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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 cassie_hao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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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华(重生)
作者:打字机N号
文案
顾如是爱了卫颐半辈子,也痛苦了半辈子。活在白月光的阴影下,看着自己的孩子叫唤别人娘亲。
在第三次失去腹中骨肉的时候总算放下了仅剩的爱恋,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只愿——今生不入卫家墓,来世不做卫家妇
卫颐在看到顾如是冰冷的尸体后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感情,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重生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他只想好好补偿那个被他辜负一生的女人
双重生,虐渣男,虐小白花,女主必须爽爽爽
不是所有迟来的道歉都可以得到原谅,伤痕已经造成,再多的补偿都无济于事
架空文,朝代和背景皆为虚构,偶有正史人物的诗词出没,请勿考据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复仇虐渣
主角:顾如是,卫邵卿,卫颐 ┃ 配角:顾家人,江白禾 ┃ 其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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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小姐,你就再吃一口吧。”碧袖红着眼,看着睁大眼睛,躺在床榻上,眼睛一眨不眨的顾如是,语带哽咽。
那个男人太狠太狠了,小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他非要把小姐害成这样,尤其,尤其是小姐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他的血脉啊,他怎么狠心,就这样剥夺小姐唯一的希望。
碧袖垂着头,用袖子擦了擦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对着床上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的女子说到。
“我不饿,碧袖,你先吃吧。”
床上的女子声音清脆,一字一句就像是最动听的乐器鸣奏出的歌声,只是似乎身体不好,这声音中带着短促低沉之感,还带着一丝凄凉。
“小姐,你别这样,你想想,你还有老爷,还有夫人,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都是你的亲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你让他们在九幽如何安心。”碧袖咬了咬唇,她是孤儿,当初要不是夫人和小姐上香的时候捡了她,她早就饿死了,所以她这条命就是小姐和夫人的,她绝对不能看到小姐出事。
“九幽——”
顾如是的双眼无神,嘴里念叨着这个名词,被子遮盖下的双手越捏越紧,几乎掐出血来。
九幽是大晋国流放罪臣贼子之地,自家父亲,当初人人艳羡的上虞顾家宗长子,未来的家主,前途无限,一片风光,就因为她这个孽女,被人陷害贬黜到九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九幽都督,官拜三品,却比不上京城七品小官,还被她的枕边人下令,终身不能回京。
顾如是咬紧牙关,刚刚落胎之痛,比不上那锥心刺骨之痛。
那就是她心爱的男人,利用她,借着父亲哥哥对她的宠溺爱护,打击世家,重振皇族,扶持他心爱的女人登上太后之位,拥护那个不知道是他还是先皇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坐稳帝位,而他,当今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卫颐——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赤红,无声地流着眼泪,指尖从肚子上缓缓滑过,她还记得前一秒孩子在肚子里的感受,可是,现在她的孩子没有了。
第三次,这是卫颐第三次夺走她的骨肉了。
第一次是她傻,相信了他,第二次是她痴,对那个明明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还抱有一丝执念,这一次,她是真正看明白了。
可笑她当初上虞世家的嫡长女,下嫁他这个不受宠的四皇子,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她的付出,从头到尾只感动了她自己一人。
为了她的任性,世家被打压,父亲弟弟的前途俱毁,一向和自家有龌龊的二叔一家成了顾家的家主。
顾如是觉得自己真是又蠢,又笨,又痴,又傻。她真的配不上父母和哥哥那样的疼爱。
“小姐,你想想老爷,想想夫人,他们最疼你了,要是夫人知道你现在这样,那该有多难过啊,你就算是为了夫人,多多少少也吃口饭吧。”
碧袖看小姐对此似乎有了点反应,连忙开口劝说道。
“诶呦,咱们家摄政王妃还闹绝食呢,这饭都凉了还不吃。”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明明是丫鬟打扮,可偏偏这布料首饰都是极好的,让人分不清她的真实身份。
“红湘,你够了,当初要不是夫人仁慈,将你从二夫人手底下救下来,你早被乱棍打死了,哪还有今天这样嚣张的机会。”碧袖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恨,张开双臂挡在顾如是面前说到。
“呵——”那个叫做红湘的女子用袖子遮住脸,发出清脆的笑声,“碧袖啊碧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现在都没看出来呢。”
红湘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忠心耿耿的小丫头,面上闪过一丝鄙夷,她从头到尾都是二夫人的人,哪来的背叛可言。
顾如是听着两个丫头的机锋,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是她蠢,当初她娘就说过红湘那丫头不对劲,让她不要把红湘放在身边,她偏不信,还带着红湘出嫁,现在自食恶果。
“我这趟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来知会你们一声,咱们家远在九幽的老爷死了,死在了暴民的手里,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毕竟咱们现在都是摄政王府的人了,这以往的人和咱们也没多大干系了,我就是念着曾经那点情分,好让你们别做个呆子,连自己亲爹死了都不知道。”
红湘面带讥讽,对着碧袖后头的顾如是说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如是猛地坐起身,没有理会下身源源不止的恶露和那撕裂般的痛楚,赤脚跑下床,扯住红湘地胳膊,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你干什么——”
红湘被她那可怕的模样吓了一大跳,猛地挥手将她一把推开,心中对于她刚刚那个嗜血般的眼神犹有余悸,想着说完那人吩咐的话就赶紧离开。
“你少拿别人出气,老爷这样还不是你害的,要是没有你,他们哪会落的现在这个下场,我要是你,直接拿绳子抹脖子一了百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的活着,看着就让人恶心。”
红湘说完,看着放在桌沿上早就已经凉透的白粥和一碟咸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当初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现在也就吃这些丫鬟仆妇都不乐意吃的东西,真叫人痛快。
“啪——”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装做不小心打翻盘子的模样,“诶呀,我这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我看王妃应该也没有吃饭的胃口了吧,这粥,翻了也罢,哈哈哈哈。”
红湘捂着嘴,小人得意地从顾如是面前离开,碧袖瞪了她好几眼,只是担心趴在地上的小姐,这才没有过去和她理论,眼睁睁看她大摇大摆的离开。
“小姐,地上凉,你这刚刚落胎,受不得寒气,我扶你起来。”
碧袖咬着唇,老爷死了,小姐的依靠又少了一个,将来,她们还会有将来吗,一直在顾如是身边加油鼓劲的碧袖,也忍不住有些迷茫。
“碧袖,你替我去那笔墨纸砚来。”
顾如是就静静地趴在地上,披散的头发遮住她此时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啊?”碧袖不明白,怎么小姐这时候要笔墨纸砚呢。
“我要给娘写信,你快去拿。”
顾如是一手拉住床榻边上的围栏,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语气缥缈,不可捉摸。碧袖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想不出来。
“你快去。”顾如是又催促了一句,碧袖抿了抿嘴唇,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顾如是艰难地抓着身边所有可以抓的东西,走到梳妆台前,随着她的步履,一条暗红色的血带,从她的裙角被拖曳开去,顾如是没有理会那冰冷发麻的感觉,看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自己,丝毫找不到,六年前,那个恣意明艳,高调嚣张的上虞一霸的影子。
顾如是勉强勾了勾嘴角,这些年,为了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另眼相待,她改变了太多太多,为了他,她将自己伪装成那个女人,伪装成那个娇柔病弱,风姿楚楚的女人,却忘记了,自己本是那高高在上,无须在乎任何人眼光,高傲自我的顾家大小姐。
为了一份缥缈的爱,她把自己弄丢了,把爹爹和娘亲弄丢了,顾如是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小姐,笔和纸我都拿来了。”碧袖匆匆忙忙跑了回来,看着安稳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姐,松了口气。
她将桌角沾到的米粥用帕子擦拭干净,把笔墨纸砚依次摆在桌上,并像以往那样,替顾如是磨墨。
“我要和卫颐和离——”
顾如是拿起笔,笔尖的墨汁滴到宣纸上,渗开成一个墨团,碧袖赶紧把那张弄脏的纸拿开,换成一张干净的,心中却因为她的那番话,激起惊涛骇浪。
六年了,小姐终于看明白了,她都不知道,老爷这死,是幸还是不幸了。
“这一封信,你要亲手送到我娘的手上,现在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顾如是写的一手草书,这和她本身的性格有关,那些大家小姐最爱的簪花小楷,她是不怎么写的来的。
“你告诉我娘,怎么多年,我知道错了,我想她给我做的枣泥山药糕,想念咱们家院子外头的那颗银杏树,还有告诉我大哥,他那几把丢失的宝剑,都被我藏在娘的嫁妆箱里了,告诉他,这次等我回去,我绝对不会再和他斗嘴了。”
顾如是一边写,一边对着一旁的碧袖说着,“告诉我二哥,以往我不懂事,老惹他生气,让他千万别恼我,以后我会乖乖的,当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妹妹,让他们千万别丢下我。”
顾如是猛地仰头,让从眼眶中喷涌而出的眼泪,乖乖留在眼眶中。
碧袖接过小姐递过来的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是上路的银两,还有这个玉佩,你拿着这个玉佩去长信斋,长信斋的掌柜会派人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九幽。”
顾如是艰难地起身,从梳妆台的暗格里拿出一块玉佩,上面叼着一条祥龙滕云的图案,碧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玉佩,面上带着一丝疑惑。
“小姐——”碧袖还是有些游移,她要是走了,小姐谁来照顾啊。
“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他还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将东西放到碧袖的手上,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你一定要将这封信送到我娘手上,告诉她,呦呦等着娘来接她。”顾如是的眼底闪着水光
呦呦是她的小命,除了家人,没有人会叫这个名字。
碧袖的眼底闪过一丝雾气,重重的点了点头,只要小姐和那个负心汉和离,跟着夫人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碧袖觉得自己的使命非常重大,将书信和信物放入衣服的夹层里,对着顾如是狠狠点了点头,将她的一切都安顿完,这才起身离开。
离别之前,她还和王爷身边最忠心的太监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让他派另一个丫鬟过去照顾小姐,正如小姐所说,那个男人狼心狗肺,可是,暂时还不会要了小姐的命,碧袖只想快点,快点把夫人找来,好带着小姐离开那个魔窟。
*****
六日之后,一辆从九幽而来的马车疾驰到摄政王府门前。
白绫素裹,摄政王府,摄政王妃顾氏,薨——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开坑啦,求收藏,求鼓励
☆、重生
箫见素看着王府外高高挂起的白灯笼,上头那两个大大的奠字,捂着胸口,眼前一阵恍惚,身子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夫人——”
碧袖站在她后头不远处,连忙上前扶住她,此时的碧袖两眼通红,看着大门敞开,一片死寂清冷的摄政王府,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在心里一直宽慰自己,不会的,这灵堂不会是为自己想像中的那个人设立的。
“跟我进去。”
箫见素双眼紧闭,深吸一口气,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神情沉稳,眼神中隐隐透着锐利,她依旧是那个禹城萧家的女儿,上虞顾家的宗妇,世家倾倒,但是她决不能丢了世家贵女的脸面。
即便她刚刚丧夫,又痛失两个爱子,现在,连女儿都可能......
