先动手呢。
顾如是再嫁到杨城来之前就有类似的准备,可是想着前一世杨城一直都是很平静的,即便世家出事的时候,他也游离在事态之外,所有人仿佛都避开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会如何。
只是如果卫邵卿成了皇帝,她会成为皇后吗?这是顾如是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失败的这个选项。
“喵喵喵喵喵——”
金元宝急切地伸着脖子朝门口的方向探去,两只前爪啪啪啪拍打着卫邵卿的胳膊,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王爷,王妃,厨房送午膳过来了。”隔着一扇门,碧袖在外头恭敬地说道。
原来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了,怪不得那样激动。顾如是摸了摸金元宝的圆脑袋,出声让下人把午膳端进来,得了她的吩咐,一道道精美的膳食被端了进来,金元宝的午膳在最后头,一碗煮地晶莹软糯的米饭,一叠清蒸的鱼肉,还有一些切成细条的肉丝,米饭上浇了汤汁,看上去分量还真不少。
“喵喵喵喵喵——”
美食当前,美人也可以不要,金元宝急了,卫邵卿看着怀里似乎要亮爪子的小畜生,将它放了下来。
肥硕的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那盆猫饭前,叽里呱啦,香喷喷的大快朵颐起来。
所以说,不论是什么猫,长胖的理由绝对只是因为吃得多。
顾如是和卫邵卿都不是奢侈的人,他们的膳食贵精不贵多,一碗野菌乳鸽汤,一碗珍珠玫瑰甜汤,两荤两素加两碟开胃的凉拌菜,米饭是顾如是最近比较偏爱的玉田胭脂米,色如胭脂,异香扑鼻,让人看着就觉得口水分泌加快。
一般大户人家的主子吃饭绝对不止这么几道菜,不过顾如是和卫邵卿觉得这样就足够多了,吃饭的时候,有一种寻常人家夫妻的感觉。
顾如是的胃口不算大,一碗胭脂米再加上一碗汤,配着一些菜就足够饱了,卫邵卿的胃口相较于她大了不少,尤其是余毒解清后,他的身体急需补充能量,食量相较以前有所提升,不过再怎么能吃,这些饭菜肯定是吃不完的,挑了一些还算完整的赏给了伺候的下人,还有一些会被送回大厨房,到时候估计也会被厨房的人分了吃。
主子吃的都是好东西,即便是吃剩的,也没人会在意那么多。
用完膳,底下的人端来一壶消食健胃的山楂茶给两人倒上,金元宝也吃完自己的午饭了,由丫鬟伺候着擦了擦嘴巴,去了嘴边的猫毛上吃饭时候沾染的鱼腥味,等肚子饱饱的了,又想起了自己的美人,迈着优雅的步伐,晃荡着圆鼓鼓的肚子,匍匐在顾如是的脚边,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腿,意思想要抱抱。
“以前出门的时候都是绝命帮我整理东西的,只是前不久我派他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卫邵卿喝了口山楂茶,别那微微酸甜的味道刺激了一下味蕾,微微抿着嘴对顾如是说道。
原本顾如是是想着抱起那个撒娇的猫祖宗的,听了卫邵卿的话动作顿了顿。
“这些事原本也是我这个王妃该做的。”顾如是想了想,“前些日子我帮你做了一套贴身的里衣,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正好可以试试,如果合身,这趟出门也能带上。”
她知道卫邵卿拐弯抹角地就是想要让她帮他整理出行的行囊,可是既然决定接受他,那么她自然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卫邵卿的眼神闪了闪,微微有些喜悦:“既然如此,正好先试试吧。”他说着就往里屋走去。
大中午的,原本顾如是是想着晚上洗漱的时候再换的,谁知道他那么急切,怕他不知道衣衫放在何处,赶紧跟了上去。
做好了准备被抱抱动作很久的金元宝,就这样被赤果果的忽视了,生气的四肢摊开趴在地上,把自己摊成了一摊猫饼。
“这些是什么?”
顾如是进到里屋的时候,卫邵卿正指着敞开的衣柜,里头放着的正是几件当初萧舅舅友情赠送的洋装,也不知道为何被翻出来挂在了衣柜的角落。
看着卫邵卿兴趣十足的眼神,顾如是的脸瞬间就变得坨红,几步冲上去将衣柜关上,在他揶揄的视线里走到绣绷架子边上,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红木箱子,将箱子打开,最上头摆着的就是一套月白色的亵衣裤。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适,立马改也来得及。”顾如是绝口不提刚刚那几件露骨的衣衫,把亵衣裤往卫邵卿手里一塞,就赶紧走到了屏风的另一边。
即便是有了夫妻之实,她依旧不习惯直视卫邵卿的赤。裸的身体。
卫邵卿接过顾如是递来的里衣,做工细致,显然不是一早一夕就能做完的,他脑子里不由的浮现起了刚刚惊鸿一瞥的衣衫,见多识广的卫邵卿自然知道那是西洋女子的服饰,不由的想象起了那几件衣衫穿在呦呦身上该是何等诱人的模样。
只可惜现在呦呦还是害羞了些,他心里那小小的野望估计是大成不了了,只是卫邵卿的心里还是记下了这件事,这么漂亮的衣衫,总是藏着不穿那多可惜啊,总有一天,他会让呦呦偷偷穿给他一个人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觉醒来已经天昏地暗了,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太少,还有一千字没补完,明天继续
☆、第105章 交锋
“王妃, 太史家主和穆小姐在府外求见。”
今天一早顾如是送卫邵卿离开, 昨晚上歇息的太晚了, 白日里就显得有些懒惫,正想着看完手头上这本账册回屋补个眠,就被管家的传话打消了主意。
她放下手上的账册, 面上波澜不惊, 心底却多了几丝玩味。
卫邵卿前脚刚走,太史家主和那个穆小姐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想来还真是来者不善啊。
在顾如是嫁进来之前,除了王府里特定的范围两人不能进入外, 出入王府基本上都是没人阻拦的,旁人隐约猜测到太史家主和王爷之间的关系, 自然也不敢得罪于她,底下的下人也是奉承居多, 尤其是穆青卿, 不少人都是拿她当未来的王妃看待的。
这些日子顾如是也从那个嘴不严的小丫鬟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那个穆小姐的事, 正想着卫邵卿走后她估计会过来吧, 没想到这么点耐性都没有,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跟上了,这城府比起当初的她还要不如啊。
“请太史家主和穆小姐进来吧。”
南王离府, 她这个王妃自然就是最大的,即便她今天把两人晾在外头,也不祛什么。
只是毕竟还有一个的身份太复杂, 既是太史家主,又是卫邵卿的生母,虽然卫邵卿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她无视冷漠的态度,她也不得不衡量此中的轻重关系,真的就如同卫邵卿说的那般,将她们视作无物。
太史明空今日的打扮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就是更威严了一些,一身藏青色缎袍,款式风格介于男女之间,多了几分英气,头发高高竖起一个发簪,除了玉冠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的模样气质十分独特,或许是从小被当男儿养大的缘故,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尤其是上了年纪后,因为愁苦和太史家族繁重的压力,鼻翼两侧和眼尾的纹路加深,更加显得她有些刻板和不近人情。
她径直走到堂屋之中,仗着自己南王生母的身份,也没有和顾如是行礼的意思,直接坐到了顾如是右侧的主位上,跟在她身后进来的穆青卿也有样学样,没有主人家的吩咐,直接坐在了太史明空下手的位置。
进来的时候,眼神还隐晦地朝顾如是露出了一抹挑衅,顾如是只回了她一个轻蔑的笑容,并没有像她实现想象的那般暴怒。
穆青卿今日是来会情敌的,自然是好好的打扮过的,相较于姨母太史明空冷硬无趣的打扮,她的扮相更甜美娇俏了一些。
桃粉色的裙装,最外头罩着一身□□色的薄纱,上头绣的是一些小巧精致的花朵和蝴蝶,粉白色的衣衫最衬肤色,穆青卿本来就白,此刻更是肤如凝脂,恍若白玉。
她的五官比不上顾如是精致大气,可是颇有一分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秀致,黑色的秀发编着精致的发辫,饰以上好的珍珠首饰,长长的珍珠步摇垂在耳侧,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又多了几分娇俏可人。
这样的长相在长辈眼里看比顾如是讨喜多了,比如在现在的太史明空眼里,顾如是就是一个疑惑了她儿子的妖精,而自己的外甥女才是一个大家妇该有的仪态样貌。
而且两人放在一块比较,一个美的太有侵略性,眼神也过于锐利,一个美的温婉,性子看上去也是娇弱善良,哪个更像是欺负人的那一个,一目了然。
“你是顾家的嫡长女,想来出嫁的时候,顾家也该教过你一些规矩。”
太史明空本身就是违反时下大规矩的存在,身为一个女子,却继承了整个太史家,女扮男装陪着先帝夺的这半壁江山,未婚先孕诞下卫邵卿这个儿子,此刻她和顾如是谈规矩,就和说笑话一般。
其实太史明空要是不来主动招惹顾如是,她心里还是挺佩服她的,毕竟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有她那样的辉煌经历的,虽然以对方现在的表现看来,在于处理儿子的后院的事情上,她的理智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
“不知道太史家主问的是家父家母对我哪方面的教导?”一声太史家主,是直接不承认她和卫邵卿之间的关系了。
太史明空的脸白了一下,看着顾如是的眼神也冷厉了许多。
“顾家好教养,教出你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她心中越发肯定,正如外甥女所说,或许就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挑拨,不然怎么解释在她过门之后,卿儿对于她和青卿的态度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谢太史家主夸赞。”
顾如是笑眯眯地一点也不生气:“卿郎常夸我的声音动听,才思敏捷,和我聊天总觉得特别愉快。”
顾如是毫不犹豫的将太史明空的讽刺当成了赞美,隐隐还炫耀了一番夫妻两人的和乐恩爱,将太史明空气倒了不说,穆青卿心里泛起来的酸水都快把自己淹死,手里攥着的帕子,现在皱吧地就和咸菜干似得。
“女子重贞重静,顾大小姐倒是和世人赞颂的女子不太相像,众目睽睽之下将夫妻屋内密事大肆宣扬,旁人怕是会以为顾家的家教不好。”
太史明空能稳住太史家那么多年,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只是在面对儿子的事情上,难免有些当局者迷,失了分寸。
“太史家主一见面就问候本王妃的家教,想来也是小时候长辈没有好好教养,再说贞静二字,本王妃也没在太史家主身上瞧见啊。”
顾如是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可是重生以后,最不能吃的就是委屈了,谁让她不好过,她立马就让那人更不好过。
太史明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在大局上,这样的口角争锋,为的还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只能口拙了,看着笑眯眯的顾如是,硬生生的被气出一肚子的火来。
“顾小姐,你——”
穆青卿觉得这是自己开口的好机会,既能出心底的那口恶气,还能帮姨母扳回一局,增加姨母对自己的好感,可是话说了一半就被顾如是打断了。
“本王妃已经嫁给南王为妻,太史家主和穆小姐到底是和居心,做一个顾小姐,右一个顾小姐不想承认本王妃的身份,是因为觉得这个王妃的位置不该我来做,而是该让你穆小姐来坐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觊觎旁人的夫君,敢问太史家主,这就是你们太史族人的教养。”
顾如是的话语掷地有声,太史明空一时都怔忪住了,看了眼边上委屈的外甥女,忽然犹如一瓢凉水浇头上,这些日子不冷静的火气浇灭了一大半。
她这是在做什么,青卿虽然出生不显,可好歹也是她亲手教养的女孩,她居然真的因为对顾如是的偏见,被她说动要送她去给卿儿做妾室侧妃,真真是糊涂了。
太史明空不后悔生了卫邵卿这个儿子,却懊悔自己让太史家族蒙了羞,她犯下的错,绝对不会在自己教养的外甥女身上重现。
穆青卿从小就在太史明空身边长大,虽然太史明空待她犹如亲生,可是日常受到的教养也是严苛的,加上太史一族也并非风平浪静,不少旁支都想着过继子嗣到太史明空身下,将来好继承太史一族,穆青卿作为太史明空没有过继却放在身边教养的孩子,受到了诸多挑衅和不满。
她生母只是庶出,也并不受宠,穆家在岛上也并不是大支,因此很小的时候穆青卿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此刻看着太史明空沉静下来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的希望似乎要落空了,连忙脸色一变,愤懑地朝着顾如是大声的质疑。
“王妃这话好不讲理,只是一些口头上称谓的错误罢了,王妃大可指正,为何要污蔑于我,王妃难道不知道名声对于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吗,还是王妃想要逼死我。”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穆青卿看着顾如是,大有她再说些什么,就一头撞死在她面前的架势,这么一来,太史明空就又有些心疼了,卫邵卿不在身边长大,她是真的将这个外甥女当亲闺女看待的,又如何忍心看到她这般伤心。
“只要穆小姐敢发誓自己确实对南王没有觊觎之心,并且将来不会入我南王府,本王妃自然会为了刚刚的不当之言和穆小姐道歉,如若不然,那即便穆小姐一头撞死在我南王府的梁柱之上,也只能说是心虚罢了。”
顾如是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眼底的野心就和那个女人一样,这样的人,怎么舍得死呢。
“你——”
穆青卿进退两难,她怎么舍得放弃南王这个表哥,可是不发誓的话,岂不是证明自己刚刚说的都是假的,她确实是顾如是口中那个觊觎别人夫君的下贱女人。
穆青卿不满,明明该嫁给表哥做王妃的人是她,顾如是才是插到他们中间的那个贱女人,凭什么她现在趾高气扬的站在这大堂之上,义正言辞地对她发出这样的质问和羞辱。
指尖掐进肉里,穆青卿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哪里还有刚刚进门时的娇美天真。
太史明空看着这样的外甥女心里打了个突,意识到自己心目中乖巧可人的姑娘,或许并不是她自己以为的那般,眼神也不由地一暗。
等穆青卿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让王妃见笑了,不过这些都是我们太史一族的事,就不由王妃操心了。”即便是多了几分怀疑,太史明空在不喜欢的儿媳妇和宠爱的外甥女两者之间选择了外甥女。
“本王妃出嫁前是顾家的女人,出嫁后又是南王的王妃,本王妃的教养,想来也不需要太史家主操心。”
顾如是唇舌相击,原封不动的又将太史明空言语里的指责反送了回去。
这件事的确是自己理亏,太史明空很想说自己是卫邵卿的生母,她就是自己的儿媳,她有资格管她,可一想到连卿儿都不认她这个生母,又怎么能要求她这个儿媳尊敬她呢,顿时神色间就有些悻悻,原本支撑她的底气也卸了一半。
这顾家教养女儿还真是厉害,太史明空深深地看了顾如是一眼,明明也就是及笄之年,却能将她反驳的没有回嘴之力,即便她再偏心眼,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带着刺的富丽牡丹,在男人的眼里,比青卿这样千篇一律没有特色的女子更加惹人注目。
同样的,即便她再不喜欢眼前的这个姑娘,也不得不承认,在皇室和杨城胶着,不明势力渗透的情况下,这样一个有胆识有魄力,出生又显赫的姑娘,却是是最适合当南王妃的人。
太史明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带着挑剔的目光来的,最后吃了一肚子的气,反倒有种被说服的感觉,也不知道这趟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了。
不过有一点太史明空可以肯定,她绝对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厉害的儿媳妇,可是日子又不是她和儿媳妇过的,选择什么样的媳妇,看的还是卿儿自己的意思。
太史明空的脸色黯淡了几分,看了顾如是一样,挥了挥衣袖就又走了,临走前还把白着一张脸,不知所措的蒋青卿给带了回去。
顾如是这下子也吃不准太史家主的意思了,这是被气狠了,准备回去备大招来对付她了?
☆、第106章 孩子
“今日太史家主和那个穆姑娘可有递帖子到府里来?”顾如是懒洋洋的揉了揉额角, 对着不远处的管家轻声问道。
昨天太史家主就那么简单的走了, 顾如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那样一个霸道的人物,没道理在她这儿吃了鳖不讨要回来啊,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前院没听到今个儿有人递帖子上来。”管家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
顾如是隐隐闪过一丝失望, 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挺无聊的, 她还想着太史家主和那个穆姑娘给她解解闷呢。
“太史家主……”
用完午膳顾如是又不相信地问了一句,管家都快给这个祖宗跪下了,难道她看不出来这穆姑娘对王爷的意思吗,人家家里的正室避着这些妖妖娆娆的小妖精还来不及呢, 他们家王妃怎么一脸期待人家的到来啊。
顾如是再一次叹了口气。
以往卫邵卿在的时候,日子还没那么无聊, 怎么他一走,整个人连精气神都打不起来了。
顾如是回房, 接过碧袖递过来的绣绷, 前头卫邵卿对她做的那套里衣大夸特夸, 言下之意就是想着多要几套, 顾如是就想着趁这段日子多绣一些,也当是打发时间。
“王妃这是无聊了?”
萧嬷嬷是过来人了,刻板的脸上微微带了些笑意:“现在王府里的正经主子还是少了些,等以后生了小主子, 有了孩子的吵闹声,王妃怕是不会寂寞了。”
“哪有那么快的。”
顾如是摇了摇头,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小腹, 面上的表情格外温柔。
对于孩子,她也是期待的,可是她和卫邵卿毕竟成婚的日子不长,哪有可能这么快就有孩子的。
“孩子的事也讲究缘分,谁也说不准,没准咱们的小主子现在就已经在小姐的肚子里了。”青瑶越说眼神越亮,看着顾如是的肚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小世子小郡主可爱的模样。
几人围在顾如是耳边叽叽喳喳的,闹得久了,顾如是自己都有了一个错觉,总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
忍不住摸了几下小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坦,根本就不像是有小生命在里头附着的模样,顾如是吐了口气,眼底却多了一份期待。
如果有了孩子,她或许能够更好的和上一世的自己道别,那些不开心的,悲痛的记忆,她会试着学会放下,或许做不到遗忘,毕竟那三个孩子她曾经也是灌注了那么多的疼爱的,即便孩子的父亲让她深深憎恶,可是一切的仇恨,都和孩子无关。
思绪一动,顾如是想到了大婚前卫颐送来的那张纸,上头写的那些事,面色一僵,下意识的直接从那段回忆中退出,换了个话题转换了一下心情。
“爹娘和二哥现在到哪儿了?”
萧见素等人离开杨城也有四五日的时间了,算算日子,再过不久也该到上虞了。
“前头的来信,老爷和夫人已经到旭峰城了,算上传信的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大平关了,再过个两三日,就能到家了,路上一切平安,王妃切勿担忧。”
萧嬷嬷在顾如是耳边说道,顾如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虽然一般情况下也没人敢动顾家的车队,加上这趟顾家人来送亲,可是带了不少精锐骑兵的,一般的小贼,三两下就能被摆平了。
可是毕竟还有卫颐和那个隐藏在暗地里的势力在,顾如是对此并不是完全放心的,总怕亲近的家人出什么事,每日里不过问一句,心里就放心不下。
“京畿那边也按王妃说的吩咐了,估计不久后就能看到成效了。”
后头这句话萧嬷嬷是放低声音轻声在顾如是耳边说的,就是碧袖和青瑶几个丫鬟也没太听清楚。
顾如是眼神闪了闪,轻轻应了一声,长长舒了口气。
*****
“姨母。”
穆青卿有些忐忑地轻唤了一声眼前严肃的妇人,昨天从表哥府上回来,姨母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晚膳也没用。今个儿一大早又唤丫头将自己叫来,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穆青卿被看的心慌,忍不住出声。
“你也是大姑娘了,以前是姨母耽搁了你,总想着把你和你表哥凑一对,现在你表哥已经成婚了,我们太史家也不能出一个当妾室的姑娘,你放心,姨母不会委屈你,定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的儿郎,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太史明空难得慈祥了几分,往日里一直冷硬的一张脸,也显得春风化雨一般,她拍了拍穆青卿的手背,却感受到了面前之人刹那间的僵硬以及眼神里的不敢置信。
穆青卿生母早逝,生父却还活着,按理她的婚事也轮不到太史明空插手,可谁让穆家在太史一族隐居的岛上虽然是大族,穆青卿的生父在穆家这一代的嫡支里头却是扶不起的,再过几年,怕是就要从嫡支变为旁支。
再加上他早就已经再娶,继室也为他生儿育女,这么一来,穆青卿在穆家的身份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要不是她被太史明空看中养在身边,现在可没有这样宽裕优越的日子可过。
太史明空要过她的婚配权,其实也是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要是真让穆家插手她的婚事,左右也是联姻的下场,联姻的对象,或许还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可要是太史明空插手就不同了,那些人家看着太史明空的颜面,也会厚待她几分,日子不会难过。
如果穆青卿想得开,放下不切实际的野望,余生过得不会太差,可她偏偏想不开。
明明姨母当初也是没名没分地跟了先帝,还未婚先育生了表哥,她自己都做出那样的事了,怎么到她身上,连做妾室侧妃都是不允许了。
妾室侧妃好歹还有名有份呢,而且做表哥的侧妃,将来或许就是皇妃,有什么辱没的。
穆青卿满心不甘,觉得姨母根本就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疼爱她,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直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宠物,只是表哥不在身边的调剂品。
她如果真的疼爱她,那就该逼着顾如是松口,让表哥纳她进门,凭着他们的姨表关系,和那么多年的感情,她有把握将表哥的心从那个女人手中夺过来。
红颜易逝,顾如是现在那般得意靠的不过是一张脸,等再过几年表哥厌弃了她,自然会发现她美颜皮囊下的骄纵,刁蛮,也会慢慢看到她的好。
更有甚者,姨母如果真心疼爱她,大可靠着这些年扶植的势力,暗中下手杀了那个碍眼的女人,让她堂堂正正坐上王妃的位置。
现在姨母让她退让,说来说去只是因为从来就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穆青卿掩藏心里的万般埋怨,不敢让太史明空察觉自己对她的不满,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姨母的面前。
“姨母,我是真心爱着表哥,我不要名不要份,您去帮我求求王妃,我不会打扰到她和表哥的,我只要在他身边偷偷看着他就好,青卿不愿意嫁人,余生就让青卿陪在姨母身边就好。”
穆青卿泪眼朦胧地匍匐在地上,呜咽声,抽泣声,不绝于耳。
太史明空看着这样的外甥女,又气又心疼。
“姨母是为你好,你表哥的心里摆明了就没有你,即便没有顾如是,他也不会娶你的。”太史明空想着儿子前些日子那般决绝的话,心又痛了几分。
青卿是他的表妹,他对青卿那般无情,还不是因为对她这个母亲有着诸多意见吗,可谁让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呢。
穆青卿的哭腔一僵,太史明空的话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她觉得表哥只是暂时没有发现她的好,更何况即便表哥一直不爱她,光是有那个侧妃的名分,她的将来就是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了,而且凭借着她和表哥的关系,即便顾如是这个王妃也不敢慢待克扣她。
可是她忘了,在她还没成为南王侧妃的时候顾如是就这么给她没脸了,等她成了侧妃,怕是更加难熬了。
“求姨母成全。”
穆青卿魔障了,一下一下重重地磕着头,直到额头青紫红肿,让太史明空于心不忍。
“来人,将小姐送回岛上,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来。”太史明空狠了很心,大声对着外头守着的下人吩咐到。
一切都是她的过错,不该在很早之前就给了青卿能够嫁给卿儿当王妃的希望,不过好在还没有铸成大错,只求时间一长,她自己能看明白。
穆青卿猛地抬起头,怎么都没想到姨母会直接将她遣送回岛上。
太史一族隐匿的小岛外布有五行八卦,阵法三日一变,除了家主和引路人无人知晓,而引路人只听家主的吩咐,要是没有家主的命令,不会给想要出岛的岛民引路。
这么一来就意味着,要是她被关进了岛里,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穆青卿没有想到,姨母会那样狠,难道有了儿子和儿媳妇,她这个外甥女就被弃之如敝履了吗?穆青卿瞪大眼睛,咬碎了一口银牙。
☆、第107章 博弈
“那边动手了, 咱们要不要……”
“不用。”卫颐冲着手下摆摆手,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呦呦对江白禾的憎恶, 会对江白禾下手的,不可能是卫邵卿,只有可能是她。
早在严缙身边有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接触时, 卫颐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一开始他以为那股势力接触严缙的目的是伯远候府,是皇后一系,后来在观察下才发现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严缙,而是透过严缙的手对付江白禾。
对外江白禾只是江家庶出大小姐, 而且在那些流言蜚语出现前,她的名声一直都很好, 也没有得罪过人,更是无人知晓她和罗刹之间的关系, 算来算去, 他只能想到一个人会对江白禾出手。
他原本是可以制止的, 可是没有制止的必要。
他也同样厌恶那个女人, 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没有了价值,连罗刹都已经放弃了了她,即便呦呦对她动手,也不会引来罗刹的反击, 卫颐默认了对方的计划,并且将指向她的线索扫清,即便将来宓妃想起了这件事想要彻查, 也只能得到一个一切只是意外的结果。
底下的人没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只是心里头好奇为什么原本对江大小姐那般关注的主子,会忽然间对她的事那般冷待。
他们并不知晓卫颐对江白禾的厌恶,只当之前卫颐远远不断的送人过去监视她的一言一行,只是因为他对江白禾的重视。
不过主子就是主子,他看上哪个女人哪里容的下人质疑,那个江小姐马上还要嫁为人妻了,等主子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传出层觊觎臣子之妻,那不是天大的丑闻吗。
他们哪里知晓,他们的主子的心比他们想象的更大,他看上的是新任的南王妃,他名义上的小婶婶。
“杨城那儿传来些动静,月初七有三个车队从杨城出来,都是往来经商的游客,不过混进杨城的人传出来消息,南王这些日子都没在城里露面,怀疑对方混在某一个车队里出来了。”
现在外头局势变化那么快,尤其是几项针对杨城的举措,卫邵卿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极有可能会亲自出来打探情况。
“长公主的人混进去了?”卫颐眼神一转,没说卫邵卿很有可能已经离开杨城来到京畿附近的事,只是问起那个暗插进去的探子。
“是的,一共混进去两个,现在还不敢大肆活动,只是小心潜伏起来,这些日子断断续续传来了些许消息,只是都是些不重要的琐事。”那人恭恭敬敬地回到道。
“都是何事,说来听听。”
卫颐的声音不知觉地有些颤,引来了底下人的疑惑,他不敢抬头,把那些心思都藏在心底,原封不动地将那些事跟卫颐复述了一遍。
“南王和南王妃新婚燕尔感情甚笃,新婚后传出南王斥重资让工匠研制上好的螺子黛的消息,据说这南王每日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王妃描眉感情羡煞众人。”
“啪——”
卫颐手里原本握着的象牙柄的毛笔顿时断成了两截,吓得底下的人话语声顿了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
“还有呢。”卫颐的声音冷硬,让人听着骨缝里都觉得凉飕飕。
“主子你的手。”底下的人微微抬头,看着卫颐被割伤的手,想要劝说他感情请大夫包扎,可是对上卫颐的眼神顿时就不敢再往下说了,抖了抖身子,接着说他想要听的话。
“新婚第一天南王就带着南王妃去祭拜了先皇的衣冠冢,第二天……第三天南王妃回门,看模样顾家之人对于南王都十分满意,第四天……”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很多也都是坊间流传的,这也是为什么底下的人觉得不必将这些事搬到主子的耳朵里的原因。
“以后凡是关于南王和顾大小姐的事都必须传上来,要是说漏了一件,你自己去暗室领罚吧。”
卫颐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将手上的伤简单地包扎了一番,情绪相对于最初的时候,看上去似乎稳定了许多,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憋着呢,等爆发的时候那才叫吓人呢。
底下的人战战兢兢地应是,心里实在是摸不清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让主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出去吧。”
卫颐挥了挥手,那人如遇大赦,可是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擦汗吐气,就被卫颐拦了下来。
“让人盯紧从杨城出来的三支商队,一举一动及时禀报。”挥了挥手,这次没有再将人留下了。
等人出去关上门,屋里就只剩下卫颐一个了。
他的拳头捏的紧紧的,刚刚包扎完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包扎的手绢顿时就被鲜血染红,卫颐苦笑了一声,他还真是自虐啊,明明知道卫邵卿连呦呦和他曾经的那些过往都不介怀,要是娶到了她,会怎样怜惜她,宠爱她,可是却还是想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明明知道他没有卫邵卿那般大度,却还是逼着自己听了这些让他心痛如绞的消息。
卫颐捂着胸口,呦呦曾经受到的疼痛,又何止是千百倍,他想要得到她的原谅,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想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喘息,想着她的美丽诱惑在另外一个男人眼前绽放,想着她或许会为另外一个男人诞育子嗣,卫颐恨不得直接用刀劈死当初的那个自己。
他不甘,明明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难道不是为了让他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他愿意用一生赎罪,只要呦呦能够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卫邵卿败了,如果他死了……
卫颐的眼神越来越亮,一闪而过血色,他疯了。
*****
“主子英明,都跟着那三个车队去了,以为咱们都会藏在那几个车队里头。”
绝影嘻嘻哈哈地拿着一只剥了毛挖了内脏的野鸡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着,鸡油滴在火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随即而来的就是一股肉香。
卫邵卿靠着树闭目养神,即便是穿着粗衣麻布,也不损他的气质。
除了卫颐和绝影,身边还跟着几个侍卫,他们可安静多了,跟在卫邵卿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每个人穿的都是粗衫麻布,脸上也不知道抹了些什么东西,看上去蜡黄粗糙,和一般的农家汉子没有任何区别。
“山里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怕是让主子受罪了,不过已经联系到了图将军,那边马上就派人来接应咱们了。”
绝影习惯了主子的这个性格,自说自话也很开心。
当初卫忠义给儿子留下的三十万麒麟军,其中十万驻守三都,分别在晋国的三个方位,还有五万驻军靠近京畿百里外的明都,当初是防止异族入侵,世家谋逆的屏障,现在则是和文昌帝的私军,以及京畿的护城卫制衡的利器。
剩下的十五万严守杨城,也是卫邵卿手里最可靠的势力之一。
当初卫忠义活着的时候,麒麟军的几位将军都是他的心腹忠臣,只认麒麟令,不认皇帝,十几年过去了,有些人或许还是中心耿耿,可是有些人未必,卫邵卿从来不会将所有的底气压在这些不确定的人事之上,因此除了麒麟军,他还自有准备。
绝影口中的图将军,正是驻守明都,掌管其中五万麒麟军的大将,这些年,几位将军和杨城联系紧密,那个图将军是个莽夫,粗苯的名声传遍整个晋朝,要不是有一身的武力,加上当初对卫忠义的一番忠心,将军的位置他还真坐不上。
不过笨有笨的好处,笨的人用起来放心,可是就怕不是真笨。
卫邵卿沉着冷静,绝影的那点干扰完全影响不了他脑子的飞快转动。
离开了几天,不知道那小丫头有没有想他,卫邵卿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小事,三天后就能回归,可是现在看来,时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回城的时间遥遥无期,他还是小瞧了卫颐。
也是,如果对方重来一生还是那般无用,不免就让人觉得无趣了。
卫邵卿舔了舔嘴唇,睁开眼拿着腰间挂着的水壶喝了口水,前天让人回去报信了,呦呦估计已经收到了消息了吧,也不知道那小丫头知道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此刻是高兴还是难过。
杨城有十五万精兵守着,呦呦又是顾家之女,背后立着顾家,安全上定是无虞的,这一点卫邵卿完全放心,至于对方自认为塞进杨城的小虫子,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可是卫邵卿还是颇为生气,新婚的甜蜜才刚尝到一些甜头呢,四侄子就给他皇叔皇婶送上这样一份大礼,不表示一番感谢,还真是愧对了。
“有动静。”
绝影的耳朵动了动,一个飞身上树,送高处眺望。
“有人来了。”
话毕,所有人都隐藏了起来,准备观测来人是敌是友。
“麒麟军的旗帜,是图将军。”等人近了一些,绝影对着底下的人说道,所有人这才又显了形,只是武器都没有收起来,还是一副防备的姿势。
“王爷。”
图熊是自己亲自来的,这也算是表达他的忠心和诚意。
九尺高的大汉不负其名,长得和狗熊似得,威武雄壮,见到卫邵卿的第一眼就直接跪下,一声的盔甲直接在地上撞了个坑出来。
卫邵卿还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他,那时候先皇还在,两人见面的地点和方式也不像现在这般狼狈。
“走吧。”
卫邵卿的语气颇为冷淡,这里荒郊野岭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诶,还不赶紧给王爷引路。”图熊抹了抹泪,笑着站了起来,蒲扇大的熊掌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亲兵,恭敬地请卫邵卿一块离开。
绝影也带着其他侍卫赶紧跟上。
*****
“军营的条件简陋,还望王爷海涵。”
图将军的军队驻扎在明都的郊外,平日里主将都是住城里的,可是多数兵力还是驻扎在城外,都是营包,床被都是齐全的,只是对于皇族中养尊处优的王爷皇子而言,或许会有些简陋。
图熊不知道为什么南王偏偏要来营地,只是对方要来,他似乎也没有要制止的必要。
“将军。”
他们一行人刚到军营没多久,一个小兵就匆匆忙忙跑来。
“外头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还有几个护卫,指明了要找南王。”
小兵并不知道他们王爷身边的陌生男子就是他口中的南王,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南王不是好好的在杨城吗,怎么有姑娘找到军营里来了,只不过那人气势十足,不像是等闲之辈,他一个小兵,也不敢得罪那样的人啊,大着胆子就来图熊面前禀报了。
这话一出,图熊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南王此次出行是秘密,可是前脚刚到军营,后脚就有人找上来了,在南王心里,会不会消息是从他这里走漏出去的,那他可真是太冤枉了。
他忍不住看了南王一眼,明明是个年纪比他轻了两轮的青年,可是此刻的脸色连他都看不分明。
“表哥——”
蒙面的女子和她的护卫被人请进了营帐,她见到站在营地中央的卫邵卿一阵惊喜,笑着朝他跑了过去。
然后——
然后就被一脚踹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新章节定时错误,居然定了明天的时间……下个礼拜开始双更,更新时间也会调整到正常时间,请继续爱我
☆、第108章 失踪
穆青卿被踹飞的瞬间, 还在那儿想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顾如是没有出现前, 自己是太史家主一手教养大, 并且最宠爱的外甥女,在第一次见到丰神俊朗的表哥后,她就有些喜欢上了他, 这一份喜欢随着她对地位权势的渴望和了解日益加深。
当初, 自己还是南王府上下心照不宣的表小姐,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的,连她自己也以未来的王妃自居,在她看来, 表哥虽然对她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好感,可是他们之间有那样一份血缘的羁绊, 就足以让自己在表哥心目中的地位远超其他名门淑女。
的确,比起之前卫邵卿对于所有女子都避之不及的态度, 偶尔还能跟着姨母出入王府, 见到卫邵卿面的穆青卿显得更特殊了一些。
明明卫邵卿从来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可是在穆青卿看来自己就是卫邵卿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甚至在卫邵卿明确指出不想要见到她在南王府出现后,还将一切的罪过都推到了顾如是的头上,将这一份改变认为是顾如是忌惮自己,在背后挑拨的结果。
这一次, 她原本应该跟着姨母的那些手下离开杨城回岛的,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回到那个封闭的四方天地, 嫁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终身就禁锢在那孤岛之上。
因此在那些下人带她离开的半路上,她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了他们,要么放她离开,要么她直接自尽。
好歹她还是姨母最心爱的外甥女儿,那些人不敢让她在他们的手上出事,穆青卿顺利地带着心腹离开,她想过姨母或许会生气会失望,可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起来穆青卿也是有几分聪明的,她知道卫邵卿离开杨城的事,也从姨母的嘴中听到过一些关于表哥离府的原因。
在她看来,图熊是表哥最有可能会接触的对象,毕竟出来没有带太多人手,要是想要做什么事也束手束脚。当然她没想过卫邵卿此刻就在图熊这儿,一开始她只想着借着卫邵卿表妹的身份,在外头找一个依靠,安顿下来等着表哥的人出现。即便卫邵卿一直没有出现,她也可以在这里休养生息,徐徐图之。
穆青卿也有一分自己的小心思,她想要在顾如是龟缩在杨城的时候,像外界宣扬自己这个南王的表妹,也不多说什么,欲拒还迎地让人猜想她和表哥之间的暧昧关系,最好就是在她那个名正言顺的南王妃没出现前,收拢那些将军的心。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卫邵卿真的就在图熊这儿,一见面,还毫不留情地将她踹飞了。
穆青卿的血液瞬间凝固,都顾不得胸口的疼痛,睁大眼看着不远处冷酷如修罗的男子,牙齿格格打颤。
“王爷,属下还有些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要是有什么吩咐,可以让副将传召属下。”图熊长得五大三粗,这心思还挺细,看出来这姑娘的不一般,想着在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之前先躲躲。
这样的人真能是坊间流传的愚笨鲁直的男人?