箫见素咬紧牙关,口腔中铁锈味弥漫,可依旧脊梁笔挺,视若无人地朝王府走去。王府的下人还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先王妃的母亲,只当她是个陌生人,可是在看到对方那一身气势的时候,胆怯的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朝灵堂走去,私底下派人去通知管家。
上虞顾家,辽宁许家,禹城萧家,绥阳江家,南江太史,这五大世家曾经是晋国赫赫有名的五大家族,几乎掌控大半个帝国的权势,连卫氏皇族都要俱他们三分,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族,作为传承上千年的世家贵族,他们见证了太多皇朝的兴衰,甚至在有些世家盘踞之初,百姓只知世家,而不知皇族姓甚名谁。
只是,谁料世家之首出了个只知情爱的顾如是,皇族出了个智多近妖的卫颐。
虽然现在世家败落,被卫氏皇族压制,几乎是苟延残喘,唯独皇太后江白禾所出的江家,不仅没有败落,反而又蒸蒸日上之态,力压其他世家,成为世家之首。
箫见素作为萧家嫡长女,得到家族最好的资源培养,见识气度丝毫不亚于男子,在嫁给顾家宗长子顾远舟后,夫妻琴瑟和鸣,明面上是贤良淑德的妻子,私底下还是顾远舟的智囊,唯一的败笔,可能就是太宠爱自己的年近三十才诞下的女儿顾如是,将她宠成现在这副不知世事的模样,轻易的被别有用心的男人哄骗。
即便放缓了步伐,从大门到灵堂的距离也就短短几十米,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阻拦箫见素,一开始是畏惧她的气势,后来,不只是得到了什么吩咐,箫见素带着随行的下人,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了灵堂。
灵堂很大,却空旷的凄凉,正中间放着一个上好的棺木,一圈素白色的纸花围绕,棺木前摆着香案,上头立着的排位,戳破了箫见素仅剩的那点侥幸。
“小姐——”
箫见素还未有反应,跟在她后头一直低着头的碧袖哭喊出声,跑上前去,径直扑倒在棺木前。
“小姐,你别吓碧袖,你说了会等碧袖回来的,碧袖把夫人带回来了,你想吃的枣泥山药糕碧袖也都给你带上了,你别逗碧袖了,你快出来啊。”
碧袖哭的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把棺材里的人唤醒过来。
“是你,都是你,小姐肯定是被你害死的,你个负心汉,白眼狼,你还我家小姐的命来。”碧袖看着灵堂上,那个穿着丧服的男子,丝毫没有以往的畏惧,也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直接冲上去,扯着对方的衣领质问。
“王爷——”
一旁的侍卫看着碧袖的动作,赶忙上前,却被卫颐挥手制止,他就站在那,任凭碧袖发泄。
“岳母大人——”
卫颐的嗓子很哑,就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此时他他并没有穿着摄政王规制的丧服,反而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制成的孝服,就像是普通为妻守孝的丈夫一般。
卫颐的样貌极好,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皇族卫氏专出清隽少郎,其中,以卫颐的名声最盛。要不是他出生低贱,凭借着皇子的身份,还是有不少年少爱慕的士族女子愿意嫁他为妻。
顾如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她太过天真单纯,没有料到,自己一心想要嫁的良人,早就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后,那个看不上他的出生,转头嫁给当时的太子为侧妃的女人——江白禾。
现在的卫颐,已经年过三十,却依旧丰神俊朗,即便这几天不眠不休,胡渣拉碴,神色憔悴,依旧无法折损他的风姿,看在萧如瑟的眼里,既讽刺又不屑。
“摄政王严重了,我现在只是一介民妇,哪里担待的起摄政王您这一声尊称。”萧见素眼神冰冷,话语间毫不留情,丝毫没有在意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晋国一手遮天的男人。
“小女年幼不懂事,逼得王爷和她共结连理,幸好,前段时间小女想开了,寄给了民妇和离书,想要了解这段孽缘,虽然现在小女夭亡,可是这个遗愿,民妇作为一个母亲,还是要替小女完成的。”
箫见素缓缓走到棺木旁,此刻,棺木还未上盖,里头躺着的那个浑身僵直,毫无血色的顾如是就这样直白的出现在箫见素的面前。
箫见素忍住泪,将手伸入棺木中,指尖从爱女的脸上缓缓滑落,直到脖颈,看到那道摸了脂粉,依旧清淤难消的勒痕,之前的那些埋怨早就不翼而飞,只剩满腔的怜惜心痛。
她的呦呦,往日里叽叽喳喳最没个消停,闹得头疼的呦呦,现在就这样静悄悄的趟在她面前,她该知道的,在看到那封信,在看到那一字一句的对不起,她就该想到的,她该来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样的话,她的呦呦没准还活着。
呦呦是多么乖的孩子啊,她这辈子,就不懂事那么一次,却把自己的心丢了,自己的命丢了,现在,这世上独留她一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箫见素胸闷的紧,不敢再看。
“呦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身前是,死后也是。”卫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一段话的,他没有想到,她派碧袖去九幽,是为了这件事,她是真的放下他了吗,卫颐衣袖下的拳头紧握,他不准,他怎么会允许,那个女人在他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就一走了之。
“王爷执拗了,小女和王爷结缡近六载,未曾给王爷诞下一儿半女,传承子嗣,作为妻子,这是她最大的罪过,王爷和小女和离后,大可找一个称心如意之人,坐上那尊贵之位,别让小女占了位置,至死还要落下埋怨。”
箫见素面无表情,可是一字一句就像是把利剑,将卫颐的身心,割得鲜血淋漓。
卫颐很想说,他们有孩子,那个孩子今年已经五岁了,长得玉雪可爱,眼睛像她,脸型像自己,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个孩子,现在是名义上的天子,当今皇太后和先皇的遗腹子。
卫颐的胸口一阵窒息,这么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一叶障目,看不清自己真实的感情,是他,一步步将呦呦逼到现在的绝境的。
一股铁锈味从嘴中渗开,卫颐捂了捂胸口,将那股翻涌而上的鲜血又咽了回去。
“夫人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从今往后,这摄政王府不会再有第二个摄政王妃,呦呦这个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触碰。”
箫见素讽刺的笑了笑,是啊,摄政王府当然不会再有第二个摄政王妃,因为他最心爱的女人现在正在那巍峨的深宫之中,他怎么会忍心,再来第二个人占据他心爱女人本该占据的位置呢。
箫见素低垂着眉眼,再次为自己那个傻女儿感到痛惜。
“听说王爷正在找寻顾氏失踪已久的青龙符,不如,就以此符为交换,换我儿一个自由如何。”箫见素这次来是铁了心要带女儿离开。
呦呦在这困住了半生,余下的时光,她是不愿留在这的,箫见素已久想好了,将女儿带去丈夫和儿子的身边,黄泉路长,他们先走,等她做完所有的后事,他们一家就在阴间相聚。
卫颐胸口一窒,没有想到,自从现任顾家家主顾广成死后就下落不明的青龙符居然在箫见素的手上,怪不得顾远桥和顾远胥翻遍了整个顾家都没找到,原来那老狐狸早就看透了一切,临死前将那个东西给了他最器重的长子顾远舟,只可惜,那件东西最终还是没有救下他的命来。
卫颐沉默了,箫见素抓住了她的软肋,那件东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只是——
他转过头,在顾如是的排位前凝视许久,终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如夫人所言。”
“成交——”
这两个字一出,卫颐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挖掉一块血肉,痛彻心扉。
箫见素了然的点点头,她就知道,对方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他要是真的在乎呦呦,又何至如斯。
箫见素带来的早就有了准备,上前将棺木合上。
“夫人,小姐这一生都没有受过什么苦,这黄泉路上太寂寞,小姐没奴才的服侍,定是不习惯的。”
刚刚歇斯底里一番闹腾后的碧袖瘫坐在地上,缓缓开口。
箫见素直觉不妙,正要开口阻拦,那丫头就烈性地一头撞在柱上,嘭的一声血花四溅,箫见素闭上眼,不敢直视这一幕。
“小、小姐,奴才,奴才来陪你了,下,下辈子,咱们擦亮眼睛,别,别再被骗了。”
说完,碧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娇俏少女,在不远处冲她挥着手,碧袖多开心啊,那是她家小姐在唤她呢,碧袖只求自己跑快点,不然,小姐就又被她弄丢了。
“傻丫头。”
箫见素缓缓上前,帮碧袖合上瞪的极大的眼睛,毫不在意她满身血污和低贱的身份,将人一把抱起,背脊挺的直直的,带着抬着棺木的下人,从卫颐面前昂首离开。
都是好孩子,不该留在这肮脏的地界。
在她们出了王府大门后,那个一直直挺挺地站在灵堂之中的男子,瞬间倒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当然,这一切,都是早就香消玉殒的顾如是没有看见的。
此时的顾如是,不,应该说是即将过十五岁诞辰,还未遇见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人的顾如是,呆呆地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她,这是重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沧若澜大宝贝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啊哦咦喔呦*10、枭然的营养液,啾啾
☆、亲人
“小姐,你终于醒了。”
“青瑶,快去通知夫人,就说小姐醒了。”
一个丫鬟手上端着一个黄铜脸盆,看到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顾如是,惊喜地喊道,顾如是从怔忪中回过神,看着站在门口,看上去还极其稚嫩的小丫头,眼前弥漫起水雾。
“嘭——”碧袖把脸盆随意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紧张地跑到顾如是的面前:“小姐,你是不是还难受啊,奴婢扶你到床上去躺会,等会夫人就过来了。”
顾如是呆呆的,看着碧袖在那忙得团团转,透过碧袖搀着她的手掌,透露出来温热的体温,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了,重生回到了还未出嫁前。
她记得,自己将碧袖送走了,就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父亲的死有她的原因,她无脸再见娘亲和哥哥,而且,接连丢失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让她身心俱损,可以说,在知道父亲的死讯后,她就已经存了死志。
顾如是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思索,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呦呦,呦呦可是醒了。”
以往一直都端庄得体的顾氏长媳箫见素此刻步履飞急,推开门快速地走到顾如是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到。
“娘——”
顾如是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华贵,孤高冷艳的娘亲,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娘亲了,顾安安觉得有些委屈,终究还是忍不住泪扑进了对方的怀中。
箫见素见女儿无缘无故哭了,只以为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女儿受了什么委屈,凤目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拍了拍闺女不断抽泣颤抖的脊背,小声安慰道。
“呦呦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娘亲。”
她箫见素的女儿可不是好欺负的。
顾如是咬着下唇,她怎么敢告诉娘亲,自己的那些经历。
“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噩梦里爹爹和娘亲都不要呦呦了,呦呦害怕,这才忍不住哭鼻子了。”
顾如是的声音有些哑,又带着一丝少女的脆甜,说着,就像是害羞一般,往箫见素的怀里又挤了挤。
箫见素闻言笑了:“你呀你,爹娘怎么会不要呦呦呢,呦呦是爹娘的宝贝,娘就是把你两个哥哥都丢了,也不会不要咱们呦呦。”
箫见素没有怀疑,以为女儿真的做了这样一个噩梦,毕竟呦呦的性子一直都是那么爱娇,受不得一点委屈,这毛病,是她和顾远舟宠出来的,对她来说,被女儿歪缠着撒娇,是一个甜蜜的负担。
“夫人,韩大夫来了。”
碧袖带着一个鹤发白须的老人站在门口,音量稍微提高了些,向里头的箫见素通报。
顾如是有些纳闷,大夫?为什么要找大夫过来。
“韩大夫,你快来替小女诊脉。”
箫见素看到大夫来了,又恢复成了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宗家贵妇,神情高冷端庄,额首示意丫鬟带着那个老大夫进来。
那个大夫很懂规矩,一路都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等到了床榻边上,打开医箱,从里头拿出一个软垫和一块帕子,让顾如是的手垫在软垫上,在用干净的帕子覆盖在她洁白的皓腕之上,这才凝神诊脉。
“小姐脉象平稳,已然大安。”
大夫闭着眼细心感受着脉象,好半响,才开口回答道。
“大夫,那你可看出来小女无缘无故昏厥的原因?”箫见素又追问了一句,透露出死死紧张。
“这——”大夫停顿了片刻,“昏厥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我关小姐脉象,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夫人若是担心,在下可以给小姐开一些补气养血的药膳,还能起调养脾胃的作用。”
现在世家的小姐都是娇养着的,吃穿用度最是小心不过,一般来说,除了娘胎里带来的问题,很少会有不足的地方,就韩大夫诊脉的情况来看,顾家小姐脉搏稳健,会忽然晕厥,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箫见素让丫鬟带大夫去开方子领赏金,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准备到时候修书一封,让她娘把金嬷嬷送来,金嬷嬷精通医理,略同毒术,有她在呦呦身边,她也能更放心些。
“娘,我这是怎么了?”
顾如是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她到底重生到了哪个时间点,怎么她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还说呢!”
箫见素点了点闺女秀挺的鼻尖,“前头还好好地在灵隐寺上香,后一秒,你就昏过去了,可把娘吓坏了。”
箫见素至今都心有余悸,一开始她还觉得女儿是不是中了什么暗招,可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她才相信这只是意外。
“灵隐寺?”
顾如是皱了皱眉,在她及笄前,娘亲似乎特地带她去了香火最鼎盛的灵隐寺求签,只是当年,似乎并没有发生她昏倒这件事,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导致了她死而复生。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想着改日一定要再去趟灵隐寺,探探究竟。
“娘,听说呦呦醒了,她好些了吗?”
站在门口的是顾如是的二哥顾容苏,不同于大哥顾容苍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莽夫,老二顾容苏是个读书读呆的老学究,最爱之乎者也,顾如是被宠坏的跳脱性子,没少被他逮住念叨。
可偏偏念叨归念叨,该宠的时候,顾容苏也丝毫不留余力。
此刻他就站在门口,拘泥于礼节,没有进来。
顾容苏身高约八尺,穿着一袭淡青色儒袍,外衫是同色系的轻纱,上头绣着绿竹,他的头发用发簪固定在头顶,因为父母双方的良好外貌,顾容苏也称得上是个端方君子,皮肤白皙,没有时下公子喜欢涂脂抹粉的习惯,干净清澈,唯独那美人尖的发际线到是给他增添了一丝异样的魅力。
只是顾容苏那古板的性子,再好的外貌放他身上都是白瞎,难得有个胆大的世家贵女被他的样貌吸引,终究也还是会被他那一嘴说教的本事吓跑。
“二哥!”
顾如是听到二哥顾容苏的声音,下一秒又快哭出来了,当初二哥说卫颐不好,她还小心眼的和二哥置气,直到出嫁前,都没有再和二哥说一句话,要是知道将来发生的那些事的话,她一定不再任性,伤了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的心。
“容苏你进来吧,你再不进来,你妹妹就不消停了。”
箫见素看女儿一副要从床上爬下来出去的模样,赶忙按着她,对着那个老学究二儿子说到。也不知道呦呦今天是怎么了,以往她不是最烦她二哥的说教,总是想老鼠躲着猫一样的躲着他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积极得想见她二哥了。
顾容苏看门的另一边就是妹妹的闺房了,最为一个成年的哥哥,他是不该随意进出的,可是现在母亲都开口了,这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老学究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终于说服了自己,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接到妹妹出事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从书院赶来了,此刻即便知道妹妹没事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既然如此,那还是看看才能彻底安心。
“二哥,我好想你啊。”
顾如是一个熊扑,扑到二哥的怀里。
“古人有云......”顾容苏看着往日躲自己还来不及,今日却对自己如此亲热的妹妹,心里还是一阵暗爽的,可是高兴归高兴,他那说教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
顾如是一听二哥那口头禅一出,立马汗毛竖起,虽然好些年没听了,但是她依旧记得二哥那喋喋不休念经式说教,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的话。
“二哥,我头晕——”
顾如是捂着脑袋,一副娇不自胜的模样,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忘了二哥这一毛病,真是一重生就昏了头了。
“呦呦头疼,我让下人去找大夫。”
果然顾如是苦肉计一出,顾容苏就忘了想要说教的事,眼底透着丝丝紧张。
“不用不用,就一点点,现在已经好了。”
顾如是又不是真的头疼,哪里会让二哥真的去找大夫过来,看着二哥较真的模样,只能像一旁的娘亲求救了。
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箫见素哪里会看不出女儿的窘迫,微笑着摇摇头,两个小冤家。
“大夫刚刚来过,替呦呦开了滋补的方子,应该没有大碍了,呦呦刚醒,还是得让她好生修养一番。”箫见素扶着不安分的女儿躺下,对着一旁的顾容苏说到。
“既然如此,那就让呦呦好好休息,娘,你切不可因为自己对呦呦的担忧,耽搁呦呦病情的恢复。”
箫见素抚额,看着一脸诚恳的儿子一阵头疼,这样的性子,真能找到媳妇吗?
“行了行了,娘不耽搁你宝贝妹妹了,你也别在这呆着了,和我一块离开吧。”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像谁,他们家里也没人这样啊。
顾容苏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对一旁的丫鬟叮嘱了几句,这才和箫见素一块离开。
顾如是躲在被窝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躺过一阵暖流。
顾如是闭上眼,双手紧紧攥紧被角,真好,一切都能重来,家人都还安好,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爱上那个男人,相反,她要看看,没了她顾如是,那个男人,能走到什么地步。
☆、家族
“小姐,小姐。”
顾如是睡得昏昏沉沉的,听到碧袖在自己耳边轻声呼唤的声音,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床顶幛子上绣的花草枝蔓,而不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好些年的素白色帷帐,意识到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十年前,她还未行及笄礼的时候。
顾如是的眼皮微垂,平定了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朝一旁的碧袖看去。
碧袖只比她小两岁,从四岁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她一共有四个一等丫鬟,碧袖,青瑶,红湘,紫竹,其中三个是家生子,唯独碧袖是她一时心软,说动她娘亲从外头捡回来的,最后,她到了那样的境界,也就只有碧袖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惜,自己上辈子去之前也算替她找了后路,有她的那番话,娘亲必然不会亏待于她,即便顾家已经不复以往,安排碧袖嫁一个普普通通的可心人总是可以的。
“小姐,老夫人那的翡翠姐姐派人来传话了,让小姐晚上去福庆堂用膳,说是老夫人担心小姐的身子,想要仔细看看小姐。”碧袖传达着福庆堂那里传来的话,等着顾如是的吩咐。
“什么担心咱们小姐的身体,我看老妇人分明就没怀好心,明明知道咱们小姐今天在灵隐寺昏厥了过去,没的说亲自过来看看,反而让咱们小姐过去。”
一旁的青瑶沉不住气,她的年纪是最小的,还是箫见素奶嬷嬷的孙女儿,对比别的丫鬟,情分自然不一般,因为长得白胖可爱,顾如是也总是纵着,这才养成了她口无遮拦,心眼不足的性子。
放在以前的顾如是身上,青瑶的这番抱怨她肯定是不放在眼里的,现在顾家的家主夫人江文秀是继室,并非顾如是的嫡亲奶奶,她生了顾远桥后就一直看顾远舟这个前头原配留下来的嫡长子不满,对大房这一系的孩子犹如眼中钉肉中刺,只想着给他们找麻烦,哪会好心担心他们的身体呢。
现在的世家贵女一个比一个骄纵,顾如是对江文秀这个继奶奶勉强维系这面子情,有时候青瑶这丫头当着她面抱怨,她也没有在意,反倒让那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冒,越来越没遮拦。
顾如是想着青瑶被乱棍打死的那一幕,打定主意,这一世,一定要好好改改青瑶这个毛病。
“住嘴,以后这样的话不准再说了,再有一次,看我不好好罚你。”
青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的小姐不高兴了,以往小姐不是最讨厌那边的吗,怎么今天反而不乐意听她说那边的坏话了。
顾如是看她尤有不服,心中叹气,可是面上却越发严厉:“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再有下次,我就禀名母亲,把你送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不听话的丫头。”
青瑶吓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看着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重话的小姐,眼泪啪嗒啪嗒地滴了下来。她虽然是夫人奶娘的孙女,可是要是因为惹小姐不喜被赶出去,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会害奶奶在夫人面前没脸。
碧袖就站在边上,一点都没有质疑小姐今天举动的意思,对她来说,小姐怎么做都是对的,即便小姐真的错了,那更大的错,也一定在别人身上。
“起来吧,我又不是现在就要赶你走。”顾如是不忍心,叹了口气唤她起来,口气轻缓了许多,“我这都是为你好,以往是我不注意,你那些话在我这说说没事,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那边想要打死你,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顾如是故意把事往重了说,现在爷爷还活着,他们大房还没出事,那边那个,虽然是名义上的祖母,想要拿她身边的丫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青瑶还小,真被吓着了,看着小姐温柔关切的眼神,满满都是感激,知道小姐是为自己好,再三保证以后自己绝对不会乱说话了。
顾如是知道,青瑶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以后还是得注意着她点,要是真的改不过来,那就等她再大点,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过去,也不枉费上辈子她对她的那份忠心。
“好了,你们两个去替我备水,我要沐浴更衣,碧袖,你让人去娘那传个话,就说今晚我去福庆堂用膳。”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是,小姐。”
碧袖领命,两人很快就带着一堆小丫头准备好了所有的洗漱用具,准备伺候顾如是沐浴更衣。
“你们都出去吧。”
浴桶里洒满了炮制过的花瓣,边上的桌几上摆着香胰子,香脂和香膏,碧袖正要上前帮顾如是脱衣服,就被顾如是伸手制止。
虽然有些诧异,可是丫鬟们还是领命退下。
顾如是缓缓脱去身上的衣服,抬腿迈入浴桶之中,感受着那股陌生许久的兰花香。自从顾家大房失势后,她这个名存实亡的摄政王妃连想要洗个澡,都只能和碧袖两人自己用铜炉烧水,烧一壶水,只够勉强擦拭一下身体,这样奢侈的享受,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顾如是舒服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准备应对今天这个来者不善的晚膳。
顾家一共有三房。
长子顾远舟是顾广成和原配妻子江文婴所处,江文婴是绥阳江家旁系嫡女,当初顾远舟对去湖边泛舟的江文婴一见倾心,不顾父母反对,娶了江文婴为原配发妻,可是江文婴福薄运浅,生下嫡子顾远舟不久,就撒手人寰。
顾远舟的妻子是禹城萧家的嫡长女,生有二子一女,大少爷顾容苍,他是天生的将才,在家中众多子孙中最受顾家家主顾广成的喜欢,二少爷顾容苏,性格古板,喜欢说教,独女顾如是,是顾家长房的掌中宝,因为长相酷似祖母,也深受顾广成的喜爱。
顾广成的次子顾远桥是继室江文秀所出,江文秀是江家嫡系嫡三女,地位远在原配江文婴之上,对于屈居继室之位早有不满,一心想要将顾远舟拉下马,扶自己的儿子顾远桥上位。
顾远桥的妻子是卫氏王朝的长公主卫琼英,她的胞兄是当今文昌帝,地位尊崇,只可惜,皇室衰微,虽然身份高贵,在顾府,也奈何箫见素不得。
顾远桥和卫琼英有一子一女,长女顾如意,仅小顾如是一个月,对排序在顾如是之下极其不满,嫡子顾容锦是长公主的老来子,今年刚满六岁,是二房唯一的男嗣,还有一女顾如心,是通房所出,地位卑贱。
顾广成最小的儿子是江文秀陪嫁丫鬟所出,生母在生产时难产大出血而亡,顾远胥从小就养在江文秀膝下,是她为儿子培养的左膀右臂,在顾家,是顾远桥的应声虫。
江文秀为了更好的控制顾远胥,将自己胞兄的庶女江琳琅嫁给他,两人感情甚笃,生有嫡长子顾容慕和嫡次子顾容狄,并无妾室和通房所出之子。
在顾家,除了家主顾广成偏袒长子顾远舟,其他两房,和大房都是出于敌对的状态。大人之间勾心斗角,小辈也多有嫌隙。
这两方势力,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上一世,顾家二房将他们一家害到那样的境界,这一世,她会将他们做的那些事,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不过,这里头,一个人要除外,那就是二房的庶女顾如心。
顾如心本就是顾远桥酒醉后和一个婢女一夜风流所出,在顾家地位低下,卫琼英更是恨她入骨,觉得她的存在,让她成为了三房里头最大的笑柄。这年头,庶子庶女地位低贱,有些甚至还比不上主子面前得意的丫鬟。
可就是那么一个畏畏缩缩的庶女,是唯一一个在她落寞后偷偷来探望的人,还给她带来了父母的消息,这点恩情,她也一直都记在心上。
顾如是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想着这些人之后十年发生的事,或许,有能动手脚的地方。
☆、交锋
福庆堂是顾家的老夫人江文秀住的地方,离顾如是所住的漪芳园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顾如是沐浴更衣完,就带着碧袖和青瑶以及几个小丫鬟,慢悠悠地朝福庆堂走去。
“大姐真是贵人事忙,让咱们一屋子的人就等你一个。”
顾如是跟着丫鬟进去,还没等她仔细看看十年前的这一群人,就听到了一声清脆中略带嫉恨的声音。
她斜挑着凤眸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正瞪着眼,满是妒忌地看着她。
现在顾广成还是家主,家里三房的孩子都是一块排序的,顾如意,二房的长女,族中排序为二,家里的仆妇都称她为二小姐,顾如意不满,自己就比她晚出生了一个月,就被顾如意死死的压在了下面,毕竟,即便都是尊贵的嫡出女,这嫡长和嫡次的地位还是差了很多的。
顾如意看着那个袅袅婷婷朝屋内走来的大房堂姐,顾如是的个子比她高大半个头,身姿修长,体态丰盈,不是时下所偏爱的那种弱柳扶风式的审美,顾如是的美是霸道的,仿佛一抹浓重的色彩,在你眼前绽放。
今天,顾如是特地挑了一身烟紫色的衣袍,映衬着她的肌肤白如脂玉,她的眼神幽幽,蒲扇般的睫毛在烛光下洒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颜色,朱唇微点,艳丽的红色摄人心魄,乌黑如泉的长发在身后洒下一片瀑布,头上的发饰极尽奢华,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娇美无骨,入艳三分。
顾如是往日里就很美,今日这番美貌似乎更加令人窒息,仿佛生在幽冥的彼岸花,带着致命的诱惑。
看着这一屋子人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顾如是只觉得万分痛快。
当初为了迎合卫颐的喜好,她逼着自己穿那个女人喜欢的素色衣裙,不抹脂粉,不配华饰,明明是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偏要学着做呐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不伦不类,白瞎了她这副皮囊。
重生后,顾如是再也不想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她要做回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谁敢让她不痛快,她就让他更不痛快。
作为顾家大小姐,她又这个任性的资本,只要她不再作死,这一世,她可以过得风风光光。
顾如是看着一旁明明嫉妒的要死,还是装做不在乎的堂妹顾如意,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美目流转,即便是最厌恶顾如是的江文秀,都不得不承认,在样貌上,她的几个孙女远不如这大房的顾如是。
“二妹这话好生奇怪,祖母不是担心我病体沉疴,所以才让我来福庆堂用晚膳吗,我今日这一晕,至今还昏昏沉沉的呢,只是祖母之命不敢不从,这才撑着从床上下来,可现在二妹又嫌我来的晚,这是何道理。”
顾如是草草和江文秀行了个礼,没等她说起来,就自觉起身,找了个位子舒服的坐下,嘴上说的话听着委屈,可是看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你——”
顾如意气的伸手指着顾如是,她这是什么意思,是祖母不慈,逼着她这个生病的孙女拖着病体来福庆堂,还是她这个堂妹刻薄,嫌弃生病的大堂姐姗姗来迟,无论是哪一点,都让现在城府还不深的顾如意气到爆炸。
“好了。”江文秀率性啊开口,省的顾如意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福庆堂的都是她的人,可是难免有那些她不知道的钉子,今天的事传出去的确是她没理,担心生病的孙女,却不自己亲自去探望,反而让对方过来,这在哪都说不过去。
江文秀看着坐在边上,惬意地喝着茶的顾如是,总觉得今天的她似乎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她怪在什么地方。她看着顾如是神似那个女人的那张脸,要不是还有理智,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划花。
“如意还小,天真烂漫,你作为姐姐要多多谦让,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妹妹心生嫌隙。”
江文秀今年五十四,保养虽好,脸上也难免有了皱纹,她的样貌只能说端正,由于丈夫的冷待,眉眼间常年带着阴郁,眼睑下垂,法令纹加深,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太太。
“二妹只比我小了一个月,我作为姐姐的确该体谅她的刁蛮任性不懂事,不过,这在家里还可以,她要是去了外面,还继续这样口无遮拦,恐怕丢的就是咱们顾家的脸面了。”
顾如是拍着手掌,仿佛自己说了多么正确的话来。
顾如意被她这番话气的直跺脚,看着一旁一直都没有发话的娘亲,眼里满是委屈。
卫琼英看着那个明艳夺目的姑娘,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开始就有的违和感在哪儿了,以往顾如是虽然骄纵任性,至少在家里,对待他们这两房还是有些面子情的,不会这样直白的针对,可是今天,顾如是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似乎彻底不打算给他们留脸面了。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大房......