卫邵卿挥挥手,并没有拦下图熊的意思,原本跟在图熊身后的人也收起满腹好奇,跟着他离开,到是卫邵卿的手下和穆青卿带来的几个人没有主子的吩咐不敢离开,那几个跟着穆青卿过来的下人,跪在地上都快抖成筛子了。
“表哥,姨母要将我嫁给荀岩之子,看在我喊你一声表哥的份上,求求你救救我,别送我回杨城,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把我当成一个小丫鬟,让我伺候你的衣食起居吧,你放心,我会安安分分的,半点不会和表嫂提及我们之间的事,求表哥救我一救。”
穆青卿急中生智,干脆用示弱的办法,想要来博取卫邵卿对她的同情。
她口中的荀岩是护守杨城的三位将军之一,只有一个独子荀季,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是杨城众人皆知的败家子,不过荀岩并不是那些个拎不清的,并没有一定要将手中的权势传给独子的意思,直接培养了长兄的儿子,带着他在军中历练,至于独子,只要不做那些作奸犯科,欺压百姓之事,他都是不管的,任由他浪荡,都已经年过二十了,正室没有,小妾一堆,庶子庶女都已经生了一箩筐了,这样的情况,那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直接嫁过去就做娘啊。
穆青卿想着,没有男人是不偷腥的,表哥以前能拒绝那些女人,是因为他还没有尝到情爱的滋味,现在不同了,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顾如是已经成了表哥的女人,这已经是不容辩解的结果了,她愿意在顾如是不在的时候,给与表哥温柔的慰藉和刻骨的缠绵,她愿意向表哥奉献自己。
为了让表哥降低警惕,她甚至隐晦地承诺不会向顾如是揭发这件事,愿意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比起那些容貌家世皆不如她的女人,穆青卿觉得,表哥要是想要纾解欲望的话,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自己刚刚的承诺,要是她先一步有了表哥的孩子,难道表哥还舍得让他们的孩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奸生子吗,到时候不管顾如是愿不愿意,这侧妃的位置她都坐定了。
最好她到时候跟表哥吵闹,男人最厌烦那些善妒的女人,自己只要再施以温柔小意,表哥的心迟早都是她的。
“送她回太史家主身边。”
卫邵卿冷冷的话语声打断了穆青卿美好的向往,让她那抹不自觉的微笑僵在了那个弧度上。
“什……什么……”
穆青卿不敢相信这样了表哥还要赶她走,秋水剪眸,盈盈带泪,樱桃般的红唇微微张启,满是诧异。
她恨不得直接抱住表哥,用自己柔媚的身躯博取他的怜惜,可是刚刚那用力的飞踹还是让她心有余悸了,不敢再鲁莽地靠近,就怕卫邵卿再狠心地给她来上一下。
“和太史家主原封不动叙述一遍穆姑娘的话,还有告诉她,我觉得她想要替穆姑娘和荀将军独子说亲的主意甚好,要是礼成,我必有大礼送上。”
不知道太史明空知道她疼若亲女的外甥女儿在外头这样宣扬她的名声,说她这个姨母为了联合荀家的兵权,将她推入狼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那场面,一定很让人开心吧。
从一开始卫邵卿就没有相信过穆青卿的鬼话,太史明空或许会因为一些原因放弃将这个外甥女塞到她身边,而是换一个人选送她出嫁,可是那个人选必定是她千挑万选过,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都无可挑剔的存在,而不是像穆青卿所说的那般,为了所谓的权利,将她所嫁非人。
他不知道穆青卿这番举动的缘由,但是在他看来,这只是自找死路罢了,没有了太史明空,她什么都不是。
卫邵卿实在是厌烦了这个总是听不懂人话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不知道自己不在杨城的时候,这个女人是否去骚扰过呦呦,虽然凭着自己安排的人手,呦呦绝对是吃不了亏的,光想着那个画面,卫邵卿都无法忍受。
最重要的,这一次穆青卿忽然出现在军营,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人跟踪,她的这番行迹有没有被泄露出去。
卫邵卿的眼神暗了暗,自己一开始定下的计策,似乎得改一改了。
“表……表哥……”穆青卿觉得自己刚刚被踹到的胸口一阵闷痛,刚刚卫邵卿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在把她往火坑里逼啊。
当初老老实实回岛,自己还是那个备受姨母宠爱的大小姐,可要是被卫邵卿的人送回去,她很有可能就什么都不是了,甚至有可能,就像是自己刚刚编造出来的谎言一般,被嫁给荀季那个浪荡子。
不,她不能忍受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表哥要这样对她,穆青卿的心里,忽然间多了一丝恨。
可惜接受了命令的绝影可不会让她再说什么废话,让主子觉得他办事不利,直接一个手刀将人给打昏过去了。
“一路上给她喂药,别让有清醒的时候,一日三餐就用粥,亲自灌下去,等送到太史家主的手里,你们再回来。”
绝影对着几个护卫小声吩咐,看穆青卿的模样,像是逃出来的,颇为狼狈,他可不想在把穆青卿送去杨城的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要是让她半路跑了,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来呢。
底下的人点点头,也没有质疑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太史一族,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外甥女,想想也知道太史家主会偏向谁了。
几个人架起昏过去的穆青卿和她的几个随从就离开。
好的不灵坏的灵,送穆青卿回杨城的手下全军覆没,穆青卿再一次失踪了。
☆、第109章 孕事
顾如是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不过她绝对不会承认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某个说好三天后就回来的男人让底下的人来信,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的缘故。
“王妃最近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奴婢好吩咐厨房的人去准备。”
碧袖看着今日呈上来的膳食小姐依旧没用几口就分给了她们这些丫鬟,心里头有些担心。
“没什么胃口。”顾如是摆了摆手, 在家的时候和爹娘兄长在一块用膳, 出嫁以后每餐也都是卫邵卿陪着的, 现在就自己一个,对着一桌子的膳食, 有一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嬷嬷丫鬟好说歹说,顾如是勉强又喝了半碗酸笋老鸭汤, 用了一个金丝卷, 实在是吃不下了, 让人把剩下的菜都撤了下去。
“从来只听说过苦夏, 可也没听说过苦冬啊。”
萧嬷嬷皱了皱眉, “王妃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要不要让大夫过来替王妃诊脉?”
“不用了。”顾如是看着底下的人紧张着急地模样摇了摇头, 除了吃饭没什么胃口, 她还真没有太多不适应的地方, “晚上让厨房做一道醋鱼和蓑衣黄瓜。”
今天的酸笋汤还算开胃,让她比前几天多用了几口饭,想着为了不让嬷嬷和碧袖她们担心,干脆就选几道酸爽开胃的菜好了。
醋鱼还是顾如是去舅舅家时喜欢上的一道新菜式,鱼肉嫩美,鲜嫩酸甜, 萧世坤见外甥女喜欢,还特地让厨子抄了方子,陪嫁的大厨照着方子学了几遍,已经能做的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蓑衣黄瓜顾如是向来都是喜欢的,没有胃口的时候,更是偏爱那种酸辣爽口的味道。
看小姐自己点了菜,萧嬷嬷到是放了一半的心。
“要不要让厨房做一叠山药枣泥糕过来,等王妃腹中饥饿的时候能够填填肚子。”萧嬷嬷想着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糕点了,试探地开口提到。
山药枣泥糕味道偏甜,顾如是想了想这个以往最喜爱不过的糕点,忍不住觉得有些腻,赶紧摇了摇头。
“让他们备一份山楂枣泥糕吧。”山楂是开胃的,顾如是想着这样自己或许能够多用几块糕点。
“又是酸的。”
萧嬷嬷默默的呢喃了几句,忽然间眼神一亮:“碧袖,小姐有多少时日没有换洗了。”
顾如是的月事底下的丫鬟记得最清,萧嬷嬷毕竟派到顾如是身边没有多久,因此还是得向碧袖她们确认一番。
顾如是听到萧嬷嬷这个提问自然就知道了她的猜想,心中一动,可是又不太确信。
她嫁来杨城也就一月有余,哪有那么快就怀上的,或许只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小姐的月事一直都是推迟的,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的功夫吧。”碧袖掰了掰手指说道,眼神中也同样隐隐有了些许惊喜,青瑶还没明白她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只是看嬷嬷和碧袖那么开心,应该是件好事,跟着一块乐了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还是赶紧请大夫来看看吧。”萧嬷嬷拍板做主,“就说是王妃食欲不振。”
先别提怀疑王妃有了身孕这件事,不然闹了笑话有失王妃的威信。
顾如是摸了摸肚子,一如既往的平坦,只是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几分,眼底的神情也越发温柔了。
“还是再等几日吧,若是月事未来,再请大夫过来诊脉。”顾如是抿了抿唇,对着一旁的萧嬷嬷说道,“现在时日太短,即便是大夫来了,也不一定诊的出来。”
顾如是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萧嬷嬷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这山楂枣泥糕还是别上了,山楂活血,虽然少量服用没什么大碍,可是保险起见,还是暂先缓缓吧。”
萧嬷嬷心中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保佑小姐是真怀上了。
这一等就是四天,月事来倒是来了,只是量极少,根本就不像是平日里正常来月事的模样,萧嬷嬷心里已经肯定了大半,只是不好当着小姐的面说的太肯定,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嫁到杨城来,水土不服造成的,万一给了小姐太大的希望,到时候不是,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大夫,王妃的身体可有什么大碍。”
等到第五天,萧嬷嬷迫不及待地让青瑶通知了管家,请了大夫上门诊治,理由当然是一开始想的食欲不振。
“王妃的脉象脉来流利,如盘走珠,似乎是喜脉,只是时日太短,小人也不敢断言。”那老大夫面上带着一丝喜色,心里已经确定这就是孕脉了,为了防止万一,他还是没把话说实,准备过些日子再确诊一番。
“这可是真的,王大夫,你有几分把握。”
最激动地要属老管家了,顾如是身边的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原本想着王妃请了大夫难道是身体有恙,没想到居然是这般天大的好消息。
这王府冷清了太久了,实在是需要几个小主子让王府热闹一番啊,而且王爷也都老大不小了,和他这般年纪的那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成双,整个杨城都在盼望着小世子小郡主的诞生呢。
“十之八九。”王大夫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老管家激动地手都哆嗦了,恨不得直接将王妃好好供起来,直到小主子诞生为止。这个王妃实在是太有福气了,嫁过来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自己是不是可以奢望一下,几年过后满院子的小主子到处跑的画面了。
顾如是可不知道在老管家心里自己都快成母猪了,面上同样是掩盖不住的喜悦,不过她还算沉得住气,一手轻轻抚在肚子上,一边对着边上的老大夫吩咐道:“还请王大夫十日之后再来王府诊脉。”
说罢给萧嬷嬷使了个眼色,她当即会意,厚赏了那老大夫。
这样的好消息哪里瞒得住,很快王府内外都已经传遍了王妃怀有身孕一事,太史明空在杨城里有不少眼线,自然也知晓了这件事,顿时喜不自胜。
这些日子太史明空的心情很不好,先是原本该被她送回岛上的外甥女以死相逼逃走了,接着又接到了儿子的来信,说外甥女居然偷偷跑到图熊那儿去了,最糟糕的是卿儿派人送她回来,可是送行的手下全都被灭口不说,外甥女还就此失踪了。
一来她有些心痛外甥女的所作所为,二来她也担忧,忧心穆青卿落到有心人的手里。
自己和卿儿的关系对于外界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秘密,而且穆青卿从小跟在她身边,过于机密的事她或许不知,可是对于那些好奇太史一族和杨城的人而言,她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了,从她的嘴里,能撬开杨城和太史家的一道口子。
说起来这也怪她,对于外甥女一再心软,这些日子她就是在替穆青卿收尾,尽量将她暴露后的影响最小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
顾如是怀孕的事就像是一剂灵丹妙药,让太史明空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一下子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精神。
“她还那般年轻,必定不知道作为娘亲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身为顾家大小姐,她身边自然有许许多多的丫鬟嬷嬷提点她,哪里需要她这个不被承认的婆婆。”
“卿儿是我的儿子,顾如是肚子里的就是我的孙子,现在卿儿身在外地,自己作为他的娘亲,未出世的孩子的祖母,怎么能不帮着他看顾着些。”
太史明空又高兴又忐忑,心里无数个小人在那儿打架,有心想要上门看看儿媳妇,可又怕当初的那些不愉快让儿媳妇一见到她就动了胎气,真是左右为难。
最后她也没有上门探望,毕竟穆青卿留下的一摊子事她不能撒手不管啊,现在儿媳妇有了身孕,更加不能让这些烦心事累到她,太史明空思前想后,认真写了一份女子怀孕期间要注意的,要忌口的事项,让下人送到了南王府上。
其中几点是她怀卿儿时候的经验,要是那孩子随他父皇,这几点就很有参考的价值了。
顾如是受到管家递上来的那本厚厚的犹如几代王朝编年史的册子还被吓了一跳,知晓那是太史明空送过来的,心中的情绪复杂了几分,也没让管家送回去,而是交给了萧嬷嬷,让大夫看看有没有适用的地方。
“王妃的年纪还是轻了些,不过好在身体底子好,之后的进补都得仔细着些,听大夫的安排来。”
萧嬷嬷例行顾如是怀孕后的每天一念,偏偏顾如是现在最紧张的就是孩子,怎么听也听不厌,上一世她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年纪不算小了,可是现在她也才年芳十六,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呢。
好在她出生顾家,从小也跟着祖父哥哥舞刀弄枪的,比一般闺秀结实了许多,十五六岁和常人十八九岁也没什么区别,大夫都说了她的身体好,即便这个年纪生孩子也不妨事。
只是顾如是还是有些紧张忐忑,生怕哪点做的不对,肚子里的孩子就丢了。
金元宝蹲在顾如是的脚边,不停地用尾巴甩着顾如是的脚踝,猫眼中有些哀怨,毕竟以前它都是蹲在美人的怀里的,只是顾如是确诊怀孕后,它就成了所有丫鬟嬷嬷严防死守的对象,毕竟它可是有抓人的前科的,要是哪天发狂抓了怀有身孕的王妃,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还有王爷那儿,王妃这一胎已经确诊了,是时候通知王爷了。”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瞒着王爷这个父王呢,等下次送家信的时候,得把这件大喜事写上,王爷要是知道了,一定欢喜。
顾如是点了点头,孩子真的是最好的纽带,自从确诊怀孕,顾如是自己都发觉了,她再也不能以以往的平常心对待他了,心中隐隐的,真正地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夫君,自己孩子未来的父王。
她温柔地摸了摸自己根本就还不显怀的肚子,眼底柔情似水。
*****
启帝卫成祐睁开眼,他不是刚刚收复了西北境的蛮夷小国,完成了他一统江山的野望吗,怎么出现在了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媳妇成了别人的媳妇,儿子也成了别人的儿子,卫衣就是个大悲剧,不过是他自找的下一本要写轻松有趣的,让我本来就不聪明的大脑袋休息一下,喜欢的可以戳一下预收单福宝穿越了,携带穿越大礼包来到了古代农家,礼包中只有一件大礼,就是动物好感度max。
家里的母鸡爱她,所以拼命下蛋想要喂饱她,山里的小动物爱她,给她摘野果送草药。
而人是最高级的动物,自然也还是爱她爱她。
本文架空历史,不会过多牵涉朝政皇室,男主接地气,主讲小村庄家长里短小生活。
小剧场:
大伯母:我是大反派,我要钱,我要房,我要赶走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全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福宝出现啦——
老三家小丫头怎么那么招人疼,前头我娘不是拿来了一盒糕点吗,赶紧拿几块给福宝填填肚子,响午的时候福宝都没吃多少东西。
福宝拿着糕点开开心心地走啦——
大伯母看着空了一半的盒子直跺脚,这三房的小妖精,怎么一见到她她就忍不住心软了呢,那些糕点明明是藏着给她在书院念书的大郎吃的。
等下次再见到福宝——
大伯母:……
摔锅,说好让我做大反派的呢
总之,这是一个让极品没法极品的存在网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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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前世后续(捉虫)
“王妃, 小世子今日听不听话?”一声清甜的少女的声音。
“你可别那么早小世子小世子的唤,要是我的肚子里是小郡主那该惹得她生气了。”这一声女声格外温柔, 透着丝丝的甜意,让人听着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小郡主也好, 小世子也好, 都是王爷和王妃的孩子, 必定龙章凤姿,将来也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只是现在肚子里的孩子那丁点大呢,什么都还不懂。”
一个苍老的老嬷嬷的声音在卫成祐的耳边响起, 明明周围依旧是黑乎乎的一团, 可是那些对话就仿佛发生在他身边一般。
卫成祐的一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当初局势那般严峻, 甚至几度垂死, 他不还是从那妖后中夺回了卫士皇族的江山, 甚至开阔疆土, 将那些边陲小国全都纳于晋朝的疆域之下, 可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幕幕, 终究还是让他心慌了几下。
神异鬼怪自古只在杂记之中,卫成祐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那漫天神佛,可是现在遇到的情况,似乎也只有这怪志之说能够解释。
他隐隐有一个不太敢相信, 却依然肯定了大半的猜测,或许这并不是什么黑色幽闭的空间,而是母体之内。
卫成祐花了几天的时间接受这个现实,并且很快开始留意起身边发生的任何对话和响动,考虑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似乎是一个王爷之子,他的生母是王妃,听声音和语气,对方应该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至于他的所谓父王,至今也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因为生母不受宠,还是这个王爷因为特殊的事务要处理,长期不在府中。
卫成祐心中滑过一个个卫氏一族现今还活着的王爷,将怀疑的对象一个个剔除。
首先是南王,这个隐居在杨城几十年的神秘皇叔爷,外界当初都传言他死了,其实人家活的好好的,当初自己能够将妖后拉下马,也少不得他的帮助。
身边的心腹都叫他小心对方,因为南王是唯一有可能并且有理由造反,从他手中夺回当初被皇祖父夺走的江山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卫成祐潜意识就觉得对方是可靠的,尤其是他每次看他的眼神,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偶尔还有些怀念和惋惜。
他不知道他透过他看到是谁,直觉或许是自己的生母,那个被皇叔,或者说是他的生父逼死的可怜女人。
妖后和皇叔都瞒着,可自己又岂是真的那么愚笨之人,太后江氏对他根本没有丝毫母子之情,自己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掌控天下的武器罢了,随着自己渐渐开始接触朝政,并且得到皇叔和朝臣的放权与信重,她就越想除掉自己。
逼着自己娶江氏的女子为妃为后,不就是想着早些生下皇嗣,好如同当年一般,扶持幼帝作为傀儡吗。
卫成祐深恨江氏这个妖后,与此同时对于自己的生母也没有多大的感情,毕竟在自己的记忆力,也从未有过对方出现的时候。
不过在他彻底掌权,偶尔独自一人独处的时候,他也会想,要是没有当初发生的一切,养育他的是他的生母,他的童年会不会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会不会也能感受一番被疼宠溺爱的滋味。
这些想法也是一闪而过,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帝皇了,脆弱的感情就是他第一个要抛弃的存在。
卫成祐苦笑了一声,在这幽闭的空间之内真的容易想太多,刚刚他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当初从皇叔遗物中找到的那副画,画中的女子据说就是当初的摄政王妃。
那样一个生前不受宠爱,甚至家族亲人尽丧皇叔手中的女子,在死后倒是得到了他满腔的追思,即便那个男人是他的生父,卫成祐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
那张画的画纸都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是有人长期用手触碰所导致的,卫成祐也是在看那副画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自己生母的模样。
是一个极美又极耀眼的女子,卫成祐只看了一次,就将那画卷藏在宫殿的密事之中,直到出现了这次意外,再也没打开过一次。
卫成祐怅然若失,将南王的名字首先排除掉。
南王并未立妃,自从自己登记后,对方就上交了麒麟军的虎符,带着手下心腹游山玩水去了,据暗报传来的消息,对方现在正在达灵寺中,拜访高僧玄机,身边根本就不可能有女子出没。
除了南王,晋国册封的王爷就只剩下了三人。
一个是开国皇帝的胞弟,老王爷高寿七十,王妃也已经年过六旬,不可能怀有身孕。
再来是皇祖父文昌帝的几个子嗣,除了先太子,后来被追封为正德帝的卫颇,以及病逝的摄政王卫颐,也就只有三皇叔和五皇叔还活着。
五皇叔在东宫太后仙逝后就剃度出家,现在法号净修,师从高僧玄机,已经是方外之人,六根清净。
三皇叔倒是有王妃,不过王妃也是当祖母的年纪了,断然不会是自己听到的那般年轻细软的嗓音。
将一个个目标都排除,卫成祐微微皱了皱眉,难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并不是晋朝的地方,或许是往前,或者是推后的几十年?
卫成祐愣了愣,他是不是能猜想,自己现在是在他当初未出世的时候,而刚刚那个温柔慈爱的女声,就出自画卷上那个美艳无双的女子。
他还记得那个年迈却气势不减的老妇人曾经对他说过,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是多么的期待他的到来,她的心拳头大小,失去他的时候割了一块,失去后头两个孩子的时候,又割了几块,顾大老爷的死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时候,其实没有发生这件事,她也离死不远了。
如果她活着,她一定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所以即便他身上有那个她最恨最厌恶的男人的血脉,但是因为另一半来自她即便犯了许许多多的错事,却最让她心疼的幼女,她也愿意容忍他,甚至助他良多。
只是他毕竟还是姓卫,还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对方只见了他几面,在江山平定之后,就再也不肯接受他的拜访了。
萧见素,那个幽居在顾家老宅,身边只有一个老妪伺候,守着几座孤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下了一副棋局,摆了皇叔一道,最终要了他的命的女人。
他似乎应该唤对方一声外祖母,可是她没提,卫成祐想着,对方心里或许也是不想听的。
所以自己现在,真的是在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吗,是不是再过几个月,自己就会被偷龙转凤成为所谓的太子遗腹子,然后那个女人会傻傻的,承受一次次的伤害和背叛,直到死亡来临。
重来一次,难道只是为了让一切再次重演一番?卫成祐有些疑惑和迷茫。
*****
“王妃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半天都过去了,主子还坐在营账之中,连午膳都没有传,里头也没听见什么响声啊。”
绝影守在帐篷外,拿着刀鞘戳了戳一旁的绝霜。
“主子和王妃之间的事,哪容咱们这些当侍卫的多操心。”
绝霜觉得绝命会被主子厌弃派遣回鹰营,很大程度是因为绝影太聒噪了,每天叨叨叨的比老妈子还烦,闹得人脑袋都疼的,哪里还有精力替主子做事啊。
绝影撇了撇嘴,原本他还担心有一个和他一样机灵聪明善解人意的侍卫在主子面前争宠呢,现在看来,那绝霜也是个呆的,自己还是主子面前独一无二第一人。
“两个月大的胎儿吃什么?不对,信寄到我的手中,我在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应该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大的胎儿应该吃什么,还有母体,什么该忌口的什么又该多吃一些。”
“郡主的房间是不是该先布置起来了,小姑娘是不是会喜欢鲜艳一些的颜色,呦呦就是这般,闺女都随娘,审美的偏好应该和当娘的一样。”
“乳母也该先排查起来了,五代之内的底细全都查清楚了,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混进去,一般人家都备几个乳母,三个?五个?会不会太少了一些,要不就来十个吧,也不用担心娇娇饿着。”
胎儿、郡主、乳娘?主子一出营账怎么就说一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还有娇娇,那又是什么名儿,难道是王爷给小郡主取的名字?
等等,绝影理了理思绪,王妃有身孕了?他差点没一下子蹦起来,心里实在是太替主子感到开心了。
人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咱们王爷终于也有后了,只是王爷为啥咬定是小郡主呢,或许是小世子也说不定啊。
卫邵卿花了半天的功夫才平定自己恨不得即刻回杨城的心情,满脑子都是心爱的娇妻和还未出世的闺女,看着自己说了一堆的问题,还傻乎乎的绝影和绝霜,忍不住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
“我都忘了,你们俩连媳妇都还没有呢,我都是要当父王的人了,和你们说这些事你们也不懂,绝影,让人通知孙老,将太子之事放一边,即刻派人护送孙老回杨城,不容有失。”
前半句调侃,后半句就很正经严肃了。
从暴击中回过神来的没媳妇。没孩子。大龄单身男护卫。绝影忍住一腔辛酸泪,咧着嘴,点头领命。
☆、第111章 惊变
卫颐还不知道, 王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马上就连儿子, 也要不是自己的了。
此时的他正处在一间阴暗的刑堂之中,阴气森森的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和尿骚味, 让人隐隐有些不适, 只有他身处的那块地方似乎被人提前清扫过, 干净整齐,没有一点血渍。
他穿着一身皇子常服, 灰蓝色的锦衣绣着银线暗纹,衣袖宽大, 抬手斟茶的时候滑顺地垂坠下来, 温白如玉的肌肤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清亮如初, 配着那张光风霁月的脸, 像是一个准备去郊游踏青吟诗作画的翩翩公子, 和这个阴暗幽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卫颐的面前摆着一个刑架, 上头捆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姑娘, 衣衫完整, 还不像是受过刑的模样。
“啪——”
在他的示意下, 边上的侍卫拎起一桶凉水,直接泼到了那个昏迷的女子身上。
现在的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了,尤其是京畿这地方,外出的行人都已经套上厚重的棉衣了,有点钱的人家也已经拿出了皮衣貂裘,这里还是暗室, 周围全是石墙垒起来的,更是阴冷,那个姑娘本来穿的就不算厚实,被冷水当头一泼,衣服直接黏在肌肤上了,阴风一吹,整个人刺骨的冷,受不住冻幽幽转醒。
卫颐的手上拿着一根棍子,随意地拨弄着身侧的炭火炉,棍子顶端似乎是铁质的,被炭火烧得通红,随着他的动作,炭火堆里时不时传来火星炸裂的声响。
“你们是谁,怎么把我抓来了这儿。”
穆青卿睁开眼,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即便屋内的光线足够昏暗了,她的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良久才看清面前的几个男人。
她动了动手脚,只是被铁链牢牢捆在架子上,根本就动弹不得,加上那一身的凉水把身子都给冻麻了,牙齿打着冷战,吓得脸色白的泛了青。
她明明是被表哥的手下打昏了脑袋塞进了回去的马车上,中途的饭食都是下了药的,她一直半睡半醒,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记不清明,只记得后来似乎听到了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难道是有人截了马车,把她绑了过来?
穆青卿的小聪明在这时候终于用到了正道上,会花这样的力气,并且有实力从表哥派遣的精兵中将自己绑走的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自己从小就生活在太史一族隐居的岛上,长大后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杨城,出了这两个地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一来,对方的目标绝对不是她,而是表哥才对。
穆青卿咬碎一口银牙,一定是自己在去图熊那儿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表哥,那她该怎么办。
她的心中对卫邵卿隐隐是有些怨的,要不是对方派人将自己送走,她就不会遇到这样的险境,更重要的是这些险境都是他带来的。
自己到底哪点不好,他对她这般嫌弃。
穆青卿沉思的时候,刑堂的门被打开,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拖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进来,三两下丢在穆青卿的面前,丢的角度正正好,能够让穆青卿看清那些人的脸。
那几个侍卫丢完尸体在卫颐的示意下离开,将门重新带上。
“啊啊啊啊——”
穆青卿被绑地牢牢的,四肢根本就动弹不得,有一具尸体离她太近,血丝爆满,似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的两颗眼珠子就对着她的脚尖,舌头吐得直直的,除了那张脸,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
这是穆青卿的贴身丫鬟,这次逃出来,她把自己最信任的女婢也带上了。
除了那个丫鬟,此刻被丢在穆青卿面前的尸体都是她这趟出逃带出来的心腹,原本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就这样凄惨地在她面前展示着死状,穆青卿都快吓疯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哪里还管的上仪态美感,哭的涕泪横流。
“我有些事想问问穆小姐,你和南王的关系,你的那些婢女可都招了,我想问的,是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事,想来穆小姐知情识趣,不会不说的吧?”
卫颐将手上的那根棍子从炭火堆里抽出来,烧的通红的铁棒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他只是上前走了几步,手中的烧棍还未举起,穆青卿就激动地连连挣扎,铁链因为她的动作哗哗作响,手腕和脚腕都磨出了血也不觉得疼。
“我说,我都说,我是南王的表妹,姨母最疼爱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穆青卿只想活命,其他的她都管不上也不想管了。
表妹,有趣。
卫颐还不知道原来南王那个身份不详的生母还活着,似乎此刻就生活在杨城,他的眉梢向上一挑,对于他那个皇叔生母的身份他并不感兴趣,只是对方既然是卫邵卿的表妹,那么从她的嘴里,一定能撬出很多话吧。
穆青卿完全就是被几具尸体给吓傻了,实际上那些人早就已经死了,却不是死在卫颐的手里。
卫邵卿派遣的手下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们都清楚穆青卿等人要是落在敌对势力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因此在发觉对方的人远远高于己方,根本就没有带着穆青卿逃跑的可能性后,直接对着穆青卿的那些手下,一人就是一刀,自己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只可惜穆青卿毕竟也是小半个主子,当时她刚被伺候着吃下下了药的汤粥,还迷迷糊糊在马车里躺着呢,没等他们过去灭口,就被埋伏的人给拦下了。
因此卫颐刚刚口中的自己知晓她和卫邵卿关系的话完全就是诈她的,自己只是从探子查来的对方一行人之前的痕迹中知道对方姓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卫邵卿出门处处小心,尤其是图熊的营地,那么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别方的势力盯着,他去营地的时候小心又小心,哪像穆青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卫邵卿的关系,直接打着他的口号找上门。
“我说,我都说。”
穆青卿吓破了胆子,面对那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什么话都招了。
不过她还是耍了个小聪明,故意提高了几分自己在卫邵卿心目中的地位,想着对方是拿她威胁还好,还是忌惮她的身份投鼠忌器也罢,至少多给了自己几分活命的机会。
卫颐对于穆青卿的话只信了一半,在他看来这样贪生怕死的女人还入不了卫邵卿的眼,不过卫邵卿派心腹送她回杨城也是事实,所以现在他只是半信半疑。
抓到的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更有用,他的好皇叔居然还和太史家有关系,真是深藏不露啊。
*****
“急报,北边的柔夷,西边的莽族诸部,南边的倭族都开始有异动了,几个以行商为幌子的军队在边境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只是都被镇压住了,现在暂时安分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举动。”
图熊走进卫邵卿的营账,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信件。
“皇城那儿传来风声,皇帝老儿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体似乎有些不妥,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了,除了皇后和太子,谁也见不到皇帝的面,就在昨天,皇后派了使臣去上虞顾家传旨,似乎是要将太子的大婚提前,请顾家二小姐早做准备,还有就是让大长公主随着太子妃一同入京。”
图熊知道自家王爷的王妃是顾家的大姑娘,后头这件事和王妃家里还有不小的关系。
“太快了。”
卫邵卿皱了皱眉,在他的预计中,几个部族的异动不该在这个时候,是卫颐心急了?有可能,毕竟他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将呦呦从他手里夺回去。
可是在细想几分,卫颐好歹也是两世为人,没道理会这般沉不住气,提前动手,难道他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卫邵卿看着信笺上写着的一件件消息,看来穆青卿是被卫颐的人给带走了。
“还有一件事。”
图熊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身后又拿出一张帖子,面上带着些许忐忑和惊恐。
卫邵卿从他手中接过帖子打开一看,直接肯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穆青卿此刻就在卫颐手里,恐怕还透露了不少事。
太子大婚提前,这般举国同庆的大事,自己这个王爷自然也是要到场的,不论自己到时候去还是不去,皇室的礼数不会缺了,而刚刚图熊递过来的,正是礼部写的请柬。
在外界眼里,自己此刻应该在杨城才对,可是现在这帖子直接发到图熊这儿来的,还指名道姓送到他手里,他小瞧了卫颐,这礼部都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图熊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他真没有出卖王爷啊,看着王爷面无表情的脸,他一阵气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双更啦,以后更新时间为九点,小天使们不用陪我熬夜啦啦啦啦
☆、第112章 二合一
“王爷, 我们是不是……”
图熊想着,既然自己这地方已经暴露了, 王爷再待在营地里是不是不太好,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或是直接换个地方隐藏起来。
“不用。”
卫邵卿将帖子和信件都收了起来, “要是连军营都不安全, 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这里驻扎着五万精兵,明都驻扎的军队虽然是卫邵卿的兵马, 可是对于皇族来说,也是守护皇城的重要屏障。如果卫绍昌或是卫颐要对明都出手, 两败俱伤的场景不会是他们想看到的。
图熊没敢再劝, 反正都听王爷的, 这个小主子他知道的也不多, 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也不太清楚, 要是自己劝多了惹恼了对方, 那就得不偿失了。
当初他陪着先皇打天下, 是因为佩服先皇的英勇, 现在他的年纪也不轻了, 有儿有女,孙子孙女都一大群了,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私心。
文昌帝平庸,他愿意听从先皇的遗愿,扶持南王。
卫邵卿避在杨城太久,久到原本忠心耿耿的老将, 也渐渐滋生了自己的想法,加上皇室和其他势力觊觎他们这些远离杨城的军队势力,没少上门来做说客,图熊还是当初憨实可靠的外表,只是心里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图熊了,之所以没有变节,也只是因为现在皇族和南王之间,南王的胜算显得更大一些罢了。
图熊想着这些日子南王轮番接见了他的几个副将,忍不住眼神复杂地看了卫邵卿一眼,不过很快地低下头去。
卫邵卿对于图熊的表情恍若未闻,专心思考如今的局势,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应对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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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诺大的宫殿之内,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都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些什么声响,惊动了寝殿内服用了汤药正歇下的陛下。
这时候太子卫颇从殿外进来,对着正从寝殿内出来的皇后轻轻唤了一声。
严皇后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太子跟着她出去,不要惊扰到皇帝。
“可是颇儿来了,让他进来吧。”寝殿内传出一声虚弱的,中气不足的男声,苍老短促,正是文昌帝的声音。
文昌帝这些日子汤汤水水喝了不少,可是身子骨却渐渐显露出颓势,隐隐有些油尽灯枯之兆,每日即便喝了定神的汤药,还是不容易入睡,只要稍微有点声响就容易惊醒。
为了这件事,殿内服侍的宫女太监,只要稍稍惹恼了皇帝,就一个个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宫殿前的汉白玉石板都差点被血水染红了。
不过这都是内殿之事,暂时还没有传到前朝去,不然史书上少不得给他记一个残暴的名声。
卫颇和严皇后相视一眼,朝寝殿之内走去。
边上服侍的宫女已经搀扶着文昌帝在床榻上支起了身子,后头垫着一个软枕。他相较于当初太子选妃之时消瘦了许多,几乎是皮包骨的模样,面色泛白泛青,虚弱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朝着太子卫颇的方向探了探。
“父皇。”
卫颇颇为悲痛地上前扶住父皇的手臂,不论文昌帝在世人的评价中如何,对于他而言,确实是少有的慈父。
因为文昌帝身体不适的缘故,直接下旨命令太子监国,只要皇帝一驾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帝皇。
大皇子和三皇子那儿有些许异动,不过那两个已经成不了大器,最近被太子和皇后剪去了不少臂膀羽翼,四皇子卫颐一向淡泊名利,每日里陪着太子的同母胞弟游山玩水,并不插手朝政,皇后喜欢他的识相,加上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对这个四皇兄一直赞誉有加,对于这个庶子,她也没有打压的意思,只要对方知情识趣,一直老实下去,就算是为了让皇儿留下一个友爱兄弟的名声,将来也会封他一个逍遥王爷当当。
唯一的麻烦可能就只有南王卫绍卿了,他的存在至始至终都让皇室如鲠在喉。至于世家,几代皇朝都这么过来了,反倒让人不是那么心急对付的了。
“这几日……朝堂之上……可安定?”卫绍昌拉着爱子的手,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问道。
“颇儿是陛下一手教导起来的,对于他陛下还不放心吗,现在陛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别早早地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尤其是颉儿,他还那样小,连皇子妃的人选都还没定下。”
严皇后眼神闪烁,轻轻迈着步,坐到床侧,对着文昌帝一番真情流露。
“颇儿的处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他还年轻,他那皇叔……一直以来都是最阴险狡诈不过的,我……担心颇儿会……会被他愚弄。”
卫绍昌拥有众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妃子,可是最爱重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个曾经为了救他差点殒命,连带着太子身体都不好的皇后,看着皇后难过,他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我的身子骨是不成了,可是好歹……我也要在……在闭眼前帮我儿除去那一个心头大害。”
卫绍昌的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只是在看向一旁的皇儿时,又变得分外慈和。
“父皇……我……”卫颇果然十分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严皇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跳忍不住快了几拍,抢在他前头发话。
“陛下有所不知,那南王已经偷偷从杨城出来了,现在就藏在图熊那儿,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要不是有探子传来消息,我们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严皇后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让卫绍昌有点急气攻心。
“皇后……你说的可是事实,难道是他终于……终于隐忍不住了?”卫绍昌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身体抱恙之事传到了杨城,卫绍卿想要趁自己虚弱,太子还年幼的时候趁虚而入,夺走他卫绍昌的江山。
“陛下——”
看着皇帝气的不断地咳嗽,所有人都急了,叫太医的叫太医,帮着皇帝顺气的顺气。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在太子大婚之日,一定要将卫绍卿的命留在皇城之内。”卫绍昌眼底一丝狠辣,之前他投鼠忌器不敢动卫绍卿,怕的就是他身后的几十万大军反扑,动摇皇室的根基。
可现在不同了,要是先动手的是卫绍卿,使得皇家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就地处决呢?
比如说——弑君。
卫绍昌自认也活不了多久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就用自己这条命换取卫绍卿的人头,帮皇儿去掉这心腹大患,简直就是再值不过的买卖了。
而那麒麟军群龙无首,又没有一个合理的反对皇室的理由,用不了多久就能被皇儿顺势收于盔下,到时候再养精蓄锐个十几年,世家,未必不能动上一动。
统一疆域这样的盛举,在他的手上实现不了,可是他的皇儿,或许能够帮他完成这一夙愿。
卫绍昌过于激动,脸色也渐渐显露出一丝潮红,只是边上的人看着害怕,总觉得他这般模样,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
*****
“母后为什么不让我和父皇说?”
卫颇心中极为愧疚,出了皇帝寝宫,来到皇后的椒房殿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严钟慧挥手遣退服侍的宫女太监,看着过于仁善的儿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想将神医引荐给你父皇,可是现在神医下落不明,你去哪里找神医来给你父皇诊治,到时候话一出口,又变不出那样一个人来,即便你父皇疼爱你,怕是也要心生隔阂。”
太子仁和对于有野心的皇后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严钟慧并不是一般女人,不然她当初也不会以命相搏,得来文昌帝的真心敬重。
对于两个皇儿,她都是真心疼爱的,只是与此同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要做的是在朝堂上举重若轻的太后,而不是待在后宫之中,看着一群儿媳勾心斗角的老太太。
卫颇的心不够狠,对于她这个生母也是敬宗万分,这一切都是严钟慧想要看到的,而且她已经当够了皇后,卫绍昌一日不死,太子一日没当上皇帝,就意味着她太后的位置有所动摇,这个时候,盼着卫绍昌死的人不少,严钟慧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
卫颇还想说什么,那个神医医术极其高明,就是他这样破败的身子骨,在太医的巧手之下也恢复了不少,现在他对外还是当初病弱的模样,也只是母后让他假装为了降低别人的防备心罢了。
他觉得如果能把不告而别的神医找出来,一定能够治好父皇的病的。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毕竟他是人不是圣人,可是今天父皇的一番话让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隐瞒着那样一个人物,实在是太不孝了。
“且不说神医找不找的到,就算是找到了,要是神医也治不好你的父皇,或是在诊治的时候皇上就驾崩了,你可想过你那大皇兄和三皇帝会怎样攻讦于你,到时候要是被人按上假借举荐神医之命,实藏谋逆之实,那该怎么做?”