卫琼英不禁陷入沉思,连女儿的那点委屈也顾不上了。
“哼——”
顾如意见自家娘亲丝毫没有理会她替她出头的意思,气的跺了跺脚,扭头就跑了出去。
顾如是品了口茶盏中的香茗,似乎一点都没有在意自己刚刚把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给气跑了,神清气爽,没事人一样坐在位置上,就等着开饭呢。
“大姑娘说的有道理,如意那丫头的规矩是该好好教教了。”江文秀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如同卫琼英一样,她也怀疑是不是大房有了什么动静,让她那么有底气,一时间不仅不敢对顾如是怎样,还好好地安抚了她。
今天的晚膳只有女眷参加,箫见素不耐烦江文秀的那些明枪暗箭,虽然伤不到人,可是也怪恶心的,一向都不怎么给她面子,而且顾如是特地让丫鬟只会过娘亲,让她不必担心她,所以箫见素并没有过来。
顾如意被气跑了,知道用晚膳都没回来,这一桌子就坐了五个女眷,二房的庶女顾如心一向都安静的像没她这个人存在一样,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白饭,连口菜都不敢夹,战战兢兢的,这一顿饭,就更冷清了。
江文秀和卫琼英想着大房的事,之后也都消停了,三房的夫人江琳琅是老太太的侄女,自然和老太太一条心,看老太太没有发话,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
这一顿晚膳,除了顾如是,几乎就没有一个人吃痛快了。
“祖母,这麻油鸡重油,您年纪大了,就别吃这个了,不然老的更快,二婶,这东坡肉太腻,吃了容易胖,您的腰——”
这一顿饭,顾如是的嘴巴就没停过,这顾府的伙食一向丰盛,江文秀虽然不得顾广成喜欢,可是该有的尊重一样没少,晚膳十分丰盛美味。
顾如是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作为摄政王府,每餐却只有清粥小菜,看着满桌的美食,顾如是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上来了,一边用良好的姿态吃着满桌的美味,顾如是也不忘在敌人的心口捅上几刀,看着她们食不下咽的模样,顾如是觉得自己的胃口更好了。
“啪——”
在顾如是再一次说到江文秀的痛脚的时候,江文秀终于忍不住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食不言,大丫头。”
那青黑色的面孔,让顾如是心里的小恶魔别提有多痛快了。
“祖母,我只是一片好心,前段时间我看了一本食疗书,上头都写了,像您这样上了年纪的女人,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呢,不然老的更快。”顾如是一副我都是好心的表情,更是气的江文秀内伤,看着满桌自己往日最喜欢的菜色,没了胃口。
顾如是丝毫不在意,不满又怎样,她说的那些可都是出于好意呢,而且现在最宠爱她的爷爷还活着,在这个顾家,她就是霸王。
可能是上辈子太过压抑,顾如是这辈子一点都不打算压抑自己了。
那些人有什么不服,都给她憋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这几天的更新可能都会有些迟
☆、祖父
只要是个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不喜欢听到老,丑,胖这几个字,顾如是状似好意的话,字字都戳在了江文秀的痛脚上,让她忍无可忍。
“放肆!”
江文秀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面前桌案上的碗盏被她拍落在地上,嘭的一声摔的粉碎,除了顾如是,所有的人都被江文秀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连一旁同样被顾如是言语攻击到的卫琼英都有些纳闷自家婆婆的沉不住气。
他们哪里知道,江文秀气的不是顾如是,而是她那张越发娇艳的脸蛋,看着她对自己的奚落,她就想起当初未出阁的时候,明明顾家有意的少夫人是她,可是那个她心爱的男人却看上了旁系的堂姐,那个贱人凭的不就是那张脸吗,要是没了那张勾引男人的脸,她有什么资格跟她争。
更让江文秀生气的事,她好不容易使了手段,在江文婴去世后嫁到了顾家,可是那个男人的心底依旧只有江文婴一个,即便她给他生了儿子,还是比不上江文婴给他生的贱种。
此刻顾如是的脸仿佛和当年那个堂姐重合,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高高在上的奚落她,这让憋屈了三十多年的江文秀如何能忍。
“你说谁放肆!”
一声浑厚深沉的声音从后头响起,顾如是转过身,看到一个身高九尺,身材魁梧,看上去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外头进来。
“祖父,呦呦好想你啊。”
顾如是看到上辈子去世五年的祖父出现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泪如雨下。
在这个家里,若说最纵容她的,祖父排第二,就没有人排第一,连父母兄长都要排后头去,父亲说是因为她的样貌酷似祖母,祖父对祖母用情至深,才会待她如至宝。
小时候,顾如是几乎就是在祖父的肩膀上长大的,祖父每天从军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小如是骑大马,让她骑坐在肩膀上,带着她游遍了整个上虞,这是家里其他小辈都没有受过的待遇。
顾广成一回府就听说呦呦今天在上香的时候意外昏厥,可他那个继妻却还要呦呦去福庆堂看她,顾广成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满,此刻看到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姑娘哭成了个泪人,这不满更加达到了顶峰。
这个继妻,是使手段进来的,他本来就不喜,他给她足够的尊重,可她要是想要更多,却是没有的,这个顾家一定是属于他和文婴的儿子的,其他两个儿子他会给他们该有的东西。
此刻顾广成看着嚎啕大哭扑倒自己怀里的孙女,对那个继妻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他知道她不安分,对于她的那些动作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远舟还需要磨练,顾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没用的男人,他想留江文秀和顾远桥作为顾远舟的磨刀石,可是江文秀这次碰到他的底线了,呦呦是他心尖上的宝贝,他都舍不得让呦呦流一滴泪,江氏,她凭什么害呦呦那么伤心。
江文秀听到顾广成的声音就觉得不好,此刻看到顾如是嚎啕大哭的模样,更是觉得自己可能是中计了,这一定是大房的计谋,就是为了让老爷更加厌恶她,厌恶二房。
江文秀心头那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了,她恨毒了那个此刻躲在她的丈夫怀里委屈的顾如是,恨她的奸诈狡猾,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怎么到头来反而是她受责骂,仿佛她真的对那丫头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来。
卫琼英对这个以往都没放在眼里过的侄女也暗暗加深了戒备,今天顾如是的挑衅都被她看做了计谋的一环,目的就是引来老爷子的不满。
卫琼英的脑子飞快转动,要怎么样才能将自己和婆婆从这个泥坑里□□。
“老爷怎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也不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大丫头一哭,就认定我是罪人,那干脆以后也别让大丫头来我的福庆堂,省的一天到晚以为我要害你的宝贝孙女。”江文秀觉得此刻就是她和江文婴的博弈,她不信,自己的丈夫会真的在所有仆妇面前给她没脸。
而且这次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她是继室,大丫头也该尊重她这个祖母,看看她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话。
顾如是此刻哭够了,也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失控,有些丢脸,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刚刚,刚刚我就是劝祖母少吃点油腻的荤腥,药膳书上都说了,祖母这个年纪的妇人吃这些东西不好,容易老的快,呦呦看祖母的眼角比上次见多了两条皱纹,体态也更丰腴了些,往日里祖母是最在乎容貌的,呦呦才敢那样说,可,可祖母还是生了呦呦的气,她,她就摔了碗,然后,然后......”
顾如是的音调还带着哭腔,红通通的眼睛,好不可怜。
贱人,江文秀和卫琼英的心里同时暗骂道。
“呦呦这话哪里有错。”顾广成上下打量了一番继妻,觉得孙女就是心太善,即便说的是实话,本意也是出自好心,却还惹来那个女人的针对。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孙女的那些小九九,可谁让他偏心呢,即便知道,那必须也装瞎看不见。顾广成作为一个男人,怎会知道年龄和美貌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还怪江文秀小题大做。
如果刚刚顾如是的话是让江文秀气愤难耐的话,顾广成的这番话就是让江文秀心痛如绞了,他那句话,不就是说她的确老了丑了吗,在场这么多仆妇,她已经可以想到不出一日,老爷嫌她老丑这个笑话就会传遍全府,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搁。
江文秀被气的发抖,顾广成却丝毫不在意。
“呦呦上次不是想见识柔夷新出的□□吗,祖父特地让人从柔夷带了几把做工精良的□□回来,就在演武场,呦呦既然已经吃完饭了,不如就和祖父去演武场见识一番。”
不同于对待继妻的冷漠,顾广成对自己的宝贝孙女说话的时候极其温柔,生怕声音重了,就惊到了自家孙女。
这鲜明的对比,更是让江文秀胸口一窒。
顾家重武,顾如是虽然是个女孩,可是从小就被顾广成带在身边,对那些寒兵利器也多有钻研,她早就不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是否好奇过□□了,可还是珍惜和祖父相处的时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江文秀看着他们祖孙俩旁若无人的对话,仿佛她这个顾家家主夫人就是个毫不相干的摆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接被气昏了过去。
福庆堂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卫琼英忙着让丫鬟去找大夫,心里却暗暗思索着大房今天这一出的意义。
顾如是和顾广成也刚走不远,里头喧闹的动静自然都听见了,可是两人都毫不在意。
顾如是转过身,看着那个院子外行云流水般的四个大字——福庆堂,这一世,她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上辈子他们欠她的,她都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幽的红光,嗜血般的杀意引来了顾广成好奇的注意,只是等他看去的时候,顾如是又恢复成了那个甜蜜娇软的小姑娘。顾广成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呦呦那样爱娇的姑娘,怎会有那样的眼神呢。
☆、雅苑贤集
五大世家,上虞顾家牵制北方的柔夷,以武发家,与顾家相同的还有辽宁许家,牵制西边的莽族,顾家有三十万青龙军,许家有二十万麒麟军,顾家隐隐压制许家一筹,是五大世家之首。
其他三大世家,南方的禹城萧家重商,掌控晋朝二分之一的商贸,且晋朝通往远洋的海外航线也全在萧家的掌控之下,家族豢养十万精良水军,在海上,无人能与萧家抗衡。
萧家富可敌国,箫见素作为萧家最得宠的嫡长女,当初出嫁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陪嫁之物皆为世间罕见的无价之宝,卫琼英这个所谓的长公主远不能及,即便那场婚事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至今提起那天的场面,围观过的百姓还是津津乐道。
东边的绥阳江家重文,几乎当世为世人所追捧的才子才女都出自于江家,最受文人追捧,虽无实权,可是在晋朝的影响力甚大。当世第一才女江白禾就是江家这一代的庶长女,虽为庶女,可是是江家这一代唯一活到及笄的姑娘,从小被嫡母抚养长大,才情样貌超脱世俗,勉强弥补出生上的差距。
盘踞中部的南江太史家最为神秘,隐居在南江某一个小岛处,据传太史家精通奇门八卦,隐居的小岛周围常年烟雾缭绕,除非对方主动出山,不然那些心怀不轨想要靠近的人,都会意外丧生在南江之中。
太史氏传人很少入世,一旦入世,意味着朝纲将乱,太史传人出岛只为一事,就是辅佐新君上位,一旦功成,则再度隐世。
几乎每一次皇朝的覆灭和兴盛都有太史传人的影子,所以,即便太史家族并不频繁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却依旧稳稳保持他五大世家之一的地位。
其他一些中小型世家要么依附五大世家,要么依靠皇族,有自己的平衡之道。
顾家能成为五大顶尖世家之首,除了背后三十万青龙军,还离不开顾家历任家主的本事。说来顾家的运气也挺好,几乎每一任顾家嫡系长子都是名将之才,从顾家的第一代先祖顾青龙开始,到这一代的顾广成,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名将,唯独到了顾广成的长子,顾如是的父亲这里,出了点小意外。
顾如是的祖母江文婴身体娇弱,在怀顾远舟的时候,就发生了好几次差点流胎的意外,用人参灵药堆砌着,勉强生下了顾袁舟,却是个先天不足的,注定不能研习顾家的枪法。可偏偏有顾广成在上头挡着,这嫡长子的地位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顾远舟虽然武功不行,可在军法上颇有建树,是顾广成背后的军事智囊,多次在与柔夷的对抗中立功,压制了顾家不少的反声。更重要的是顾远舟的长子,今年刚满十八的顾容苍是举世难得的悍将,十岁的时候就可轻松举起千斤顶,十五岁就能在顾广成手上过百招而不败,现在已经是威名赫赫的顾小将军。不少顾家人为了这个嫡长孙,默认了顾远舟不能习武这个缺憾。
“大小姐。”
顾如是刚刚和祖父在演武场试了一番从柔夷带过来的□□,不得不说,这柔夷人新发明的武器威力还真不小,幸好祖父早有防备,一直派那些游走在柔夷和边境的客商监视着柔夷人的一举一动,花大价钱获取了十把□□,让能工巧匠早日破解,不然,还是个不孝的麻烦。
上辈子的顾如是最爱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对于这些东西并不精通,这辈子因为有了自己的计划,所以在演武场的时候特地缠久了一会,打着擦边球问了祖父不少关于现在局势的事。
顾如是低垂着眉,略带疲惫地朝自己住的漪芳园走去。
还未进内阁,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那个在她走到绝境的时候,常常来她面前张扬的女人。
红湘被顾如是那忽如其来的怒视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怎么自己回了一趟家的功夫,小姐就用这样仿佛看死人的眼神看她,难道是她的身份暴露了?
红湘的心跳的仿佛擂鼓一般,鼓起勇气抬起头再看了一眼,咦,似乎刚刚那个眼神是她的错觉,小姐还是那个高傲娇蛮可是对她们这些贴身婢女温柔随和的小姐。
“红湘,小姐不是准许你回家三天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率先说话的是青瑶,顾如是早就不记得十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放红湘三天假了,只是默不作声的,静观其变。
“奴婢感念小姐的恩德,只是奴婢娘亲身体以大安,娘亲让奴婢切勿恃宠而骄,早日回来伺候小姐,奴婢的娘亲还让奴婢谢谢小姐恩赐的良药。”
红湘松了口气,十分恭敬地对着顾如是说到,那真挚的眼神,略带雾气,仿佛是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顾如是心底发寒,没有办法拿眼前这个看上去忠心耿耿的丫头,和十年后那个蛮横尖酸的女人相对比,她衣袖下的拳头紧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想要将这个丫头拖下去乱棍打死的心情的,淡淡地让她退了下去,明天一早再来伺候。
红湘的背后可还有条大鱼呢,那么好的棋子,直接打死未免也太浪费了。
顾如是看着红湘缓缓退下的身影想着。
“小姐?”
碧袖总觉得今天的小姐怪怪的,不由地紧张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顾如是从沉思中惊醒,看着碧袖,在幽幽的灯光中,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妖冶迷人如同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碧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心惊,却又觉得这样的小姐,有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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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月就是一年一度雅苑贤集举办的日子,这次雅苑贤集在绥阳江家举办,需提早十日出发,呦呦的新衣服和新首饰早在三月前就赶制了,到时候试试身,有不合适的地方尽早改掉。”
雅苑贤集是专为世家和皇族适龄男女举办的聚会,一年举办一次,类似现代的相亲大会。
顾如是的闺房里堆了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衣服首饰,都是箫见素派人送过来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龙眼大的深海明珠,艳红如凤凰泣血般的红翡,一整块碧玉透雕的发簪,以及从西方诸国远渡运来的各色宝石......这些即便在顶尖的世家中也无比贵重的珠宝首饰,就这样凌乱的摆在顾如是的面前,任她挑选。
“娘的呦呦穿什么都好看,这次雅苑贤集,一定会惊呆那些人的眼睛。”箫见素拿着一件件衣服首饰放在女儿面前比划,觉得自己的宝贝闺女真是无处不美,也不知将来便宜哪家小子。
世家女子,一旦及笄就可挑选合适的婚配对象,现在的贵女地位高,婚嫁也晚,基本都是在十八岁以后才会嫁人。
顾如是没有心情理会那些精美华丽的首饰,而是想起了,上辈子,在雅苑贤集见到的那个男人。
口腔中铁锈味弥漫,重生而来,她又要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了吗?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傻傻的痴恋他的顾如是,而是从地狱里爬上来复仇的恶魔,卫颐,你准备好了吗!
☆、江白禾(捉虫)
每年举办一次的雅苑贤集是世家贵族的盛事,由皇族和五大世家轮流举办,对每一个举办方来说也是件彰显实力的盛会,想要找一个合心意的对象,那么在雅苑贤集的表现就极其重要,很多世家的夫人也会借此机会考量各家的小辈,为自己的儿子女儿选择合适的婚配对象。
因此不仅仅是箫见素,二房的卫琼英也早早地准备了起来,家里的绣娘和工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召唤。
三房并没有适婚年龄的小辈,此次就留三房留守上虞,暂管顾家内务。不过这样的大事不论是箫见素也好,江琳琅的姑母江文秀也好,都不会放心将庶务教给她,都会留好自己的眼线,监视江琳琅的一举一动。
“大姐姐,昨日如意脾气太急,对大姐姐多有得罪,还望大姐姐见谅。”
还没见到人呢,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过来了。”碧袖进门对着顾如是说到。
顾如是挑了挑眉,看着一屋子还未收起来的珠宝首饰,心中了然,略带玩味地让她请人进来。
“大姐姐是知道我有口无心的,定会原谅我的。”顾如意的脸上带着笑,一进屋眼神在屋子里打了个转,看到站在正中央,并未涂抹脂粉,照样艳丽无双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嫉恨,虽然快,但是依旧被顾如是捕捉到。
“大姐姐,往日里咱们两人感情最好了,你一定不会因为那件事生我的气吧?”顾如意不知是受了哪个高人的□□,丝毫没有往日见她的阴阳怪气,反而十分亲热地凑到顾如是的边上,扯着她衣裳的袖子,甜甜地撒着娇。
说起来,在大房和二房还未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私底下关系怎样不说,出门在外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相处,毕竟在外都是顾家的小姐,哪个丢脸,丢的都是顾家的人。
“如果,我说我不原谅呢?”
顾如是的话调软软的,让顾如意瞬间变了脸,“哈哈哈,二妹该不是真相信姐姐的玩笑话了吧,都是一家子姐妹,二妹只是年少不懂事,我作为长姐,自然要包容妹妹。”
她笑靥盈盈,看着眼前的顾如意,透着宠溺,却看得顾如意浑身发僵。
“呵呵,那如意就谢谢姐姐了。”
顾如意低垂下眼,这顾如是真是太难缠了,怎么生了场病,就和变了个人一样,以往的她可没那么难对付。
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顾如意已经恢复成了刚来时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刚刚那段话的影响。
“这些可都是大伯母为姐姐准备的首饰。”
顾如意直奔主题,指着那一堆打开的箱子,看着里头一件件价值连城的首饰,心中嫉妒的发狂。
她的母亲是堂堂大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只可惜当初出嫁的时候,陛下并未登基,卫琼英也只是先皇众多公主中的一个,嫁妆只是合乎规制,比起箫见素,简直简陋的可怕。
箫见素当初在萧家的时候就是最受宠的,嫁妆丰盛,现在萧家的家主是箫见素的同胞哥哥,每年还会送些奇珍异宝来给她这个最受疼宠的妹妹,萧家富甲天下,光是箫见素现在的私房,估计就抵得上整个顾家的库房了。
顾家有三十万军队要养,每年的军饷和战马武器都是笔巨大的开支,府里的规矩严苛,并不允许女眷小辈奢侈浪费,每月的月例都是有定数的,江文秀这个老夫人也不例外,像雅苑贤集这样的盛世,府里会额外支一笔钱,再多的,就得看各房夫人自己私底下对孩子的补贴了。
顾如是从小就没有为钱发愁过,箫见素继承了家族经商的天赋,这出嫁这二十几年,将手头的嫁妆翻了好几倍,她有钱自然是使劲让闺女花,衣服首饰都不带重样。
这也是顾如意嫉妒顾如是的地方,有时候顾如意也会想,自己怎么不是大伯母的女儿。
“这件衣服好漂亮啊。”
顾如意看到一件展开挂在架子上的碧青色月陇纱镶珍珠刺绣罗裙,眼前一亮,欢呼着走到架子前,伸手触摸着那件漂亮的衣裳。
月陇纱千金难求,是用天山寒蚕吐得丝织成,天山寒蚕数量极少,月陇纱触手清凉,丝滑柔顺,在夏天穿着月陇纱绣制的衣服,不仅不闷热,还带有降温的效果,对于一到夏天,就烦恼出汗体臭的小姐们来说,有致命的诱惑力。
每年锦绣庄只会出售十匹月陇纱,价高者得,每年月陇纱的拍卖,都会造成不小的轰动。
闺阁小姐,世家贵妇,谁要是能有一匹月陇纱绣制的衣服,立马就能成为众人的艳羡对象。
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古代,女人能比的除了男人,也就是衣服首饰了。
顾如意摸着罗裙不肯撒手,锦绣庄是萧家的产业,大伯母作为萧家的女儿,有月陇纱不足为奇,可是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月陇纱做的衣服呢。顾如意想着,自己要是能在雅苑贤集当天,穿着这件衣服走到那些闺中好友面前,那一定极有面子。
“不知道大姐姐在雅苑贤集当天穿哪件衣服,妹妹也好和大姐姐避开颜色。”古人也怕撞衫,尤其是和长得漂亮的人撞衫。
顾如是看出来顾如意喜欢那件衣服,如果她说不穿那一件的话,估计下一秒顾如意就会开口和她要过去。
她看了看那件流光溢彩的碧青色罗裙,眼底闪过一丝惆怅和迷茫。
“如果妹妹喜欢,这件衣服就赠给妹妹吧!”顾如是淡淡的笑了笑,她不喜欢这条裙子,一点都不喜欢。
“真的,谢谢大姐姐。”
顾如意没想到顾如是居然这么好说话,高兴地都快蹦了起来,要不是还有些矜持,她真现在就带着这件衣服离开,省的顾如是下一秒反悔。
“小姐?”
青瑶咬了咬下唇,虽然夫人替小姐准备了多套衣服,可是这一件,是里头最贵重的,不提月陇纱,就是那裙子上嵌着的一颗颗流光溢彩的深海白珠,就已经值上千两白银了。
就这样送给二房的二小姐,这多亏啊。
青瑶觉得自家小姐太败家了,也觉得二房的二小姐未免也太厚脸皮了,还真好意思和小姐讨要东西。
顾如是朝青瑶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又拿起一件樱花粉的衣裙,递给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过话,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的顾如心。
“不知二伯母有没有给三妹妹准备合适的衣物,我看这件衣服很衬三妹妹的肤色,如果二伯母还未准备,不如就穿这一间吧,可能有点不合身,让绣娘改改就可以了。”
顾如心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大房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姐姐会来找她说话。
作为庶女,顾如心在这个家是很没有地位的,卫琼英是个厉害的,面甜心苦,顾如心在二房的日子过得尤其艰难,像雅苑贤集这样的聚会,卫琼英自然不会过分苛责顾如心,但是想要好的衣服和首饰,那就不可能了。
“既然大姐姐赏你,你就收下吧。”
顾如是看了看那件裙子,远不及她手上这条,而且她不喜欢樱花粉色的衣裳,对于顾如是的话可有可无。反正顾如心那样的姿色,怎么样都抢不去她的风头。
“姐妹之间怎么能用赏字呢,难不成二妹手上的那件衣裳,也是我赏的吗?”顾如是看到顾如心有些窘迫的神情,对着顾如意毫不客气地说到。
“三妹妹,我的手都快举僵了,你还不快点接过去。”
顾如是的这句话让胆小的顾如心顿时就着急了,红着脸接过衣裳,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这件漂亮的衣裳。
“哼——”
顾如意冷哼了一声,白了庶妹一眼,小家子气。
“对了,大姐姐,你有见过那个晋国第一才女江白禾吗?听说这次雅苑贤集她也会出现。”得了好处,顾如意对顾如是表现的就更亲密了。
“江白禾——”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怎么没见过,上一世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被那个男人放在心底的女人。
胸口一阵闷痛,顾如是又记起了那一次,自己抱着刚出生就夭折的儿子,那青紫色的瘦小身躯,而自己的丈夫,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守在翊坤宫中,等着那个女人生下后来的天子,那个谣言中摄政王和太后江氏私通所出之子。
此间痛楚,锥心刺骨。
顾如是恨,恨那个男人不爱她却娶了她,恨他娶了她,却一次次扼杀她做母亲的权利,也恨自己,被爱情迷了心窍,没有在第一次失去孩子的时候,就离开那个男人。
所以她厌恶卫颐,同时,也深深厌恶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捉虫,可能可能会出现多次提示更新却没有更新的情况,请小天使们见谅
☆、算计
“大姐姐,大姐姐——”
顾如意伸手在顾如是面前晃了好几下,她不知道,自己不过就提起了江白禾的名字,眼前这人就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难道是惧了江白禾的威名?
顾如意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也隐隐有些惊喜,自从那天顾如是在灵隐寺晕厥,她就再也摸不透眼前这人的心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惴惴不安。
现在眼前的这一幕,让顾如意心中升起的那点惊惧顿时消失不见。
顾如是还是那个顾如是,依旧是那个光有脸,没有脑袋的大草包罢了。
江白禾虽然颇有才名,可是她那庶女的身份,就注定没有办法和她们一较高下,嫡庶之别,犹如天堑,只是那些被狐媚子迷昏了头的所谓才子的追捧罢了,和那种女人比,没得糟践了身份。
“大姐姐,那江白禾只是一个低贱的庶女,虽然从小养在嫡母名下,可哪里能与咱们嫡出贵女相提并论,你该不是惧了那个江白禾吧。”
顾如意抱着看笑话的小心思,对着顾如是不怀好意地问道。
她那话一出,一旁原本收了新衣服,脸上有点喜色的顾如心顿时就白了脸,因为她也是对方口中,那种低贱的庶女。
“我倒是不怕什么晋国第一才女,我是替二妹妹你担心啊。”
顾如是嘴角微微抿起,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我?”顾如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明白顾如是这句话的意思。
“我听闻妹妹心仪那麓山三子之一的严缙,那严缙可是江白禾的师兄,人家身边一直晃荡着一个才气斐然,身娇体弱的师妹红袖添香,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麓山书院是全晋朝所有文人才子心中的圣地,藏书万卷,现任山长是江家家主的嫡亲弟弟。
麓山三子不知是从哪家小姐身边传出来的,这三子分别是伯远侯之子严缙,当朝宰相的嫡长孙东方白,以及出生寒门的于子淮。
这三人,都是文采,样貌,人品上上之人,有不少大家小姐倾心,于子淮有门第的限制,相较之下,同样是世家贵族出生的严缙和东方白,更受时下女子的欢迎。
顾如意心仪严缙这件事是顾如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顾如意这小心思还瞒的好好的,毕竟这严缙的父亲虽然大小是个侯爷,可是在野心勃勃的卫琼英眼里,这些远远不够。
“你——”
少女的小心思被当着众人的面戳破,顾如意的脸顿时就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顾如是半响说不出话来,只是这心里却也隐隐有了些不安。
她不知道顾如是是怎么知道自己藏得好好的小秘密的,可是对方说的也没错,江白禾好好一女子,不在闺房绣阁待着,偏偏跑到了麓山书院去,做什么山长的关门弟子,为了那点子虚名,连脸皮都不要了。
顾如意手心里的绣帕都快被她搅成了麻花,担心那个不要脸的庶女真的会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勾引她的缙哥哥。
严缙小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子伴读,顾如意作为长公主的女儿,小时候进宫常常见到那个清隽温和的哥哥,早早就对他有了好感,并且将对方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现在一听自己的所有物似乎要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染指了,顾如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顾如是笑着看着将来的闺中密友还未见面,就已经因为一个男人有了隔阂,心中越发畅快,出手也更大方了一点。
再过几年,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的姑娘,可是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和她一样,傻傻的不知道,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心尖尖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顾如是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啊,让那个蠢丫头看明白点,省的还以为那女人是真的天真善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江白禾,那个看上去洁白如莲的女人,挖开来,她的心可比任何一个人都黑呢。
顾如意和顾如心走的时候,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除了那件月陇纱绣制的罗裙,顾如意还厚着脸皮要了两件首饰,都是上一世,顾如是配着那件衣裳佩戴过的首饰。