严钟慧握住皇儿的手,眼底带着丝丝企盼:“你父皇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兆,太医都说了,即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你父皇也就这般寿数了,你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你还有母后,还有你颉弟,你仔细想想吧。”
严钟慧知道这个儿子最心软,他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听了母后的话,卫颇的态度果然软化了,低着头,轻轻点了点,严钟慧见此松了口气,面上也带出了丝丝笑意。
“我已经传旨让顾二姑娘提早进京完婚,神医留下的方子你得接着服用,早日把身体养好了,母后还等着抱小皇孙呢,你父皇也最期待你的婚事,要是能看到你大婚,没准冲了冲喜气,身体也能好一些呢。”
她帮着皇儿正了正衣襟,那个未来儿媳的人选她十分满意,家室好,还没什么脑子,这样的女人好掌控,她要是当皇后,是皇儿的福气,也是她这个婆母的福气。
听了母后的这番话,卫颇忍不住有些羞涩,虽然他也不是未经人事的男人了,可是当初体弱,父皇和母后在床笫之事上都禁着他,身边只有两个侍妾服侍,怕他贪图享乐,那两个侍妾在容貌和身段上也只能说是平常。
卫颇对于那个有几面之缘的太子妃早就期待已久了,他也想像父皇和母后那般,和太子妃举案齐眉,生几个皇子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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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让人送来了好几箱的东西,都是一些颜色鲜亮的布匹,手感软滑,似乎都是给幼儿做衣裳的,不过这样的颜色,也就小郡主能穿得。”
又是那熟悉的老嬷嬷的声音,把卫成祐从休眠中惊醒。
“王爷怕是想要王妃生一个小郡主呢。”青瑶指挥着小丫鬟将箱子的布匹一块块搬出来,笑着对一旁的顾如是说道。
“呦,还有虎头鞋,这做工可真精致,王爷到底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从刚出生的奶娃娃到三四岁孩子的鞋子都搜罗齐了,也不知道真放到那时候,还能不能穿了。”
青瑶就和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似的,咋咋呼呼地说道,往日里王爷多稳重的一个人啊,怎么听到小姐怀孕的事后,做出的事就这么让人摸不着脑袋呢。
“你们可别笑,等你们两个小妮子出嫁了,你们的夫君也做出这样的蠢事来,那就心里偷着乐吧。”
萧嬷嬷指点了一下碧袖和青瑶两个小丫头,别看这事在外人看来糊涂,可要不是因为太期待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了,王爷能干出这样的糊涂事吗,还不是因为太高兴了,才失了往日的理智。
青瑶吐了吐舌头,她可不信嬷嬷的话,以后她嫁的夫君要是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她把他的小金库都给缴了,让他有那么多的闲钱去败家,真当钱是那么好攒的啊?
不过瞅了瞅一旁已经小腹微显,半躺在贵妃榻上,面色隐隐带着喜悦的王妃,青瑶又有一些不太确定了。
嗨,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些都是主子,主子还却这点银钱不成,买下这些东西就是图个欢喜,和他们怎么会一样呢。
“还有一些拨浪鼓和一些小玩具,多数都是给小郡主备着的只有少数一部分挑拣出来,小世子也能一块玩,要是王妃肚子里的是小世子,怕是要失望了。”
几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挑拣出来,多数都是一些滋补养生的药材,这些都是给顾如是备着的,还有一部分是专门给未出世的小郡主留下的,颜色都是粉粉嫩嫩的,一看就不适合小世子。
“喵喵喵喵喵。”
金元宝巡视了一圈,趁所有的丫鬟不注意偷偷叼了一个彩色的小绣球蹲顾如是的边上开心地抓着玩。
这个小球就是给猫准备的。
金元宝细声细气地冲着顾如是喵喵叫唤,自从她怀孕之后,边上的下人拘着,已经很少抱它了,不过丢球球的游戏一人一猫还是照常做的,金元宝抢了未来小郡主的小绣球,又起了让顾如是陪着玩游戏的小心思。
顾如是摸了摸金元宝的肥脑袋,捡起金元宝抢来的绣球远远一丢,金元宝就和一道闪电似得往丢球的方向扑腾过去。
“都是王爷的心意,收起来,不论是小郡主还是小世子,都是我和王爷的骨肉,我们自然都是欢喜的,这些东西也总能派的上用场。”
随着月份的增加,顾如是没胃口的毛病没有改善,反倒又多了孕吐的毛病,即便为了孩子每天逼着自己多吃,还是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变得更尖了,加上可能是因为要做母亲的缘故,少了往日几分明艳逼人的压迫感,反倒多了几分温和柔媚的感觉,更加我见犹怜。
“王爷可有什么信件传来?”
自从怀孕的消息传给卫绍卿知道后,几乎没三日就有一封信送到,每十日就有一堆孕妇用的幼儿用的东西一箱箱被抬进王府。
卫绍卿的这番举动都差点让顾如是忘了他是因为要是出的府,还当时他专门去外头采购幼儿用的东西去了,为此她还让下人特地又开了一间库房,为的就是存放卫绍卿让人送来的这些小郡主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至于小世子的东西,因为数量太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干脆在库房里稍稍辟出来一个角落,那样就足够存放了。
“王爷这趟来就让人送了东西,倒是罕见地没有让人送信过来,不过老爷夫人那儿来信了,还是加急的,门房那儿今日一早送过来的。”
顾如是一听是爹娘写来的信,当即开心地坐起身朝着萧嬷嬷伸手要信。
因为太开心,抛绣球的力道忍不住大了些,直接给丢出了门外,飞到了院子里。金元宝哀怨地看了眼美人,委屈地晃着一身肥膘出去找球去了。
杨城和上虞的路途遥远,寄一封信,一来一回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了,要是加急,能够再快上一半的时间。
没有特殊的事,双方都不会用加急这条线,显然这信里写的事不一般。
顾如是之前并未在信件中提到自己怀孕的事,她是打算等三月孕期一满再和爹娘说起这桩喜事的,算算时间,前天寄出的信恐怕这时候还在路上,爹娘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等他们收到信,并且写好回信送过来,又是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这么一来,这封信上写着的自然就不是关于她的事了。
她好奇地拆开信纸,快速地浏览了一番。
文昌帝病危,顾如意的婚事提前,这些事和上辈子果然出现了不小的偏差,顾如是想着自从自己怀孕后卫绍卿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恐怕拖住他不能回杨城的事,就和文昌帝病危有关吧。
“太子大婚我这个南王妃可需要到场?”
顾如是好奇地像一旁的萧嬷嬷问道。
“按理作为宗亲王妃需要到场,只是南王的地位毕竟特殊,还是得听听王爷的意思,不过王妃现在身子不便,能不去,还是尽量不去好。”
萧嬷嬷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
顾如是也是这般想的,毕竟现在什么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碧袖,你去拿纸币来,我要给王爷写一封家书。”她还是想问问卫绍卿一些事,不能因为她怀孕了,就被蒙在鼓里吧,她还没有那么脆弱。
“诶呦我的小祖宗,你是刚从哪个泥堆里钻出来啊,脏兮兮的让小丫鬟伺候您洗个澡,您再往王妃身边钻吧。”
金元宝好不容易叼着被顾如是远远抛开的绣球回来,还没进门呢,就被正要出去的碧袖给拦下了。
金元宝这只肥橘猫作为王府一霸,每天都是有专人伺候着洗澡的,毛发蓬松油亮,也是因为它干净,身边的丫鬟才没拦着顾如是和这只猫亲近。
可是刚刚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四只爪子沾了一爪的泥,毛发上全是细碎的青草和枯叶,金灿灿的毛发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尤其是大脑袋,毛都黏一块了。
“喵喵喵喵喵。”
金元宝气急,它是招谁惹谁了,好不容易把绣球给捡回来了,怎么连窝都不让它回了,真是气死猫了。
不过没用啊,它有抓人的前科,虽然自从来到顾如是身边后这个毛病就没有再犯过,底下的人还是防着它呢,两个手脚敏捷的小侍从抓住它的四个爪子,带着它去偏房洗个澡。
圆滚滚的大饼脸,炸起来的毛发,那懵逼可爱的模样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唯独卫成祐看不到那样的画面,紧皱着眉头,例行每日沉思。
他怎么觉得,听了那么多时日的对话,结合现在掌握的讯息,娘还是那个娘,可是爹却不是那个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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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二合一(捉虫)
身边的下人丫鬟并不能直称主子的名讳, 卫成祐每日里听到最多的也就是王爷王妃之类的称呼,除此之外, 他能够得到的讯息也实在是有限。
不过他的生母如那人说的那般,是真的很在乎他。封闭在这幽寂的空间之内, 卫成祐每天也只有听对方对着肚子温柔诵读的史书游记之类的故事, 或是听那些过分活泼的丫鬟的趣闻趣事打发时间。
怀孕前几个月的各种反应让顾如是很不好受, 可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依旧勉强没有胃口的自己吃下那些对胎儿有益的补汤,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卫成祐都能听到她温柔诉说对自己的期待, 甚至有时候还能感受到双手温柔抚摸在自己身上的触感。
这样的经历是上一世的卫成祐所没有的。
或许是曾经失去过, 令顾如是能够毫不扭捏地对着肚子里似乎还没成型的孩子诉说自己的欢喜, 这样直白的喜欢喝疼爱让卫成祐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上辈子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冷面帝皇, 面对这样的生母, 也有几分招架不住。
上一世, 江白禾知道这个养子的由来, 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疼爱之心, 尤其卫成祐还是卫颐和别的女人的儿子,江白禾没有直接动手掐死他这个她心目中的小野种已经是她极其忍耐后的结果了。
卫成祐无比清晰的记得自己四岁接见朝臣的时候,前脚还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尽显慈母风范的江白禾,在大臣们离开后一手见他推到在地上,眼里满是厌恶,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的模样,即便后来他那好皇叔也没让这个女人好过,狠狠处罚了她一顿,也丝毫没有减轻卫成祐心底留下的阴影。
至于卫颐这个名为皇叔,实为皇父的生父,卫成祐的态度是十分复杂的。
对方算不上一个特别尽职的父亲,比起照顾儿子,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童年里陪伴卫成祐最多的还是宫女和太监,以及一个个流水般的帝师,不过从另一方面而言,对方也是尽责的,他没有贪恋权势,在他成年后,就一步步将手中的权柄移交到他的手中,相较于握着手中的势力不放的江白禾,显得令人亲近了许多。
在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生父之前,卫成祐对于这个叔父还是有几番敬重的,毕竟那时候自己只是他的侄子,不是他的儿子,作为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对方即便是直接谋朝篡位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天家无兄弟,更别提叔侄了,卫颐肯还权,卫成祐感激还来不及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们不是叔侄,而是父子。
当有一天,你所认为的一切□□裸地剥开原本的面目显露在你的面前,你这么多年疑惑自己为什么不受母后的喜爱,全然只是因为她不是你的生母、你的生母是你的生父逼死的,你的叔父是你的生父,他为了自己所为的计划,将你从你的生母身边抱离,来到了全晋朝最冰冷却又最威严的宫廷,将你扶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卫成祐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生父,他是该感激,还是该怨恨。
正是因为这样复杂的感情,在许多事情上卫成祐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就好比他后来知道了皇叔的死因有蹊跷,可是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要去找外祖母麻烦的原因。
卫成祐觉得或许是自己双亲缘薄,不过他没有想到,老天爷居然会给了这次重来的机会。
在得知此时怀着自己的确实是顾家嫡出大小姐,是他的生母时,卫成祐还想过是不是不该和对方产生太多的感情羁绊,毕竟只要自己一出生,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就该被送去皇宫,充当那个妖后的儿子,先太子的遗腹子。
卫成祐既然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自然知道一旦有了感情羁绊,到时候对方若是出事,才会感觉到难过,若果面对的是一个必死的人,自己又没有挽救她的机会,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投入感情。
这样的想法,很冷酷无情,却又最理性。
卫成祐记得自己查到的资料,摄政王妃逝世的时间很早,那时候自己也才五岁,那时候的他连对自己宫殿的掌控力都没有,更别提救下一个他或许只能在年宴上远远看上一眼的女人了。
不过理智要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的话,人也就不是人了。
日复一日,卫成祐能感受到自己和这具母体的血脉相连,仿佛他们生来就是一体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个那样一个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娘亲,是这样令人愉悦的感觉。
作为一个暂时还没有实体的魂魄,卫成祐根本就没办法捂上自己的耳朵,也无法屏蔽自己的触觉,或许是自暴自弃,或许是顺其自然,卫成祐开始渐渐适应了作为小胎儿的生活,在他的刻意放纵下,顾如是再也不是一开始那个只有生母这个名分的陌生女人,而是一点一滴的,真正开始溶于他的内心的娘亲。
既然认下了这个娘亲,卫成祐自然也开始准备起自己出生后要做的一切事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个傻乎乎的信任自己的夫君的女人给保下来,别到头来又为了这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死了。
卫成祐做足了准备,针对不同的计划到时候或许会出现的纰漏,还准备了无数个描补的办法,可是时间一久,听到的讯息越多,他神奇的发现,自己的生父似乎换了个人选。
娘还是那个娘,卫成祐听娘亲身边的丫鬟好几次提起上虞顾家,提起外祖父和外祖母,这一点时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问题就在于所有人对于他生父的描述上。
卫成祐曾经调查过不少关于摄政王和摄政王妃之间的事,自然知晓在摄政王妃还活着的时候,皇叔对她有多冷漠,一开始还好,毕竟顾家还好好的,只是绝对没有现在自己透过肚皮听到的丫鬟嘴里那般疼妻如狂,爱“女”成痴的模样。
好几次,卫成祐还隐隐听见几个丫鬟嘴里提到杨城这个词,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想,难道这一世,他的生父成了那个隐居在杨城的皇叔公,他成了南王的儿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天下还是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天下。
更有甚者,卫成祐开始联想起了上一世,南王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反倒协助他铲除妖后,将手中的权柄拱手想让,然后如同闲云野鹤一般寄情山水,世间再也没有南王卫绍卿此人。
无亲无故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上一世,自己的生母和南王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方好几次用那般怀念惋惜的眼神看他,或许就是透过他在看他的生母。
更有甚者,卫成祐开始怀疑起了皇叔头顶的颜色,或许上辈子的自己,也是皇叔公的孩子。
冲击太大,卫成祐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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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夷族又有异动了。”
顾容苍用力锤了锤桌子,掀开衣摆,直接单膝跪在祖父顾广成的面前,“祖父,这次请让孙儿领兵,杀入那古夷族,让柔夷一众小族都知道我们青龙军的厉害。”
柔夷族是大部落的总称,其中还细分了许多族支,顾容苍口中的古夷族是其中最靠近卡沙草原的一族,兵力不算浑厚,全族以放牧为生,看中边界草木丰美的卡沙大草原已经很久了,只是苦于双方力量悬殊,一直没敢动手。
现在他们开始试探性地派骑兵骚扰边境,想来也是背后大族群的支持,不然不会有这般底气。
顾容苍骁勇善战,并不惧怕这样的小风小浪,想也不想就要求出兵把那些个不安分的小族都给打怕了。
“古夷族只是小事,不足为据。”
顾广成摆了摆手,显然这些时日那几个小族群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
“远舟,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广成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长子,沉声问道。
“不仅仅是古夷族,据线人传来的消息,禹城和辽宁都和我们顾家是同一个境况,大舅哥前些时日派人送来密函,倭族在禹城海域内也发动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攻势,只是都被拦下来了,许家那儿暂时还没有详细情形传来,只是据我们安插的探子传来的消息,莽族众部族也不太平。”
顾远舟身子骨并不是特别好,可是他的智谋足以抵过这一点不足。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是想要牵制我们三家的兵力,小打小闹虽然不可怕,可是连番发生此事,为了防止下一次那些部族全力攻击,我们手中的兵马必然不会随意调离,这种情况情况之下,所有的兵力都布防在边界,城中就势必空虚,到时候如果两头夹击,顾此失彼,或许对方的计谋能成功也不无可能。”
顾远舟沉着思考,可是想想,如果真是这般,显然也有一个不小的漏洞。
“想要同时对我们顾家,萧家,许家下手,所需要的兵力非同一般,显然那边根本就还没有这般能力。”
顾家、许家、萧家世代镇守北部、西部、东部的边境,兵力浑厚,也早就有了自己行军打仗的一套法子,即便三边部族同时压境,抽调其中的五到十万兵力护守都城还是能够做到的,这样的情况下,那边要是想要对他们同时下手,起码得派出三十万朝上的兵马才有可能有那么一丝胜利的希望,其中还得考虑到他们这边的地势优势,想要打下他们几个世家,所需要的兵力也就更多一些。
他们早就提早从萧世坤的那个庶子嘴里知道罗刹大致的势力,以及他们对皇朝世家的觊觎,也猜出来那些前朝皇族的余孽或许早就和几个蛮夷部落有所勾结,可是自古都有一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双方虽然是合作的关系,可是未必都信任对方,那边在想着联合对世家下手的时候,一定还会防着些蛮夷部落,这样一来,他们还得考虑好一旦世家覆灭,虎视眈眈的关外部落该如何处理。
这样大的一批兵力,绝对不是现在的卫氏皇朝能拿的出来的,这些年,即便罗刹私底下训练了不少私兵,想要不被察觉,那些士兵的数量也绝对多不到哪里去。
尤其如果真的倾举国之力对付几个世家,他们还得考虑,皇城兵力空虚后,南王的那三十万麒麟军还在边上虎视眈眈。
现在南王和顾家结了姻亲,如果顾家有难,南王很大程度上都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那三十万军马在兵力空虚的皇朝里,就是可以肆虐的存在了。
不对,那些人不会那么蠢。
顾远舟眉头一跳,看了眼边上的夫人,对方和他一般,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除非那些人有十足的把握,直接收拢卫绍卿手中的兵马,这样一来,不仅他们的兵力加强了,后顾之忧也就没有了。
所以,在边境几个部族犯境之前,最危险的反倒是他们的女婿才是。
顾远舟将自己的怀疑猜测很快解释了一遍,听了他的这番分析,顾家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难道是那些人打算直接对杨城动手,不可能啊,妹夫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人,还是他们想使什么阴招?”
顾容苍紧张几个月前刚嫁去杨城的妹妹,如果真的如爹爹猜测的那般,妹妹不就危险了吗。
“不可能直接兵戎相向。”萧见素想也不想地说道。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对方要做的应该是不废一兵一卒,顺利平安地接收整个麒麟军,如果双方先打起来了,对皇族的兵力而言,就是一个不小的损耗,这么一来,他们就没有足够多的兵力对世家下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有让绍卿死了,还是极其光明正大的死法,只有这样,皇族才能名正言顺接管他的领地,接管他留下来的三十万麒麟军了。”
顾广成声音低沉,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欢欢喜喜把孙女嫁出去,没过多久就遇上了这样糟心的事。
此时外界除了偷偷离开杨城的卫绍卿一行人,没有人知道南王妃怀有身孕一事,毕竟实在是太快了,从怀孕到南王离开杨城,也就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没有人能想到他就是那么厉害,短时间就让南王妃怀上了,即便他出了什么意外,南王府也是有名正言顺地继承人的。
这件事卫颐不知道,计划着除去眼中钉,为自己的儿子留下清明盛世的文昌帝也不知道。
“苍儿,苏儿,这趟你二堂妹进京完婚,你们两个陪着一块过去。”
顾广成一锤定音,如果皇家要下手,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太子的大婚之日上,不论如何,对方一定会让孙女婿到场,那时候是最好的动手的时候。
让两个孙子过去,也是为了能够瞅准时机给孙女婿一点帮助,虽然他觉得依孙女婿的聪明才智,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算计到的,可凡事都有万一啊。
“祖父,那古夷族怎么办?”
顾容苍紧张妹妹,可同时也紧张北部边关此时的局势,万一一切不是他们猜测的那般,在自己和弟弟离开后柔夷部族就犯境了,那该如何是好。
“行了,你祖父我还没死呢,只是一群虾兵蟹将,能奈我何。”
顾广成虎目一瞪,直接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盔甲哗哗做响,即便已经是耳顺之年,他依旧精壮强健如初,还是那个让柔夷部族忌惮的铁血将军。
顾容苍对于祖父一直都是敬重有加的,对于他的话自然不敢质疑,加上还有爹娘呢,再不济,顾家的其他将士也不是吃干饭的,大不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和弟弟再快马赶回上虞就是了。
一家子又商讨了一番,这一切,顾老夫人和顾家二房都是被排除在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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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的如意有本事,大房那边的掌上明珠只是嫁了一个王爷,而我的如意,却是直接嫁给了太子,老皇帝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再过不久,你就是当朝的皇后娘娘,那边那个见了你,也是得行跪拜之礼的。”
江文秀满意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乖巧柔顺的孙女,自从儿媳妇卫琼英被休弃后,她已经很少对这个孙女露出这般满意的眼神了。
当初顾如意虽然被指给了太子做太子妃,可是太子能不能当上皇帝还是个未知数,历朝历代的史书上都写着呢,那些风光无限的,早早被封为太子的,最后又有几个真正能坐上皇位的。
加上之前文昌帝的身子骨一直很健朗,反倒是太子的身体,屡屡传出不好的消息来,许多人都觉得,太子或许会撑不到皇帝死的那一天,在那样的情况下,江文秀对于这个孙女自然是持保留态度的了。
现在不一样了,之所以大婚提前的原因就是因为皇帝不行了,想要借着太子大婚,给皇帝冲冲喜气呢,这件事虽然上头没有明说,可是世家在皇城里也有不少眼线,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这样一来,太子再过不久不就是皇帝了吗,顾如意这个太子妃跟着水涨船高,自然也就是皇后了。
江文秀很满意,自己当初被那个女人压了一头,可是自己的孙女却能帮她出口气,压那个女人的孙女一头。
顾如意听了祖母的话,眼中也难免多了几丝高傲,显然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你大婚之日,你堂姐作为南王妃必然也是会到场的,你们在家中虽是姐妹,可是嫁了人了,那就要谨遵夫家的闺女,天地君亲师,君在上,亲在下,该守的规矩可不能因为你对你堂姐的那些情分就疏忽了。”
江文秀这些时日越发苍老的不能看了,耸拉的眼皮,微微闪烁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恶毒。
“祖母放心,这点规矩孙女还是懂的的。”
顾如是捂着嘴巴笑了笑,自己和顾如是哪里有什么姐妹之情,要是能找到机会作践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夫人,二小姐。”
郁姨娘从屋外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端着东西的丫鬟仆妇,恭恭敬敬地对着堂上的两人行了个礼。
轮身份她只是姨娘,而顾如意却是个正经主子,再说了,对方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这个礼她受得。
“起来吧。”江文秀对于这个庶儿媳没什么恶感,对方好歹还替她生了个庶长孙呢,顾如意不喜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自己马上就要嫁人了,也懒得和这样的蝼蚁计较,因此也没有过多的刁难与她。
“前头管家送来了二小姐出来的嫁妆单子,想请老夫人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加减的,还有就是想来问问关于三小姐的事,二小姐提早进京备嫁了,那三小姐那儿该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郁姨娘低着头,柔声地问道。
对了,顾如心可是被指给太子做庶妃了,顾如意要大婚了,那她呢?是干脆跟着顾如意一块进京呢,还是等着皇家有了什么指示,然后再做安排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晚了,对自己的手速不敢保证,只能尽量能多早就多早吧T_T
☆、第114章 二合一
顾如意从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 相反她锱铢必较, 谁让她不痛快, 她就让谁更加不痛快。
她心中爱慕的一直都是严世子,可是现在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对方已经有了世子妃,不日就要成婚, 自己马上也要成为太子妃,一切都无法挽回, 她将自己的那番心意深深压在心底, 为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做着准备, 这么一来, 顾如心这个被指婚为太子庶妃的庶妹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钉了。
好在她的脑子也没坏到极致,也知道嫁入了皇室,还是在太子马上就要当皇帝的情况下,让太子只有自己一个女人是妄想, 即便这个太子身子骨出了名的差, 不能多近女色,将来平衡势力,充裕六宫, 身边的女人只会一个个增多, 她想堵也堵不住,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扶植自己人。
顾如意的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因为对太子有感情, 纯粹就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的不悦。
更重要的一点,她知道顾如心擅长后宫阴司,手段了得,而自己则是过于善良单纯,在这一点上并不如她,将来后宫的妃嫔勾心斗角,还需要顾如心这个助力。
她也不担心对方会调转枪头对她做什么,在她看来,顾如心早就已经是一条被□□的忠心耿耿的狗,对方被她欺负怕了,哪里还敢反叛于她,而且对方只是一介庶女,还是区区庶妃的封号,进了太子后院,还不得紧紧抱着她太子妃的这条大腿。
顾如意决定听从娘亲的吩咐,对顾如心这个女人采取又压又扶的方式,不能一味地抬举她,让她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忘了自己的地位。
“不用太麻烦了,我入京的时候就让她一块跟着去吧,到时候就住在别院里,等什么时候太子想起她了,再召她进宫即可。”
顾如意神色淡淡,对着郁姨娘说道。
江文秀想了想,庶孙女只是区区庶妃罢了,不值得为了这样一个孙女和前途大好的嫡亲孙女闹得不愉快,也赞同了对方的说法。
“那三姑娘的嫁妆又是怎么个章程?”郁姨娘前头那胎没保住,顾远桥怜惜这个姨娘,干脆将顾如心记到了她的名下,说起来,顾如心现在是郁姨娘的女儿,可是看郁姨娘的模样,似乎也没有要替顾如心抱屈的意思。
即便是庶妃,正正当当接旨出嫁进宫的庶妃,和没名没分跟着太子妃进京,孤零零等在别院,等待宫里头召唤的庶妃,这受重视程度完全是不同的,前者尊贵些,后者就显得落寞些,表明了娘家不重视她,将来还不是由着太子妃嫡姐揉圆搓扁。
“一个庶妃还需要什么嫁妆。”顾如意想也不想地说道,只是这样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似乎也不太好,又皱着眉改了口风:“算了,家里的庶女以往的分例是怎么来的,她那儿就怎么来吧。”
顾如意心疼那些银子,不过这些银钱都是公中出的,就是不给顾如心,也到不了她手里,自己真的没有替大房心疼钱的必要,再说了,等到了宫里,顾如心的陪嫁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卫琼英自己当了半路出家的公主眼皮子浅,把嫡出的女儿也教成了和她一副德行,顾如是没嫁人前只知道盯着大房的私产不放,顾如是嫁人后,连庶妹那点微薄的嫁妆也贪上了,一点都没有大户人家嫡出女的气度。
“这是管家给我拟的嫁妆单子,都是什么东西,前头大堂姐出嫁时候可比我要风光多了,她只是嫁一个小小的王爷,我嫁的可是堂堂太子,嫁妆要是少了,丢的是整个顾家的脸面,谁担当的起。”
顾如意接过郁姨娘递过来的单子,草草的看了一遍,气的脸都青了,重重地将手拍在一旁的桌几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文秀看孙女气成这副模样,也当是管家看现在大房的风头盛,得了那边的口风故意打压他们二房,拿起被顾如意丢在一旁的嫁妆单子,面色不郁地看了起来,不过看着看着,她到是不好意思在摆出刚刚那副不满的脸色了。
世家大族的嫡庶女出嫁都是有定例的,在顾老爷子还活着的情况下,大房和二房都是嫡支,所出的孩子地位自然也是相当的,嫡女出嫁,嫡长女的嫁妆理应最多,剩下的嫡女则嫁妆相当。
生母贴补嫁妆,亲戚的添妆,都不算在公中之内,上头说的只是顾家库房给的嫁妆罢了。
庶女相对于嫡女嫁妆削减一半,这也是为了表示嫡庶有别。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其中可以操作的地方还多的是,比如同样作为陪嫁的一对喜鹊登枝簪,几钿几两都没有定数,金子多一点少一点,也看姑娘的受宠程度,以及上头主子的意思。
顾如意要嫁的是太子,顾家人包括大房谁也没有克扣她嫁妆的意思,在她原本改得的嫁妆上又加厚了两成,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江文秀好歹一把年纪了,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不和顾如是前头出嫁的风光比,光是这样一份嫁妆,已经是极其不错的了,就是她当初嫁来顾家的时候,还远远没有这样一份嫁妆呢,因此她也不明白,孙女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我不管,我的夫婿地位要比南王高,我的嫁妆自然也要多于她,不然我就不嫁人了。”顾如意说的也是赌气话,哪有说不嫁就不嫁的。
江文秀的笑脸僵住了,可是对着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孙女又不能生气,憋得自己胸闷脑袋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这个孙女似乎一天比一天蠢了,说话都不过脑子,脾气说来就来,就这样的性子,嫁到皇家去,真的能给她带来她想要的荣光。
“大姑娘的嫁妆很多都是大夫人和舅公爷添的,可二姑娘这儿……”
郁姨娘的脸色有些犹豫了,毕竟在大房和二房当传声筒的是她,顾如意提出这离谱的要求,为难的也是她。
郁飞仙的话给了江文秀一点提示,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番,对着儿子这个宠爱的妾室挥了挥手,让她赶紧出去。
郁飞仙看老太太似乎有了主意,一副松了口气的没用模样,快速地迈着小碎步带着身后的一群丫鬟离开,跟逃命似得。
“小家子气的东西。”顾如意对着郁飞仙匆匆逃离的背影,嘀咕了一声。
要不是眼前的这个是她亲孙女,江文秀都想要拽住她的肩膀摇摇她了,说别人小家子气,她刚刚说出来的那些话,就是大家姑娘该说的吗?
不过这时候,她也只能压着满心的不耐,将郁飞仙刚刚那段话里给与她的点拨说给孙女听。
“你大堂姐的嫁妆丰厚,完全是因为人家亲娘将自己的嫁妆贴补了她大半,你生母好歹也是个长公主,当初的嫁妆虽然比不得你大伯母,比起旁人还是丰厚的,虽说她和你爹爹和离了,可还是你的亲娘,心中必定也是疼你的,这些日子你不是常常私底下跑去见她吗,现在你要嫁给太子,也到了她出力的时候了,你的嫁妆丰盛,她的颜面也有光不是吗?”
祖母说起她偷偷去见娘亲的事让顾如意尴尬了片刻,因为这些事都是偷偷摸摸做的,她不知道原来祖母什么都知道了,既然祖母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爹爹,以及大房的那些人都知道了。
“不是祖母不疼你,你是我唯一嫡亲的孙女,除了你嫡亲的弟弟,祖母最偏心的就是你,这次你出嫁,祖母给的添妆一定不会少。你大伯母家煊赫豪富,要是比钱财,十个顾家也比不得一个萧家,不过家里给你准备的嫁妆,再加上你母亲的嫁妆,虽然还是比不得顾如是,放到皇城里去,你还是独一份的太子妃,谁也不敢小瞧你。”
江文秀循循善诱,顾如意再不济也是她孙女,卫琼英手中的东西到了顾如意手中,也不会让她太心痛,天知道当初儿子和媳妇和离,对方将自己的嫁妆和这些年管着二房时候偷偷昧下的钱财一箱箱抬出去,她心里的疼痛。
江文秀的说法和顾如意想的不一样,照她的想法,自己嫁妆大头当然得是公中出的,自己嫁人后和娘家的来往就少了,以后分产更是没她什么事,要是不在这时候把自己那份拿到手,爹爹和弟弟都是没用的,还不是便宜了大房。
可是祖母的话又很掏心窝,自己是当太子妃去的,嫁妆不丰厚人家只会以为她这个顾家女不如隔房的堂姐受重视,自己的脸面也无光。
娘亲已经是和离的弃妇了,将来也会跟着她一块进京,自己这个太子妃闺女还会看着她吃苦不成,她的身边留那么多浮财其实是很没必要的,还不如提早给了她,替她充门面。
“祖母的乖孙女诶,你还看不清现在这个家里头咱们二房的地位,任凭你闹破天去,你的嫁妆也就这样了,没准你的所作所为还更合了大房的心呢,你要是不嫁太子,他们那边的闺女岂不是少了一个压制在头顶的人,你可不能因为置气,就做出这样的蠢事来,听祖母的没错,等会祖母就给你备马,去找你娘说去,她要是真疼你,就不会心疼自己那些嫁妆,反正那些东西百年之后还不是给你的,早给和晚给有什么区别。”
老太太这一字一言都说道顾如意的心坎里去了,左思右想,终究还是自己的虚荣心占了上峰,听从了祖母的话,准备马上就去娘亲那儿,和她商量这件事。
说是商量,其实在顾如意的心里和通知没什么区别,娘亲那么疼爱她,怎么会藏着自己那些东西不放呢,只要自己开口,对方一定会马上答应下来。
顾如意匆匆忙忙地离开,一直站在转角处的郁飞仙看着她朝外院走去,这才转身离开。
夫人吩咐的事,她算是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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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原本卫琼英和离后觉得有一个愚笨不堪的女儿是一件好事,至少用起来顺手,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挖了个坑,还把自己深深地给埋了进去。
“娘,你不是最疼爱我了吗,既然这样那就把你的嫁妆都给我做陪嫁吧,这样一来,即便压不过顾如是,我也不会差她太多,我是你的闺女,我嫁的风光,你这个长公主也颜面有光啊。”
顾如意外缠着卫琼英,挽着她的手,一副理直气壮地说道。
卫琼英一手修剪着盆栽,差点没手抖剪歪,把开的正艳的牡丹给剪落。
“你说什么?”她不太敢确信自己听到的。
“你看,这是顾家给我拟的嫁妆单子,比起顾如是来差远了,她嫁的只是王爷,我嫁的可是太子,要是被她错开太远,那我不是丢死人了吗,我不管,你把你的嫁妆给我添上,不然太子我就不嫁了。”
顾如意做出一副任性骄纵的表情,看着她嘟起来的嘴,卫琼英真的恨不得拿自己手上的剪子直接给减下来。
“娘,你我之间又何必分的那么细,等我成了太子妃,或是等我成了皇后,什么好东西我不能给你,再说了,你给我的添妆厚,也只是为了让我出嫁的时候风光一些,到时候您要是缺什么了,我再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成了吗。”
顾如意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过分的,本来自己是顾家的女儿,娘亲和爹爹和离了,自己和她也就没什么关系了,现在她承诺奉养她,让她一块去京畿,已经是很有孝心的做法了,现在只是让她提前把她改得的东西给她,这样又有什么错。
“还是娘亲,你以往说的我和弟弟两个里最疼爱的是我,都是骗我的。”顾如意警惕地看了眼眼前的娘亲,带着怀疑质问道。
“你就会瞎猜,娘亲最疼爱的当然只有你了,你弟弟和娘亲以后怕是都见不着面了,你还拿这样的事来戳娘亲的伤疤,太叫为娘的伤心了,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娘是不是事事都依你。”
卫琼英最在乎的还是自己,但是除了自己之外,她对于一双儿女确实也是有几分疼爱的,其中儿子多几分,女儿少几分,可是在闺女的面前,她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因此在顾如意眼中,卫琼英一直都是个好娘亲。
到底是谁给这蠢货出的馊主意,卫琼英简直恨死了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可偏偏现在顾如意这个闺女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还只能哄着她来,不能让她对自己心生隔阂。
“我的自然都是你的,即便你不说,你的嫁妆,我也会添的厚厚的。”
卫琼英的心里在淌血,可是面上,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疼爱的模样来。
“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娘你放心,等我当上皇后,我一定会让爹爹和你赔礼认错,重新迎你回府,锦弟才会是咱们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顾如意说的信誓旦旦,在卫琼英从小潜移默化的教导下,她一直以为皇室的地位也是很尊崇的,只要当了皇后的自己插手了,他们这一房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越过大房,接手顾家的一切了。
卫琼英除了心里苦笑,还能说些什么。
“娘和爹的缘分早就断了,等陪你回了京城,娘就不回来。”
卫琼英没有闺女那么傻,除非顾家那个老东西和大房的人都死绝了,不然自己是别想再踏进顾家的大门了,自己和顾远桥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她也懒得再回那个地方,还不如借着女儿太子妃的身份,回京畿做她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以及未来皇帝的岳母呢,岂不是更加逍遥自在。
顾如意听她娘半点要求都没有,心里也越发觉得娘亲是真疼她,怕给她找麻烦,心中隐隐的松了口气,刚刚大话是放出去了,可是她这心里,还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把那件事给做成了。
毕竟一边是爹一边是娘,哪个她都不想得罪。
讨要到了嫁妆,顾如意高高兴兴地从院子里出来,走到门口,朝东南方向眺望了一番。
那个方向,有她最讨厌的两个女人,一个是避居杨城的顾如是,还有一个就是即将要嫁给缙哥哥的江白禾了。
当初那个女人说好是要嫁给太子做侧妃的,也知道耍了什么手段让皇后将她指给了缙哥哥,顾如意对她的厌恶,可比对要成为太子庶妃的顾如心深的多得多了,简直是狠毒了她。
顾如是远在杨城,自己还不一定能常常召她进京折磨一番,可是江白禾不一样了,伯远候府就在京城。
在上,自己是太子妃,她只是个侯府世子妃,在下,她还是江白禾的表嫂,深宫寂寞,时时唤她进宫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顾如意深谙怎么折磨身边做错事惹恼了她的丫鬟,江白禾对她来说,就是那些不懂事的贱婢,她有一百种法子让她吃了苦头还说不出话来。
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顾如意恨恨地看了眼天际,上了马车离开。
*****
其实不用她动手,江白禾心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好过了。
前些日子,因为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女人的缘故,严缙为此对江家有了隔阂,江白禾在他心目中,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纯洁无瑕的姑娘。
一开始,江白禾还没有回过味儿来,等到时间一长,以前隔三差五往江府跑,到处搜罗奇珍异宝送来供她把玩的严缙居然长时间不出现了,她才察觉到问题的关键。
虽然她一直想要摆脱和严缙的指婚,可要是这指婚无法转圜,自己最后也只能嫁去伯远候府,严缙对于自己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江白禾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不愿意受半点委屈,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未来蒙上半丝阴影。
思来想去,她决定屈尊降贵,去伯远候府上拜见侯爷夫人,借机在严缙面前,洗刷一下之前疏忽之下在他心里留下的怀疑,她知道严缙爱她甚深,只要是自己说的,对方应该都会相信。
可是她想不到,自己信心满满地去了,见到的却是那个应该在火灾中被烧死的女人,捧着一个微微显怀的肚子,在伯远候府的后院,逍遥自在。
☆、第115章 二合一
“江小姐, 世子爷在花园里画画, 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一个模样普通, 丢到人堆不会让人想着看第二眼的丫鬟微微低着头,走在前头替江白禾带路,只是还没到她口中的那个地方,就差点和转弯处迎面走来的一行人撞上。
“铃兰小姐, 夫人不是说了不许你出来的吗?”那丫鬟站稳身子,看到差点和自己撞到的来人, 吓得脸色惨白, 余光时不时地瞟着一旁的江白禾, 好似有什么事不想让对方看见一般。
她这个奇怪的举动, 只是让江白禾更好奇她在隐瞒着什么,江白禾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那几个来人。
迎面走来的三个人,一个小姐打扮,小腹微微凸起, 在刚刚差点撞上的时候, 她的手下意识护住小腹,显然已经怀有身孕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身孕, 看发式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跟在她后头的两个就是府上的小丫鬟, 很快就护到那女子身边,紧张地怕她刚刚受到惊吓,影响她腹中的胎儿。
江白禾听了给自己带路的那个丫鬟的话,心中隐隐一动, 铃兰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耳熟了。
施铃兰对于江白禾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尤其是她不明不白葬身火海后,要不是今天忽然间听到那丫鬟提起这个名字,江白禾更是差点把她忘到脑后。
可是施铃兰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还住进了伯远候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白禾心中气愤,下意识地猜测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严家动的手脚,不然怎么解释现在自己看到的画面,不过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因为这样一来,就表明严缙从一开始就对她有所隐瞒,自己认为的他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或许一直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直以来都对她忠心耿耿的狗,实际上却演了一出戏愚弄她,她拒绝接受这个答案。
“世子就在前头,江小姐,奴婢带你过去。”
那丫鬟当下想的就是隔离江白禾和施铃兰,直接将带着江白禾离开,可是就凭她刚刚不小心说漏嘴的铃兰二字,这时候江白禾都不可能直接一走了之。
“慢着。”江白禾冷冷开口。
对于心高气傲的江白禾而言,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与其同时她也没真被冲动搅浑了神智,自己当初的计划只进行了一半就因为施铃兰的死半途夭折,既然现在施铃兰没死,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也还是活着,自己是不是就能延续一开始的计划,借着这件事彻底摆脱这桩婚事。
江白禾还是冲动了一些,宓妃收走了她手中的权利,卫颐那儿又一直冷漠相对,野心勃勃的江白禾一下子就成了困在鸟笼里的金丝雀,巨大的落差让她焦躁了不少,行事也没有了以往的冷静。
要是换成当初的那个江白禾,她会选择按捺不动,让手中的势力将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再考虑自己之后几步该做些什么,谋定而后动。
可是现在婚期一日日临近,手中能够动用的人手也远远不足,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这位姑娘的名字听上去很耳熟,请问姑娘是否姓施?”她微微笑着对施铃兰问道,给她带路的那个丫鬟脸都白了,毕竟刚刚最早说漏嘴的人是她啊,要是一开始她不直接称呼那铃兰姑娘的名字,江小姐也就不会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了。
“小女子施铃兰。”
施铃兰悄悄抬起头,看了眼江白禾,然后又紧张地低下,微微朝着江白禾福了福身。
江白禾还未进门之前,她什么身份都不是,等到对方进门了,自己也就是个妾室姨娘之流,现在在对方面前卖个乖,将来或许也能得来对方的几分善待。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都已经伺候她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个性子和善,能诗会画的小姐十分喜欢,尤其对方肚子里还有世子爷的骨肉呢,不论男女,将来铃兰姑娘在这府上总是多了一分依靠了,相较于还没进门,不知道脾性的江白禾,几个小丫鬟在心里肯定是偏向自己伺候的小姐的。
看着施铃兰给江白禾行礼,虽然也是应当,可是心里却不太满意了,这江小姐还没嫁到伯远候府呢,还真摆起世子妃的派头了,铃兰小姐给她行礼,她还真好意思受。
“铃兰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江白禾看着对方毫不否认,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沉住气看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问道。
“拂梅,芙霞,你们都退下,江小姐,可否只有你我二人说话。”施铃兰面带恳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江白禾第一反应闪过的就是对方想要陷害她,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除了肚子里的孩子,对方能够拿什么东西来设计她,可是孩子对于对方而言,应该是最重要的底牌才对,她不是自己,没了严缙,她就享不了这样的荣华富贵,肚子里的骨肉对于她而言,是能够被严缙纳为妾室最好的保证。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防止万一,江白禾有心想要听听对方说什么,可是却也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秀菊姑姑和我身边的侍书必须留下,铃兰姑娘的肚子……我怕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我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秀菊就是刚刚给江白禾带路的丫鬟,她是伯远候夫人身边的丫鬟,刚刚也是她吩咐这个丫鬟给江白禾带路的。
施铃兰看了看秀菊,又看了看江白禾身边的侍书犹豫了片刻,艰难地点头答应下来。
江白禾没敢让施铃兰选择那些靠近池塘或是假山之类危险的地方,选择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这边没什么遮挡物,几十米外的拂梅,芙霞以及江白禾身边的其他丫鬟也能远远看见这边的动静,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没个人证。
江白禾做足了准备,环顾了四周才允许施铃兰说话。
她的眉头跳了好几下,直觉中计了,急忙转身想要带着侍书离开。
“所以江小姐,我还是真得谢谢你的成全了。”
施铃兰猛地抬起头,她居然是笑着的,笑容还极其恐怖,江白禾被她突如其来的改变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直接拽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匕首,直接桶向了她自己的小腹。
“噗嗤”一声,刀进肉的声音,“噗嗤”再一声,是施铃兰满脸惊恐地推开江白禾,刀被从身体内□□的声音。
江白禾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秀菊,那个她特地留下来的伯远候夫人的婢女,此时她就如同施铃兰一般,用看凶手的眼神惊恐地看着她,江白禾的心沉了沉,她中计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她的圈套。
没有什么不小心说漏嘴的事,从不小心撞见,秀菊直接喊出施铃兰的名字也好,或是一早就在转角处等着她的施铃兰也罢,对方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幕。
“江白禾,你疯了。”
严缙听到江大小姐来府上拜访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欣喜的,虽然对方不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完美,可是一个自己倾慕了多年的姑娘,这份浓烈的感情他还是无法轻易放下的,加上原来施姑娘没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好的,这更让严缙在心里给江白禾找了无数个借口,打算原谅她。
可是刚刚,就在他听了下人的话准备去前厅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拿着刀,桶向了另一个怀着他的骨肉的女人,这样一幕□□裸地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让严缙无法在自己骗自己。
“孩子,我的孩子。”
施铃兰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可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小腹中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她凄厉的嘶喊声无比悲怆,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忍不住为她落泪。
“啪——”
这是严缙第二次感受到自己的孩子从他身边被剥离的痛苦,他想也不想,重重地打了江白禾一巴掌,抱起施铃兰往最近的院子跑去。
“叫大夫,干净去把城里所有最好的大夫找来,还有府上的帖子,请姑母派太医过来,赶紧去啊。”
府上的下人还从没见过一向温文儒雅的世子那般失控的模样,慌乱地往前厅跑去,唯独江白禾,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留在了原地。
“这……明明是那个女人陷害的小姐。”
侍书完整地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自然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自家小姐红肿的高高浮起手掌印的脸颊,心疼不已,当即就想着去找严世子说清楚。
小姐和他可是有婚约的,对方先不清不楚的藏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再身边,那个女子还是那般蛇蝎心肠,居然用肚子里的孩子陷害全天下最善良的小姐,其心歹毒,令人发指,她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没用的。”
江白禾心中恨意滔天,还是头一次,自己被人这样下过脸面,这一巴掌,她记住了。
刚刚严缙那一巴掌是真的下了狠手的,不仅仅是因为施铃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江白禾打破了他给她树立的那般完美的形象,在刚刚那一刹那,他的美梦碎了。
此刻的江白禾显得格外狼狈,青白的脸色,唯独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格外醒目,原本精致的发簪散落一半,剩下的一半摇摇欲坠,几缕没有发饰固定的头发随风挥舞,加上那晦涩不明的神色,哪里还有温柔典雅的江家大小姐的气质。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除了她带来的丫鬟,其他看见过刚刚那一幕的人都会直接指认是她动手拿刀捅的施铃兰,而且严缙出现的时机太巧,没有看到施铃兰塞刀的一幕,有的只是自己在她的控制下捅了她,之后她将自己推开的一幕。
亲眼见到的更容易让人相信,加上施铃兰是什么身份,她哪里来的能力买通那么多的下人,冒着得罪她这个未来世子妃的险,撒下弥天大谎来陷害她。
等等!
江白禾眼神一闪,对啊,施铃兰哪里来的能力,现在回过神来仔细想想,从她的出现似乎都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为的就是针对她。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江白禾心中呢喃,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个人会使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自己和对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
“这个江家大姑娘实在是太狠心了,有那么多人证,她还说是铃兰陷害她。”
伯远候夫人坐在太师椅上,难掩失望的对着自己的嫡长子说道,“在皇后娘娘指婚后闹出庶子姨娘来是你的不对,当初娘都说了让你把铃兰肚子里的孩子先打掉,庶子庶女总没有嫡子嫡女来的重要,江家又不是什么一般人家,不能随意得罪,可是这江大姑娘未免也太狠心了吧,直接自己就下手硬生生地把铃兰肚子里的孩子给捅死了,要不是铃兰命大,这是一尸两命啊。”
这件事,一开始是伯远候府理亏,毕竟施铃兰的存在是对江白禾这个未来世子妃的挑衅,一开始伯远候夫人就没打算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活着,原本照她的想法,孩子可以以后再要,至于这个女人,等世子妃进门了,再纳进后院就成了。
可是江白禾自己动手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事态就不一样了,谁家会愿意让一个这样狠心的女子进门,难不成以后自己的儿子除了她就不能有别的妾室,不能有庶出子女了吗,要是她自己怀不上孩子,自己的儿子还要绝后不成。
反正现在两家都有错,谁也别攻讦谁,只是伯远候夫人对于身边丫鬟描述的江白禾的暴行显然还心有余悸,尤其是对方在那么多丫鬟都指认她的时候,还咬定是施铃兰拿肚子里的孩子陷害她,这更让伯远候夫人失望。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自己儿子对施铃兰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的在意的,当初要不是儿子跪下来求她,她是怎么也不愿意让施铃兰留下腹中养胎的,对于怀了这个孩子的娘亲,严缙反倒没有那么在意。
施铃兰应该比任何人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能留在严缙身边的最好的依靠,她不可能那么傻,为了一个除不掉的世子妃,害死自己的骨肉。
江家和严家的婚事,不仅仅是两个小辈之间的事,而是江家和皇室之间私底下结盟的诚意,绝对不会因为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毁掉,这一点,伯远候夫人无数次隐晦地在施铃兰面前提起,让她聪明点,别为了一些不可能的妄想,做出惹恼未来世子妃的事。
加上还有自己的心腹婢女秀菊的证言,伯远候夫人就更不可能相信江白禾了。
“要不,明日我进宫和你姑母好好说说,让她收回这桩指婚吧,或者将和江家联姻的人选,换一换?”
伯远候夫人看着憔悴狼狈的儿子,试探的问道。
之前她对这桩婚事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江家在文人中地位超然,这对于自己的嫡长子也是一个很好的帮衬,可是江白禾今天做出来的这桩事实在是太毒了,毒也就算了,正室夫人处理后宅那些妾室庶子的手段比她毒的多的去了,可像她那么蠢的还是少有。
又蠢又毒,要不是她是江家的女儿,伯远候夫人都不知道这样的女人能有什么下场。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悄悄看了边上的儿子一眼,她可是直到长子对于江家的那位大小姐的爱慕之心的,之前在儿子的描述里,她一直以为那位江小姐是多么出众的以为姑娘,现在看来,这是见面不如闻名,落差太大。
到底是儿子的眼神有问题,还是他喜欢的就是那样的蠢货,伯远候夫人不想把自己的儿子想的那般蠢,只能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在江白禾的头上,怀疑是她之前掩藏的太好,欺骗了她的长子,心里对江白禾的不喜就更多了几分。
“不用,姑母是不会允许的。”
严缙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可怕,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反倒多了几分老人的暮色。
“婚礼照常举行,她必须是我的世子妃,作为补偿,大婚三日后,纳铃兰为姨娘,以后就住在翊沁园吧。”
严缙说完,就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
翊沁园是他之前特地为江白禾准备的,就在他的院子的边上,里头的布置都是最好的,严缙把自己最爱的一些书画宝贝都放在那个院子了,将翊沁园给了施铃兰,那江白禾住哪儿去。
“都是冤家。”
伯远候夫人气的跺了跺脚,留下的这堆烂摊子还不是她收场,江白禾即便做了那样的事,只要江家不倒,她依旧还是江家的姑娘,总不能太下她的脸。
想想这件事伯远候夫人就生气,这样一个歹毒的儿媳妇,她还得高高兴兴地把人迎进门。
她拍了拍胸口,觉得自己的脑子更疼了。
*****
“你啊你,就是想动手,也不能大庭广众的在严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啊,原本是我们占理的事,你一动手就成了我们的不对了。”
江大夫人对着庶女难掩失望地说道,虽然她也有些好奇明明自己都让人烧死那对施姓父女了,那个施铃兰怎么还活着。
“夫人,真的不是小姐动的手,我都亲眼看见了,是那个坏女人将刀塞到手里,自己捅的自己。”侍书赶紧替小姐辩解,怕夫人若是也误会了小姐,小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伯远候府的那些下人呢,难道那些下人也帮着施铃兰说谎?”
跟所有娘亲一样,虽然江白禾不是江大夫人亲生,可是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女儿那样蠢,害人都不会想着找一个稳妥的法子。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让人放火也没想着瞒着严家,只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教训罢了,难道禾儿也是和她一般那么想的?
“娘。”
江白禾直接跪在嫡母的面前,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听着都觉得疼。
“女儿是什么样的为人您还不知道吗,从小女儿就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那还是个孩子,即便是我未来的夫君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女儿心里痛,却也不至于害死她啊。”
江白禾的脸色惨白,随着这番撕心裂肺的诉说,身子还跟着抖了抖,似乎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就是是夫人,小姐那么善良,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这一次真的是那个坏女人的陷害啊。”
侍书也跟着跪下,扶着江白禾对着江大夫人解释到,看着一旁虚弱的江白禾,眼眶都红了。
“不仅仅是施铃兰,娘,你不觉得今天这一出,是整个严家在针对我们江家吗,不然就凭一个施铃兰,怎么能够说动伯远候夫人的丫鬟,替她圆谎,陷害于我。”
江白禾虚弱却执拗地看着江大夫人,只是她的话太让人惊讶了,江大夫人许云秋捂住胸口,良久才消化庶女刚刚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从伯远候府到江家的这段时间,足够江白禾为自己想一个万全的脱身之计了,不管背后陷害她的人是谁,她江白禾绝不会输。
☆、第116章 一一六
自从有了腹中的骨肉, 顾如是几乎没有再做过一场噩梦, 每晚入睡前将双手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之上, 就能睡得无比香甜。
或许这个孩子,意味着她的人生和上辈子截然不同,顾如是想着,只要再过些日子, 等到那些该死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自己也能彻底放下曾经的一切过往, 过上崭新的生活。
她闭着眼, 嘴角微微向上扬, 显然心情十分放松愉快。
她现在已经怀胎三月有余了, 因为怀孕之初反应严重,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下巴比起之前更尖了,脸颊上的肉也更少了些, 不过也因为这样, 多了几分美艳。
屋内的灯已多数熄灭,唯独在靠门的喜鹊登枝形制的高台上还点着灯,外头罩着一个纱织灯罩, 散发着微微的光, 让这屋里不至于丁点光源都没有,隔着一扇门外头守着几个守夜的小丫鬟,只要屋里有什么响动就会冲进来。
只是今晚,顾如是显然睡得就不是那么踏实了, 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脖颈处有些细细碎碎的痒,小腹处似乎还有手掌轻轻抚摸的感觉。
小腹,孩子!
顾如是在半睡半醒见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的同时双手狠狠朝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拍去。
“来——”
她正要开口大喊,就被那个反应过来的黑衣人捂住了嘴巴。
“几个月不见,我的呦呦变得热情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原本挣扎反抗的顾如是安静了下来。
“这两个月,我很想你,也想念我们的孩子。”
卫绍卿一手将自己的小王妃抱住,一手隔着薄薄的绢丝被子,轻轻地抚摸着顾如是微微凸起的小腹,眼神中难掩惊奇和爱怜。
在遇到呦呦之前,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一个父亲,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即便那个孩子现在还没出世,卫绍卿却已经有了将全天下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的冲动,当然,他更感激的还是孩她娘。
再过几个月,他香香软软的小郡主就会出世,再过些时日,就会有一个和呦呦一样漂亮的小姑娘甜甜地唤他父王,卫绍卿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能够释放。
顾如是不知道明明应该还在京畿附近的男人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提前也不知会一声,差点把她吓死,不过想着刚刚灯光下看到的对方胡子拉碴的脸,想来这些日子也是疲于路上奔波的,所以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询问。
现在好了,想问也问不了了,卫绍卿居然保持着这个动作,直接睡过去了,要不是顾如是听到了那微微的鼻鼾声,都发现不了,那个男人就维持着上半身伏在床上,膝盖跪在地上的动作睡着了。
顾如是看着男人难得幼稚的一幕,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她轻轻地挪开卫绍卿压在她肚子上的手,下床艰难地将他抬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是太累的缘故,还是对方见到她防备心全无的缘故,这样大的动作都没有将卫绍卿给吵醒。
等将对方抬上床,顾如是自己也已经气喘吁吁了,她不是没想过叫外头守夜的丫鬟进来帮忙,可是此刻的她不确定对方是偷偷过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的还是如何,思来想去后还是准备等明日一早卫绍卿醒来后再问问他。
将人扶上床后顾如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把人往里头推了,只能自己从床后头往里侧爬,然后躺在里侧,帮着两人盖上被子。
等做完一切,她准备睡觉的时候,卫绍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身子侧了过来,明明眼睛闭着,双手却很自觉的如同刚刚一般,轻轻放在了她微凸的小腹之上,因为侧着身子,卫绍卿的脸正好贴着顾如是的肩膀,那吐息间的热气,透过那层薄薄的亵衣,似的肌肤灼热发烫。
明明天气还没到盛夏,顾如是硬是感觉到有种睡在火炉上的炎热感,她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一旁的男人。
“呦呦。”顾如是听到了男人温柔暗哑的呼唤声,下一秒,就感受到细密急凑的亲吻从自己的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了耳垂,那是顾如是最敏感的部位,一阵酥麻从耳垂处直接传导到了脚尖,传遍了她整具身躯。
“你装睡。”
顾如是义愤填膺地侧过脑袋想要对着身边那个恶劣的男人质问,自己刚刚千辛万苦把他搬到从床上容易吗,接过对方居然是醒着的。
“原本是真睡着了,只是太想你,想着不能辜负这美好的时光,我就又醒了。”
卫绍卿说的是实话,他这几日几乎是不眠不休往王府赶,之前也却是睡着了,只是他的傻姑娘刚刚在搬他的过程中动作太大,见他又吵醒了,那时候她正从床后头翻身想要睡到里侧,因为是匍匐着行动,正好露出胸前那一片白皙细腻的雪乳,卫绍卿这打起来的精神,就再也消减不下去了。
“流氓。”
顾如是除了吐出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感受着对方灼热的视线,顾如是的双手紧紧攥住被褥,两人的呼吸声都忍不住加重。
卫绍卿俯身亲吻住那张红唇,一手托住她细软的腰肢,一手也没闲着,伸向她的背后,解开缠绕在脖颈和腰间的兜带儿。
烛光摇曳,帷帐之下身影起伏,喘息声娇吟声,断断续续,不知过了多久,这美妙的乐章才停顿住。
春雨间歇,顾如是才意识到一时情动之下两人做了什么,臊的捂住脸,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蝉蛹,滚到了床里头。
用完就被抛弃的卫绍卿还在回味刚刚的美味,看着小王妃羞涩的模样也没好再说想要继续的话,毕竟他还真是累了,等他养精蓄锐完了,自然可以好好和小王妃温存几番。
“不要了。”顾如是将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对着一直骚扰着想要抢她被子的男人说道。
卫绍卿看着光溜溜的自己苦笑了,小王妃把被子都占了,今晚上是打算冻死他啊。
好在顾如是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终究还是大方的让出了一个被角,顺便附送了一个警惕的小眼神。
卫绍卿再三保证,仰面乖乖躺好,等顾如是先抵不过疲惫睡了过去,才将娇人儿搂到怀里,一手覆在她微凸的小腹之上,闭目睡觉。
而在顾如是肚子里的卫成祐已经彻底呆住了。
就刚刚那熟悉的声音,那持续的暧昧的响动,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一世的他,是皇叔公南王和生母的孩子,所以上一世,他皇叔的头顶到底又是什么样的颜色,难道这一世,只是把上一世走错的道路重新拨正吗。
这时候的他无比庆幸自己只能听见而看不见,不然出生后怎么面对这双恩爱过头的爹娘,也是个问题啊。
他想他需要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身世问题。
*****
“王妃。”
日上三竿,碧袖和青瑶两人带着几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的清水进来,这准备伺候着王妃起身,就看到了那个睡在王妃边上的男子,吓得她们差点以为昨天晚上在她们不知情的时候,那个采花贼偷偷潜进了王府之中。
碧袖的第一反应就是关门,将那个采花贼灭口,不论发生了什么,王妃的清白不容有失,她都已经想好了怎么毁尸灭迹的时候,卫绍卿终于警觉地清醒了。
“王……王爷……”
碧袖几个长大了嘴巴看着从床上下来的男子,即便对方满脸胡茬,她们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姑爷啊,只是王爷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府上一点响动都没有。
这时候顾如是也醒了,看着屋里的碧袖等人,才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有些晚,其实按照她昨日睡觉前的打算,应该在碧袖等人来到她房里之前将卫绍卿唤醒,然后问清楚对方他这次回杨城,是准备秘而不宣,还是可以光明正大让府上的人知晓的。
迟虽然迟了些,不过碧袖青瑶的忠心不需要质疑,唯独几个小丫头,让她们保守秘密也不难。
卫绍卿看着顾如是纠结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过些日子皇城就该有旨意下来的,让我这个南王携家眷进京恭贺太子大婚,到时候我这个隐居在杨城的王爷,怎么着都得出面吧。”
不管前头那份请帖是怎么到图熊的手里的,也不管皇室众人是不是都清楚他悄悄离开杨城的事,至少在时局没有清楚之前,他还是那个一直死守杨城不出的王爷。
顾如是了然,点了点头由着丫鬟伺候自己洗漱。
☆、第117章 变天
“闺女, 我的小闺女现在就在她娘亲的肚子里。”
卫绍卿自己洗漱的清水没端来, 自己却一个劲儿围着顾如是捣乱, 一会儿摸摸人家的小手,一会儿耳朵贴着顾如是的肚子,闹着要听他闺女的声音,也不知道出了一趟远门, 是不是把脑子给弄坏了,搞到最后顾如是都没了脾气了, 挥手让碧袖几个先出去, 剩下的事她自己来就成了, 不然一群人挤在一块, 转个身都不方便。
“你老念叨着女儿,要是肚子里的是儿子怎么办?”她再一次拍开卫绍卿的手,自己替自己净面。
待在顾如是肚子里头的卫成祐狠狠点了点头,即便现在的他只是魂体, 到底能不能点头也不一定, 反正他的心里是无比赞同娘亲的话的,重活一次,老天爷不会对他那么狠, 给他换了个爹不说, 还把他的性别给改了吧,他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就是闺女,昨天晚上我都做梦了,梦到你牵着闺女的手, 在花园里跑着,我们闺女还脆生生地在前头喊,父王快来追我啊,父王快来追我啊,我闺女都给她父王托梦了,我怎么会记错呢。”
卫绍卿严肃地点了点头,臭小子有什么好,包括他包括卫颐等所有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不想要儿子呢,而闺女就不一样了,和她娘一般娇娇软软的,每天恨不得揣怀里带着走,要是能看到她们笑了,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别老一口儿子儿子的,咱们闺女在你肚子里听了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卫绍卿,不,应该是王妃怀孕后智商瞬间低到谷底的卫三岁略带谴责的对着小王妃教导到,顾如是气的白了他一眼,放弃和这个三岁孩子沟通的机会。
“小闺女,你要乖乖的,在你母妃的肚子里别捣蛋,等到时候到了再乖乖的出来,到时候父王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卫绍卿趴在顾如是的肚子上,他听太医说过,只是三个月出头的孩子并不会有什么反应征兆,自己现在说的话,根本就是无用功,可是他就是觉得他和呦呦的孩子与众不同,自己这个父皇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该能听到。
呵呵,前世的皇帝卫成祐拒绝和这辈子非认为他是小郡主的父王说话。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冲动,如果自己真的不幸中了这个乌鸦嘴的诅咒,或许会成为大卫皇室第一个弑父的皇子,他发誓。
卫绍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还没照面的“闺女”暗暗记恨上了,喋喋不休地对着顾如是的肚子说着话,似乎想把这么些日子憋在肚子里的话全都说干净了。
顾如是坐在圆凳上,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任由那个突然变幼稚的男人抱着她肚子不放的举动,眼里满是嫌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真好,这一世她的孩子,是承载着爹娘双方的爱而诞生的。
“呦呦别醋,即便有了闺女,你依旧是我最最心爱的女人。”卫绍卿的眼底满是柔情,只是脸部的表情没有配到位,配合着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显得越发古怪。
“你说,刚刚那句话是不是绝影教你的。”
顾如是正要绾发,因为卫绍卿刚刚的举动笑的手抖,原本该好好固定在头顶的发髻自然也没能成型,如瀑布滑落在她的身后。
她觉得这样的话绝对不是卫绍卿自己想出来的,他身边的那几个贴身护卫里就绝影最嘴贫了,倒像是从他嘴里听来的情话。
看着自己苦思冥想,查阅典籍后好不容易编制的几句自认为完美到极致的情话反倒将自己心爱的姑娘逗得前仰后倒的,卫绍卿很不是滋味,只是这时候他当然不能承认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僵着脸默默地吐了一句。
“绝影还是闲了些,总想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呦呦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姑娘,他们几个也跟着我十多年了,是时候也该安稳下来了。”
卫绍卿毫不愧疚地将一顶大锅扣在了清白的绝影头上,不过还是估计着这些年的主仆之情,说出了自己之前的打算。
等风波过后,一切将定,到时候,他们也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哦?”