顾如心也大有所获,顾如是给了她一匣子珍珠做的首饰,珍珠不大,颗颗只有黄豆大小,可胜在每一颗都是同样规制,且精致圆润,毫无瑕疵。
配的上雅苑贤集这次盛事,也不至于惹来顾如意的眼红,是顾如是好不容易从自己那堆首饰里找出来的。
“小姐,你何必对二房的两个小姐这么好,把那样的好东西都送了出去,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看人走了,青瑶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略带抱怨地说到,“这二小姐也是,好歹也是个大家小姐,比咱们当丫鬟的脸皮还厚,往日里和小姐不对付,一到这个时候就出来要好处了。”
她不明白,今天小姐怎么这么好说话,二小姐都没说要呢,小姐就把东西给出去了,白糟蹋了多少银子啊。
“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小姐的道理,咱们最为小姐的丫鬟,只要听小姐的吩咐就行了。”碧袖替顾如是整理着一箱箱锦盒,对着一旁抱怨的青瑶说到。
小姐前些日子已经警告过她了,偏她还堵不住自己的嘴。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顾如是笑而不语,左右在她娘的心里,那些身外物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她的开心才最重要,随手送了那几件东西,并不会引来娘亲的注意力。
就好比你只有十两白银,却送了旁人九两,和你有一万两黄金,送了旁人九两白银,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更何况,这送出去的九两白银,可是有大用处的。
顾如是笑的神秘,恢复办差,正在帮碧袖打下手的红湘见到了这一幕,垂下头,大脑飞速运转,算计着这抹笑容背后的含义。
殊不见,在她低头的刹那,顾如是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刚重生的时候,顾如是想过直接打杀眼前这个被二房塞过来的眼线,可是仔细一想,自己完全没有杀她的必要,毕竟走了一个红湘,不知是否还会来一个紫湘蓝湘,反倒是把人留在身边,传一些她想传过去的讯息,更来得有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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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
顾府门外,马车早就已经备好,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巷头,一直排到了巷尾。
为了护送顾家的几位夫人小姐,顾家派了一千精兵随行护送,现在局势还算太平,可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有那些不长眼的,上来挑衅。
二房的嫡子顾容锦年纪太小,远不够参加雅苑贤集的年纪,被卫琼英托付给了江文秀。大房的顾容苍和顾容苏正是适婚的年龄,即便两人都不太乐意,箫见素还是把人都抓上了,美其名曰,陪伴第一次参加雅苑贤集的妹妹顾如是。
顾容苍还是这次护卫队的首领,肩负着保护母亲和妹妹的重责,此时他正穿着铠甲,站在车队的最前头朝宝贝妹妹挥着手。
顾如是一眼就瞧见了大哥,谁让他的块头那么大,就和蛮熊似的,明明才十八岁,偏生要打扮的和那些个老兵痞似的,肌肉健壮,胡子拉碴,一身银白的的铠甲,透着隐隐寒气,更是衬的他有些吓人。
这样的大哥怪不得找不到媳妇,现在的姑娘,喜欢的都是二哥那样儒雅清隽的男人,糙汉子,早八百年就不受欢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更是补昨天的,今天还有一更
☆、神秘人
“大哥儿真是活泼。”
卫琼英自然也瞧见了不远处的顾容苍,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底却有一丝轻视。这样的嫡长孙,也就是在以武发家的顾家,放在别的世家,恐怕只会被人耻笑。
世人追求美,无论对男女都一样。而且这些年,北边的柔夷和西边的莽族都安分了许多,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犯境了,和晋朝保持着良好的商贸,因此军队武官的重要性被削弱,反倒是文人学者更受推崇。
这一点,也体现在审美上,世人都爱涂脂抹粉的翩翩佳公子,虽是男人,却同女子一样爱华服,以白肤红唇为美,像顾容苍这样,体格健壮,能给人无限安全感的武夫,是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小姐们,最反感的对象。
“大哥儿这样很好,公爹就喜欢这样的大哥儿,那般肩不能提的,可不是咱们顾家的儿郎,也幸好有大哥儿在前头顶着,几个弟弟才能宽松点,做自己想做的事。”
箫见素心里也愁啊,她的模样在闺阁之中也是顶尖的,丈夫顾远舟的样貌也不差,偏偏就是顾容苍这个大儿子,小时候玉雪可爱,再大点,直接长成了黑熊,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吃了什么□□了,小时候的好相貌被那身黑皮和胡渣遮了大半,偏他还觉得自己那样男子气概十足,让他修修脸,涂抹点美白的脂粉都和要他命似的。
不过,箫见素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会那样说。
“大嫂说的是极。”卫琼英听她提到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到。
现在得老爷子欢心又怎么样,将来的路还长着呢。
时间差不多了,顾家的女眷陆续上了各自的马车。
顾容苏跟着大哥顾容苍骑马,顾如是和箫见素一辆马车,身边各自带着一个伺候的丫头,剩下的人都坐后头丫鬟仆妇乘坐的车辆。
箫见素有钱,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和闺女,她们乘坐的马车是最大最宽敞的,马车里,垫着厚厚的绒毛垫,马车的座位上也让绣娘缝了厚实的坐垫,坐上去软和舒适,坐再久都不累。车厢中的暗格里放着好些解馋的零嘴,蜜饯糕点,都是顾如是最喜欢的,里头熏了淡淡的香,混着刚沏好的新茶,让人惬意地想要打个盹。
箫见素还别出心裁的让工匠在马车里打造了一个可以折叠的小桌板,刚好可以用来打叶子牌,两主两仆,刚好凑一桌。
此去绥阳,路途遥远,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要在马车上度过,如果没有这些小玩意儿消磨时光,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跟着箫见素上马车的是她身边的大丫鬟琥珀,顾如是带着的是大丫鬟碧袖。两人都是话不多,心思仔细缜密的,旅途路上,还是得这样细心的丫鬟服侍。
“九索。”
箫见素打出一张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把那件月陇纱做的罗裙给了如意。”
要知道,月陇纱极其难得,还是那样鲜活的色彩,因为材质特殊,多为月白色,银白色等浅色,当初哥哥派人把那月陇纱送来,指明就是送给呦呦的,呦呦还很开心,她原以为闺女会穿着那件衣裳去参加雅苑贤集,没想到,一眨眼就送出去了。
要不是知道是呦呦心甘情愿送的,不带半点委屈,她都要怀疑是二房的人用了什么手段,哄过去的了。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了。”
顾如是心里想着事,打叶子牌也有点漫不经心,此时听娘亲忽然说起那件早就送出去的衣服,脑袋里飞快转了一圈,就知道一定是青瑶去娘那说了什么。
“我最近喜欢那些艳丽的颜色,总觉得那些颜色衬不起肤色,看二妹喜欢,就送她了。”顾如是黏着娘亲歪缠,将败家的话说的理直气壮。
箫见素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着面前的闺女穿着的那一身桃粉色的绣花罗裙,有些偏艳俗的颜色,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可是在女儿身上,反而相得益彰,衬的她肌肤胜雪,艳若桃李。
正如顾如是刚刚所说,比起那些寻常颜色,穿着这样艳丽夺目色彩的衣裳,反而更突显她的气质,热情张扬的仿佛一团火,灼烧所有人的目光。
箫见素不禁有些得意,这是她的女儿,是她箫见素的闺女。
“既然如此也罢,便宜了二房。”
箫见素不觉得女儿败家,两个儿子有顾家,她的那些私房,大半都是要留给呦呦的,她再怎么花也得花个几辈子,反倒现在这样正好,不容易被外物哄了去,像二房那个那样小家子气的,她反而还有些担忧呢。
这场谈话,以箫见素决定多给闺女做几身新衣裳告终,一旁的碧袖见此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小姐将那些贵重的东西随手送了出去惹来夫人的不满,却忘了夫人最宝贝小姐,哪会为了那点“小东西”就责怪小姐呢。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青瑶告的密,如果是的话,她可得好好提点一下那丫头了,既然都是小姐跟前的人了,那么就该事事以小姐为主,她老是拿小姐房里的事去夫人面前告状,恐怕早晚都会惹来小姐的不满。
碧袖看得清楚,现在的小姐和以前的小姐不一样了,恐怕不会过分容忍她的那些不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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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顾家已经出发去绥阳了。”
一间幽暗的房间内,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跪在桌案前,低着头回复。
坐在桌案前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袍,微微低垂着头,整张脸在烛光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提笔的手一顿,声音有些低沉。
“让暗六盯紧些,将顾家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用金雕寄送。”
“是——”
底下的人没有在意主子怎么这么关注顾家,“江小姐托暗八传来消息,希望主子能送一个会武的丫鬟过去。”
主子最近一直关注着顾家,已经很久没问江小姐的情况了,暗一有些吃不准,是主子的兴头过了,还是一时事忙,忘了江小姐的事。
可是想想,主子从来就没有对一个异性有过那样的关注,暗一不敢拦下暗八传来的消息,据实回报。
“她——”烛光下,男子的眼神晦涩莫名,他都忘了,这时候的自己,将暗八送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派红拂过去。”说完,男子又恢复了开始的平静。
他的话让暗一小小吃了一惊,主子怎么会派红拂过去,她可是......不过都是主子的吩咐,暗一诧异了那么一下,领命出去,在心里,重新估量了一番江小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
久久不落笔,成团的墨汁在画纸上晕染开来,刚刚完成了一半的仕女图就这样毁了,男子怔怔的看着那渗染开的墨团,苦笑了一声,很快,屋子里又恢复了开始的沉寂。
☆、外家(捉虫)
“大夫人,二夫人。”
顾家在绥阳别院的管家带着丫鬟仆妇迎出来,早在三个月前,别院的下人就开始准备打扫,迎接他们的到来,在车队即将到达的时候,也派先锋来府里通知,因此管家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等着主人的到来。
顾家别院的管家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袍,蓄着胡须,打理的整整齐齐,长相憨厚老实,只有那双眼睛中微微透出的精明,显示出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几个丫鬟将马扎放在马车前,箫见素几人都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看了眼低着头,看上去低眉顺眼的管家,点了点头。
这个绥阳别院的管家是江文秀的人,不过一个管家,也不敢做出那旁子事来,他要是敢动手,她就敢剁掉江文秀的一只手。
这一路风尘仆仆,连卫琼英都没了和箫见素计较的心,只想好好泡一个澡,去去旅途的乏气。而且离雅苑贤集举办的时间不远了,她们也要好好养养精神,决不能在那样的盛会上丢丑。
箫见素也是这么想的,并没有多交谈,吩咐好一切,就各自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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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江家给咱们家下帖子了。”
箫见素正在核查绥阳别院的账册以及下人的花名册,就见管家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江家?”
她心中了然,毕竟自己的继婆婆是江家嫡出的女儿,江家给他们下帖子,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世家之间,本就互通有无,关系来往一直密切,除了那个神秘的太史家,其他世家都有姻亲联系。
“可有通知二夫人?”