顾如是对这件事倒是挺放在心上,其实不仅仅是绝影几个,她身边的几个小丫鬟也该相看人家了,尤其是碧袖和青瑶,她对那两个丫头有亏欠,这一世自然也早早惦记起来帮着两人找一个优秀的夫郎。
“人选方面可有什么要求,还有绝影他们自己呢,喜欢高矮胖瘦哪种类型的姑娘?”顾如是问了好几个问题。
绝影几个说是侍卫,可是身份地位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就好比皇帝身边的近身护卫,必须都是皇帝的心腹才当得,简在帝心,这可比一般官衔高低来的重要,因此虽然绝影几个都是孤儿出生,职位上又没有明显的限定,还是有不少官员愿意把家中嫡女嫁给他们。
这还是卫绍卿只是个南王的情况下,顾如是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对方或许并不会止步王爷这个位置。
虽然她不清楚上一世的卫绍卿为何从没有出手的迹象,可是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截然不同,自然不能再用上一世的记忆去衡量。
一旦她的夫君成功,绝影几个的身份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所以到底给对方找一个什么样的娘子,这一点还得听听他们主子和他们自己的意思。
顾如是的几个问题还真把卫绍卿给问倒了,他咳嗽了两声,幸好这时候给他端水去的小丫鬟在门口轻轻问询,打破了他的僵局。
“王妃怀胎不易,绝影几个的事情并不急,等到时候我问清楚了,再做打算。”
顾如是没有察觉到他说话时一闪而过的尴尬,十分理解的点点头,心里也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探探碧袖和青瑶的底,看看两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夫婿。
不知道是厨房大师傅这些天的手艺渐高还是因为卫绍卿在场,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给了他这个父王面子,一顿早餐下来顾如是都没有恶心难受的反应,萧嬷嬷给她盛的一碗什锦鸡粥都喝完了,除此之外和多用了小小的萝卜丝包和一叠酸黄瓜片。
“还是王爷在的时候好,王爷不在的这些日子王妃可没少遭罪,想来也是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思念父王,跟咱们王妃抗议呢。”
萧嬷嬷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意,这些日子自家小小姐吃了吐吐了再强迫自己吃,瘦的下巴都尖尖,别提让她多心疼了,而且她刚刚那番话也有故意说给王爷听的意思,自己的王妃为了诞育他们的孩子吃苦,让王爷知晓了,也能多博得王爷几分怜惜爱护。
女人这一生啊,娘家是真的,孩子是真的,只有夫婿的疼爱是虚无缥缈的,谁也不知道,前一秒对你呵护有加的夫婿,下一秒会不会因为一个样貌身段都不逊于你的女人对你横眉立目,尤其红颜易逝,到时候将会有许许多多娇嫩年轻的女子觊觎那个依旧威武拥有无上权势的男人,除非他自己想,不然谁都堵不住。
萧嬷嬷就是想要一点一滴的,加深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感情羁绊,到时候即便真的出现了那样的女人,至少王爷不会狠下心对小姐做太绝情的事。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最好王爷和王妃能和老爷和夫人一般,恩爱白首两不疑。
其实不用萧嬷嬷说卫绍卿早就已经注意到顾如是消瘦了一圈的身形,尤其是最晚缠绵时,那样的感受就更加深刻了。
“我这趟来只能待三日,三日后皇城里就该来旨意了。”卫绍卿犹豫了片刻,对着顾如是说道。
这个时候他应该一直陪在呦呦身边的,可是现在他能做的,只是抓紧时间处理完一切赶回来。
其实按照之前卫绍卿对待文昌帝的态度,这样的旨意他从来都是拒绝听从的,反正即便是抗旨,估计种种缘由,文昌帝也不敢用抗旨的罪名对他动手。
可是这一次不一般,卫邵昌显然是等不及了,想要在自己嫡子大婚之日,将现在这份外表平静,其实底下已经诡谲不堪的海面彻底掀起波澜,而恰恰的,他也已经等不及了,这一次,他必须得去。
圆桌上的膳食早就已经被丫鬟们收走,萧嬷嬷带着碧袖等丫鬟守着外头的门,屋内就只有顾如是和卫绍卿两人。
“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顾如是静默片刻,她知道卫绍卿这趟前去京畿的危机,虽然有万分的把握,可是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局,如果自己的腹中没有怀上卫绍卿的骨肉,这一场鸿门宴她也是非去不可的,可有了孩子,她不免胆怯了许多,这个孩子太珍贵,她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显然卫绍卿和她想的一样,不过他更在乎的还是孩他娘,一旦呦呦和他一块去了,他难免顾此失彼,到时候反倒束手束脚了。
两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决断,顾如是的睫毛乱颤,她握住卫绍卿的手,因为常年习武,卫绍卿的手掌的虎口处,手指的关节处都有薄薄的一层剪子。
对方的手很烫,顾如是抬起头,这一下视线是直视卫绍卿的双眼的,她再一次强调了刚刚的那句话:“我和孩子等你回来,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嫁给你最讨厌的男人,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唤别人爹爹。”
后半句算是气话,她知道凭着卫绍卿的骄傲,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做她后头说的那半句话的决定的,既然这样,对方一定会好好的,等到他们的孩子降生。
“你敢。”
卫绍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讨人厌的四皇子,虽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他和呦呦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可是想来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知道呦呦这只是气话,只是为了激励他,可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揪心的很。
将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紧紧抱住,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失败的可能,在以前,更是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退路,可是不得不承认,在遇到她之后,自己就有了软肋,这一次,是自己头一次给自己的计划,找了一个失败后最妥善的弥补方式。
到时候杨城中剩下的兵力和暗卫会护送她回上虞,岳父岳母都真心疼爱呦呦,绝对不会让她和孩子有什么闪失,自己也能放心。
不过,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的女人和孩子,自然得靠他好好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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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百姓可不会知道这几方势力的博弈斗争,依旧日复一日地过着自己的安稳日子,晋国建国的年岁并不算长,也就二十多年罢了,再往前三五年间还是乱世,除了四大世家自己镇守的地盘,其余百姓几乎都经历过战乱之苦。
战争,从来苦的只是百姓。
这几日的京畿又和往常不同了些,处处张灯结彩的,为了庆贺太子大婚。
文昌帝因为抱恙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为了太子大婚,他还特地下旨免除一年赋税,大赦天下,对于底层百姓而言,这才是最实惠的,京畿都是皇都,这里头的百姓自然也就格外喜气了。
除此之外,这些日子常常可见护城卫的大人身着铠甲,手拿武器驱赶了不少乞丐流民,也有不少人家在半夜美梦正酣之时举家就被带走了,不过这些事都发生的比较隐秘,又是小范围之内的,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喧哗。
就在昨日,未来太子妃顾家的嫡二小姐已经在顾家大房的两位少爷的护送下进京了,那十里红妆也着实让京城中的百姓大开眼界,见识到了世家的财力。
顾如意虽然是坐在软轿之中,可是也能透过喜轿被风吹起的帘布看见街道两旁百姓眼底的惊讶和赞叹,也能隐隐听到他们的议论,心里的骄傲自然是无法言说的,越发觉得自己从娘亲那儿要来她的嫁妆添补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而卫琼英,她比自己的女儿早一步进京,以大长公主的仪驾,她暂时还住在宫外一处当初在她出嫁后给她预留的大长公主府,虽然现在她已经不是顾二夫人,可是公主府依旧还是保留着的。
她到京城后往宫里递了几次帖子,可是都被皇后推据了,也不知道她那皇兄和嫂子召她进京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连番受挫本来就心情不好,此刻坐在茶楼雅间,透过窗户看到那绵延不绝的嫁妆队伍,卫琼英气的心肝肺都疼了。
这哪里是闺女,简直就是来讨债的仇人,现在嫁妆出也出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达成之前的计划了,不然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卫琼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面色郁气难消。
大婚是在明日,不过因为是太子大婚,顾如意娘家又远在上虞,所以婚事是在皇宫内举行,而她则是提前住到皇宫的某一处宫殿之中备嫁。
因为皇帝的偏爱,明日太子大婚开的是玄华门,那里例来都是皇帝大婚才会使用的场所,就凭这一个举动,朝臣们多数都肯定了皇帝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太子就是皇位下一任的继承人了。
就连一直都不□□分的大皇子和三皇子,这个时候都老实了许多。
不老实没办法,要是他们乖乖的,太子性子仁厚,没准还能留他们一条命,到时候随便给个贫瘠的封地,好歹还是个王爷,要是再想着动什么手脚,太子能忍,皇后也容不得他们,恐怕几个皇叔的下场,就是他们最好的写照了。
在顾如意送嫁的对于进京后,又有几波势力到来。
一边,是南王卫绍卿,他没有选择进宫,而是住在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下的别院里。
一边,是禹城萧家前来祝贺的队伍,来的是萧世坤庶出六子萧宗砾。
江家没有来人,毕竟江大夫人此刻还在京畿,至于许家,因为蛮夷诸部有异动的缘故,此次并没有主支的人来,只是提前派人送了礼。
大婚前一天晚上,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等待着明天太阳的升起。
这个天,怕是要变了。
☆、第118章 二合一
太子卫颇是文昌帝的嫡子, 也是最心爱的儿子, 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他的婚事,自然不会马虎,皇宫三扇宫门大开,禁卫军, 护城卫严阵以待,检查一辆辆进入皇宫的马车, 宫中以隐隐有礼乐之声, 十分热闹又彰显了天家的威严。
卫绍卿坐在马车之中, 除了绝影绝霜, 还带了一群护卫,跟在马车之后。
皇室的婚礼礼节繁琐,几乎天还未亮透,不少有资格参宴的大臣以及女眷就已经从府上出发, 卫绍卿坐在马车里, 能清楚的听到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这个时候沿街的商铺多数还未开店做生意,道路十分宽敞,完全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行, 不过那些人也都认出了南王马车外的徽记, 不敢以下犯上让自己的车队超过南王的仪驾,因此卫绍卿只听到马车后的声响,却没听到马车轱辘声超过他们远去的声音。
正闭目养神着,卫绍卿忽然睁开眼, 揭开车厢一旁的方帘,正巧,就在马车右侧,有一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和他的车队并驾齐驱,或者说比他的车队还稍稍落后半个车身。
对面车队的主子似乎和卫绍卿同时有感而发揭开窗帘看向隔壁。
另一辆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卫颐。
作为成年的皇子又不是太子,卫颐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皇子府,多数时间并不会住在宫中,只是偶尔五皇子卫颉歪缠,他又没有到开府的年纪,卫颐禁不起对方的劝说,才会在景园宫,也就是自己为开府之前的宫殿留宿,也是陪伴年幼的五皇子,相较之下,大皇子和三皇子就没有那么好的福气,两人没有皇帝和皇后的允许,轻易是不能留宿宫中的。卫颐能这样,还是因为皇后对他没有戒心,加上心爱的小儿子和他交好,这才给了他这份特殊的待遇。
不过昨晚卫颐并没有留宿宫中,而是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四皇子府,作为皇子,即便是不受宠的皇子,他也不用向那些大臣一样碍于皇室地位,不敢和南王的车队并驾齐驱,不过顾忌到辈分上的差距,他还是让车夫落后了南王半个车身,略表尊敬。
卫绍卿看着马车里穿着一身灰色绣红纹略显喜庆的锦袍的卫颐,眼睛微眯,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卫颐则是朝着卫绍卿恭敬地额首,先卫绍卿一步放下了方帘。
刚刚那段视线交汇的个中滋味,恐怕也只有两人自己知晓。
到了宫门口,不论身份地位都得下马而行,卫绍卿来的还算早,不过宫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想来还有比他更早的。
不知道是不是上头有吩咐,一群内侍眼尖地看到南王马车上的徽记,急急忙忙地跑来恭敬地迎他进宫,不是从正门进入,而是从正门边上的偏门,除了卫绍卿,几个皇子以及萧家和江家的人,也都不需要经过正门那些侍卫的搜查就能进宫去了。
这也算是变相的通融了,卫绍卿并没有拒绝,绝影和绝霜走在最前头跟着那几个领路的小太监,至于其他护卫则是跟在卫绍卿的身后。
“南王爷。”
差不多时间到的萧宗砾看着卫绍卿眼神闪了闪,对着他既不亲热又不疏远地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他也是顾如是的表兄,也就是南王的表舅兄,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随意攀附。
卫绍卿知道萧宗砾的来历,轻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在旁人看来就是不远不近,甚至有些过分生疏的姻亲关系。
卫颐看在眼里,略微放心了一点。
婚宴举办的地点是正乾殿,因为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又略微不同了些,从宫门到玄华门的这一段路是有小太监用软轿抬着去的,至于其他人没有这个殊荣,只能自己老老实实地从宫门口走到玄华门。
男子还好些,那些女眷就吃了不少苦了,从宫门到玄华门少说也有半个小时的步程,那些女眷今日都是盛装出席的,光是层层叠叠的绫罗绸缎和满头的珠翠玛瑙,加起来也得有个十几斤沉了,再说了这些骄矜的夫人小姐往日走路都是一步一摇小脚迈的,普通宫人半个小时的脚程,对于她们而言恐怕还得更久一些,好在现在的天气并不算炎热,不然顶着暑气,脸上的妆怕是都要花了。
这时候江白禾就无比庆幸了,作为江家的庶出长女,她也是那少数有资格乘坐软轿的人之一。
这一次太子大婚她也随着嫡母进宫贺喜,这些日子她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那时候她凭着自己的诡辩让嫡母对严家有所怀疑,可是正如严缙说的那般,他们俩的婚事是不可能悔改的,即便嫡母被她说动,祖母和爹爹那里也过不了关,所以她只能吃下这苦黄莲,走一步看一步。
她隐隐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如果成功的话,或许她的婚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嫡母觉得她还是不参加的好,她还是使劲了手段终于让嫡母松口答应带她进宫的原因。
太子大婚大婚礼节繁琐,首先需身着太子四爪蟒袍补服到皇帝、皇后前行三跪九叩礼,内务府总管则带着二十属官,以及护军抬着红缎围的八抬彩轿迎娶新人,至于未来的太子妃处,则是由一位内务府大臣妻以及八名内管领妻担任随侍女官,在府中等候。
顾如意此时就住在储秀宫中,那几名女官自然也是在储秀宫中等候,等吉时到,内务官员会负责清理储秀宫到正乾殿中途的道路,等两位新人到了正乾殿,皇帝皇后入席,众观礼宾客入座,举行合卺仪式。
卫绍卿几人现在就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位置,之后他们会在此处观礼,再等待片刻就是酒宴,也是在正乾殿举行。
桌几上摆放了酒水茶点,以及各色新鲜洗净的水果,只是此时的宾客,显然谁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东西上头。
文昌帝已经抱恙许久,除了皇后和太子能够出入皇帝寝宫拜见,其他人都被禁止在寝殿外,这些日子流言蜚语颇多,有人怀疑文昌帝病重,恐怕不久于人世,这也是为什么要将太子大婚的日子提前的原因,也有人怀疑是皇后和太子拘禁的皇帝,不然皇帝也不至于连其他皇子都不愿意相见,不过碍于现在太子风头正盛,这个猜测谁也不敢放到明面上来说。
今天是太子大喜的日子,皇上不可能不出现,只要皇上出现了,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不少朝臣都关心文昌帝的身体,这也意味着他们到时候要站队的选择。
因此这趟进宫贺喜,许多人最大的目的是看看文昌帝的身子骨如何了,是否如同传闻中一般败坏,对于太子的婚事,反倒只是其次了。
卫绍卿正襟危坐,不知道过了多久,喧嚣的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想来吉时快到了,那一对新人马上就能到正乾殿之中了。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监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原本坐在软垫之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弯着腰,恭敬地等待帝后的出现。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穿着玄金两色龙袍的皇帝,以及穿着绣满金凤正服的皇后携手从后殿走了出来,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只于皇后,则是坐在稍稍低了龙椅一些的软座之上。
文昌帝精神矍铄,虽然比以往消瘦了一些,可是看得出气血旺盛,面色红润,并不像是传闻中说的那般病体沉疴,不久于人世的模样,皇后高贵雍容,和皇上相视见脉脉温情,所谓的皇后和太子控制了皇帝的流言,更是假的不堪一击。
不过皇帝的身体既然不像是有事的模样,为何这么长时间不上朝,反而是让太子监国,朝臣的拜见也全都驳回,这显然也不太合常理。
“前些时日,孤身体微恙,忽觉太子年幼,便兴起让太子监国之意,现在看来,吾儿仁孝忠勇,是帝王之材。”
文昌帝对自己这些日子躲在寝宫中不出的事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听了他的话,多数人都为皇帝这些日子的反常找了个借口,想来皇帝就是担心万一自己有什么意外,太子担不起皇帝之责,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怕是皇帝对太子的考验罢了,而太子的表现,应该也让皇帝十分满意,现在皇帝出现了,也就意味着考验结束了,到时候朝政也能恢复原样了。
文昌帝满意地看着殿中众人的表现,脸上的笑意在看向坐在自己右手下侧首位的卫绍卿时,冷凝了片刻,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的表情,如同一位友善的兄长一般,朝着他笑了笑。
卫绍卿拿过桌几上的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文昌帝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一饮而尽,接而又倒了一杯酒,全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直接洒在了地上,文昌帝见他这番举动,顿时脸色铁青,好一会才缓过来。
往地上撒酒,那酒是给死人喝的。
皇后也注意到了南王不同以往直接的挑衅动作,她将手放在皇帝的膝盖之上,轻轻拍了拍,让他千万别动怒小心怒大伤身,他的身子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千万别又被气坏了。
文昌帝看着皇后温柔劝慰的眼神,心里妥帖了一点,与此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太医说了,他的身子骨就是用天材地宝吊着,也顶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是那么多太医轮番就诊,所有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文昌帝想的是让自己的死实现最大化的利益。
皇后以为他的身体好转,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他一开始服用了虎狼之药,这些药会让他短时间内看上去龙精虎猛,可是却极大破坏了他的五脏六腑,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得去底下见先皇了。
也不知道他那个偏心眼的父皇在下面看到他最心爱的小儿子被他抢了皇位,最后更是被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害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文昌帝眼神幽暗,看了眼卫绍卿,又挪了开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太子大婚。
一旁的皇后看着皇帝的脸色恢复正常,跟着松了口气,皇帝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并不会如皇帝所想的那般制止他,正如他自己所想的那般,皇后也觉得,用他的命,换取她和皇儿未来的锦绣前程,以及除掉卫绍卿这个心头大患,简直是最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刚刚让文昌帝感动的温柔劝慰的眼神,只是顾皇后担心他什么都还没做,就先被卫绍卿气死罢了。
没过多久,外头礼乐声响起,太子和太子妃到了。
顾如意手中的如意瓶捏的极紧,她知道这样的场合,缙哥哥作为皇后的亲侄儿,伯远候府的世子必然是在场的,想着上一次在宫中见面两人还互诉衷肠,而这一次再会,却是自己嫁给别的男人的场景。
她心如刀绞,同时也想着,对方是不是如同她这般痛苦。
好在她的头上现在盖着红盖头,不然这太子妃的脸色,恐怕很令人玩味,现在的她也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哭丧着脸,祭奠自己死去到底爱情。
太子什么都不知晓,只是有些激动,严格地说起来,顾如意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女人,至于太子宫中那两个拢共也没有伺候过太子几次的宫女,身份太过微贱,恐怕等太子登基后也不会有什么册封,这样说来,自然也就不是太子的女人了。
在未遇到神医之前,卫颇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在床事上多有克制,且有心无力,现在不一样了,他万分期待和太子妃的新婚之夜。
两人一个开心,一个难过,倒是也安安稳稳地行了大礼,中途没有出现任何岔子。
皇帝和皇后满面春光,对于皇帝来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看着自己的儿子大婚,对于皇后而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大婚,这样重要的时刻,谁也没想到破坏,重头戏反倒是在后来的酒宴上。
太子妃被送入太子宫殿,至于太子则是留在酒宴之上,他坐的位置,是预先预留出来的皇帝左手下侧的首位,正好和卫绍卿四目相对。
“哈哈哈哈,转眼十几年过去了,皇弟也娶了佳妇,孤王更是已经做皇祖父的人了,回想起当初我们兄弟几人相处的时光,真是怀念又唏嘘啊。”
酒水正酣之际,文昌帝忽然开口,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不少。
谁都知道南王和皇上不和,文昌帝这个帝位到底是怎么得来的也不知晓,现在忽然怀念起兄弟情深来了,岂不是让人觉得怪异。
文昌帝并没有理会众人的揣测,推开一旁想要搀扶的内监,脸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踉跄着从龙椅上起来,走到台阶下,在卫绍卿的桌案前止住了脚步。
皇上这是喝醉了?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着。
“皇弟,皇兄有愧于你啊,离京之时你还那般年幼,是孤王没尽到作为兄长的责任,以后去了九泉之下,恐怕也要被父皇责怪啊。”
文昌帝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愧疚之情,流泪满面,趴在卫绍卿的作案前嚎啕大哭起来。
作为一国之君,他这般举动着实出乎了旁人的意料,不少人还真相信了文昌帝此时的表现,想着皇上难道是想起了往年的所作所为,在醉酒的刺激下显露出来了?
唯独场上极少数的人还保持着平静的脸色,卫绍卿就是其中之一。
“皇弟,皇兄敬你一杯,算是像你赔个不是,忘百年之后,你能在父皇面前,替皇兄美言一番。”
文昌帝说着要饮尽杯中的酒,可是却发现杯中的酒早在不久前被自己喝光了,看着卫绍卿面前的酒盏,示意站在卫绍卿身后的护卫绝影帮着斟酒。
“正好,我也想和皇上喝一杯。”
卫绍卿绝口不喊皇兄,反而以皇帝相称,他拿起酒盏,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替文昌帝斟了一杯酒,眼神清澈明亮,仿佛洞察人心。
文昌帝本来就是装醉的,看着卫绍卿的眼神,不知觉的慌乱了一下,被他出乎预料的举动打断了刚刚连贯的表演。
不过卫绍卿亲自斟酒更好,到时候他中毒暴毙,对方更加脱不了关系。
文昌帝将酒杯凑近嘴边,正准备一饮而尽时,卫绍卿先他一步将杯中的酒水喝完,并倒杯示意。
文昌帝心中的狐疑更盛,算着毒发的时间,正准备不管卫绍卿这次奇怪的举动,将杯中的清酒饮下时,对面的人却突然喷出一口暗黑的毒血,正好溅在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文昌帝的脸上,淤毒之血,腥臭无比,还有星星点点溅落在文昌帝还未饮的酒杯之中,将原本清澈的酒水染得浑浊不堪。
文昌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正想质问之时,刚刚他自己提前服下的□□此刻也毒发了,他双手扼紧喉咙,双眼暴凸,看着不远处刚刚吐了一口毒血,面色惨白,不知是死是活的卫绍卿,片刻后断了气息,死不瞑目。
他想不明白,明明应该是他喝了对方倒的酒后毒发身亡的画面,怎么就变成了卫绍卿喝了酒后仿佛中毒吐血,而他滴酒未沾,却毒发暴毙的场景。
不过他想不明白也不重要了,反正他已经死了,到是场上还活着的,被这一幕幕惊呆了,尤其是在文昌帝断气后,几批冲到宫殿之中的侍卫,场上的氛围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多数人还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王弑君,来人,还不把人拿下。”虽然和预计的不一样,可是这种情况之下,皇后也不能再放卫绍卿回去了。
“皇帝不仁,毒害我们王爷,现在王爷生死为知,这份仇我们麒麟军记下了,文昌帝的这些儿子都听着,咱们南王顺你们的意,反了!”
绝影搀扶着虚弱的王爷,在他话毕之后,原本或是宾客,或是内监的人都亮出了武器,甚至皇后的那些侍卫中也有一部分人倒戈了,想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卫绍卿收买的,混乱一触即发。
☆、第119章 皇帝
谁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来参加太子大婚, 这样的好日子先是看到南王中毒, 皇上又莫名其妙暴毙, 然后皇后和南王带来的护卫相互指责, 头绪都还没有理清楚,眼见着双方的人就开始要打起来了。
“皇后, 你个毒妇。”
还有人嫌这情况还不够乱, 直接指责起皇后来。
原本坐在席位之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站了起来, 眼神交错片刻,以同样作为皇子的立场, 对皇后表示质疑。
“父皇从头到尾就没有碰过皇叔递来的酒,相反,倒是在给皇叔敬酒前,喝了好几杯皇后你斟的酒,我看从一开始就是皇后你下的毒,现在更是直接栽赃在皇叔之上, 要说起来,皇叔中毒或许也是母后你下的手。”
大皇子卫颖不甘,明明他是长子, 身体健康, 文才武略,凭什么要给那病秧子让位, 更重要的是因为那对母子,他还得苟且偷生,完全丧失他身为皇子的尊严, 卫颖不甘心。
三皇子卫灏同样如此,甚至因为这个参宴前意外得来的消息,两兄弟提前结盟了,他们的母家和妻族或许比不上皇后身后的伯远候府,可要是咬定父皇是被皇后毒死的,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比起一辈子被压得死死的,苟延残喘做皇后母子的狗,他们更愿意孤注一掷拼一把。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拿下。”大皇子的人也进来了,本来就紧张的局势一下子更加混乱了起来。
皇后被这两个愚蠢的庶子给气疯了,这个时候不干净咬死卫绍卿,居然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野心将脏水泼到她的头上。
不过那两个只是不成气候的,最大的死敌还是卫绍卿,虽然不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一副中毒的模样,中毒是真还是假,反正今天,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宫门。
到时候南王因为毒杀皇上而被伏诛,既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又使得他身后的麒麟军没有为其造反的理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将军还是少数,卫绍卿又死的那般难堪,收复麒麟军只是早晚的事。
皇后狠狠心,不去理会两个庶子的胡搅蛮缠,使了个眼色直接让自己手下的人动手,她和太子则是赶紧在护卫的保护下匆匆躲去后殿。
皇后的人一动手,其他几方势力也全都动了起来。
刀剑的碰撞声,一时间血花四溅,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闺秀失声尖叫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仪容仪态,发簪凌乱,在殿里尖叫着慌乱地跑了开去。
留住卫绍卿,严皇后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对方即便能买通宫中的人又能买通多少,而且这次进宫,对方就只带了一小队侍卫,根本就无力抵抗满皇城的禁军。
严皇后志得意满,刚刚的那点小慌乱早就已经不见了,拉着皇儿的手,就等着一起结束。
“这南王妃是顾家的嫡长女,可是你的太子妃却也还是顾家的嫡出女儿,等皇儿你登基之后,她就是皇后,想来顾家不会为了一个女儿而不顾另一个女儿,到时候咱们只要优待南王遗孀,顾家绝对不会有什么怨言。”
严皇后把一切都想好了,而太子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父皇暴毙的悲伤之中,连跑都是严皇后拉着他跑的,此刻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母后,我,唔——”
太子正想说些什么,话未说完,只听见刀刺入身体的声音,卫颇吐出一口口鲜血,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母后,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听见耳边似乎传来母后凄厉的叫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颇儿——”
严皇后被这一幕惊呆了,看着太子中剑倒下,捂着嘴,浑身颤抖,踉跄地跪下身,双手捂着太子中剑的部位,想要帮着止血。
那些忠于皇后太子的侍卫也被那几个忽然叛变的侍卫惊到,两边的人厮杀在一块,只是此时的皇后已经完全顾不上思考了,她和卫琼英不同,同样是有野心的人,可是同时她也深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她做了那么多,为的是自己,为的是严家,更为的是两个儿子以后能够过上富裕荣华的生活。
她做了那么多,眼看着一切都要成功了,她的皇儿却死了,前些日子,她还在开心遇到了一个有真本事的神医,帮着颇儿治愈了顽疾,以后他就能和所有正常的男人一样,过上妻贤子孝的生活,可是就在刚刚,她的颇儿死了。
严皇后失魂落魄的,抱着长子痛哭,只是她毕竟还是那个心智果敢坚定的女人,虽然长子的死让她悲痛万分,可是她还有幼子卫颉,颉儿单纯,她要好好活着,她还有一个儿子还需要她。
只是事情能如她所愿吗?
宫殿之中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南王的几个贴身护卫带着他逃了,听从皇后吩咐留下南王的人多数被南王的人拦下,还有一部分人紧跟着离开。
至于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们是背水一战,如果计划失败,也早就做好了逃遁的准备。
大皇子和三皇子府上最近一直有皇后的人盯着,早在进宫之前,两人就已经偷偷将府上最小的儿子派心腹伪装遣送了出去,即便败了,好歹也不至于绝了子嗣。
从一开始,卫颐似乎都是殿中所有宾客里最平静的那一个,早在局势乱起来后,江白禾就趁着慌乱躲到了卫颐的身边,这时候对她而言躲在这儿是最安全的。
漫天的血色和惨叫,谁也不知道今夕何夕,是谁胜了,又是谁败了。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一对身着银白色铠甲,上头沾满四溅的血渍的军队进来,步伐整齐,殿中那些幸存的大臣和女眷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对禁军。
一切都结束了吗,来的是禁军,是皇后胜了?
“大皇子三皇子刺杀太子,现已伏诛,南王逃匿,四皇子是长子,又是先皇唯一成年的孩子,属下斗胆,恳请四皇子登基。”
领队的那人是禁军首领庞龙,也是先皇的心腹,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终于皇帝忠于太子的忠臣,可是眼前的这一幕显然打破了他们原本的猜想,如果庞飞真的是皇上或是太子的人,即便太子死了,大皇子和三皇子败了,他最应该做的,也该是扶持五皇子,现存唯一的嫡子登基。
“南王身在何处?”
卫颐抿了一口酒,似乎觉得配着那浓厚的血腥味儿使得美酒变了味儿,皱了皱眉,冷声问道。
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没有对庞飞的话又什么疑议。
不少聪明的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着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时哪里还有之前轻视的眼神,现在想想,大皇子三皇子死了,是因为谋杀太子,可太子真的是死在两人的手里吗,再想想南王中毒,皇上暴毙,最后得利的人似乎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俊秀,云淡风轻的男子。
原来四皇子隐藏的那么深,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是面对那一堆沾了血,拿着武器的禁卫军,谁敢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来。
“太子死了,那皇后呢,五皇子才是嫡子,自古立嫡不立长,即便是要选一个继位人,那也该是五皇子才对。”
在场的所有勋贵朝臣里最紧张的就是伯远候了,皇后是他嫡亲的妹妹,太子登基,对严家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直被妹妹忽视的庶子登上帝位。
“噗——”
伯远候话音刚落,就直接被庞飞一剑砍了脑袋,尸首分家,脑袋滚了好几圈,死不瞑目地瞪着不远处的卫颐。
边上的人都不敢尖叫,即便是那些娇弱的夫人小姐,都捂着嘴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胆子小一点,都吓得失禁了,这一点,部分男女。
“这宫中似乎有密道,南王和他的人早就都已经跑了,等翻遍整个宫殿,南王怕是早就跑远了。”庞飞擦了擦手中的剑,对着卫颐恭敬地说道。
卫颐看了看远方已经渐露红霞的天色,以及那一殿的尸体和那些惶恐地看着他的大臣。
“备齐所有兵马,在城外十里处等待诏令。”
卫颐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弹了弹衣摆处莫须有的灰尘,一步一步朝着台阶上走去,站在那龙椅面前,掀开衣摆,大刀阔斧地坐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庞飞带着禁卫军跪下,一阵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万岁……”那些大臣不论以前是谁的人,现在大势已去,只能奉卫颐为尊。
在场上只有两人不同于常人。
一个是江白禾,她是激动的,伯远候已死,皇后又落败,这么一来自己就不可能再被逼着嫁给严缙,而且自己心爱的男人登上了这九五之尊的位置,再过不久,她或许能成为这天底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女人。
还有一个不正常的,那就是严缙,此刻他被娘亲捂着嘴,硬是压着跪了下来,给这个刚刚杀了他父亲的男人磕头。
而自己曾经心爱的姑娘,在殿内刚乱起来的时候就跑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现在还那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对那个男人的心意,严缙痴,但是不傻,他如何看不出来或许早在很久之前,江白禾就已经歆慕卫颐了。
奸夫□□,严缙瞋目裂眦,在受到最大的打击后又引来了迎头棒喝。
顾如意,她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在她心酸、难过、不知所措地准备迎来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她的夫婿死了,她也不再是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了。
*****
“这下好了,总算不用再忍着那个老头了。”
绝影扶着主子,此时卫绍卿的脸色已经没有了刚刚在殿中看到的那般苍白。
其实他刚刚对着卫邵昌喷的那口毒血并不是因为他中毒了,而是把体内的余毒,彻底解清了。
之前孙阎王替他解毒,其实应该只算是解了十分之九的剧毒,还有其中一分,因为在体内积淤已久,不是那么容易就排出来的,不过好在那点毒对身体和子嗣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持续服药,将所有余毒积攒到一块,再排出来就好了。
刚刚那一口毒血,就是他体内所有的余毒。
卫绍卿早就知道他那个皇兄想要做什么,也知道了卫颐的异动,这一次,只能算是借势打势,彻底把卫颐逼出来,而京畿和杨城这两方势力也算是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从今天起,彻底对立了开来。
过不了多久,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这一站,双方都等了太久了。
虽然在外表看来仿佛是卫绍卿不战而逃了,可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看上去都心情大好,仿佛最后占便宜的是他们一般。
绝影比较跳脱,明明在逃命呢,他居然还哼起了歌来,也没有一个人想着制止他。
队伍的最后,一个穿着皇后凤袍的女人被一个蛮壮的女暗卫扛着,似乎还昏迷着,仔细一看,那女人正是皇后严钟慧,还有一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穿着精致华丽的男子,正是五皇子卫颉。
老话怎么说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卫颐对太子动手,他们就把皇后抢过来,管最后卫颐会不会把刺杀太子的罪过推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的身上,人就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过想来严皇后是个聪明的,比起另一边杀了她长子的庶孽,以及唯一的子嗣,她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绝影捏了捏下巴,到时候他们就是除奸帝的正义之师,还有先皇曾经留下来的那封遗照,道理都在他们这一边啊,想着自己到时候征战沙场威风凛凛的模样,绝影还忍不住有些小激动,他们家光宗耀祖的重任,就寄托在他身上了,他怎么就那么出息呢。
*****
“这婚不能结了。”
江大夫人许云秋惊魂未定,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回到江府的时候还心有余悸,作为许家的女儿,江家的宗妇,她何曾见过这样血腥残暴的画面,喝了好几杯热茶,只觉得心更燥了。
一旁的江白禾一直低着头,也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江大夫人看了这个庶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谁也没想到的新君上位了,显然伯远候府大势已去,伯远候是被新君的心腹杀死的,死因还是因为他对新君不敬,这严世子能不能继承侯爵位都不一定呢,更何况伯远候府注定失势,即便继承了爵位,也只是个花架子,让江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江大夫人都觉得亏了。
只是若是他们这边悔婚,对于女儿的名声终究不好,再说了,江家以诗书传家,最重女子礼教,若是出了一个退婚的女子,于江家在文人心中的地位不利,所以即便有了这个想法,具体怎么实施,许云秋还得给家里去一封信,等着婆婆和夫君的指示。
江白禾的眼神闪了闪,听了娘亲的话,声音轻柔地开口。
“娘,现在新君上位,您别忘了,现在的皇帝,当初的四皇子后院空虚,至今没有立正妃侧妃呢。”
之前的卫颐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宫人出生的皇子,皇帝和皇后都不怎么在乎他的婚事,稍微好一点的人家也不愿意把精心培养的女儿就这样嫁给一个前途无望的男人,日复一日,转眼四皇子都十九了,连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
“若是退了婚,女儿的婚事必受影响,与其这样,还不如进宫去博一番那泼天的富贵,更何况身为江家女,女儿也想为家里做点事。”
江白禾一字一句都点到了许云秋的心里,江家不同于其他几个世家,实际上所谓的文坛地位都是虚的,若是皇室想要对世家出手,江家是其中最容易破开的一环,这也是为什么江家的老家主会被晋国开国皇帝卫忠义说服,和皇家勾结的原因。
现在卫氏两任皇帝都死了,卫颐继位,江家还需要探探他的口风,这样一来,送一个江家出生的女儿进宫,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许云秋眼神闪烁,准备等事态平息些,就立刻给宫里递旨。
庶女和伯远候府的婚事毕竟是之前的皇后定的,要是想要退婚,那也得先问问现在这个皇帝的意思。许云秋不认为新皇会拒绝这件事,先皇后那般欺压于他,能打先皇后娘家伯远候的脸,想来新皇也会开心的。
只是事情真会有那么简单吗?
三日后卫颐坐在坤乾宫之上,看着江家递上来的折子,嗤笑着将折子扔到了一边。
江白禾嫁给严缙,是呦呦一心想要促成的事,他想要迎回自己的皇后,怎么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事呢,现在严缙早就和她离心,她要是嫁过去,想来也能如呦呦的意,江氏越惨,呦呦就越开心。
边上的内监看着新皇的笑忍不住心发慌,他怎么觉得,这新皇越来越可怕了呢。
☆、第120章 一二零
“是你, 是你害死了太子, 你识相点的赶紧放我出宫, 不然我们顾家是不会放过你的。”顾如意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住在这一群禁军牢牢把守的宫殿,不知道结局会如何的她都快要疯了。
自己嫁给太子, 是为了当太子妃, 更是为了成为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不是为了受罪来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般差, 新婚当日,公公死了,夫君也死了,身为皇后的婆母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闭门不出,现在她这个太子妃,早就已经成了昔日黄花, 除了她陪嫁带来的一些丫鬟,其他原本宫里的太监宫女早就已经慌了神,不知道等待他们这些太子旧仆的事什么样的下场。
原本太子出了什么意外, 换成是五皇子卫颉上位, 对于太子宫中的这些人而言倒是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现在上位的是四皇子, 谁也不知道这个隐藏的那么深的皇子会准备怎样处理他们。
现在正是用午膳的时候,顾如意看着那个进到自己宫殿中来的男子腾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拿起桌子上的菜碟就向卫颐砸去,只是她的力气小,砸东西的动作也显得软绵绵的,还没砸到卫颐身上,就啪地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汤汁流了一地。
卫颐没在这些伙食上克扣他们,可是现在文昌帝和太子意外暴毙,整个晋朝那都得守国孝呢,顾如意这个原来的太子妃更是守寡之人,大鱼大肉是别想了,每餐上来的都是精心烹制过的素食,清汤寡水的一看就让人没什么胃口。
顾家身处北方,菜肴都是偏重口的,尤爱肉食,这一点即便顾如意身为女子也不例外,这一日三餐连块肉的影子都没有,顾如意都觉得自己快成为一只兔子了,因此胃口不好,每日用膳就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只是让自己不饿死,在顾如意看来,这也是卫颐那个奸诈小人想要用来对付她的一种手段。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你们喜宴当天,南王反了。”卫颐看着衣摆上溅到的几滴汤汁,似乎并不意外顾如意的举动,挥散几个想要上前的护卫,径直走到厅堂的上首处,坐在那椅席之上。
顾如意被限制在这太子宫殿之中,对于外界的消息知道的自然不多,现在她了解的就是皇帝和太子死了,然后卫颐上位成了新皇,至于外头到底是什么样的局势,她一点都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卫绍卿反了的事。
“你说,一边是你的长姐,一边是你,你的祖父更愿意保下谁?”
卫颐拿起一个果盘上的橘子,十分随意地剥了起来,他的十指修长,剥桔子的动作也让人看得赏心悦目,可惜现在的顾如意恨他入骨,自然不会有什么欣赏的愉悦心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如意指尖重重掐着肉,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自然知道自己和大堂姐在祖父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自己和堂姐中间选一个,想也不想就知道他们会选择堂姐,既然如此,现在南王反了,比起前任太子妃的自己,他们肯定更想着护住成为了南王妃的长姐,在这一场战役里,如果要偏帮,他们更有可能会站在南王那边。
世家不插手皇室之事是惯例,如果顾家非要搅和进来,其他几家也不会看着不管,可是私底下的偏帮,只要小心点或许并不会被发现,很多时候,那些其他势力看的只是世家的一个态度罢了。
顾如意有些胆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刚刚对卫颐的恐吓实际上根本没有丝毫作用,相反,他只有牢牢控制住自己,万一哪□□廷败了,南王成了皇帝,自己还能成为他活命的一个护身符,虽然自己这个护身符,最后很有可能也派不上用场。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清楚过,自己和堂姐的攀比,她永远是最早出局的那一个。
“表……四表哥,我和你远日无怨今日无仇,你……你放过我吧。”顾如意服软了,比起脸面,她更想要活着。
这时候顾如意忍不住有些怨恨生母,为什么当初非要让她嫁到皇家来,要是自己没有被指婚为太子妃,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是尊贵的顾家二小姐,祖父即便不看重自己,可也不会亏待她,找一户家世相当的人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正室夫人。
“我娘是你的姑姑,我……我是你的表妹啊。”顾如意赶紧攀关系,可是她也不想想,对面这个人连亲兄弟都不认,还会认一个早早就嫁出去,一直都看不起他的姑母吗。
“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好歹还是我的表妹,看在这份亲缘关系上,我愿意给你一点体面。”
卫颐把玩了一下手中剥的干干净净的橘子,他还记得当初呦呦刚嫁给他时,最爱给他剥桔子,她知道自己不爱橘子外层那白色的橘衣,每次剥完桔皮不忘把那层东西给剥干净,只是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往日里这些活都是交给身边的下人做的,明明是剥桔子,却总是一副在处理家国大事时的严肃表情,很多时候经过她手剥出来的橘子,都坑坑洼洼露出橘子的果肉,汁水横流,让人一点想吃的胃口都没有。
他看着手中被他剥的干净漂亮的橘肉,掰下一瓣放到嘴里,真酸。
顾如意根本懒得计较他那些神色变化,反而因为他刚刚那句话瞬间焕发了神采,觉得是自己刚刚的恳求有了效果。
“我知道你喜欢严世子,皇后,不,应该改叫太后了,她当初的指婚我没法更改,不过我可以重新给你拟定一个身份,让你和江白禾一起嫁给严世子,世子妃的身份给不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和世子妃平起平坐的特权。”
卫颐看着面前欣喜若狂的女人,她的手上同样沾手他孩子的鲜血,这一世,自己怎么可能让她过上富裕荣华的日子,江白禾不是个简单人物,让她们狗咬狗,相互折磨去吧。
他将剩下的酸橘放入嘴中,感受着那酸涩到苦的滋味。
她们的手上沾着他和呦呦骨肉的鲜血,可自己这个袖手旁观,无所谓的看着一切发展的男人,又算得上什么呢。
酸,太酸了,卫颐捂住眼,没有人看到他此时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顾如意简直被卫颐的话给惊呆了,她现在可是守寡的太子妃,可是对方居然提出要将她许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缙哥哥,虽然到时候肯定是要改名换姓,可这样的操作还是让顾如意惊喜了一波,卫颐这么好说话,不免的让顾如意又滋生了一些野心。
“我好歹也是顾家嫡出二小姐,还是皇帝表哥你的妹妹,怎么能够屈居江家那个庶女之下,表哥,要不你帮我杀了那个江白禾,让我成为光明正大的世子妃吧。”
顾如意天真的说着残忍的话,卫颐知道她的本性,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本来就是自私的人,不然上一世也不会听从江白禾的话,将落子汤硬生生地灌进嫡亲堂姐的嘴里,看着她落胎还哈哈大笑。
“要么,老老实实当你的先太子妃,要么,改名换姓嫁给严世子,除了这两个选项,你别无选择。”
卫颐的心情已经平复,他和没事人一样站起身,走过顾如意的身边时冷冷地吐了一句话:“太后感念太子九泉之下孤独寂寞,现在正琢磨着,想要找一个贴心人下去陪伴呢,我是真不忍心看到,那个人会是你。”
说罢,挥袖离开,那些身着铠甲的禁卫军也随着他出去,关上门,继续把守在宫殿之外。
“啪——”等人都出去后,顾如意忍不住腿软跪倒在了地上,整个人牙齿打着冷战,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刚刚卫颐看她的眼神太可怕了,那瞬间顾如意都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死人,一点温度都没有,和地狱里索命的恶鬼一般,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人和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四皇子放在一块,那真的是个疯子。
“小姐。”
顾如意带来的几个丫鬟都围在她身边却不敢上前,刚刚新皇和小姐的对话可没有避着他们,这些人才是最慌张的,听到了那样今天消息的她们,等待她们的又会是什么下场。
堂堂太子妃改嫁成臣子妇,这样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她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会不会太子妃一改名换姓改嫁,也就是她们被灭口的日子,这些宫人比顾如意更害怕,胆子小点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让我静静。”因为她刚刚的动作,桌面上早就一片狼藉,根本就没有能够入口的东西了,而现在的顾如意也压根没有了吃饭的胃口,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寝殿之中,谁都不让进来。
留在皇宫之中,终日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嗜血残暴的魔鬼,哪一天顾家明确站到南王身后,自己这个顾氏女或许是第一个被拉出去祭旗的;嫁给缙哥哥,虽然要屈居江白禾之下,可是刚刚卫颐也承诺了,会特赐她和江白禾平起平坐的特权,除了少了一个世子妃的命好,实际上自己根本就不逊色她多少。
更重要的,顾如意坚信缙哥哥和她两情相悦,自己和江白禾一块嫁给缙哥哥,对方一定会只专宠于她一人,到时候自己在想办法除掉江白禾,她就能成为堂堂正正的世子妃。
顾如意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她想,她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照顾好小妹。”
距离京畿城百里之外,一间普通的酒肆雅间之中,几个穿着普通的男子坐在一块,不知在谈论着些什么。
顾容苍和顾容苏出来的早,那时候顾如是报喜的信笺还没送到上虞顾家,因此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要当舅舅了,还是这次和卫绍卿碰头,才知道的。
顾容苍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当下就起身,在雅间里左走右转的,看上去比卫绍卿这个当事人还不稳重。
他脑子里想着女人怀孕该注意些什么,可是他又没当过爹,弟妹出生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呢,那时候成天就想着玩,有时是闯祸了还得吃一顿竹笋炒肉,哪里记得那些东西,这时候即便是想要体现一下做舅舅的慈爱,也想不出什么招来,转悠了半响,才憋出前头那句话来。
当娘的好孩子自然好,顾容苍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子,外甥外甥女亲,那也是因为他们的娘是自己的妹妹的缘故啊。
不用大舅哥提醒,卫绍卿自己就不会忽视这一点。
“今日一早收到加急件,在太子大婚当日,柔夷诸部族也向卡沙进攻了,祖父和爹爹已经赶往了边城,娘亲则是镇守大后方,保证粮草军需的供应,也防止那些魑魅魍魉在后部空虚的时候算计,我和大哥也得早日赶过去,不能去杨城见小妹一面了。”
顾容苏的神情颇为严肃,这封加急件是亲卫快马加急送过来的,一路上换了四个亲卫,累死了七匹宝马,才在第三天送到他们的手里。
想来几方早就已经通过气了,不止是上虞,许家所在的辽宁和萧家所在的禹城,恐怕现在也面临着一场大战。
几十年来,边境的战役一直都是小打小闹,近两百年了,没有这样全面爆发战争过,那些部族蓄谋已久,时时刻刻都准备着吹响战斗的号角,而世家养尊处优太久,这一次,或许也是对世家不小的挑战。
顾容苍和顾容苏的表情,都说不上轻松。
“有我在,定能护呦呦和孩子无虞。”卫绍卿严肃地说道,他知道,这也是两个舅兄离开前想要听到的承诺,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肯定。
听了他的保证,顾容苍和顾容苏果然放心了许多,饮尽杯中的清酒,拱手离开。
卫绍卿站在床边,看着下楼的两人骑上骏马,带着随行的护卫驾马离开,直到只剩下黑点似得影子。
“主子,我们是不是该去图将军那儿了。”绝影过来在卫绍卿的耳边悄悄问道:“皇后和五皇子吃的饭食中有迷药,现在还迷迷糊糊的没有清醒,只是这些日子也没听皇城里有传出来皇后和五皇子失踪的事,想来那边还瞒着呢。”
想到这儿绝影忍不住再次表达自己对主子的佩服,他怎么就猜到四皇子会向皇后和太子动手,提前抢到了皇后和五皇子这两个人证,虽然还是没能救下太子,不过说实话,太子这身份,要是真救下来了,那才是麻烦。
“不。”
卫绍卿思索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在绝影的耳边低语了一番,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绝影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他敢,我第一个活剐了他。”看他那暴脾气,绝影平息了心底的怒火,对着主子保证:“属下这就去办,我办事,您放心,绝对不会出什么差池。”说罢匆匆离开。
卫绍卿重新看出窗外,顾容苍几人早就骑马跑远了,连影子都看不到,夕阳西下,天际一片红霞,他摸了摸腰间玉佩上新打的络子,上头大的是一个平安结,是他临出发前小王妃给他的。
怎么办,离开才几天,他就又开始想她了,还有点想小闺女。
作者有话要说: 卫绍卿:离开媳妇的第五天,想她想她想她顾如是:我也想你么么哒
卫绍卿:离开小郡主的第五天,想她想她想她卫成祐:你的小世子拒绝想你,并向你扔了一个□□看着更新量感觉自己给全职作家和自己的笔名抹黑了,这个锅我要甩给天气
☆、第121章 背叛
“将军, 王爷来信了, 让咱们赶紧带一队人过去接应。”
图熊的副将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脸上难掩欣喜:“干他娘的, 老子早就忍那个老皇帝不顺眼了,当初先皇死的急, 可谁都看得出来先皇属意的继承人是谁, 也就是那瘪犊子仗着咋们王爷年幼, 这才把皇位抢了过去,这些年还一直妄图打压咱们, 不给军饷不给粮,想白白收编了咱们,哪有那么好的事。”
图熊的几个副将多数也是当年一起打江山的,名义上是上官和下属,实际相处上没有这点拘谨,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当着他的面说, 就和亲兄弟一般亲。
“现在王爷也没个顾虑了,等咱们帮着王爷打下这天下,也能升官加爵, 衣锦还乡了。”那副将脸色潮红, 显然是欣喜过了头了。
“老屠啊。”图熊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就跟着自己打仗的副将, 两人一个姓图,一个姓屠,他一直将对方当做自己的至交好友, 也十分信任对方,可是想起之前南王和他几个副将私底下见了好几次面,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就停下了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自己这个副将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耿直,一条道走到黑,自己和他不一样,他要顾虑的东西更多。
“让徐副将带两千精兵过去接应,不对,两千太少,算了,你把徐副将叫过来,我亲自吩咐他。”图熊揉了揉额头,皱着眉有些为难的说道。
“干啥让徐副将啊,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接应王爷多大的事啊,就是不派我去那也得派老广去吧。”
屠富贵不太乐意地说道,谁知道皇城那边有没有什么追兵要,要是王爷的行迹泄露出去,光是徐坤那人,可没脑子应付,要是危及到王爷,哭都来不及呢,相较之下屠富贵更相信自己和自己老伙计的经验,保证把王爷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虽然不想怀疑自己的好兄弟,可是屠富贵真觉得图熊是想要自己的妻侄在王爷面前露个脸,将来好混个功劳,可是这不是玩闹的事,闹个不好,他们这些年都白憋屈了。
“我心里有数。”图熊不愿意多说,将这脾气看着他。
“不成,如果让徐坤去那我和老广两个里头也必须再去一个。”屠富贵也犯倔了,只是看着图熊难看的脸色,好歹也意识到现在人家是将军,自己只是一个小副将,又服软退了一步,“徐副将还年轻,得多历练,这次带队,我给他打下手也成。”
这点子功劳他还不屑于要,现在要紧的是在风声还没传出去的时候赶紧把主子带回来。
图熊看他执意如此,即便自己不同意,这倔驴最后也有可能会派人偷偷跟过去,终究还是松了口:“那你就去吧,不过记得,这次是徐副将带队,一切命令听他指挥。”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毛头小子了。”屠富贵得到应允立马就笑了,连连点头。
“你出去吧,把徐副将叫过来,我还有点事吩咐他。”图熊硬下心,撇去心头丝丝不舍,他已经劝过他了,是他自己非要跟着去的。
屠富贵领命掀开帘子出去,图熊在他走后,从桌案底下的暗格拿出一封信,看着上面的罗刹徽记。
这些年,杨城那儿虽然给钱又给粮,这么多兵将都是王爷养的,可是他毕竟避在杨城太久了,如果当初的小王爷刚从宫中逃出来就揭竿起义,他图熊第一个响应,现在局势变化太快,真要和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动手,图熊有些心惊胆战。
他不是当初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拿命拼的人了,他的儿子才刚给他生了一个孙子,他的爱妾也才刚给他生一个漂亮的闺女,这一切他都舍不得。
在一个不知道未来的主子和一个已经将大部分的底都透给了他的新皇比起来,他还是做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只要将南王留在长风口,一切都结束了。
图熊将手中的信笺揉成一团,憨厚莽直的脸上多了一丝狠辣。
*****
三月初八,长风口
前些天下了一场大雪,这估计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大雪了,今天太阳不错,不过冰雪初消,配着寒风,还是有些刺骨的冷,屠富贵穿着厚实的皮毛袄子,外头还有一身盔甲,倒也不怎么冷,骑在马上拉着缰绳,看着山峡谷小道的另一头。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对车队的影子。
“去探探,是不是王爷。”
他催促了一下边上的小将,那人穿的普通,和寻常游商没什么区别,一点都不惹眼,听了屠副将的话赶紧骑马从掩藏的草丛中过去,至于其他的兵马依旧按兵不动。
徐坤看了眼边上的屠富贵,哼了一声没说话,屠富贵干脆也当做没听见。
“是王爷,赶紧的过去接应。”看着那个小将远远比划的手势,屠富贵一阵激动,驾着马就要带人冲过去。
“咳咳。”徐坤的咳嗽声又加重了几分,都说了这次出来都听他的,这个屠富贵还是倚老卖老,每个分寸。
“是我的疏忽,徐副将,你说王爷的队伍都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过去接应一下。”屠富贵心里急,可是也不愿意在这关头和他闹不愉快,没意思啊。
看着对方服软了,徐坤的心里舒服了不少,点了点头:“都和我一起去迎接南王殿下吧。”军营里头军令如山,虽然徐坤和屠富贵同级,可是出来之前就说好了,一切指挥都听徐副将的,自然是得等对方开口说话了,底下的人才会照做。
屠富贵呵呵笑着跟在徐坤半个马身后的位置,防止这龟儿子又借机挑事了,要不是对方是图将军的妻侄,就这样的玩意儿,他屠富贵当初不知道在战场上砍了几十个。
“杀——”
眼看着两边队伍就要接近了,山谷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的士兵举着武器突然就冒了出来,声势浩大,人数远在屠富贵等人带的兵力之上,粗略估计,怕是一万步兵有余。
“妈的,有埋伏。”
屠富贵来不及想这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唯一想着的就是怎么把王爷好好的给带回去。
“保护王爷。”他拔出自己的大刀率领兵将就冲了过去,徐坤也不甘示弱,带着另一队人冲到了马车边,和那些刺杀的士兵厮杀在了一块。
“诸反贼,为先皇报仇。”
另一边埋伏的士兵是皇城派来的,将卫绍卿视为反贼,更重要的。
“去他娘的,你们先皇是反贼,你们的新皇,还是反贼崽子呢。”屠富贵砍杀了几个士兵,对着马车大喊了一句:“王爷,老臣来护驾了。”
马车里没有半点声响传来,不知道是吓怕了还是什么。
“徐坤,你带人护着王爷赶紧离开,我帮你断后。”屠富贵想着自己这也算是为国捐躯,自己的夫人孩子将来也能得到厚待。
他砍出一条血路,来到徐坤边上,背对着他帮他砍了几个攻击他的小兵大声吼道。
“噗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屠富贵瞪大眼不敢相信地扭过头看了徐坤一眼,因为过于惊讶的缘故,后背失手,又被敌军砍了一刀,一声闷哼,捂着腹部不断出血的伤口,瞪大眼看着徐坤。
场面太过混乱,他们又正好在马车边上,徐坤暗中下手的动作没被人瞧见,倒是敌人砍屠富贵的那一刀,有不少人看见了。
“屠副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呆着王爷回去。”徐坤高喊着冲向马车,屠富贵喷出一口血,闭上了眼。
直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呢。”
徐坤看着军功就在眼前,忍不住笑裂了嘴,可是掀开马车,里面根本一个人都没有,他不敢置信的拿刀挥砍,马车都被砍得七零八落了始终没有活人的影子。
他不敢细想这里头的原因,现在还是得赶紧回去跟姑父商量,赶紧带着一些残兵逃离,那些敌军似乎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没跟着追过去,搜罗了一圈战场,就撤退了。
“这图老奸,亏我还以为他真是个憨人。”
绝影站在山顶老树顶冠,拿着西洋瞭远景看着底下的局势,主子今日会经过长风口除了图熊可没人知道,幸好主子聪明,不然岂不是被这图熊给坑了。
“要真是个憨人,可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卫绍卿闭目养神,手上套着一个皮套子,里头还生着一个手炉,暖烘烘的。
他身边的几个副将当初也是和他一起打拼的,怎么就他爬上了将军这个位置,再说了,二十多年前的图熊有可能是真憨,可都多吃了二十多年的饭了,还和年轻时候一个脾性,这种人有,但绝对不会是一个手握重兵,终日在各方势力拉拢威胁中生活的男人。
“主子,屠副将还有口气,我把保心丸给他服下了。”绝霜飞奔着跑来,对着卫绍卿说道。
“一定要救下屠副将。”卫绍卿皱了皱眉,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屠副将会在今天出现。
一行人也就二十多人,神秘的来,神秘的走,除了那一行行脚印,谁都不知道他们真的在今天出现过。
******
“将军。”
图熊的爱妾坐在他怀里,娇声细语地轻唤着他,一双柔夷很不老实地在他胸膛处摸索挑逗。
她还年轻,身边又只有个姑娘伴生,等将军百年之后,自己也没个依靠,还是得趁受宠的时候,多生几个公子才是正道。
“我今晚没心情。”图熊心里压着事,本来这个时候他也不该来爱妾这儿的,可谁让他心头烦闷,就想着来找解语花解解压呢,不过干那档子事,他是真没心情。
那个小妾纳闷了,自家将军虽然上了年纪,可是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身材健硕不亚于壮年,每次床榻交欢都能让她□□,一个晚上不要两三次水总是不罢休的,可今天老爷居然说自己没心情,难道一个晚上就盖着被子纯粹聊天?
这样的话也该找夫人去,不该找她们这些以色侍人的小妾啊。
不过这样的话她可不敢当着图熊的面说,将自己不安分的两只手收回来,撇了撇嘴,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算了,我还是找夫人去吧。”
图熊看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老妻虽然比不上几个妾室娇嫩美艳,可是这样的时候,有些话还是只有对着她才能说得出来。
他正要开门出去,这门却先一步被人打开了,绝影和绝霜站在外头,朝他笑的正欢,身上溅满血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就和那笑面修罗一般,他抬眼看着外头,原本该守着院子的护卫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没想到王爷身边的几个护卫居然那么厉害,没有一点打斗声就把所有护卫都解决了,图熊自认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即便反抗了引来远处巡逻的士兵,也只有死路一条。
“一切罪责都在我图熊一人之上,还望王爷绕过我一家老小。”
图熊丧然,要是早知道这个一直躲在杨城,在多数人看来怕事的王爷,是这样狡诈的一个人物,自己怎么会动那些歪脑筋呢。
也是,他是那个男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又怎么会逊色他太多。
“呵呵。”
绝影打晕了那个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想要喊人的小妾,往图熊的嘴里塞了一颗药丸,那药丸入口即化,在图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顺着喉管流了下去,然后两人就离开了,留图熊一人站在院子里怔忪。
******
“皇上,图熊那儿来信了,说反贼卫绍卿抓着了。”
卫颐的暗卫出现在宫殿之中,拿着一封密函递了上来,于那密函一块递过来的还有一截手指,上头戴的扳指,是之前喜宴上他们见南王戴过的,是南王从不离身之物。
卫颐抬眼,看着那截沾着血渍,一路用冰镇着送过来的手指,上头还冒着丝丝寒气,他抬手取下上头的玉扳指。
他不信卫绍卿是那么好抓的,但是这个扳指却有大用处,他有那么一丝的奢望,如果呦呦见到了这个,会不会愿意从守卫森严的杨城出来。
一方面,他想这样,毕竟突破杨城的封锁,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
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这样,如果只是一个卫绍卿从不离身的玉扳指就能把她从杨城哄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男人已经取代了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卫颐看着手中泛着血沁的玉扳指,久久没有决断。
“主子,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把反贼给带回来。”底下的人看他迟迟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皇后和五皇子估计在南王手上呢,总得把那两个给带回来吧,不然他们在南王的手中,还不知道会说什么样的话呢。
卫颐放下扳指,虽然图熊不可信,卫绍卿也没那么好抓,可也难保万一呢,再说了,如果真是对方的计谋,自己不去,倒像是怕了他了。
他点了点头,将扳指重重捏在手心里。
☆、第122章 二合一
“事成之后, 给我解药。”
萧宗砾还是第一次见到罗刹的首领, 他双拳紧握, 在对方的眼神注视之下, 额头隐隐有些汗迹,似乎是不太适应对方造成的无形的威慑力 。
“哈哈哈。”宓妃捂着嘴, 甩了甩大红色的纱袖, 妖娆地躺在贵妃榻上, 似乎很满意对方脸上畏惧的神情。
“只要你成功的把萧世坤给除了,使的萧家后方大乱, 不仅你中的蛊毒我会帮你彻底解了,还有荣华富贵,我保你享用不尽。”
她抬了抬手,一个带着面具的侍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出来,递到萧宗砾的手里。萧宗砾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里头那粒褐色的丹药想也不想地就咽了下去。
这是他中的蛊毒隔段时间就必须要服用的解药。
“那就请你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罢拱手离开。
出了密道, 上了一直等候在外头的马车,萧宗砾张嘴伸手将一直压在舌头底下的丹药取了出来,正打算扔出窗外的时候, 收回了手, 将已经微微融化的丹药放到了随身的荷包之中。
之后的这一幕是宓妃不知道的,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之中, 宓氏一族潜心谋划了那么久的大计,即将在她的手上完成,再用不了多久, 她会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和她的儿子,共享这盛世。
宓妃不禁放声大笑,阴暗的密室之中回荡着她放肆刺耳的笑声。
等等——
她止住笑,说起颐儿,自从上一次见面,他似乎再也没有来见过她这个生母,难道是翅膀硬了,想要摆脱她的掌控?
宓妃拉起因为刚刚的动作滑到肩侧的衣领,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眼神晦涩难明。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顾如是和往日一般,坐在书房中,沏了一壶果茶,给肚子里的孩子做着启蒙,自从怀孕后她就不喜欢那些熏香的味道,几个小丫头有点巧思,干脆摘了一些新鲜的花朵插在书房的花瓶里,配着果茶的甜酸香,让人心情大好。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老管家的声音透过门传到了屋内。
“王妃,蔺大人,傅大人,姜大人,李大人等人求见,我派人将几位大人安排在了外院的偏堂,不知道王妃是见还是不见。”
顾如是放下手中的书,心中思忖,她怀孕的消息暂时也就只有府上的下人知道,这些人都是可信的,之前天冷,即便是最爱美的姑娘穿的也多,在还未彻底显怀的前几个月她也参加了不少夫人举办的宴会,一直都没被发现,所以现在府外的人并不知道她怀孕这件事。
只是最近,她已经接连推拒了好几个夫人下的帖子了,其中还有一个就是蔺清子蔺大人家嫡孙长媳的邀请帖,因为她的肚子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即便穿的再多,也很容易让人看出来,杨城防守的再严密,也不能保证没有敌方的探子,顾如是还是不愿意冒险,干脆就假借南王离府,她身体不适的原因拒绝了许多帖子。
正值新婚燕尔,南王此去进京又凶多吉少,旁人也很理解顾如是不愿意参加那些宴会的心情,也没有过多猜想。
顾如是想着,那些大臣总不至于是为了她拒绝了他们的那些小辈的邀请而上来说道的,这次特地入府,还是那么多大臣一起,怕是有大事了。
她一下子想到的就是有关卫绍卿的事,想着他离开小半个月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心跳就忍不住加速了几拍,想也不想就让管家去把几位大臣带去正堂,她换一身衣裳立马过去。
“王妃。”
顾如是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出来,原本坐在太师椅上的几位老臣赶紧起来行礼,顾如是焦急听到卫绍卿的消息,几人的礼行了一半就被叫住了。
“几位大臣免礼,今日到府,可是有何要事特地来向本王妃商讨。”她微微扶着肚子,因为刚刚走的急,气息有点喘。
“王妃,据……等等,王妃的肚子……”
蔺右相看着顾如是掩藏不住的肚子,神色间难掩惊喜,可是惊喜过后就是一阵懊恼,早知道这样他们今天也不该过来打扰王妃的,要是有个闪失,他们这几个老骨头把命全赔上也赔不起啊。
“王妃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只是之前一直都是瞒着的,几位大臣也知道,这个消息,不宜透露。”管家在一旁小心的暗示,几位老臣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看着顾如是的肚子嘴角不住地往上扬,同时也连连保证,一定会严守这个秘密。
这可是南王至今唯一的子嗣了,要是个小世子那必然是最好的,不过就是个小郡主,那也是王爷的血脉。
“蔺大人,不知道你刚刚想说的到底是何事,可是王爷那儿传来了什么消息?”顾如是摸了摸肚子,神色间也难掩慈爱,可是想着刚刚蔺清子没说完的话,急忙追问道。
“这……”
几个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还该不该说了。
“几位大人放心,我好歹也是顾家的女儿,并不是那些脆弱怕事的女子,你们尽管说吧,我扛得住。”
她微微皱眉,难道是卫绍卿不好,她不太相信,凭她对他的认识,对方绝对不会是那种无能之人。
顾如是看着几位神色游移的老臣,保持刚刚的动作太久,身子忍不住有些僵,心速忍不住加快。
“探子传来消息,文昌帝暴毙,大皇子和三皇子犯上作乱,太子不幸遇刺身亡,两位皇子也被就地伏诛,现在四皇子登基,至于咱们王爷,被冠上了谋逆的名声……”
蔺清子的话顿了顿,前面这一出他们心里都有数,毕竟这计划他们也有参与,只是后面的发展就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之前都是计划好的,王爷从宫里一出来就去图熊的营地,可是谁也没想到图熊居然早就背叛了王爷,和那新皇沆瀣一气,反倒把王爷给抓了,这是王爷随身佩戴从来就没有摘下过的扳指,皇城里来人了,说要王妃带着麒麟军的虎符去赎人,不然就要把王爷……”
对方的说法是真是假暂时还不得而知,可是这玉扳指却是真的,花纹,暗记都是一模一样的,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枚来。几位老臣收到这封信立马就想着来找王妃商量,尤其是那个麒麟军虎符,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啊。
“之前我试图联系明城那儿的探子,现在全联系不上了,显然是图熊那儿自己切断了和我们联系的途径,恐怕他背主的事,是真的了。”老大臣语气沉痛,面色悲怆。
不可否认的,在听到几位老臣说的话,还有接过那枚玉扳指的时候,恐慌和悲痛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
顾如是捂着肚子,小腹抽痛了一下,疼的她弯下腰,边上的人看着这场景顿时就慌了,赶紧都围了上来。
“我没事。”疼痛只是那么一下,顾如是深吸了两口气,脸色微微苍白,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慌张。
“赶紧去请大夫过来吧,要是懂胎气就不好了。”萧嬷嬷可心疼了,对着自家小小姐问道。
顾如是点点头,她也紧张孩子,虽然现在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可还是怕刚刚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打击伤到了腹内的胎儿。不过在大夫还没来之前,她还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就这枚扳指,没有其他东西了吗?”顾如是还是不信,那样睿智狡猾的男人,会这样轻易被人抓住。更重要的,他答应过会安全回来,等待他们的孩子降生,她不相信他会违背自己的诺言。
“还有……还有一截拇指,只……只是时间有些长了,虽然有冰镇……镇着,可是也已经开始腐烂了。”如果是真的,这手指是谁的那不是不言而喻了吗,看王妃现在这样,谁敢把这截手指头给王妃看呢。
“拿来。”
顾如是想也不想地说道,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性命,这辈子,她总得比上辈子的自己争点气吧,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正常了许多。
谁也不敢做这个主,尤其是一旁的老管家和萧嬷嬷,都快给几位老大臣跪下了,几老是越活越回去了,那截手指要真是王爷的,王妃能受的住那打击吗,就是王妃受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得了吗,这不是瞎添乱吗。
“我还是王妃,整个杨城除了王爷,就我这个王妃最尊贵,你们还敢抗命不成。”顾如是狠狠拍了拍桌子,桌上的茶盏也被她拍的震了几震。
“各位大臣放心,如果王爷有事,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唯一的骨血,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让这个孩子有事。”话语掷地有声,蔺清子看了眼边上几个同僚,终究还是拿出藏在袖中的锦盒,递到王妃的手里。
那锦盒散发着微微凉气,顾如是将它握在手中,做足了准备才将盒子大开。
锦盒里放着一整块冰块,微微有点融化,冰块之上是一截成年男子的大拇指,指甲修剪整齐,因为时间长了,虽然有冰镇着却还是开始腐化的缘故,原本白皙的肌肤呈现灰蓝色,部分地方颜色加深,盒子一打开,就有腐味传来,让人忍不住有些作呕。
顾如是屏住气,左手微微颤抖,直接拿起那截手指,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几位老大臣看她这模样心里倒是佩服了几分,不愧是世家嫡女,这气度果然和一般小户女不一样,换成其他柔弱点的姑娘,这时候早就晕过去了,哪里还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从现有的东西中寻找蛛丝马迹。
只是他们都觉得王妃的这个做法似乎有点不靠谱,王爷的手从来就没受过伤,手上自然也就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再者而言,寻常夫妻谁也不会注意对方的双手啊,想凭一截手指断定这是不是王爷,似乎有点过于牵强了。
顾如是没有理会旁人探究的视线,心中开始冥想和卫绍卿相处的一点一滴。
他特别喜欢给她描眉,偏偏总是画不好,还老冤枉是她的黛粉不行,害得她总是一次次在对方帮着描眉完之后还得再净脸重新上一次妆,顾如是记得有一次对方惹急了她,她直接拽过他的那双手,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才能学了这么多遍还学不会描画简单的眉毛。
他的十指纤长,指甲修剪整齐,带着健康的粉色,他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顾如是将自己记忆中的印记和这枚手指对应,一一都对应上了,她的心越来越沉。
“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这是我从乡间的老妇嘴里听来的,你看你的小手指正好是斗纹,想来你嫁了个好夫君,是个享福的。”
“这些也就是民间的俗谚罢了,你的拇指是斗纹,难道你这个王爷还穷不成?”
电光石火见,顾如是突然想起那次卫绍卿突然回来,两人的说笑,急忙看向了那截已经开始腐败的手指,不是斗纹,而是流纹,卫绍卿常戴扳指的就是左手,这不是他的手指。
大悲大喜,说的就是这吧。
“这不是南王的手指,这里头或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有了这一佐证,顾如是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那个男人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的,或许这一切,也是他的阴谋也说不定。
她惊喜的向几位老臣说了自己的猜想,几位老臣还真没想到,王妃还真能从一截手指头里看出那么多的事来。
“可这玉扳指是怎么回事?”李老臣笑到一半又疑惑地朝顾如是问道,几位大臣都没有察觉,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都把王妃当主心骨了。
“既然这截手指不是王爷的,那么就表明王爷现在并不在朝廷手里,可这枚玉扳指确实也是王爷的随身之物,除非……这玉扳指是王爷自己送给朝廷的,不仅仅是这玉扳指,连这截手指,都是王爷自己奉上的。”
关心则乱,其实一旦断定这手指不是卫绍卿的,这件事再从头思考一遍,捋清关系就简单了,顾如是目光灼灼,将那截手指放回锦盒之中,用帕子擦了擦手。
听着王妃的分析,几位老臣就如同拨开云雾,也清明了许多,想想也是,王爷神机妙算,又怎会被新皇那小儿算计到。
虽然解开了这谜团,可是顾如是的心却并没有放下多少,现在外头局势紧张,恐怕杨城很快也会深陷其中,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卫颐的军队也快打过来了吧。
“过不了几日王爷应该会派人和城里联系,我们不用主动去找,防止惊扰了王爷的计谋。”顾如是想着恐怕卫绍卿自己也没预料到卫颐这次居然会比他快了一步,直接将那两件东西送来了杨城。
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几个老臣没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失神,既然搞清楚了那拇指的主人不是王爷,他们也还有其他要事要处理,没多久就告退了,正好这时候大夫也过来了。
顾如是的身体保养得宜,刚刚的惊吓并没有对腹中的孩子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过以防万一,大夫还是开了一些食补的方子,帮着安胎。
“管家,去请太史家主过府一叙。”顾如是略微安了安心,在大夫走后又对管家吩咐到。
管家和萧嬷嬷都有些好奇,上次太史家主和穆小姐来府上还和王妃不欢而散呢,怎么王妃这次又主动叫太史家主来府上了。
老管家不敢质疑王妃的命令,赶紧派府上的小厮去太史家主在杨城的别院下帖子去了。
顾如是摸着肚子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风景。
她怕是没办法骗自己了,那个男人太厉害,无声无息地就入侵了她的生活,要不是刚刚那件事,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和他居然有了那么多的回忆,恐怕现在,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爹爹,从这一刻起,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对方还是她的夫婿,她将来要携手一生的男人。
顾如是的眼神温柔缠绵,下一秒又变得冷静果决,接下去还有很多的硬仗要打,好在她也不是孤军奋战,太史家主怎么样都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祖母,守护未出世的孙儿,那是祖母义不容辞的异物。
她奸诈的笑了笑,对拖太史一族下水,丝毫没有什么愧疚。
☆、第123章 头痛
“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太史明空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再面对自己这个儿媳妇, 将脸微微侧过去, 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用眼神直视她, 反倒有些放空。
“你很聪明, 是个合格的王妃,等到将来, 也会是个合格的皇后, 只可惜, 我还是不喜欢你。”
一段时间不见,她苍老了许多, 或许是从小就视若亲女的穆青卿生死未卜的缘故。
“作为一个优秀的帝王,他在你身上放注了太多的目光,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等到将来,他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为了平衡各方面的势力, 他的后宫之中会不断地纳进去一个个女人,我看得分明,你并不是那种心胸宽广, 能够容人的女子, 一旦到了那一天,他痛苦, 你也痛苦。”
太史明空扭过头来,眼珠黑白分明,目光直指人心。
“有一句话太史家主说对了, 你不喜欢我,同样的我也不喜欢你。”顾如是睫毛轻颤,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不断上下沉浮的茶叶中挪开,轻嗤了一声。
她的心眼可小了,对方曾经打过将外甥女塞给她夫婿的主意,这样的坏婆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喜欢呢,正好相看两相厌,谁也不打搅谁。
“不过后头那些话,我和太史家主到是有不一样的看法。”
“啪嗒——”顾如是手上的茶盖子盖在了茶盏上,看着太史家主的眼神,满是质疑。
“我不知道太史家主是如何看待王爷的,但是在我心里,他绝对不是那种需要靠卖身给那些后宅女人,靠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才能坐稳江山的男人,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那样的男人,不配成为的孩子的父亲。”
顾如是的话语掷地有声,太史明空微微有些失神,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王爷还把您当陌生人了,从头到尾,或许你都没有肯定过他的能力吧。”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太史明空猛地站起来,“呼——呼——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指指着顾如是,可是看着她那高高凸起的肚子,里头还有她的小孙子小孙女,终究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明明今天是对方有求于她,原本还想着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儿媳妇,让她听话点,结果对方牙尖嘴利的,反倒又把她这个婆婆给教训了一顿,可偏偏太史明空心里隐隐觉得,对方的话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哼!”
她甩了甩袖子直接转身就走,她还是和这个儿媳妇离远点吧,不然迟早有一点被她给气死,走到门口,她顿了顿,背对着顾如是哼了一声。
“你放心,他是我儿子。”没头没脑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如是已经懂老太太的意思了,即便对方似乎是被她惹怒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只求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千万别重蹈我们的覆辙吧。”太史明空站在南王府外,眼中透着丝丝哀伤,看着已经关上的深枣红色大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萧瑟寒冷。
*****
“图熊,你说活捉了南王,人在哪儿?”庞飞带着新皇拨给他的一队兵卫在明城外和图熊接洽。
“先不提南王,你就说当初新皇承诺的,只要我将逆贼奉上,就封我为冠顶候,不收兵权可是真的。”
图熊也带了一队兵马,都是他的亲信,后头人影绰绰的,隐约看到好像有一辆囚车,只是外头罩着一层黑布,也不知道那边关的是不是南王。
“皇上金口玉言,那还能有假。”庞飞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正准备驾着马去后头的囚车一探究竟,却被图熊的人给拦下了,那边都亮起了武器,庞飞带来的兵马自然也不甘示弱,拿刀抗矛的互相都对上了。
“赶紧放下。”庞飞对自己的兵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图熊:“怎么,这就是图将军的诚意?”
“庞统领误会了。”图熊还是憨笑,一脸忠厚老实,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兵将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只是防备警惕的眼神依旧没有收回,仿佛随时都能再次举起武器厮杀。
庞飞看到这情形忍不住笑了,晋国兵力有限,就是加上这些年罗刹和卫颐私下豢养的军队,也就堪堪三十万人数,出去守着几大世家的兵马,守在皇城的,也就将将十万兵马左右,这一次还调了一部分去杨城,到了庞飞手上的不足一万了,这图熊好歹还握着五万兵马呢,这里是他的地盘,虽然因为种种估计他不敢闹大,可是想要将他们一行人留在明城还是很容易的。
这是借势压他啊,庞飞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图熊,到是想知道对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毕竟没有亲耳听到皇上的话,我这心里也不踏实,我这样的大老粗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谁给的代价更高,我就跟谁,你也知道南王狡诈,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游说我呢,说新皇封我当冠顶候,他就封我当冠顶王,你看这事闹的,我都不知道听谁了。”
图熊嘿嘿笑了笑,听了他无耻的话庞飞恨不得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他的眼神凶恶,狠狠盯了图熊一眼,他抓了南王,难道还想着对方成事后厚赏他,这不是做梦吗,他看所谓的南王游说是假,他想借着这个人质狠狠威胁皇上一把才是真的。
“我老熊能走到今天,胆子就没小过。”图熊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我就一句话,这侯爷的位置我不稀罕,要封就爽快点封我个王爷,等事成之后,这明城就作为我的户邑,这些事你说了不算,我怕你心眼多骗我,必须得皇帝亲自过来,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承诺,并且当场下旨,我就相信皇上的真心,到时候我自然会把南王双手奉上。”
庞飞握着刀柄的手捏紧,真想直接把这个无耻又无脑的莽汉就地□□,不过权衡双方的势力,他要是真的动了手,估计也不能完整的走出明城的地界了,终究还是忍住气。
“这件事我做不得主,再说了,你说你抓到了南王,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这人我得亲眼见一见。”庞飞眼神阴郁,就和毒蛇似的幽深冰冷,图熊却毫不在意,对方的质疑他也只是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庞飞下了马,图熊的兵将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走到囚车前,一把扯下黑色的麻布,里头的人因为双眼突然见光,侧头用手遮住了眼。
他清楚的看到对方遮眼的手断了一截拇指,不过伤口已经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过了,隐隐还露出一丝丝血迹。
“南王殿下。”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坐在囚车里的人微微一动,将手缓缓放下,里头坐着的不是卫绍卿又是谁。
太子婚宴当天他还是见过这个鼎鼎有名的南王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记住他的长相模样,尤其眼前之人还穿着婚宴当天的那件衣裳,身份一目了然。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笑,将手上的黑布往地上一扔,走回了自己的兵队翻身上马,“图将军的要求我会和皇上回报,只是还望图将军记得,你现在的主子是谁,有些事,要三思而后行。”
说罢,带着自己的人离开,留下一地扬尘。
图熊抹了抹额头的汗,往城墙上方遥望了一眼,那里影影绰绰,也不知道几团模糊的身影,到底是人还是旗帜。
*****
“你确定真的是南王?”卫颐略带疑惑地问道。
“南王的长相属下还是记得的,那人和南王长得一模一样,除非当初的南王还有一个同胞的兄弟,不然天下间找不出那样相似的两个人来。”
庞飞十分肯定地说道,他们习武之人尤其像他这样擅长弓箭的,眼力是十分重要的,刚刚在囚车上看到的人和南王分毫不差,不是南王又是谁呢。
“他的拇指断了一截,如果说这是苦肉计,那赌注未免下的太大。”庞飞觉得这里头应该没有假,图熊的要求虽然荒唐,可是凭着他当初留下的粗鲁莽直的名声,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庞飞再三确认自己的眼力不会出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卫颐总觉得,如果卫绍卿真的那么容易被抓住,未免也太简单了。
“陛下。”正说话间,一个太监弯着腰匆匆跑了进来,呈上来两封密函。
卫颐一看信件是从杨城寄来的,想也不想直接拆开,仔细地浏览起来。
信上的消息很简单,当初他送去的那枚扳指和那截断指的事不知被谁泄露出去,已经在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
南王妃不堪打击重病在床,因为探子进不去南王府,也不知道里头的情况如何,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觉得趁杨城中兵民人心涣散,现在进攻,是最好的时机。
这一封是当初顾如意送到杨城的探子传出来的,还有一封则更郑重点,是杨城现在的主事人送来的。
先是威胁他一番,让他不可伤害南王,然后又表明麒麟军虎符并不在杨城之中,而且王妃病重,想宽限几日,等王妃病体稍愈后再做打算。
卫颐将两封信函狠狠攥紧,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悲痛,难道只是短短数月,卫绍卿对她就那么重要了吗,只是听到他生死未卜的消息,就使得她那么伤心了。
可是同时他又担心,不知道呦呦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有些懊悔自己一开始的决定。
明明是想要好好补偿她,可是自己似乎一直都在伤害她。
“把内库里上好的药材都给南王妃送去。”他直接对着一旁的内监吩咐,话毕又补充了一句:“就说希望南王妃身体早日康复,别偌大一个杨城,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内监摸不准皇上的意思,哪有给敌对方送灵药的啊。
“陛下的意思难道是在那些药材里……”老内监自认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隐晦地做了一个中毒身亡的表情。
卫颐怒从中来直接拔过一旁的利剑,银光一闪,老内监就头首分离。
殿内的宫女太监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来,看着老内监脖颈处喷涌的鲜血,双腿直哆嗦,也不知道他到底说错了什么,一下子就没了性命。
最冷静的就属庞飞了,他见惯了死人自然不会因为皇帝杀了一个卑贱的太监而惊恐,只是他心里略微有点怀疑,皇上对那个南王妃,似乎……
“下旨从周边郡省调军,凑集六万兵马,告诉图熊,交出南王,他还是我大晋朝未来的冠顶候,要是不交,那就直接打吧。”
卫颐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明明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新挽回的机会,为什么他深爱的女人却投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只想着快点把人给找回来,只要她回到她身边,她想要什么,他都能够满足她。
思考的时候,他的脑袋翻江倒海般的疼痛,不过这疼痛一阵一阵的,也就几息的功夫,疼痛劲儿就过去了,这时候他的身上也已经出了身冷汗了。
“皇上。”庞飞听了皇上的吩咐正高兴呢,他就想削削那图熊的锐气了,还真以为把控着南王就真能威胁他了,可是兴头没过,就看到了卫颐头痛发作痛苦的模样。
“还不快请太医。”他对着边上因为老内监的死被吓坏的宫女太监吼道,机灵的小太监撒腿就往外头跑,就和逃命似得,比起待在宫殿里,显然他认为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更安全。
“太医早就为孤诊治过了,只是这些日子太过乏累罢了,小毛病。”卫颐并不怎么在意,这个毛病上辈子他也得过,在呦呦死后,他时不时就能感觉到脑袋的剧痛,不过疼痛的时间都很短暂,看起来对身体也没太大影响,所以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想着这或许是呦呦对他的惩罚,只是不知道怎么也跟着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南王完完全全的给我带回来。”
卫颐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庞飞唰得一声跪下,声音宏亮,保证不辱重任。
“你怎么来了?”