“奴才已经派下人去通知二夫人了。”管家低着头回答。
先来通知自己,派下人通知他真正的主子。箫见素笑的有些玩味,看着底下恭恭敬敬的管家,神色莫名地品了口香茗。
沉默了良久,魏管家都快沉不住气的时候,箫见素终于开口了。
“你去告诉那个传信的人,明天上午,我和二夫人会带着三位小姐登门拜访,等会你去拟一个礼单,让我过目。”
魏全低头应是,躬身退了下去,出门的时候,擦了把脸上的汗,心中还带着刚刚在堂屋内感受到的莫名的压迫力。
这大夫人还真不是好哄的,不愧是萧家的女儿,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没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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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箫见素早早打扮妥当,有些不放心地来到闺女的屋内。
“娘,祖母不也是江家旁系的女儿吗,呦呦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祖母那的人呢?”顾如是对这个问题已经好奇许久了,她记得上辈子来参加这次的雅苑贤集,也收到了江家递的帖子,可是祖母那却一直没个音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顾如是记得自己以前听祖父说过,亲祖母是当时家里最受宠的姑娘,没道理在出嫁后就没了联系啊,就算祖母的父母去世了,祖母的兄弟姐妹总还有活着的吧。
箫见素听女儿忽然提起这件事,正在她发髻上比划朱钗的手顿了顿。
“呦呦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箫见素那点不自然很快就恢复正常,速度之快,连一直注意着她的顾如是都没有察觉。
“只是好奇罢了,二妹妹昨个儿可是特地来我这儿炫耀了一番。”顾如是嘟着嘴,仿佛真的是为了女儿家的争风吃醋。
箫见素见状笑了笑,点了点女儿的鼻子,看着闺女皱着眉可怜可爱的小表情不由地噗嗤一笑:“你和她计较什么,你外祖家是禹城萧家,外祖母是辽宁许家的女儿,光是这一点,你就甩了她一大截。”
对于自己的出生,箫见素一直都是自傲的,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并不逊那些公主贵人,真比起尊贵来,还不知道是谁更尊贵呢。
“你祖母的至亲都已经过世许久了,现在他们那一当家做主的是你祖母的庶弟的嫡子,当初你祖母和那庶弟关系一般,咱们两家自然也就没了来往。”
箫见素看女儿好奇,还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顾如是垂眼,嫡庶之间,关系当然不可能像亲兄弟一样融洽,可能并不只是一般,还有一些恩怨在里头,这么一来,两家多年不联系,也是正常的了。
箫见素见女儿相信了她的话,稍稍松了口气,事实哪有那么简单呢,只是这些事和女儿没有多大干系,不需要告诉她,让她跟着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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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是姻亲,也是此次雅苑贤集的举办方,顾如是几人的打扮都没有马虎。
顾如是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衫,宝蓝色绣缠枝白莲的罗裙,月白色的绣鞋尖头缀着一颗龙眼大的明珠,一般人连做成首饰都要心疼半天的珍宝,就这样被随意的绣在绣鞋的尖头,衬的那双玲珑的小脚精致可爱,偶尔调皮地从罗裙里探出个鞋尖,让人心痒痒的想要一探究竟。
她的一头秀发梳了个留仙簪,上半截头发一络络地盘成辫子旋成斜倚的发簪,用一只碧玉簪轻轻挽起,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发簪插在发髻上,嵌着宝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错落有致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摆动,在发鬓间摇曳,因为正是年轻水嫩的年纪,顾如是并没有涂抹脂粉,可是依旧白皙如玉,水当当的,仿佛用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
顾如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扮了大半天,还比不上眼前这个脂粉未涂,只是略微勾描了一番眉角,轻点朱唇的女人,恨老天爷的不公平。
这样的妖精,为何没让老天爷收了去。
其实说起来,顾如意和顾如心长得也不差,顾如意的下巴尖尖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身形消瘦,那小腰细的仿佛一掐就断,看上去颇有点弱柳扶风,惹人怜爱之感。只可惜那鼻子长得不好,鼻梁有点低,这一点随了顾家的老太太江文秀,成了那张脸上唯一的败笔。
顾如意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偏方,说是只要每天捏鼻梁,这鼻子就能挺起来,还特地让工匠做了个夹子,每天睡觉的时候就夹着鼻梁上那团软肉,那段时间,她的鼻子一直都是红红肿肿的,后来估计没什么效果,再也没见她用过那东西。
顾如是的鼻梁高挺,鼻头秀气精致,顾如意对此嫉妒了许久。
顾如心往日里都低着头,额头盖着厚厚的一层刘海,畏畏缩缩的,看不清她本身的长相,今天要去江家,卫琼英难得让她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衣裙,看款式,是顾如意以前穿过的。
她的身量娇小,穿着顾如意以前的衣服,倒也合身,她的眉眼比顾如意更精致些,说起来,顾如心的娘长得也还不错,不然也不会被顾远桥借着醉酒拖到床上,一切都只是给自己的色心找借口罢了,只可惜,美人薄命,在生顾如心的时候血崩而亡。
顾如心没什么首饰,顾如是送她的那套首饰,她打算在雅苑贤集当日佩戴,今天只在头发上簪了一支有些劣质的玉簪和一些银饰,好在款式简洁大方,要是能去掉那畏缩胆怯的气质,也是个夺人眼球的小美女。
不过也幸好她的气质使她这张脸蒙了尘,不然,她在二房的日子恐怕更难过,光是嫉妒心重的顾如意就不会让她好过了去。
“既然都齐了,咱们就出发吧。”
箫见素满意地点点头,她的闺女果然是最出色的,看着二房母女那嫉恨的眼神,箫见素觉得心头暗爽,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礼物都早早备齐装在车上,主子坐的马车也准备好了,一行人就上车向江家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个情人节,都有本单身狗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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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情敌
顾家是姻亲,又是世家之首,江家自然不会怠慢,等箫见素等人到的时候,江家这一代的长孙媳妇已经早早在外头等着了,一块跟着的还有江府的管家,和江家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
“顾大夫人,顾二夫人。”林月琴是江家这一代的嫡长孙江濯清的正妻,按辈分算,是江文秀的侄孙媳妇,让她来门口迎接顾家众人,既表示了江家的重视,又不至于跌了江家的颜面。
毕竟这五大世家在明面上是同气连枝,虽然这私底下也有实力的划分,至少在明面上,大家都是平等的,江家也未必乐意低顾家一头。
“这位就是姑奶奶在信里常常提起的顾大小姐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顾大小姐这样貌,饶是我这样的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心动了。”
林月琴刚嫁入江家没多久,她的家世并不显赫,只能算是清贵,她的父亲林隐是麓山书院的副山长,也是当世有名的学者,她能嫁入江家,并且是嫡长媳,说实话,吓掉了一大群人的眼睛。
世家的嫡长媳一般都出自世家,多是五大世家内部消化,或是从其他中品世家中擢选合适的女子,皇族和下品世家的女子多为次子或是庶子的结婚对象。
江家作为五大世家之一,却选了林月琴这样一个勉强算是书香门第出生,既不是世家也不是皇族的女子,其中的玄机让所有人都参谋不透,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这不,这第一次见面,林月琴就闹了个笑话,按照江家的立场,他们是更希望顾远桥上位的,这样才会实现利益的最大化,相反,如果是顾远舟上位,对江家来说就没什么特别的好处了,毕竟顾远舟的生母虽然也出自江家,可是却是旁系,还是一个和主家感情不深的旁系。
林月琴当着卫琼英和顾如意的面称赞顾如是,这一点,着实不算聪明。如果是那些受过良好的宗妇教育的世家贵族的女子,这时候就不该在明面上有偏颇,即便心里的确为顾如是的样貌吃惊,也该适当的赞美其他两个姑娘,不能厚此薄彼。
此时顾如意的眼底就浮现了丝丝不满,眼前这个算起来还是她的表嫂呢,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夸了她的敌人,真让人心里不痛快。
林月琴的神经再粗,也察觉到这氛围的不对了,何况她还算是一个比较纤细敏感的女子,她很快就知道了自己刚刚那番话的不足之处,急忙描补:“二表妹和三表妹也是玉质兰秀的姑娘,在三日后的雅苑贤集上,定会夺得那些年轻有为的世家公子的目光。”
越说越错,将好好的嫡女和一个庶女放在一块比较,那不是存心打顾如意的脸吗。
果不其然,顾如意此时的表情已经不是用不好就能形容的了,手中的绣帕都快被她扯烂了,想着当初祖母在家里骂舅奶奶老糊涂,给表哥找了那样一个低门小户出来的姑娘,难登大雅之堂,现在看来,祖母说的没错,这样的女子,怎堪宗妇的重任。
箫见素和卫琼英都是见多识广的,这样的场面还引不起她们的情绪,和林月琴寒暄了几句,就在她和那个老嬷嬷的带领下,朝内院走去。
顾如意就跟在母亲箫见素身后半步距离的位置,看着走在最前头,步履摇曳,清秀端庄的林月琴,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扮猪吃老虎,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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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是武家,宅院的布置大方威严,江家则是充斥着文人的精致秀雅,一花一草,一桥一木,均是诗情画意。
顾如是几人到的时候,江家的所有女眷都已经在大堂内候着了,看到她们进来,除了辈分最大的江老夫人,其他女眷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问老夫人安。”
箫见素几人半蹲见礼,又和其他同辈行了平礼。
“何须多礼,来人,快快看座。”江家的老太太是一个看上去笑眯眯,弥勒佛一般和善的老夫人,此时她看着顾家众人的眼神十分亲热,忙不迭地让下人候着几人入座。
“一晃眼,我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如是、如意和如心了。”开口的是江家的大夫人,她的体态微丰,是个丰腴富贵的美人,只是打扮的老气了些,明明比箫见素好小几岁,偏偏穿着褐色的缎袍,发髻是最老气的盘螺簪,佩戴的发饰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才喜欢的金镶玉的发饰,好好的美人,偏偏打扮出了五六十岁老妇的姿态。
江家大夫人许云秋是许家旁系的嫡女,她并不是江家大爷江修成的原配,只是后娶的继室,膝下无子,养了大房唯一的庶女江白禾,江家的几个庶子也是放到她膝下抚养的,只是没有记名,唯独江家的长孙,大房的嫡长子江濯清从小是被江修成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的,和这个继母只有一番面子情。
“就是,当年见到时还是几个青涩的小丫头,没想到一年没见,出落成了那样标志的姑娘,这要是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认了。”
江家二房的夫人捂着嘴,看着眼前的几个姑娘打趣道,二房没有姑娘,旁家的姑娘再优秀,对她都没什么威胁。
“舅母。”顾如意的小脸红扑扑的,被夸奖的有些害臊。
顾如是的视线在江家的女眷中打转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女人,和上辈子一样,她恐怕还待在麓山书院,只等着三日后,在万众瞩目之下,来一个“惊喜”的入场吧。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凝。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大小姐从麓山书院回来了!”一个仆妇匆匆进来禀报道,原先眼神还有些淡淡的江家大夫人顿时眼睛一亮,直直看着门外,眼底满是期盼。
顾如是的身形一僵,有些不相信地朝门外看去,上辈子那个女人明明没有出现?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祖母,母亲——”未见人,先闻声。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身姿楚楚,步履袅娜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的目光中,来人正是当今第一才女,江家的庶长女江白禾。
江白禾的身量不高,比顾如是还矮了大半个头,身材纤细,肌肤胜雪,眉目如同一泓清泉,眉目如画,唇若点樱,几分书卷气。她身着月白长裙,外头罩着同色系的轻纱薄衣,朵朵银线绣制的白莲跃于抹胸之上,轻纱遮掩,略带一丝不同于书卷气的娇艳,月白色罗裙上绣着同样的花纹,白纱飘浮,随着她的动作摇曳,腰部系着白玉腰带,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她的身体似乎有所不足,就那么几步路的功夫,白皙的肌肤上就泛起了微微的红晕,略带点点娇喘,如果此时有男子在场,恐怕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中,舍不得她受半点罪。
好一个惹人怜爱的晋朝第一才女。
顾如是凝神看着,尖利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心中默念了好几遍金刚经,才平息那几欲爆发的怨气。
“禾儿,你不是说要留在书院和你二叔探讨《兰序雅集》,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吗?”许云秋没有孩子,唯独眼前这个庶女,生儿丧母,是她从小抚养长大的,而且丝毫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那个才女的名声,为许云秋增了不少的光,她对于这个女儿,也有一丝真感情。
“女儿听说今天顾家表舅母带着几位表妹过来,所以这才早早赶了回来。”江白禾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生不起一丝厌烦,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
“白禾见过两位表舅母。”她侧过身,向箫见素几人行礼,然后又看了看顾家的几个表妹,在看到顾如是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幽光,很快就恢复成那个和善的贴心大姐姐的模样,友好地和三人打了招呼。
顾如意心底还记挂着出发前顾如是的那翻挑拨,以前她没见过江白禾,只是听过她的名声,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侥幸,今天看到一个这样文弱惹人怜惜的女子,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每天在她的严缙哥哥面前晃悠,心里的焦虑和嫉妒压都压不住。
江白禾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个在众多女眷中,依旧耀眼夺目,把所有人的光彩都掠夺的顾如是,警惕她那美貌给她带来的威胁,一时间没有察觉到顾如意对她的那一股莫名的敌意。
顾如是就坐在顾如意的边上,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一身仿佛被打翻了醋缸的醋意,玩味地看着江白禾笑了笑,那一笑的风化,让江白禾心头的防备更甚。
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是她在雅苑贤集上最大的对手。
江白禾敛了敛眉,微微垂着头,眼底闪过无数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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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
“刚刚听大夫人提及《兰序雅集》,可是那本上百位文人雅士以及当年三元及第的大才子,当今礼部尚书崔巍和麓山书院几位师长共同编纂的《兰序雅集》”卫琼英有些诧异地看了一旁的江白禾一眼,应该不是重名,世界上可没有那样巧合的事。
“正是你口中说的那一本。”许云秋的眼底闪过一丝得色,看着一旁的庶女时,神情更加温柔和善。
“禾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家中只有她那么一个女儿,也最偏疼她。那丫头没什么爱好,偏偏喜欢看那些古书,家里的藏书阁都快被她翻遍了,偶尔出门,还喜欢去书斋淘些家里没有的孤本古籍,活脱脱一个小书虫,她那几个哥哥弟弟都比不得她。”
“《兰序雅集》编纂的是从周朝至今,所有文人才子的诗词歌赋,以及生平详解,禾儿看的书多,有些书册都已经成了孤本,只有禾儿那里找的到,二弟托大,向禾儿借了那些古籍,又因知道禾儿仰慕崔大人已久,让禾儿加入其中,总算禾儿没有给他二叔丢脸,这些日子,那些大儒对她也多有称赞。”许云秋缓缓解释道,一边拍了拍身边娇人儿的手背,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这个女儿虽然是庶出,可是却是她亲自教养长大的,总算没有辜负她对她的期望。