庞飞走后,卫颐冷冷地对着身后问了一句,一阵暗香浮动,一位穿着红色绫罗的女子娇笑着走了出来,这深宫内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好在宫殿内的宫女太监都已经被卫颐提前赶了出去,不然怕是得闹出不小的骚动来。
“我来当然是来看看我心爱的儿子了。”宓妃就和无骨蛇一般扭动着腰肢,从后殿,摇曳着一阶阶走上台阶,指尖在那把金色的龙椅上轻轻滑过,眼底闪过嫉妒、贪婪以及一丝失落。
她再离经叛道,也从未想过自己上位做女皇,这么做太难,没有人会服她这个女帝,到时候江山好不容易到手,面临的也是豺狼虎跑的觊觎,为此她只能退一步,将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位置留给她的儿子,好歹也圆了她一统天下的美梦。
“这皇位你也到手了,什么时候才能昭告天下,封我为西宫太后。”她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做到那龙椅之上,出去它代表的意思,所谓的龙椅其实也就是一把椅子罢了,还是把硬邦邦,坐着膈人的椅子罢了宓妃甩了甩宽大的袖子,又是一阵浓郁的香气,让卫颐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底有些厌烦。
“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他会送她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让她在那个地方颐养天年。
“颐儿,为娘的耐心可不好。”宓妃咯咯笑了笑,“现在卫绍卿马上是你的俘虏了,柔夷族,莽族诸部,倭族和世家胶着,到时候估计也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坐享其成只是迟早的事,你还要为娘的等,是让为娘等到什么时候去。”
她想亲昵地摸摸儿子的脑袋,却被卫颐直接躲开,也不觉得尴尬,站直身体收回手,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
“三个月,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到时候,你该知道怎么做的。”宓妃娇笑着离开,在她走后,卫颐直接把桌案上的东西挥手扫落一地,双手托着额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头痛,这些日子似乎发作的越发频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已经开始首尾阶段啦,下个月月初同步双开隔壁幻言向暖养了一只血统高贵的中华田园大橘猫,取名叫做狗子,有一天,她神奇的发现她们家的猫窝成了和天界沟通的桥梁,当然,能从桥的另一边过来的,只有另一条狗。从那天起,向暖过上了跟狗子抢狗子的生活。
大黑是条神奇的狗子
它叼来的东西千奇百怪
食神的菜谱、嫦娥的美容丸、王母娘娘的蟠桃、太白金星的九转金丹,还有二郎神的内裤……
自家狗子和别人家的狗子卿卿我我,向暖看着面前一大堆神奇的“聘礼”,泪流满面
☆、第124章 战争
北部卡沙草原
“这群蛮子瞒的还真紧。”
顾容苍抹了抹脸上的黄沙, 光着膀子, 等着一旁的军医替自己包扎伤口, 烈性的清酒就这么往伤口一浇, 饶是他铁骨铮铮, 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少将军, 你真不咬快布?”包扎伤口的大夫自己就看的一哆嗦,伤口上一些尘土腐肉还没清, 试探着又开了口。
“赶紧的动手,等包扎完大爷我还能再砍几个蛮子。”
顾容苍不耐烦地说道, 就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战场上躺下的可不止那群蛮子, 还有他们上虞的百姓兵将, 他现在想着的就是赶紧把那群蛮人给赶出关外, 最好能乘胜追击,彻底把他们给打服了。
他都这样说了, 那军医也不好开口了, 拿着用火烤过的银针小心挑去那些他被砍伤后滚地沾到的砂石泥土,刀口很深,即便动作再轻, 那也是钻心的疼。
顾容苍猛地喝了两口烈酒,酒劲儿上了头,这疼痛的滋味就好受多了。
此时营账之内也不止他和军医两人,还有弟弟顾容苏, 此时他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军师,他无需和长兄一般上阵杀敌,只用在后方根据局势变化,出谋划策即可。
可是这里毕竟是战场,又因为处于卡沙草原和柔夷诸部的交界处,这里几乎是草原最荒芜之地,最近的一处水源也在八里之外,军队里的水万分珍惜,几乎都是用来饮用以及给伤病清理伤口所使用的,别说洗澡了,洗脸也是件奢侈的事。
这一点,即便顾容苏贵为顾广成的嫡次孙也不例外,往日里的翩翩少年郎此刻胡子拉碴,不知道几宿没睡觉了,眼底一片青黑,衣服皱巴巴的,不知道几天没有换洗了。
这个时候也没人计较这些,比起外头的那些普通将士,他好歹还是全须全尾的。
这柔夷族休养生息那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居然积攒了那么多兵力,柔夷一族和更北处的洋国通婚,洋国人金发碧眼,体型高大,毛发旺盛,柔夷族混了洋人的血统,一个个也长得人高马大,加上北部蛮荒,为了生存,一个个都精通骑射,骁勇善战,虽然兵力上不比青龙军,可是在战斗力上却稍胜一筹。
因此即便早有准备,此时的战场也有些胶着,有胜有败,双方的死伤都不少,现在就得看哪一边的粮草先供应不上,哪一边先撑不下去。
等顾容苍喝尽最后一滴酒,这伤口也算包扎完了,没唤来那些服侍的小兵,顾容苏帮着大哥穿上铠甲。
“你放心,这卡沙草原还是咱们的,我们顾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疆土,绝对不会让蛮子侵占了去。”
顾容苍穿上最外头的那层铠甲,十几斤重的铠甲压在肩膀处的伤口上,他的眉头也就微微一皱罢了。
他朝着弟弟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重剑掀开营账的帘子就走了出去,此时极北之地依旧寒冷,帘子一被掀开就灌进来一股冷风,帐篷中间烧的炭火被吹得时明时灭。
顾容苏套上貂裘,跟着走出去,城门之外厮杀声劈天盖地,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能够清楚的看到外头胶着的战况,不过站在这儿,还得小心时不时从城外敌军投掷过来的巨石和弓箭。
嫡系,旁支,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区别,只要是顾家的男人,只要有点战斗能力,此时都在外头,不止顾容苍一人。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让那些蛮人进来,会是怎样血流成河的场面。
坐在皇城里的那些人每天就想着勾心斗角,看不惯他们这些世家使那些个阴招,可是他们都忘了,世家是怎么来的,其实最开始之初,只是当地百姓不堪蛮人□□,而皇朝腐朽,无力看顾之下,请当地富有的豪绅集结势力组织的自救兵罢了,日积月累,所有的百姓发现只有自己能救自己,渐渐的,加入自救队的百姓越来越多,而顾家男人骁勇善战,也开始在其中凸显了出来,对当地人而言,他们就是救世主。
他们不想自己的牛羊别掠夺,不想自己的妻女被□□,也不想哪一天,自己的家园就进了一群强盗,夺走所有的一切。
等到旧王朝推翻,新王朝建立,被忌惮的顾家,萧家,许家只能如同自立为王一般,牢牢守着兵权和领地,一代复一代,他们守着边关,抗击着敌寇,在当地百姓心中的威望也就更高了,至于江家和太史家,那完全是之后发迹的,太史一族过于神秘很少被提及,江家又是因为在文人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才坐上世家之末的位置,在历任帝王看来,威胁力都远不如前头三家。
顾容苏看了眼城外苍夷的土地,以及尸山人海。
这一场战争,其实哪边都没有胜,等过了这一关,恐怕世家,真的就要不复存在了。
不得不说宓氏皇朝和几大蛮人部落谋划了几百年的计划,或许没能复辟皇朝,却帮着之后的帝王消除了最大的心腹。
此番战役之后,世家即便是胜那也是惨胜,兵力削弱,正是皇族收复的最好时机。
他其实已经该庆幸了,因为自己那个妹夫提早揪出了那些早早就埋在上虞的钉子,不然这头打仗,后方也跟着开始乱起来,粮草补给一断,可就真的完了。
而且如果上位的是自己那妹夫,至少顾家和萧家都不会落得太凄凉的下场,这一点信任顾容苏还是有的,他看着关门外的烽火,叹了口气,将现在的局势在脑中演化了一遍,走下城楼去找父亲重新研究退兵的对策。
不独是杨城,东边的绥阳,西边的辽宁,战事同样吃紧,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不开化的蛮人也长了那么多的心眼,在他们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就发展了那么庞大的军力。
不过好在他们接到的消息及时,提早就有了防备,后头的钉子也拔的差不多了,即便有几条漏网之鱼,也翻不出太大的波浪来。
*****
预想到的世家混乱的画面没有看到,宓妃气的把卫颐桌案上的奏折都给挥地上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宓氏一族谋划了那么久,是谁,是谁透露了我们的计划。”宓妃觉得他们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尤其是那些埋在世家的棋子,许多都已经在那里历经好几代了,甚至有的是从曾祖辈就潜入进去的,而且那些人只知道自己跟的那条线,许多探子互相之间都是不认识的,即便有一人不惧蛊毒反叛,也出不了太大的问题。
那些棋子都埋得那么深,说清干净就清干净,宓妃怎么也不相信。
也不怪她,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世家大规模的清扫其他势力派来的棋子是常有的事,因此他们的那些人偶尔失踪几个,他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就在柔夷、莽族诸部、倭族三面进攻的同时,所有埋在世家的探子就全都断了联系,这就很离谱了,除了消息走漏,宓妃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必须赶紧把卫绍卿给拿下。”
宓妃咬牙切齿地对自己的儿子命令道,他们现在还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据前方战事的消息传来,几个世家这一仗打的并不算轻松,只要他们能在几个世家结束混战前把卫绍卿控制住,牺牲最小的兵力,那么加上他手头的那些兵马,对付世家,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趁他病要他命,宓妃知道机不得失,失不再来,等世家休养生息完,想要啃下那几块骨头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了。
“而且我一直都想会一会那个神秘的太史一族了,既然卫绍卿是太史家主和先皇的骨肉,为了这个儿子,我不信他们还龟缩在那个小岛上不出来。”宓妃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你的手中不是还有太史明空的外甥女吗,等那四个最难缠的世家除了,江家根本就不足为据,就那群哈巴狗,拿捏他们还能顺道控制酸儒文人,留着也没什么大碍。”
宓妃侃侃而谈,不得不说她还是有些急智的,即便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她也能立马想到挽回的法子,照她刚刚说的那般做,如果顺利的话,这江山,还是卫颐的。
“娘亲,儿子大了,有些事,不需要您来教了。”
卫颐神色平静,从一开始接到那些密折起就很平静,似乎那些突发的状况都不足以让他皱眉。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周遭的狼藉,微微叹了口气。
宓妃正想质问对方怎么敢这样和她说话,空旷的宫殿之中就出现了几个神秘让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具尸体,看穿着,正是她的那些暗卫。
“你——”宓妃手指着坐在龙椅之上的儿子,似乎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他一般。
“娘亲,你该好好休息了,太后之位,我没办法给你,不过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全都能够满足,以后,你就踏踏实实的做你的老夫人,锦衣华服,珍馐美食,包括你喜欢的年轻体健的青年儿郎,我都会给你。”
说罢,卫颐闭上眼,没有看宓妃被他手下人带走的画面。
“报、报、报、报、报——”
上一个老内监时候,原本的副手就提上来了,此时他踉跄着进来,语调都打着颤,双腿战战,跑的太快,左脚打着右脚拐,直接翻了个大跟头,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启禀陛下,丞相、几位尚书,还有九城卫副司秦伏求见,那……那南王带着十万精兵,现在……现在就在皇城百里之外,他……他要打进来了,还说他手上有太上皇祖留下的遗诏,还带着皇太后和五皇子,他……”
老太监太紧张了,一个他他他说个没完,都不知道要怎么接着往下说,脸憋得通红。
九城卫正司庞飞带着精兵去了明城跟图熊要人,他这一走几乎带走了京畿大半兵力,以及周边郡县的兵马,现在皇城内只有两万护城卫以及一万禁军,完全无法抵抗南王带来的大军。
“啪嗒——”上好的象牙笔折成了两截,卫颐想不到,他玩的居然是最简单的调虎离山,偏偏他还真中计了。
想来图熊手里的根本就不是卫绍卿罢,他果然小瞧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阶段写的比较慢,我得看看还有那些暗线没有收,所以这几天会比较瘦,你们想要的甜甜甜和虐渣渣会在番外出现。
☆、第125章 千钧一发
“这是要打仗了?南王的军队都已经围在京畿之外了。”
原本热闹的街市显得有些萧条, 因为城门紧闭, 城外的那些农家都不能送菜送肉进来, 酒馆茶楼之类的也暂时歇业了。
好在不吃菜没什么, 只要有粮食就饿不死, 不然城里怕是还没开始打仗就要乱起来了。
外城的许多百姓节俭, 自家的院子里不少都中了时令蔬菜, 因为围城的缘故,新鲜的蔬果价格一日日往上涨, 他们也舍不得自己吃,全都卖给了那些大户人家出来四处采买的仆妇, 趁机还小赚了一笔。
平民百姓能吃饱就成了, 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少爷可不成, 每餐总是得有荤有素的, 不然底下的下人可就遭殃了, 他们可不会管你买不到菜是什么原因。
此时城内为数不多还照常开门的茶馆,就聚集了不少人, 谈论着南王围城的事。
“不止呢, 你们听说了吗,皇太后和五皇子都在南王手上呢。”有个黑瘦的汉子,神神秘秘地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
“怎么会呢, 皇太后不是好好在宫里吗,听说受不了先皇和先太子去世的打击,终日以泪洗面,不见外眷。”有人不相信, “我家堂姐可是在丞相府里做事,都是听丞相说的。”
“你都说了不见外眷了,不就是因为被南王救走了,新皇可以隐瞒,所以才对外这般宣城宣称的吗?”
那个黑瘦男子吃了几粒花生,喝了口小酒,满是鄙夷地说道。
“真有这事?”边上听着的百姓抽了一口凉气,也有那些敏锐的,察觉到他用的词是救,而不是绑,对方的这个词就值得玩味了。
“我家邻居的二表弟是守城门的,南王的人在城外叫嚣的时候他也在场,可都亲耳听见了。这太子可不是什么大皇子和三皇子杀的,而是那位动的手。”
黑瘦男子指了指皇城的方向,一副不敢说的模样,“当时他还想对太后动手呢,好在南王的手下正护送着他逃出皇宫,顺手把太后给救了,还救走了同样被追杀的五皇子。”
“不仅仅是这样,据说,先皇的死,也有那位的手笔。”男子又抿了一口酒,仿佛是靠酒壮胆,才敢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位大哥,你还知道些啥赶紧跟我们讲讲。”
他说的这些都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还牵扯到了皇族辛秘,一个个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其中一个还算比较阔绰的,还跟小二要了壶烫过的好酒,想着让那人多喝点,顺道再多透露些消息。
“你还真是问对人了。”黑瘦男子笑了笑,对于对方送来的酒却之不恭,吃了几粒花生米赶紧又说了起来。
“还有这南王,他手里居然还有一封太上皇祖的圣旨,你们猜上头写的是什么?”他卖了个关系,在旁人等不及又给他叫了碗盐水煮毛豆后才嘿嘿笑着给大家解惑。
“这圣旨是太上皇祖留下来的遗诏,上头写着让幼八子继位,当初那些皇子里排第八的可不就是现在的南王吗,当初先皇上位,就有很多人心里存疑,毕竟他虽然是长子,可是并不受太上皇祖的喜爱,只是当时皇祖去世太突然,南王那时还年幼,不然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坐呢。”
那人压低了声音:“所以现在南王来,是光明正大哪会自己的东西,那位,名不正言不顺,这个位置怕是做不久了。”
经他口说出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人心惊,不少人一边听着,一边注意着外头,别什么时候有九城卫的人走过,把他们都当反贼给抓了去。
可偏偏这种消息又是百姓们最喜欢听的辛秘,理智想着不能听,脚就跟黏在地上似得,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不能吧,你这话可不可信啊?”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的,当即就有人质疑。
“我也就是听我邻居的二表弟说的,那天守城的都看见了,你们想啊,当初先皇上位可是把其他兄弟都给杀了,一些皇族时期的老臣也全都没有一个好下场,而且南王离开的时候,可是带走了先祖大批的死忠还有三十万精兵,这其中的门道,你们自己体会体会。”
那人很光棍,也没强逼着他们相信:“反正这仗早晚都要打的,横竖咱们家也没人当兵,无论是新皇也好,南王也罢,谁当皇帝都比蛮人好,咱们还是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他晃了晃脑:“不行,醉了醉了,老婆子还让我去粮店买米呢,晚回了她该和我闹脾气了。”
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围着的人朝外头走去。
“这城门关着,什么东西都进不来,粮食的价格一日日的见涨,也不知道家里攒的钱能用到什么时候,先皇的皇位是从南王那儿抢来的,新皇的皇位来的也不正,还给人家不就得了,苦的还是咱们。”
一声长叹走出了茶馆,徒留里头听了一堆辛秘的百姓在那儿思索。
除了茶馆,那个黑瘦的男子哪里还有醉意,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三日之内,所谓的皇室辛秘传遍了整个皇城,很多都是听表姨夫、大侄子、三外甥说的,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偏偏百姓都信这些,不利于卫颐的谣言顿时甚嚣尘上,九城卫大肆出动,捉拿那些散播谣言的反贼,正主几乎没捉到几个,反倒是捉了许多无辜的老百姓。
严苛的刑罚把谣言暂时给压制下去了,可惜却引起了百姓的反弹心里,越发认为那些谣言是真的尤其是那些亲人被九城卫捉了去,生死不明的百姓,更是怨上了现在这个皇帝,敢怒不敢言罢了。
带兵前去明都的庞飞被图熊给缠住了,根本分不出兵力回皇城支援,守在杨城之外的兵马又如同庞飞一般,原本杨城里龟缩不出的军队忽然就开战了,他们分身乏术,也无法抽调兵力回来。
如同边关那般,几处的局势胶着,唯独皇城,虽然南王还未攻城,可是局面,似乎有一边倒的架势,毕竟两边的兵力相差悬殊,还有皇城内的百姓,因为粮价飞涨,流言肆虐,多半的人心也都倒想南王那儿了,只想着战争快点结束,不管谁做皇帝,他们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
“缙哥哥。”顾如意拉着严缙的袖子,瞪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施铃兰。
她现在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而是改名换姓成了一个三品官的嫡女,名叫薛碧宁。不过伯远候府的主子都是见过她的,都知道她的实际身份,在府里下人们称呼她为薛夫人,主子们则是亲热的唤她如意。
不久前,江白禾依照圣旨嫁进了伯远候府,新婚的当夜,顾如意也被宫里送到了府上。
伯远候已死,伯远候老夫人还算有点担当,看嫡长子担不得事,接过了府上所有的大权,权衡再三后,不顾儿子的反对,将顾如意留在了府里。
她是皇帝送来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这个人他们必须收下,皇后失势,侯爷也死了,这个侯府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谁也不知道如果他们不留下这个先太子妃,喜怒不定的先皇会对严家做什么。
一开始顾如意只是被好吃好喝供着,侯夫人还派了不少下人看着她,尽量避开她和儿子接触的机会,毕竟对方曾经还是太子妃,不论现在是什么身份,这个过去都不能抹掉,一旦被人发现,或是皇帝拿这件事攻讦严家,恐怕他们就离覆灭不远了。
可是现在又不同了,南王造反了,还派大军把皇城给围住了,顾如意可是顾家的女儿,是南王妃的堂妹,如果南王造反成了,她也就跟着鸡犬升天了,到时候如果她的肚子里有了严家的骨肉,严家岂不是能恢复曾经的辉煌。
比起杀了伯远候的新皇,他们更愿意南王当皇帝。
因为这个理由,即便严缙满心的不情愿,也只能听从娘亲的话,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了,他的靠山姑母和父亲倒下了,为了娘,为了弟妹,他只能牺牲自己,和顾如意成了好事,她也顺利摘掉了府上下人原本对她薛小姐的称呼,摇身一变成了薛夫人,因为她的身份不明,既不是世子妃,又不愿意甘当侧室,所以就有了夫人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现在的伯远候府可热闹了,明明伯远候这七七还没过呢,他儿子的几个女人就开始争宠斗狠了。
顾如意有伯远候夫人撑腰,后头还站着很有可能成事的南王,因此在府里,她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日子很是快意。
施铃兰地位卑贱,可却得了严缙的几分怜惜,下人也不敢过多怠慢。
唯独江白禾,虽然是江家大小姐,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却两边不讨好,严缙恨她骗他,侯夫人怨她这个世家小姐没什么用,都没带来些助力,更有厌恶她到极点的顾如意照着一日三餐找茬,还有被她害了孩子的施铃兰在一旁煽风点火。
自从嫁了人,好日子没过过,反倒每天都焦头烂额的。
她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对自己不利,叮嘱自己忍忍忍,就是不知道能忍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发红包,此章留言都有小红包
☆、第126章 攻打
“打、打起来了。”
伯远候府的下人急吼吼的冲到了正院, 屋子里的主子们正在用早膳呢,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都糊涂了。
“可是南王的人打进来了?”还是伯远候夫人靠谱一些, 当下就联想到了近期京畿最大的恐慌。
伯远候已死, 按理伯远候府袭爵的折子上去, 原本的伯远候世子应该继承爵位, 封不了侯爵, 降等承袭得个子爵位也是可以的,可是这折子上去有些时日了, 朝廷一直压着不批,也不知道是礼部的人觉得伯远候府没落了故意怠慢, 还是皇帝的意思。
因为严缙没有袭爵, 所以府上对主子的称呼还是和往常以往, 唤他世子爷。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伯远候夫人苍老了许多, 在皇后和太子未出事前,她是养尊处优人人巴结的贵妇人, 而现在, 她不仅要撑起整个大家族,还得忍受当初那些样样不如她的女人的奚落巴结,头发白了一半, 往日保养得宜的脸上爬满了皱纹,褐色的半点星星点点冒出来,用再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
此时在正堂用膳的人还不少,除了身份最低的施铃兰, 顾如意和江白禾都到了,一个态度高傲骄纵,一个沉默寡言,严世子就坐在两人中间,低着头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除此之外,他的几个弟弟和未出嫁的庶妹也同坐一席,听到伯远候夫人的话,没人有耐心用膳了,纷纷抬头朝那下人看去。
“是……是南王……南王的军队打进来了。”那个仆从喘着气,连连点头。
府里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要说南王攻城,最先受影响的是外城,伯远候府所占据的可是内城最繁华的一块地,外城还有护城卫,真要打进来还得一点时间。这也是现在几乎听不到喧闹声的缘故。
不过既然伯远候府的门房那儿得到了消息,其他府里应该也知道了这些事,恐怕内城马上也要乱起来了。
“怎么这么快?”严缙呢喃了几句,要知道京畿的皇城坚固,如果死守的话,即便南王带人强攻,起码也能抵挡一月有余,到时候如果哪出能抽出援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南王围城才十几日,这城门就破了,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听说是外城的百姓没粮了,闹出了大乱子,有人趁乱把城门打开了。”那下人也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因此音调有些虚。
“让人把门锁上,用重物顶住,所有的家眷都集中到正堂来,让府中的家丁护卫守住大门,千万别让人进来。”
伯远候夫人心中叹了口气,当机立断,对着那人吩咐到,又朝着旁边早就吓软腿的丫鬟们吩咐,让她们赶紧把没来用膳的主子都叫过来。
严缙担心施铃兰,低声吩咐了身边的婢女,他的声音很轻,可是边上的人还是听见的,顾如意心里泛酸,手上拿着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烂了。
不是伯远候府人大惊小怪,而是反贼进城,没有约束,第一个扫荡的就是他们这些前朝大臣贵族的府邸,抢夺金银财宝,同时对于那些正值壮年却常年得不到纾解的兵将而言,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也是最好的战利品。
不过现在的情况又有些许不同,毕竟南王也是晋朝的皇嗣,两边斗起来绝对不会如同改朝换代一般,恨不得把前朝的贵族全都除去,可是以防万一,伯远候夫人还是得做好最后的打算。
她的余光看了眼一旁生着气的顾如意,想着即便到时候那些兵将打进来了,有这个南王妃嫡亲堂妹在场,投鼠忌器或许也会放他们一马吧。
现在就是得等,看谁能胜利。
许多知道提前知道消息的人家都是和伯远候府一般准备的,一些迂腐烈性的酸儒人家,甚至还给家中的女眷,不分老幼都准备了毒酒匕首,只要歹人破门,直接自尽保存清白。
整整两天两夜,不知道多少人滴水未沾,就盯着院门,听着外头激烈的打斗声,哀嚎声,生怕下一秒钟就有士兵破门而入,困意来袭也不敢入睡。
渐渐的,等打斗声消了,外头似乎恢复了寂静,他们所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
“怎么样了?”
伯远候夫人的嗓子沙哑,现在这种时候,那些丫鬟仆妇的心都是慌的,根本没人想着打水烧茶,两日的时间,她就喝了一杯早就凉透的水,吃了两块糕点,此时的她面容憔悴,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可怕,要不是强打着精神,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没声音了,小的打着胆子偷偷用梯子爬上了墙头,外头都是尸体,有护城卫的,也有麒麟军的,看上去似乎是南王胜了,现在外头一队队走动的,只有麒麟军了。”
没人敢走出去打探消息,顶多就是趴墙上看,就算这样,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
“真的!”
顾如意是最欣喜的,这些日子,她已经仔细思考过了,虽然很不情愿顾如是那个女人有那么好的福气当上皇后,可是按照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想不出比南王上位更好的办法了。
自己的堂姐夫成了皇上,自己在伯远候府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到时候全府上下谁都得巴结她,什么江白禾,什么施铃兰统统都给她滚远一些,她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不对,现在老伯远候已经死了,她的缙哥哥会成为下一任伯远候,而她就是伯远候夫人了。
顾如意眼神闪烁,丝毫没有想过她一次次给顾如是使绊子,一旦对方成了皇后,会不会给她好日子过。
整个伯远候府如同顾如意那般思考的人很多,他们不知道顾家两位嫡小姐之间的龃龉,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就算是大房和二房之间有争端,姐妹之间总还是有点感情的,再说了,同宗同族,帮扶自己堂妹的夫家,总比帮扶旁人更好吧。
没有人觉得南王称帝后会只有皇后一个女人,等后宫的嫔妃渐渐多了起来,作为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女考虑,总得扶植一些自己的势力,伯远候府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前些日子后府上下对顾如意的态度都有所保留的话,现在是完完全全没有顾忌了,恨不得直接把她捧到天上去。
唯独江白禾,怔忪着,她完全不相信卫颐就那么简单的败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罗刹的布局有多大,因此这些日子,虽然被南王围城,可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们会败。
江家是世家之末,光是江家罗刹都按了那么多旗帜,更别提顾家、许家、萧家了,江白禾原先想着,一旦世家乱了,卫颐就能抽调许多原本牵制世家的兵力回城支援,而京畿城墙坚固,南王就算想要强攻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等援军到了,拿下卫绍卿也是迟早的事,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出乎了她的预料。
难道世家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导致那些兵力都被牵制住,无法回城支援。
江白禾第无数次恼恨,恨自己被困在这小小的宅院之中,手中的人手都被姨母收回,想要知道点消息都不容易。
难道以后,她就只能困在侯府之中,被顾如意那个女人压在底下。
江白禾眼神晦涩,一开始她是想着离开伯远候府,因此忍气吞声,可是如果罗刹和卫颐真的败了,那么离开伯远候府似乎就成了奢望,或许她的余生,不得不和严缙这个男人牵扯在一块了。
她咬了咬牙,看着志得意满的顾如意,绝对不能让她威风下去。
*****
伯远候府是可以想象的混乱局面,江白禾一旦发了狠,顾如意就算是占尽上风恐怕也讨不了好,之后估计也就是狗咬狗的画面。
可是现在谁也管不上一个小小侯府的内宅是什么样的情况,这晋朝,可是要变天了。
“王爷,昌帝余孽已经全都制服了。”
卫颐登基的时间段,还没有祭祖告天,甚至连国号都没定,因此卫绍卿底下的人都唤护城卫和禁卫军的兵将为昌帝余孽。
“看管好你们手下的士兵,谁要是敢趁乱抢夺京城百姓的家财,欺辱良家女子,严惩不贷。”
卫绍卿站在大殿之中,再往上走几个台阶,就是所有人都向往的龙椅。
他缓步走了上去,记忆中浮现了儿时的一幕幕,当初就是在这里,父皇握着他的手教他读书习字,指着那万里疆域图,告诉他迟早有一天,这个江山,都将由他继承。
卫绍卿坐到那龙椅之上,纯金打造的椅子奢华有余,舒适不足。
他忍不住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高位之上,却越发想念家里椅塌上的软垫了。
“王爷,搜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找到新帝。”笑容还未出现多久,绝影就皱着眉进来汇报了这个不算好的消息。
从一开始就没有见卫颐出现,卫绍卿的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对方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也没想过那么容易就将人拿下。
现在他大势已去,早就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不过卫绍卿也不会因此放松对他的警惕。
他面上的笑容一收,平复心情,对着绝影吩咐了一些事。
看着这空荡荡的宫殿,他应该赶紧把自己的皇后和小公主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章,之后是甜甜甜小番外
☆、第127章 完结(上)
“我该不会是做梦吧, 咱们小姐一下子就从王妃变成皇后了。”马车上, 青瑶张大嘴, 眼神还有些呆滞, 显然这么些天还没回过神来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 姑爷这样的品貌, 难道还斗不过区区四皇子。”萧嬷嬷瞪了青瑶一眼, 现在也就是只有她们,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听了去, 稍加篡改,别人怕是还以为她对王爷, 不, 是对皇上的能力有所不满呢, 进了宫可不是当初在王府里那般简单了, 那里的水, 比任何地方都要深。
今时不同往日,萧嬷嬷想着这些日子从上虞寄来的急件, 忍不住忧心忡忡。
虽然南王是他们顾家的姑爷, 可谁也摸不清一个男人,还是个有野心有智谋的男人,他上位后还会不会和当初一般。
萧嬷嬷略带担忧的看了小小姐一眼, 同时心底又担心远在上虞,因为和柔夷诸部族的一场大战兵力几乎消耗殆尽的顾家。
世家尾大不掉是历朝历代皇帝都头痛的问题,而现在就是收复世家最好的时机,卫绍卿作为一个帝王, 他会因为自己的王妃出自上虞顾家就放过这大好良机吗?更有甚者,小小姐此次进京,是福是祸还未料。
萧嬷嬷看了眼王妃高高凸起的肚子,心中稍稍有了一丝放松,即便不在乎小小姐这个王妃,他总还会在乎小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吧,她在心中连念了一串佛号,只求佛祖保佑了。
与萧嬷嬷相同的,顾如是此时的心里也有些愁闷,不过她愁的倒不是卫绍卿会做负心人,而是愁世家和皇室之间天然对立的关系。
即便有了孩子,即便自己也已经渐渐对他心动,可要是牵扯到家人,顾如是还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摸着高高凸起的肚子,现在她已经有七个月多的身孕了,肚子大的出奇,原本他和萧嬷嬷都怀疑是双胎,可是大夫把了脉,确认她肚子里的只有一个孩子。
顾如是想着或许和孕吐结束后她好的离奇的胃口有关,胎儿大了对生产不利,因此这些时间她控制自己的饮食,即便赶路,每天总要留出一段时间下马车缓慢散步,只求在接下去的时间,胎儿不要长得过快。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略显低沉的心情,在肚子里踢了她一脚,初春时节衣衫穿的不多,肚子微微鼓起一个小凸起。
“诶呀。”顾如是轻呼一声,双手覆在肚皮之上,顽皮的孩子又在里头手舞足蹈,这一下正好踢在顾如是双手放着的位置,就仿佛隔着肚皮和娘亲完成了一次紧密接触。
孩子这般活泼,顾如是心底的郁气减轻了不少。
走一步看一步,一切都还没发生,何必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忧愁太多,这些日子她总是休息不好,或许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利吧?
顾如是心中有些自责,同时也打定主意,等到了京畿,看到卫绍卿,一定要找他问清楚,总比得不到答案,一直胡思乱想来的好,怎么处理世家,或许他心里也早就已经有了决断了吧。
卫成祐待在娘亲的肚子里,感受到她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后,总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自从五个月后,自己似乎不再是魂体,而是真正的和成型的胎儿融为一体,随着时间流逝,他也能渐渐用自己的手脚娘亲玩一些小游戏。
当然,作为曾经的帝王,卫成祐是不会承认这是游戏的,在他看来,存粹就是成熟稳重的自己,为了包容不成熟的娘亲做出一点小牺牲。
卫成祐在满是液体的空间里,慢慢思考这些日子听来的一件件消息,没想到一切都变了,他还是回到了那个皇宫之中。
娘没变,不出意外自己将来估计还是皇帝,唯独就是爹变了,知晓自己已经七多个月,还有两个月就该出生的卫成祐忽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上一世的皇叔公了。
几个小丫鬟接收到萧嬷嬷的眼色,不敢再说些容易引来顾如是胡思乱想的话,尽量说一些开心的话题,努力让小姐开心起来。外头的兵卫则是小心地护送着王妃,他们可是已经接到消息,登基不到三月的新皇卫颐逃出了皇宫,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南王,他刺杀不了,毕竟现在他身边没有多少人手,而深宫之中守卫森严,南王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这么一来难保对方不会将目光转到王妃身上,在王妃进京的途中,对王妃下手。对此,他们必须拿出十万分的用心仔细保护王妃。
一路上都风平浪静,离京畿,只有两日的旅程,这趟从杨城来,随行护送的可是十万麒麟军,除了护送王妃一个重任,也是为了填补京畿守卫薄弱的缺陷,这样庞大的兵力,仅凭废帝和他手里仅存的一些兵力,想要从他们手里把王妃抢过去,似乎也不那么容易,随着距离京畿越近,士兵的警惕心似乎也越低了。
“王妃,屋子收拾好了,咱们今晚就在这驿站里休息。”
碧袖在马车外轻声说道,顾如是刚刚小憩了一会,现在还有些迷瞪,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些才掀开马车的帘子,将手探了出去。
出了南王府,这大的明显的肚子根本就瞒不住了,几乎整个队伍的人都知道了王妃怀有身孕的事,只是这个消息没有传开,此处驿站的驿丞显然就是不知情的。
上层的波动,对于他们这些小官吏的影响不大,那驿丞已经在这处驿站待了快十年了,也没什么关系能活动,原本还想着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这南王妃居然会在他这驿站过夜,要是能把这个未来的皇后巴结好了,自己岂不是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现在还多了一个意外之喜,王妃的肚子里还揣着小皇子或是小公主,这么一来自己的功劳岂不是加倍了?
驿丞乐颠乐颠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王妃看看,只可惜顾如是大着肚子,现在正是身边的人最紧张她的时候,所有陌生人物都不能靠近王妃,他只是一个小小驿丞,哪里轮得到他巴结,只是打了一个照面,顾如是在丫鬟的搀扶下往里头走,而想要和王妃说说话的驿丞则是被护卫拦住,不让他靠近王妃十步之内。
“驿站中可还有官员留宿?”问话的是这趟护送顾如是进京的统领。
“没没没,一个都没有了。”
那驿丞赶紧摇头,在提前知道南王妃要过来之后,他就不许其他闲杂人等进来了,现在整个驿站里就只有原本就在这儿的小官吏和他的侄儿以及他的几个酒肉朋友。
不过他已经提醒过他侄儿这些日子有贵客要来的事,他侄儿虽然混蛋了些,可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不会在这当头出什么岔子。
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他也没觉得有要上报的必要。
统领听了他的话,也没全信,派了一些士兵将驿站空余的屋子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住人后安排一些女眷住了进去,至于士兵多数留在山谷处扎营,还有一列人马则是守在驿站之中,四处巡逻,坚决不能让歹人有可乘之机。
*****
“我可是把头别裤腰带上了,你们可别害我。”
驿丞的侄儿警惕地看了几个“朋友”一眼,他们现在在驿丞住的房间内,这一排屋子都是驿站官吏留宿用的房间,刚刚检查的士兵躲了个懒,光检查了前头的房间,没有检查这一处。
“你放心,我们就是想要见见世面,偷偷瞧上一眼当初的第一美人张什么模样,人家可是王妃,将来的皇后,我们哥几个能有那胆子对人家做什么,不怕她那些护卫把咱们砍成肉酱啊。”
为首的那个张着络腮胡子,看上去豪气爽利,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看的那驿丞侄儿眼睛都红了。
“那就说好了,事成之后你们再给我一百两黄金,别的我做不到,至少能让你们趁送菜的时候偷偷见王妃一眼,不过顾忌人家也不会让咱们的人送,还跟着好多丫鬟呢,顶多就让你们远远的瞧一眼。”
他抢过那两锭金子,直接塞嘴里一啃,是真的,当下笑容就真诚了许多。
这有钱人也不知道都什么德性,这么多钱够去飘香院找多少次花魁娘子了,就为了远远看王妃一眼,能看出什么花来不成。
“你们这癖好也是奇怪,王妃都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了,再美的美人那也变胖长斑了,能美到哪里去?”他嘟囔了一声,想起刚刚大伯说的话,摇了摇头。
“咔嚓——”
声音轻微几乎听不见,反正那驿丞侄儿什么都没发现。
“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去弄几套衣服。”他乐呵呵的将金子揣怀里,然后走了出去,还小心的把门给带上。
孩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居然已经为另一个男人怀了孩子,刚刚那轻微的碎裂声正是他不小心踩裂地砖发出的声响,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
他早就魔怔了,他憋下心底的妒火,没关系,他只要呦呦,那个孩子他可以视如己出,卫颐捏紧拳头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了我自己,明天完结章
☆、第128章 完结(下)
“萧统领, 晚膳准备好了, 是不是让下人给王妃送进去。”
驿丞点头哈腰的, 除了未来的皇后, 他也想巴结巴结面前的这个将军:“小官让下人给几位将军备了薄酒, 还有我们驿站厨子最拿手的卤猪头肉和烤羊腿, 用来下酒最好不过了, 正好给大人们解解一路上的乏气。”
一路上为了护送王妃,所有兵将都不能饮酒, 毕竟喝酒误事,萧冲好酒, 又听着那驿丞描述了那两道一听就很下酒的菜肴, 肚子里的酒虫一下子就被勾引了上来。
马上就到京畿了, 而且这么多人守着王妃, 自己喝一点酒也不碍事, 只要不喝醉就行了。
“王妃的晚膳有专人负责,你准备的那些, 就放我屋里吧。”王妃现在肚子里可怀着王爷的骨肉, 凡是下嘴的,会接触到的东西都是慎之又慎,驿站呈上来的东西他们可不敢让王妃下嘴, 即便试毒过也不敢,谁知道有些毒会不会只针对孕妇。
话毕,正好外头的丫鬟端着晚膳进来,敲了敲王妃的门, 等里头的人把门打开,那些丫鬟就端着菜肴进去。
“好,小官这就让底下的人把菜和酒都给萧统领送过去。”
没抱上王妃的大腿挺让那驿丞失望的,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万一王妃吃出个好歹来,自己别说升官了,怕是连命都丢了。
他连连应声,弓着腰后退了几步,将头侧倒后边,朝着站在那儿的几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挥了挥手,那几人照着他的指示,端着手上的菜肴,朝萧冲的房间走去。
“王妃这事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萧嬷嬷看小小姐脸色有些难看,紧张的上前问道。
“没什么。”顾如是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有一瞬间她感觉如芒在背,仿佛有人盯着她瞧,可是这种感觉稍瞬即逝,很快就捉摸不到。
她看着关上门焦急地朝她走来的萧嬷嬷,或许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吧,随着京城越来越近,这些日子,她的精神越发绷紧了。
“一路上走的急,都没能好好的吃一顿饭,这碗什锦鸡粥是我特地让底下的人熬的,王妃趁热喝。”
晚膳准备的其实不算简陋,什锦鸡粥、清蒸笋鲈鱼、香菇鸡片、杏香茼蒿、山药老鸭汤以及两碟点心,虽然比不上往日里在府上吃的那么精细,可是因为不能过第二个人的手,甚至不能用驿站的灶台,当场垒锅烹制,底下的人已经尽可能的把最好的东西呈上来了。
顾如是端起碗,自从肚子里的孩子满五个月后,她基本上就没了孕吐反应,而且胃口大开,鲜有忌食的菜肴,这一桌子菜也是她近期最喜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饭碗端到了嘴边,忽然间就没什么胃口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最近心情压抑的原因,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尽量喝完了一碗鸡丝粥,又吃了半条鲈鱼和一些香菇茼蒿,以及喝了小半碗的老鸭汤,至于点心,实在是吃不了了。
这相较于她之前的胃口而言吃的算是比较少了,可鉴于她此时的肚子有些偏大,萧嬷嬷也没劝她多吃点,让几个丫鬟把剩下的饭菜都端出去,自己分了吃,最近这些日子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都是跟着王妃吃的,萧嬷嬷也不例外,不过她的待遇更好些,厨房的人做菜的时候会事先帮她和几个大丫鬟预留出一份,到时候过去吃就可以了。
用完晚膳,碧袖和青瑶帮着大着肚子不方便洗澡的顾如是擦了擦身,然后扶着她上了床,准备歇息了。
这一晚,顾如是心事重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回想起刚刚晚膳时拿到目光,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正在她苦思冥想之际,一双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
“着火了!”
午时,原本寂静的驿站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以及敲击锣鼓的声音,窗户的白色窗纱此刻隐隐透着红光,显然外头的火势并不小。
屋里的人仿佛睡得十分香甜,外头的响声再大,也无法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嘭——”一声响动过后,几个黑衣人直接破窗而入,为首的那人想也不想就朝着卧室跑去,目标就是床上睡着的女子。
卫颐心里急迫,他必须要在所有人回过神来之前将呦呦带走,这么想着,他就直接伸手朝那高高隆起的一团探去,想要揭开最上头的被子。
他身后的几个暗卫被叮嘱过,守在隔间不敢过来。
被子一掀开,一阵银光反射,卫颐被刺的眯眼,意识到这是刀剑的光芒,急忙拿着手里的武器挡去。
床上的哪里是顾如是,而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坚毅的男子,他掀开被子,喝声朝卫颐挥刀砍来,很快两人就激战在了一起。
外头守候的暗卫也察觉到里头的声响似乎不对,过来支援,可是埋伏的人又岂止床上一个,柜子里,床底下,房梁上跳出来一个个埋伏的护卫,双反难分伯仲。
“赶紧撤。”
卫颐也意识到这恐怕是卫绍卿给他挖的一个坑,可偏偏他还不得不往里头跳,因为他自己也饿清楚,一旦呦呦进了宫,他或许真的没法在把人抢到自己的身边了,这个险他不得不冒。
房间内狭小,而打斗的动作太激烈,更快门窗全都被破开,又因为卫颐的命令,几个暗卫毫不恋战,边打边退,有找到机会就跑的架势。
好不如容易摆脱那些护卫出了房间,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网中雀,早就逃不出去了。
驿站里,驿站外,十几排弓箭手拿着弓箭,将箭头对准他们,除此之外,还有望不到边的士兵,原本在营账中歇息的士兵此刻估计都过来了。
更让卫颐惊讶的事,明明喝了掺了蒙汗药的酒的萧从等人,也好好的站在外头,神志清醒,丝毫没有中招的样子。
当然,最让他意想不到的,就是站在层层护卫之后的卫绍卿,以及站在他身旁,被他拦在怀中的顾如是。
卫颐握着剑的手捏紧了几分,此时此刻,他多想拉开卫绍卿的手,向世人宣告她是他的女人。
不过事已至此,他一败涂地,早就失去了重新将她揽入怀抱的机会,卫颐忍不住想要苦笑,他甚至怀疑,上辈子自己之所以能够成功,是不是因为从始至终他这个皇叔都没有出手过的缘故,接二连三的,他都败在对方的手里,毫无还手之力,真是可悲又可怜。
“卫颐,束手就擒吧。”
卫绍卿站在弓箭手后,对着虽然做了乔装,却还是明显看得出来身份的卫颐说道。
“呵呵。”
卫颐冷笑一声,眼神没有看向他,反倒是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顾如是,眼神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
“成王败寇,你赢了,不过有些话,我想当面问清楚,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和我一起问个答案。”卫颐觉得自己重得的这一生实在荒唐,或许说他这两世,都荒唐的可怕。
上一世,他为了所谓的责任使命,忽略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这一世,他抛弃了所谓的责任使命,可是他爱的人却也不再属于她,或许就不该有这一次的重生,或许这样,他还能欺骗自己,好歹她曾经是确确实实属于他的。
“你敢吗,只有我和你,还有南王妃?”卫颐放下手中的剑,啪铛一声掉在地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唤她的小名,只敢叫这一声冷冰冰的南王妃,卫颐的心仿佛被一直手掌攥住,体内的血液都停止供应。
“王爷不可。”萧嬷嬷紧张了,她不知道废帝卖的是什么关子,为什么要让小小姐留下来,只是她直觉废帝有什么阴谋诡计,小小姐怀胎七月,可经不起刺激。
卫绍卿没有回答,也没有理会旁人的劝阻,他看着一旁的小王妃,从她的眼神里,卫绍卿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好。”他应了下来,挥手就让所有的兵将都出去,与此同时,卫颐身后的几个暗卫也都束手就擒,被卫绍卿的人绑住,一并带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三人,青瑶和碧袖两个丫头几乎是被拽出去的,怎么也不放心自家小姐和废帝这样的危险人物待着。
“你怎么?”顾如是心情复杂,她不知道卫颐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其实早就知道了很多很多的事,因此她不明白对方答应卫颐的理由。
卫绍卿笑的温柔,没有回答她的疑惑。
“呦呦。”卫颐站在十步之外,刚刚他扔下的长剑早在卫绍卿的人出去的时候带走了,此时他手无寸铁。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你会愿意嫁给我吗?”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顾如是听他直接说穿了两人都是重生者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朝卫绍卿看去,生怕对方多想,看到她的动作,卫颐的心凉了半拍,不用顾如是回答,他似乎就该知道答案了。
“不会,因为我遇到了比你好千倍万倍的男人。”
顾如是看着卫绍卿似乎毫不诧异的神情,忍不住有些心慌心乱,她怀疑,对方甚至可能猜到了他们上一世的纠葛,如果真是这样,他会介意吗。
只是此刻她也思考不了那么多,握着卫绍卿的手,坚定地看着卫颐:“我还得谢谢你,一次次的让我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
卫绍卿的欣喜和卫颐的绝望形成鲜明的对比,卫颐忍住喉咙发痒的感觉,止住咳嗽,一步步,慢慢朝顾如是走来。
“重生之处,我一直奢望自己能够挽回你,得到你的原谅,结果我似乎越做越错,越错越做。”
这时候他离两人只有一步的距离了,“现在,我用我自己的命来偿还了。”
他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扎进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又□□,再刺了几刀:“这一世……当我还你的……下一世……给……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他满脸希冀,恳切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顾如是和卫绍卿都没有料想到他这个举动,卫绍卿想也不想,抱着边上的媳妇后退了几步,防止这个男人再发疯。
因为刺中了要害,摇晃了几下,卫颐就跪倒在了地上,他撑不了多久了。
“我不愿意。”不是所有迟来的道歉都能得到原谅的,不可否认,看到这个男人真的快要死在自己面前,顾如是有几分唏嘘,可就这样结束吧,两不相欠,下一世,她不想再和他纠缠了。
顾如是闭上眼,卫绍卿抱着她转身离去,唯独留下卫颐一人。
轻笑,苦笑,直至嚎啕,然后又恢复平静。
“呦呦,我很开心。”
走到门外,卫绍卿抱着怀里的姑娘面上带着喜悦。
“开心个鬼,姓卫的,我要生了。”顾如是脸色苍白,狠狠揪住男人的手臂,大声叫了出来。
原本胜券在握的男人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什么,才七个月他的小公主就要出来了!
☆、第129章 番外一
“这么这个时候就要生了, 这才七个月。”
萧嬷嬷从王爷答应废帝的要求, 带着王妃三人留在驿站之内时就不由的心慌, 谁知道废帝会不会留了一手,或是早就有了别的准备,乘机对王爷和王妃下手,尤其王妃还怀有身孕, 就是收到一点惊吓,都有可能会造成意外。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她在心里念了多少阿弥陀佛, 可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发生了。
“碧袖你去叫产婆, 青瑶你赶紧吩咐婆子们去烧热水,王爷, 你抱着王妃找一间干净的房间,把窗户都关紧了。”这个时候萧嬷嬷早就顾不上上下尊卑了,拿着过来人的经验发出一连串的指令。
卫绍卿丝毫不觉得被一个老嬷嬷差使了有什么不满,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 当时他就不会让呦呦留下来。
顾如是的脸色惨白,额头一片虚汗, 卫绍卿此时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记得自己怀里还抱着心爱的姑娘, 他怕是也要腿软倒下了。
“疼——”
算上上辈子,这次是她真真切切第二次经历生产的痛楚,顾如是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羊水破了的疼痛, 还是一切恩怨在今日烟消云散的惆怅,她将脑袋靠在卫绍卿的肩膀上,想也不想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颈肉上。
隔着薄薄的两层春衫,卫绍卿完全可以感受到她的力气,也明白了她此时有多痛。
“咬我的手。”他伸手从顾如是的背部环绕过去,正好将自己的手掌暴露在她的面前,因为常年习武,肩膀上的肌肉结实,卫绍卿想着她现在咬的那么用力,很有可能到时候会牙酸,因此没有做过多思考,就把最柔软的手掌递到她面前。
他这副样子,顾如是反倒不想咬他了,忍着疼,牙关咬的紧紧的,想要在生产前节省下力气。
顾如是原本住的房间因为经过一番打斗完全不能住人了,好在驿站还有不少空余的房间,在丫鬟们紧急整理一番后勉强能够使用。
“王爷你就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和产婆就行了。”产房有污秽之气,男人是不能呆在产房里的,尤其卫绍卿现在的身份大不相同了,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恐怕攻讦王妃的折子会如同雪花一般传到圣前。
萧嬷嬷看着杵在床榻边上握着小小姐的手不放的王爷,心中闪过一丝宽慰,只是该说的话她还是得说,尽管王爷不在意,她还是得把人劝出去。
“这天下都是我的,我想做什么事,谁敢质疑。”卫绍卿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皱着眉拒绝了萧嬷嬷的提议。
要不是碍于尊卑,老嬷嬷这时候都想直接把这个冥顽不灵的男人轰出去了。
“出去。”
顾如是照着产婆的话有规律的呼吸,看着边上的男人虽然心里感动,也希望在自己最疼痛难忍的时候能有最亲近的人在场,可是理智还是压过了情感,冷静的地对着卫绍卿说道。
“王爷,你就在外头等着吧,王妃和小世子会安然无恙的。”萧嬷嬷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王爷还待在屋里耽误事。
“是皇后和小公主。”卫绍卿不满的强调了一句,倒不怎么在意底下人依旧对他王爷的称呼。
皇后两字一出,萧嬷嬷的心情大定,既然王爷承认小姐的身份,想来对于顾家的处理,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的,这几乎是这些日子他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皇上赶紧让人把孙神医请来,皇后毕竟是早产,如果……还是得有大夫在场为佳。”萧嬷嬷当然不希望小小姐出事,可是既然有些事已经发生了,那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卫绍卿的双手握拳,深深看了床榻上香汗淋漓的小皇后一眼,转身出去,在产房的门关上的时候,要不是绝影眼疾手快,他差点昏过去。
“去把孙神医请来。”卫绍卿哑着嗓子吩咐道,当然,他希望这个后招,还是千万别用得到的好。
产房内,产婆教顾如是怎么运气:“已经开了两指了,王妃、皇后身体养的好,看肚子胎儿也比较大,或许七个月就生产,对公主和皇后来说也是件好事。”
产婆有经验,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话才好,尤其是现在她接生的对象马上就要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要是对方在自己的手里出了事,恐怕全家都得陪葬。
萧嬷嬷不知道这产婆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可是民间例来就有七活八不活的俗谚,或许真如产婆而言,七月生产是件好事,这时候萧嬷嬷也只能用这一点来安慰自己的了。
同样的,顾如是听了产婆的话也松了口气,觉得生产的痛楚似乎都降低了些,身上似乎也更有劲了。
神他妈小公主,卫成祐在娘胎里都快气爆炸了,他发誓,如果自己真的不幸成了小公主,他单方面和上一世的皇叔公,这一世的父皇断绝父子,或许说是妇女关系。
只可惜不知道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的他也无法触摸到自己的某个部位,只能拼命地朝着羊水流动的方向钻去,好证实自己的男儿之身,就在这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屁股后头有什么东西踹了他一脚,轻轻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萧嬷嬷,你让丫鬟们去熬一些填肚子的粥,有老参最好也熬一碗,看皇后现在这情况,离孩子出来,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粥是用来填肚子的,顾如是这是第一胎,谁也不知道这一胎会生多久,距离用午膳已经过去三四个时辰了,趁现在神智还清楚,有胃口吃饭多吃点。至于参汤就更简单了,在她脱力的时候来一碗,防止孩子还没生出来,母体就没了力气。
“早就让人准备去了。”萧嬷嬷话音刚落,产房的门就被敲响了,几个丫鬟端着好克化的小米粥过来。
卫绍卿想趁开门的功夫偷偷往里头瞧上两眼,可惜被眼疾手快的萧嬷嬷推了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怎么还吃上饭了?”卫绍卿在门口踱步,难道是不生了?现在孙阎王还没来呢,他只能拉着一旁的绝影问。
“算了,你连媳妇都没有,这事你怎么会懂呢。”绝影还没回答,就被直接以单身汉的身份暴击。
我的好主子啊,你既然都知道我单身汉了,那你还问我干嘛啊?这句话绝影在心里嘀咕了好几遍,可惜对着王爷那张脸,还是不敢讲出来,只能受下这委屈了。
“让让,让让。”碧袖端着参汤过来,看着挡在门口的一座大山没好气地说道,可怜绝影前头被主子嫌弃,后头又被夫人最喜欢的丫头责怪,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倒霉的人来了。
他看了眼那个一脸紧张的丫头,赶紧给她让了一条道出来,没让她再抱怨。
这两场动静后,产房就一直保持的安静,连尖叫和痛呼声都没听到几下,到是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又有一盆盆烧的滚烫的开水端进去。
每盆血水出来,卫绍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后头,他只能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因为根本就站不稳了,看他这模样,仿佛现在生孩子的人是他一般。
“开五指了,王妃,快用力吧。”
产婆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距离发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天际已经出现了一抹圆日,从黑夜熬到了白天啊。
因为有产婆在边上指导,顾如是此时耗费的体力并不算多,她嘴巴里咬着一块干净的温热帕子,额头,身子已经完全湿透,为了防止着凉,一旁的碧袖和青瑶一直用绞干的热毛巾帮她擦身,此时听了产婆的话,她卯足了劲,回想着以前的经历,一下一下用着劲儿。
“用力,再用点力。”
产婆微微用力按压着她的肚子,一边给她加油鼓劲。
“皇后娘娘,再使把劲,小公主就要出来了。”人家都想要儿子,偏偏他们皇帝奇怪,想要小公主,产婆也不想掺和后宫阴私,顺着皇帝的话来。
去他的小公主!
卫成祐生气了,鼓着劲往外钻,顾如是只觉得一阵剧痛,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滑出了体外。
“生了,是小皇子。”产婆用烤过火的剪刀剪断脐带,然后照规矩扒开婴儿的双腿查看性别。
“孩子这么不哭啊?”顾如是无所谓孩子的性别,惊喜过后,她就意识到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似乎就没发出过声音,紧张地差点坐起来。
产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把小皇子背面朝上托在手上,顺着他的脊背拍了拍,想着难道是羊水呛住了。
“啊啊啊——”卫成祐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出生了,也如自己所愿是个小皇子,总算松了口气,原本他是不想哭的,这太影响他一代帝王的威严,只是不哭似乎是个很大的问题,虽然暂时看不见,不过他想现在的母后或许已经急坏了,勉强给面子的哼唧了一声。
哭了好哭了好。萧嬷嬷连连念叨了几句,让丫鬟们帮着小皇子擦擦身,然后送出去给皇上看看。
“嬷嬷,我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顾如是脸上的笑容僵住,紧接着一阵阵朝她袭来的痛楚,让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怀的不是单胎。
“还有一个?之前大夫诊脉也没说是双胎啊。”
不仅是萧嬷嬷,卫成祐都惊讶了,他在娘胎里呆了那么久,这么不知道同一个空间里原来还有一个弟弟妹妹,所以他刚刚感觉到被踹屁股并不是他的错觉。
妹妹也就算了,要是弟弟,他和他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公务员省考临时抱佛脚的日子,这些日子要提高人品值,番外期间每章留言都发送小红包,顺便,因为省考的缘故,新文开文的时间定在考试结束后的八号,么么哒
☆、第130章 番外二
“卫明月!”
卫成祐的眼皮跳了几跳, 看着一地狼藉的书房, 只想把他家那个上房揭瓦, 无恶不作的妹妹给揪出来,按在床上狠狠打她的屁股。
作为一个极其爱洁的太子殿下,他的书房除了贴身服侍的下人以及专门打扫的宫女太监,是绝对不允许旁人进来的。
那些仆从可不敢将他的书房整理成这般模样, 原本该好好呆在书架上的书册全都散落一地,书页上,书脊处点点墨痕晕染成一团, 他最喜欢的那个在他六岁生辰当天, 母后送他的那枚刻兰竹墨锭段成两截,一截在桌案边, 一截在他的脚边。
他捂着胸口,看向摆在床边的几盆矮松,如他预料那般被剪得七零八落, 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躲在屏风后头,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踩到过墨汁的小绣鞋早就已经把自己的行迹暴露了出来。
“哼!”
卫成祐双手负在身后,老持沉重就和大人一般, 看着和小兔子一样缩成一团,捂着眼睛念着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的妹妹,原本积攒的怒火没两下,又被浇灭了。
这小魔星,真是生来克他的。
当初顾如是生产,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龙凤双胎,作为先出生的哥哥,卫成祐仿佛汲取了母体里大多数的营养,丝毫看不出来是个早产儿,而作为妹妹,卫明月刚出生的时候就只有巴掌大一团,气息微弱,几乎不能成活。
也真是因为这样,当初一些大夫在把脉的时候没有检测出来她怀的是双胎。
作为备受期待的小公主,又是偏弱的那个孩子,卫明月几乎占据了父母多数的关怀和爱护,好在卫成祐也不是个真正的孩子,并没有嫉妒这个小妹妹,反而对这个在娘胎里踹了自己一脚,娇娇弱弱的小妹妹有着别样的怜惜。
三巨头都宠着,就宠出了现如今的小霸王卫明月。
卫明月的名字来源于顾如是的小名,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而卫成祐的名字,当初就是想着能够庇护同胞而生的妹妹,顾如是原本还有些介怀,可是终究还是默认了这个和上一世那个孩子相同的名字。
卫成祐身体健康,又是嫡出长子,当初卫绍卿登基下的三道圣旨,一道封顾如是为皇后,一道封嫡长子为太子,还有一道,封嫡长女为宸月公主,宸字象征星天之枢,帝王之局,可见皇帝对这个女儿的疼爱。
有孙阎王在,卫明月虽然大小身子骨就不算好,可也磕磕绊绊的长到了现在,今年六岁的小姑娘模样尽挑父母好的地方长,又因为身子骨弱,娇娇怯怯,再凶狠的人对着那张可怜可爱的脸都狠不下心说一句重话,包括宫里的三巨头,即便他们知道,经过今年的调养,这个闺女也就是看上去弱,实际上出生时带的那些病症其实已经拔出的差不多了。
也正因如此,这小丫头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在卫成祐这儿捣蛋了。
“哇,哥哥找到我了,现在换我闭眼,哥哥你快躲起来,让小月亮来找你。”小月亮是卫明月的小名,亲近的人都这么叫她。
她看今天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装作天真无辜的样子,歪着脑袋笑着对大哥说道,心里的想法很不老实,就想着要是大哥真被她哄住了跟她玩捉迷藏,自己就趁大哥躲起来的时候跑父皇那里去,有父皇在自己的小命就保住了。
“笨。”
卫成祐淡淡吐出一个字,她当他是她养的那只蠢猫吗,这么容易就被哄住。
卫明月的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的,想着怎么样才能取得大哥的原谅。
“把你的手伸出来。”
卫成祐叹了口气,小魔星还是自己纵出来的,什么因种什么果,好坏都得自己单着呗。
卫明月委屈地伸出手来,以为大哥要打她手板,抿着嘴,都快哭了。
“看你把自己弄成金元宝似得,手上都划了一个口子都没发现。”卫成祐拿着干净的帕子帮着妹妹擦着沾满墨迹的手,看着她疼的皱眉,将那黑乎乎的小爪子凑近一看,破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只划破了皮,并没有出血,相较于已经开始练武,身上时不时会有淤伤的卫成祐而言,这点小伤根本就没当回事。
偏偏那小丫头是个娇的,看着这么大的口子就觉得天崩地裂了,也不哭,光是吧嗒吧嗒掉眼泪,想要博取大哥的怜惜,好逃过这一劫。
卫成祐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就吃这一套呢。
“来人,快去叫太医。”这么一道小口子自然愈合就成了,只是卫绍卿担心明月身子弱,要是因为一个小口子感染了其他病症就不好了,即便是也一个小伤,他也习惯当做大伤来处理。
“可疼了。”
卫明月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大哥心软了,乘胜追击委屈的把小脏手朝大哥凑了凑,好将自己之前的罪过一笔勾销。
“哼——”卫成祐没中招,可却是也没找这小丫头算账的意思了。
“小月亮今天相帮太子哥哥整理书册,可是刚想把它们排排放好,它们就啪掉下来了。”恢复活泼的小公主手舞足蹈的,跑到案发现场向哥哥重演经过。
“然后小月亮想把掉下来的书放回去,可是又够不着,就去搬太子哥哥的椅子,因为力气不够大,椅子撞到了桌子,笔架倒了,撞到了一旁的砚台,然后又是啪啪啪。”
小公主皱着眉,可委屈坏了,她伸手指向最后犯罪的窗台,指了指那掉了一地的盆栽枝叶:“我想着犯了错,就帮着太子哥哥修剪一下罗汉松,可是剪刀也不听话。”
她张着手,指了指自己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伤口给卫成祐看:“我的手就是那时候被剪刀给割到的,可疼了。”
合着到头来她就是好心办坏事,怪书架太高,怪椅子太重,怪剪刀太锋利,反正就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我就是想着太子哥哥每天读书习武太累了,想要帮帮哥哥,我也没想到会把房间弄成这样的。”卫明月嘟着嘴红着眼,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大哥,看着她这副模样,卫成祐早就心软的溃不成军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拿剪子了,现在只是一个小口子,要是割了大口子留了疤,看你后不后悔。”
再一次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卫成祐看着一地狼藉和笑的甜美的小丫头,想着什么时候把这祸水往父皇那儿推推。
还在殿中批阅奏折的卫绍卿打了个喷嚏,边上的人还以为殿内的炭火不够,把陛下给冻着了,赶紧又加了一个火盆子,屋内显得越发暖和了。
“戍北候世子已于三日前从上虞出发,估计十日之内就能达到京畿。”内监朝皇上说着近期比较重要的几件事,顺便等待皇上的指示。
当初那场波及了晋朝整个边界的大战告一段落,蛮夷诸部都被打退回去,几十年内无法再侵犯边界,与此同时世家的实力也遭到重大打击,那时候皇族兵力强盛,双方实力悬殊巨大。
顾家、萧家、太史一族上书,归顺朝廷,卫绍卿派了十万麒麟军去了上虞,十万水军去了绥阳,在补充边防兵力的的同时加固了自己的掌控力。
顾家家主得封戍北候,爵位世袭罔替,又因为出了一个皇后,顾远舟又被封为承恩公,一门双爵,既是朝廷宽厚,也代表了世家的终结。
萧家被分为鼎东候,同时萧家所有的产业都被冠上皇商的名义,允许继续组建海上商队,只是在兵权上更多的朝朝廷转移。
相较之下许家和江家就差了许多,许家不接受归顺,他们早就习惯了在一方称王称霸的生活,最后迎接他们的只有覆灭,江家倒是想要归顺,可惜家族中一些丑闻连番爆出,在读书人心里的地位一减再减,早就没有了和朝廷讨价还价的权利,加上朝廷兴修书院,鼓励寒门子弟念书,渐渐取代了江家书院的地位,潜移默化,江家慢慢成了一个三流家族。
这两家也是顾家和萧家的前车之鉴,他们心里都清楚,卫绍卿之所以没有直接对他们下狠手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好在他们都是没有野心之人,也同时做着努力准备,降低自己的威胁性,保证皇朝更替,下一代皇帝不会将他们当做眼中刺。
顾家这次送小世子进京,除了顾如是很想见见长兄的孩子外,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让顾家的下一代和小太子提早培养感情,这一点,卫绍卿也心知肚明。
“把小世子的寝殿安排在太子寝宫附近。”
他朝一旁的内监吩咐到,不可否认顾家都是名将之才,就算不为了呦呦,他也舍不得边疆少了这样的将领戍守,和顾家一般,他们所想的,也是他乐见其成的。
卫绍卿笑了笑,突然有些期待他的皇后知道自己的小侄儿要进京后的反应了,还有小月亮,一直求着他给她变出一个弟弟妹妹呢,他舍不得孩她娘受苦,只能拿这个小表弟来凑个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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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番外三
顾徇坐在马车里, 小小的人儿捏紧拳头, 正襟危坐跟个老学究一般, 只是包子脸鼓鼓的,没有他想要的气势,反倒让人忍不住想要朝着他的圆脸蛋多捏几把。
他真是戍北候世子,顾容苍年仅四岁的嫡长子顾徇。
“我不怕, 姑父只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他不是大魔王不会吃孩子,还有姑姑, 爹爹和二叔说了, 姑姑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姑,一定会保护好徇儿的。”
从小就被娇宠长大, 头一次离开家乡和亲人,来到陌生的国都,即便他知道那里还有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姑姑在等着他, 依旧让他害怕。
小世子在心里默念着顾家的祖训, 告诉自己要坚强勇敢,顾家的男人什么都可以没有, 就是不能没有胆子。
可是还是好怕,好想哭。
小世子嘟着嘴, 红着眼,想家,想爹娘,想祖祖以及祖父祖母, 还想二叔和几个弟弟妹妹,以及二进院看门人养的那只凶狠狠的大黑猫。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屏住抽泣声,他是大哥哥了,弟弟妹妹们都还小,所以祖父和爹爹才会将这件事交给他,让他作为全家人的代表来拜访姑父姑母,顺便见见两个表哥表姐,他被赋予了这样的重任,绝对不能给姑父姑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这样,强打着精神,等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门,然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宫之中时,小小的世子爷早就已经迷迷瞪瞪了,坐着半睡了过去。
“小世子,小世子。”
奶娘看着掀开帘子看着快睡着了的小世子,心里有些焦急,皇后和太子就等在边上呢,小世子却睡着了,旁人会不会觉得小世子对皇族不尊敬啊。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加重了声音,想把小世子从睡梦中惊醒。
“孩子可是困了。”
顾如是接到自己的侄子到宫门口的消息时就守在宫殿外了,翘首期盼,不知道长兄的第一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模样。
卫绍卿待她很好,比她当初期望的还要好上千倍百倍,可是对于家人的思念,依旧是别的感情无法替代的。
上虞和京畿路途遥远,且顾家身份敏感,这几年里,她只见过爹娘一面,平日里只能靠书信派遣思念,因此对于这个小侄子,她抱有一腔期待。
她制止了奶娘想要吵醒顾徇的举动,反而自己上前,小心的把小外甥给抱出来。
顾徇今年只有四岁,早就抱惯了自家小公主的顾如是一点都不觉得费力,一旁的奶娘到是有些担心,可是碍于顾如是的身份,嘴角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想要伸手接过小世子,可却不敢上前。
小世子本来就是半睡半醒,被顾如是那么一抱,顿时就完全清醒了。
他认出来眼前的这个漂亮姨姨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姑姑,祖父祖母的房内有姑姑的画像,就挂在最显眼处,画上的女子就和仙女一般漂亮,虽然小世子很喜欢自己的娘亲,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姨姨。
每次去祖父祖母的屋里,祖母就会指着画中的漂亮仙女,告诉顾徇那就是他的小姑姑。
小世子眨了眨眼,看着温柔的抱着他,朝他笑的小姑姑,有点脸红,姑姑比画上还要漂亮,小胖手捂住脸,他觉得脸红的自己肯定很难看,心里有些懊恼,刚刚怎么就睡着了呢,现在他在漂亮姑姑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懒惰的小孩。
“哇,弟弟,娘亲,小月亮也要抱抱弟弟。”
卫明月已经听父皇说过了,过几天他就会给她变出一个弟弟过来,小公主日也想夜也盼,每天盯着母后的肚子,想着弟弟哪天能从母后的肚子里蹦出来。
母后说了,当初自己和太子哥哥就是从她肚子里突然间蹦出来的,那弟弟也该是这样的,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弟弟这么神奇,居然是从马车里出来的。
她懒得想那么多,看着这个新弟弟模样可爱,白白胖胖的一小团,顿时就激发了一腔姐姐爱,嚷着跳着想要母后把弟弟放下来,给她抱抱。
顾如是可没如自己那个天魔星闺女的意思,她才多大的人啊,因为母胎不足,个头比她皇兄小了大半个头,看起来和她怀里的小侄子差不多高,就这样还想抱弟弟,到时候不论摔着了哪个,心疼的还是她。
小公主的声音打断了小世子的害羞,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正蹦蹦跳跳,看上去极为活泼明媚的小姑娘,她梳着简单的发髻,乌黑的发间簪着几颗明珠,一条桃红色的束胸百褶长裙,衬的她肌肤如雪,白的直晃人眼。
这就是自己的表姐吗?顾徇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她可真好看。
卫明月看弟弟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心里头可高兴了,觉得自己日思夜盼的弟弟也如同她一般,同样盼望着她这个姐姐。
从来都是被父皇母后以及皇兄保护纵容着的小公主心底涌起豪情万丈,以后这个小弟弟就是她护着的了,她终于不再是最小的那个了。
从这天起,让宫里上下都松口气的是小公主终于不在打着帮忙的旗帜捅娄子了,反倒将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精力都放在了刚入宫不久的小世子身上。
最好的体现就是原先五天要被破坏一次的太子书房,十天被打断一次的朝政会议,以及皇后寝宫里几乎就没有好好存活过的盆栽小景,自从小世子入宫后,就一直保持着原有的样貌。
好几次卫绍卿批着奏折都有些不适应,时不时往殿门处张望,想着自己那宝贝闺女怎么还不来搞破坏呢。
而被所有人都念叨着的小公主到底在干什么呢,当然是守着新弟弟,想要完美展现自己作为姐姐的风采。
“哇,这小兔子真好看。”
小公主双手托着腮,兴奋地看着弟弟灵活的用枯草编织出来的小动物。
“我还会编好多好多小动物,都是我爹爹教我的。”顾徇被小表姐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的都能烫鸡蛋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胖乎乎的小手指格外灵活,很快一个完整的兔子就完成了,有些粗糙,不过也足够可爱。
卫明月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弟弟不是亲弟弟,只是舅舅家的表弟,不过对她而言都是弟弟,没什么差别,现在一听表弟家的爹爹会用草绳编小动物,她的父皇却从来没教过她,小公主嘟着嘴,心里头老不高兴了。
“你还喜欢什么,我,我都编给你。”顾徇看小仙女表姐不高兴了,鼓着包子脸朝她凑了凑,讨好的问着她。
“我还想要猫,威风凛凛的大黄猫。”卫明月想到了自己从母妃那儿讨来的爱宠金元宝,可惜金元宝只喜欢母妃,每次只有在母妃面前它才会乖乖让她顺毛,可伤人了。
“我们家有一只大黑猫,它还会抓老鼠,以后表姐去我家,我给表姐看看。”顾徇想到了二进院的那只大黑猫,觉得自己和表姐又多了一个共同的爱好。
小公主的眼神闪了闪,可随即她就想起来自己是姐姐,不能老要弟弟的东西,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手艺,想来想去,刺绣,她从来就没能把绣线从针眼里穿过去过,书法,她爱躲懒,仗着所有人都宠她,总是借着手酸躲过书画课,六岁的人了写的字还是狗爬,古琴笙箫,那更不用说了,她自己知道父皇和皇兄每次听她弹琴,耳朵里都塞着棉花。
卫明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头一次发现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呢,根本就没法给小弟弟起表率作用啊。
“等赶明儿春狩,我带你去打猎,上一次我就射到了一只小兔子,烤着吃香喷喷的可好吃了,这次去我把两个大兔腿都给你。”
卫明月想起了去年春狩,她就凭自己的实力打到了一个小兔子,顿时就有了自信心,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她全然不知道,那只可怜的兔子早就被人固定在原地,任凭她射歪了多少箭都跑不了,最后侥幸射到兔子身上的那一箭,力道不够只刺到兔子的表皮,好在底下的人早有准备,那些箭头都抹了足以迷魂小型动物的蒙汗药,那只可怜的到了八辈子血霉的兔子,压根就不是被她射死的,而是在精力了十几制射歪了的箭后不幸的被药昏的。
射到小兔子是卫明月五岁那一年最骄傲的事,两个兔腿给了母后和皇兄,兔头则是给了父皇,当天全晋朝最尊贵的几个人吃的就是她打来的猎物,她已经想好了,今年她要射山鸡,凭借着她苦练一年又有所精进的剑术,一定能成功的。
“原来皇宫里也有春狩吗,在家里,祖祖每年也会带着我们全家去打猎,我爹可厉害了,他打到过黑熊,打到过猎豹,还曾经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老虎,这趟来我带的一件皮衣就是我爹爹打的黑熊的皮做的,可暖和了。”
顾徇笑的一脸开心,他也喜欢打猎,作为顾家的儿子,从他记事起就已经开始习武锻炼,他现在还小,打猎的时候只能旁观,不过他相信等自己再大几岁,就能像表姐一样厉害,逮到自己的小野兔了,到时候他也把兔腿给表姐吃。
卫明月沉默了一刻,转动自己的小脑筋,从她有记忆起父皇每年打猎就只打到过梅花鹿,剩下时候和母后两人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从来就没见父皇打来过黑熊和猎豹,更别提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盛举了。
一直以来都觉得全天下母后最厉害,父皇第二厉害,太子哥哥第三厉害,自己第四厉害的小公主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而卫绍卿也不知道,因为小世子的几句话,他在宝贝公主心底的地位,直降好几等,被他那个粗鲁莽直的大舅哥给暂时取代了一会儿。
小世子在宫里住了一个月就要回去了,临别时,顾如是依依不舍,不过她知道以后每年这个侄儿都会来京畿陪她小住,这份不舍就减退了许多。
“你表姐不舍得和你分别,今日送行,她就不来了。”顾如是帮着闺女瞒下了她起不来床躲懒的事实,心里却有些奇怪,这些日子都和侄子形影不离的闺女,今日怎么会因为这个理由不出现呢。
卫绍卿和卫成祐倒是有些开心,自从戍北候小世子出现,不仅媳妇/娘亲的目光被夺走了,闺女/妹妹也懒得给他们惹麻烦了,这让两个小气的男人如何受得了,都后悔当初答应戍北候将世子送进京来培养感情的主意了。
此刻见闺女/妹妹没来送行,两个男人心情好了几分,看着小世子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
顾徇有点小心虚,不敢和姑姑多说什么,就道别上了马车,身后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装着的都是顾如是给祖父以及爹娘兄长准备的礼物,还有几个没来的小侄子小侄女,他们的份也没拉下。
她站在台阶高处,看着车队走远了,这才平复精神,牵着夫婿和儿子手,准备回宫。
“不……不好了……公……公主不见了……”公主宫中的老嬷嬷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的跪下说道。
原本公主赖床不肯起,他们想着现在时候不早了总该起来了吧,可是不成想床上早就没人影了,被窝还是凉的,同时公主的一些衣裳首饰也不见了,屋子里翻得乱糟糟的,那些宫女原本听了公主的命令不敢进去,哪里会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老嬷嬷递上来一封信,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家书二字,一看就是小公主卫明月的笔迹。
卫绍卿想也不想就拆开信,看着里头的内容,老父亲的心都快碎了,他说那小子刚刚怎么有点心虚呢,原来是把他的闺女给拐了回去,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他想现在车队还没走远,赶紧就要派人去把宝贝闺女给找回来。
她不是喜欢用毛笔在他脸上画画吗,大不了他放下父皇的威严,让她画个痛快,还有她不是喜欢祸害小盆栽吗,御花园里那么多的花花草草,随她摆弄。
“让庞统领保护好公主,一路护送公主去上虞,等公主拜见过外祖祖,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个舅舅舅母,住些时日,赶在陛下寿诞前护送公主回来即可。”
顾如是抢在卫绍卿开口前下了命令,回想起侄儿和闺女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以往从来没有想过的主意。
如果徇儿和明月真有那缘分,至少顾家还能再平安百年,至少在祐儿掌权的将来,她不用担心皇室和顾家会有什么样不可调节的嫌隙,她的心很小,顾家被她装在心里的也就自己的那些至亲,再往后隔几代,那些子子孙孙会是什么样的造化已经不是她能够放在心上的了,她只想保顾家百年平安。
这是她的小小私心,不过一切就基于女儿愿意的情况下,有一种感情叫青梅竹马,顾如是想要试一试,或许就真有那样的缘分呢。
卫明月坐在马车里,就和放飞的雏燕一般,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能够拳打老虎脚踹黑熊的大舅舅,却不知道,在冥冥之中,自己的姻缘,已经和她身边的小弟弟连成了一条线。
不过未来还有种种可能,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本书由 cassie_hao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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