“哪有娘亲说的那样好,崔大人他们是长辈,让着我,所以才夸了我几句,修纂《兰序雅集》是国之幸事,对后世益处无穷,能参与其中,我已经三生有幸了。”江白禾含羞带怯,□□的脸上一抹红霞,娇煞众人。
“早就听闻江家才女的名声,哪像咱们家这几个,就喜欢侍弄那些个花花草草,再不济就是躲在屋子里练练女红,看些野史杂谈,就是不肯把那心思花在正事上,讨论起珠宝首饰来,倒比任何人用心。”
卫琼英这还是第一次见江白禾,却仿佛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一般,满腔慈爱,就快从眼底溢出来了。
宫里出来的,各个都是演戏的人精,在当今文昌帝没有登基前,卫琼英也就是先帝十几个公主中的一个,不上不下,要不是她有这心计,当初也不会是她嫁到顾家来,早就和她别的姐妹一样,成为和柔夷、莽族等番邦部落联姻的工具了。
她不信江白禾真有那才华,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娃,就是打出娘胎就开始看书,还真能有那本事,参与到《兰序雅集》的编撰,还不是江家想要给她镀层金,编出来的假话。
不过,由此可见,江家在这个庶长女身上,所图甚大,迫不及待想要给她铺路了。
既然如此,卫琼英也不介意捧江白禾一把,横竖自己想要绕过老大一家上位,还需要江家在背后帮助呢。
这些念头只是在卫琼英心底过了一圈,很快的,她就在心底做下了决断,并且有了上头那一段话。
顾如是依旧微微笑着,她那个好二婶的确没说错,比起那些孝经典籍,她更爱那些风水游记和一些话本子。只是顾如意就没有她那么淡定了,她不满,自己的亲娘,居然贬低她,赞美眼前那个很有可能勾引了她心仪的男人,并且出生低贱的庶女,这让她如何甘心。
“禾儿哪有二表舅母说的那样好,只是多读了几年书,娘亲都怕我读成个呆子,我倒羡慕几个表妹那样鲜活的性格。”
江白禾一向都是滴水不漏的,自然会努力做到让任何人都满意:“这次雅苑贤集,几位表妹还会在绥阳留上些许日子,正好咱们几姐妹多聚聚,让我也跟着沾些鲜活气,省的以后娘亲嫌弃我无趣,不搭理禾儿了。”
她的话语真诚中带着些逗趣,把江家大夫人哄得眉开眼笑,连江老夫人看她的神情,都多了一番自傲和满意。
这顾家的大丫头看不出性子,虽然长得美,却木木的,从进门到现在,一副表情,没有说过一句话,顶多就是个木头美人;顾家的二丫头看模样就知道是一个心胸狭窄的,连最基本的表情控制都做不到,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顾家庶出的三姑娘在家里明显是被欺压的很了,一股子小家子气。
总的看下来,还是自家的女儿最出色,江家人满意了,心情更好了,对江白禾这个孙辈唯一的姑娘,也更看重了。
“祖母,禾儿那给几位表妹准备些礼物,不如就让禾儿带着几位表妹去我屋里坐坐吧。”江白禾十分纯良的对着一旁的江老夫人说到。
“你这丫头,一见到新的姐姐妹妹就开心。”江老夫人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虚空地伸手朝她点了点,江白禾配合着缩了缩肩膀,装出一副害羞爱娇的模样,又是引得众人一阵舒心的笑声。
“也罢,几个年轻姑娘可不耐陪我这个老太太说话,正好一块去禾儿的屋里,说些她们年轻女孩喜欢的悄悄话。”江老夫人看着一旁的箫见素和卫琼英,眼带笑意地说到。
“这样也好,正好让她们表姐妹培养培养感情。”
卫琼英先箫见素一步说话,箫见素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悦,不过终究没有说什么,看了眼边上的女儿,点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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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表姐的屋子,好素净,都不像是寻常姑娘家的房间。”
顾如意和江白禾别着气,自然绞尽脑汁想要挖苦她,可是这一路上,人家都对她和善有礼,长得比她美,书读的比她多,见识也比她光,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能挖苦她的点来。
不过这一进江白禾住的琳琅院,看到屋内的布置,顾如意顿时就找到可以攻击的点了。
寻常姑娘家的闺房,总是少不了一番细心布置的,各色华贵的绣缎幔帐,上好的洺雾纱糊的窗户,花瓶摆设,缺一不可,最重要的还要数梳妆台,上头定是摆着满满当当的胭脂水粉,收纳着各色珠宝首饰的首饰也是不能少的。
有些喜欢风雅的,屋内还会摆着古筝或是竖琴,不喜欢乐器的,那就摆一个寻常姑娘都喜欢的绣绷,闲来无事绣几针。
总之,这零零碎碎的,即便丫鬟仆妇收拾的再整齐,还是能轻易地看出来,那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的闺房。
江白禾的屋子与人相反,房间内的家具摆设,整齐又赶紧,没有多余的装饰,幔帐和纱窗一律选择极浅的颜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屋内的几个桌几上摆着素净的瓷瓶,里头插着两三枝新鲜采摘的鲜花。
梳妆台上就摆着几个小小扁扁的瓷罐,是几个胭脂盒,除此之外,别无她物。唯独墙边一个个书架,以及上头摆的满满当当的书,以及那充斥着整个房间的墨香,有了些许特色。
只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顾如意也有好些闺中密友,谁家的房间都不会是那样的装扮,她的朋友里也不乏那些喜欢书的,可是也没有谁,在闺房里也摆满了书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读书,想要从里到外都把自己泡在那墨汁里,仿佛这样就能洗清她卑贱的出生似的。
顾如意自觉自己看透了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侍书,你去帮我把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江白禾装做没听懂顾如意略带嘲讽的话,对着一旁的丫鬟说到,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对着那小丫鬟比了个手势。
丫鬟脸色不变,十分恭顺地领命下去。
“我知道几位妹妹要来,早早就让人准备了礼物,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江白禾热忱地招呼几人坐下,“往日里我喜欢读书,也没有什么聊的来的朋友,如果几位表妹不嫌弃,之后几天我可以带着你们在绥阳好玩的地方到处走走,麓山书院的繁华坡是绥阳有名的赏景之地,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改日我可以带几位妹妹去逛逛。”
如果顾如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的为人,恐怕还真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是那样的和善可亲了。
“小姐,东西拿来了。”侍书很快就过来了,带着几个丫鬟,手里各自捧着一个锦盒。
三个锦盒被摆在桌案上,里头各自放着一串琥珀蜜蜡雕琢的手串,每个手串上都串有二十颗珠子,都被生动形象地雕刻成形态各异的生肖的形状。
看模样,是按照她们每个人的生肖来做的,顾如是和顾如意属狗,顾如心属鼠,按理鼠这种动物有些猥琐丑陋,可是偏偏被雕的圆润饱满,憨态可掬,更别提本就可爱的狗了,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喜悦。
顾如是和顾如意面前的两串手串虽然都是同一个生肖,可是这图案全然不同,其中垂下来的两颗珠子,一个是红翡磨得圆珠,一个是碧绿色的猫眼石,两串珠子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招人喜欢,顾如意看看这串,又看看那串,哪串都喜欢,哪串都想要。
“不知道几位妹妹喜不喜欢,这些琥珀蜜蜡是祖父从南江带过来的,成色极好,送与了我,我却一直都没想好该做什么样的首饰,这不听说几位妹妹要来,正好借花献佛。”
江白禾将那个红翡做串珠的蜜蜡串推到顾如是的面前,这么一来,猫眼石的那串,就是顾如意的了。
刚刚还觉得两串都好,挑花了眼的顾如意顿时就觉得自己面前的那串怎么看怎么难看,反倒是被推到顾如是面前的那串,更加精致夺目,上头雕的生肖,更加的憨态可掬。
她咬了咬唇,心中不满,可是终究没有开口。
顾如是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蜜蜡串,勾了勾嘴角,狭长的眉眼微微一挑,露出无限风情,让江白禾这心头微微一窒。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江小姐的礼物了。”顾如是盖上锦盒的盖子,递给身后的碧袖,对着江白禾微微一笑。
江白禾看她不似另外两人直接带上那手串,微微有些失望,只是面上没有丁点表示。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调整时间中,最近的更新太晚了,让大家跟着熬夜很不好意思啊
☆、中招
“妹妹这是不喜欢我送你的手串吗?”江白禾看着那个被顾如是交给丫鬟的锦盒,面上流露出一丝忐忑和伤心。
“江姐姐你别理她,我大伯母是禹城萧家的女儿,什么好东西她没有,这些珠啊串啊的,她早就都看腻了,不喜欢你送的这串珠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如意没什么脑子,刚刚还气头上呢,就被这一串琥珀蜜蜡收买了,至少暂时是收买了。她觉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江家小姐人还算不错,如果她没有勾搭她的严缙哥哥,且为人老实本分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和她那样的庶女交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对方听了她这段话后生气,直接把那条送给顾如是的手串拿回来送给她,那样就更好了。
顾如意眼馋地看着碧袖手里的那个锦盒,没瞧见一旁江白禾眼底的鄙夷。
这顾家二小姐好歹也是顾氏的姑娘,是当朝大长公主的嫡女,怎么那样小家子气,这气度,连一般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这嫡女也不过如此,江白禾心中闪过一丝自得,面上的表情越发温柔。
“顾大小姐,这个蜜蜡可是老太爷最心爱之物,要不是咱们小姐这次参与了《兰序雅集》的编纂,老太爷也不会把这块蜜蜡送给咱们小姐。”
那个拿了锦盒过来的丫鬟站在江白禾的身后,面有不忿。
“住嘴!”江白禾凤眼一瞪,虽然带着怒气,可是看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力,“侍书,你在那胡言乱语什么,大妹妹好东西见多了,不喜欢我送的蜜蜡也是难免的事,我只要尽到自己的心就成了。”
说罢,略带歉意地看了顾如是一眼:“让大妹妹看笑话了,我身边的这些个丫鬟都被我宠坏了,口无遮拦的,你千万别把她那些话放在心上。”
这明晃晃的指责让顾如是差点笑出声来,上辈子她就这样,总是喜欢在那人面前装好人,最后错全是她的,她依然是那个纯洁善良的太后娘娘。
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上辈子的顾如是为了那个男人忍着,让着,现在想开后,发现原来那些手段也只是不痛不痒的手段罢了。
“实在不巧。”顾如是撩起一截衣袖,露出此时正带在皓腕上的那串蜜蜡手串。
枣红色的蜜蜡,闪着温润的光泽,一颗颗打磨地圆润光滑,戴在那修长纤细,白嫩如玉的手腕上,相得益彰,不知是这蜜蜡衬了手,还是这手衬了那串蜜蜡。
不论是油润度还是光泽度,顾如是手上这串都要完胜江白禾给的那串蜜蜡,只是在款式上没有江白禾给的那串来的新颖有趣。不过要是论价值,顾如是手上这串是江白禾那串远不能及的。
“前些日子,舅母特地托人送来了这串手串,说是外祖母特地拿去宜慈庵供奉过的,嘱托我必须戴足七七四十九天。”
顾如是笑眯眯的:“外祖母替我求签,签相上说我这段时间犯小人,总有那些子不怀好意的人想要来招惹我,外祖母疼我,特地请了这么一串佛珠串,算下日子,今天已经是第四十六天了,实在不好拿下来。江小姐这么善解人意,不会怪罪我吧。”
前世受过的教训,顾如是是傻了才会再中招,这趟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看着江白禾那青白的脸色,真让人痛快啊。
“江小姐放心,你给的那串手串虽然不如外祖母送的,可是胜在巧思好,等后日我取下手上这串蜜蜡,就会换上你送的那串了。”
顾如是说的真诚,让江白禾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大妹妹喜欢就好,我就怕自己送的东西不和你们的心意。”
天知道她衣袖底下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刚刚顾如是的那翻话,简直就是把江家贬低到了尘土里,他们江家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也就只是寻常之物,没得沾染了阿堵气,衬的她没见识,小家子气。
江白禾差点咬碎一口白牙,要不是多年的涵养摆在那,都快忍不住破功了,对方已经把话说到那样的地步,她也不好强迫对方带上那串手串,只能笑着说没事。
现在她只能期望对方像她说的那样,会在后日戴上那串手串,只要她带上......
江白禾心里想着,面上也不禁松快了些,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江家大小姐果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大度和善,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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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你那不是有许多手串了吗,不如就把江表姐给的那串手串给我吧,要不,就拿我手上的这串跟你换。”
回府的时候,顾如意撒娇蛮缠地闹着跟顾如是上了同一辆马车,同行的还有顾如心。箫见素和卫琼英则是坐了同一辆马车。
此时,顾如心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的角落中,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上那串蜜蜡手串,眼神不经意地从顾如是和顾如意身上划过,也就几息的功夫,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又成了那个老老实实的顾家三小姐。
“一串手串罢了,反正我不喜欢,你喜欢,那就和你换吧。”顾如是无所谓地说到。
换,而不是给,多少让顾如意有些失望,不过她这人从来都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现在在她眼里,自己手上这串手串远远比不上顾如是那串红翡蜜蜡手串,虽然有些心疼,还是想也不想地和顾如是交换了。
江白禾给顾如是的那串手串从头到尾就放在锦盒里,中途再也没有打开过。碧袖照顾如是的吩咐将那锦盒递给顾如意,顾如意打开锦盒,看着那串光华夺目的手串,咬了咬牙,褪下自己手上那串珠子,随手塞给了碧袖,然后迫不及待地戴上了那串红翡蜜蜡的手串,还稀奇地看了看那坠在底下的圆润饱满的红翡,靠近嗅嗅,似乎还带着一股奇特的花香味,让她不由更稀罕了几分。
碧袖小心地将那串猫眼石的蜜蜡手串放进荷包里好好收了起来。
一旁的顾如心一直没有开口,低垂着头,没有人瞧见,她在看到那颗红翡的时候眼睛闪了闪,幽幽的,不似往日那个胆怯的顾三小姐。
******
“小姐,这串手串放哪儿呢?”回了房,青瑶和紫竹伺候着顾如是卸下满头的首饰,准备沐浴更衣。
四个大丫鬟顾如是这次只带了三个,红湘被留在了上虞,她还把自己的奶嬷嬷容嬷嬷留在那儿监视红湘的一举一动。
碧袖拿着和二小姐换的那串手串,一时间摸不清小姐的意思。
顾如是的首饰有些多,每个月箫见素还会让工匠做新首饰送来,以及从禹城的萧家送过来的各色异域的珠宝,光是顾如是一人,根本就戴不过来。后来几个丫鬟想了个办法,干脆就准备了三个盒子,一个放小姐不喜欢,从来不戴的首饰,一个放偶尔会戴的首饰,还有一个摆在梳妆台上的,就是顾如是那段时间最喜爱,时常佩戴的首饰,这样分类放置,也不容易出差错,别到时候要佩戴首饰了,找的昏了头。
“扔了吧——”顾如是褪下手上那串枣红色的蜜蜡串,随意摆在梳妆台上。这才不是什么外祖母千里迢迢送过来,在宜慈庵供奉过的手串呢,只是她随意从那堆自己不怎么喜欢的首饰盒中翻出来的,刚好应付之前那一幕。
“不,拿回来——”
看碧袖正要出去,顾如是又反悔了,她盯着那串手串想了想:“你去找一颗红翡把那猫眼石换了,雅苑贤集那一天,我就戴这条手串了。”
碧袖想着可能是小姐今天答应了那江小姐会佩戴这条手串,所以才做下这个决定,也没有多想,只是替自家小姐有些委屈。
这样品质的手串,小姐往日哪会戴呢,偏偏这次还得带着去那样的盛会。碧袖撇了撇嘴,十分偏心眼地将那看上去温婉可人的江家小姐,移到了自己的黑名单上。
*****
“手串送出去了。”
又是那间幽暗的房间,暗一跪在地上向自己的主子汇报,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会那样在意那些女人家送的那些小玩意儿。
“下去吧——”
桌案前的人顿了顿,挥手让暗卫下去。
屋子里一下子就又只剩下他一人。
还是和前世一样,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错过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让男主和男配都出来溜溜
感谢奶糖夏天要喝柠檬水、凤凰花又开、世纪末的歌者*5的营养液,亲亲
☆、变故
雅苑贤集举办的日子如期而至,举办的地点就定在麓山书院的繁花坡。
麓山书院平日不对外开放,繁华坡虽然享誉天下,在无数文人雅士的诗词书画中出现,一般人却从未见过,这次麓山书院出借繁华坡,还是因为主办方是江家的缘故。
麓山书院本身就是江家的产业,那些规矩,对于江家来说,自然就不是规矩了。
顾如是还在睡梦中呢,就被心急的箫见素从床上拖了下来,指挥丫鬟下人帮她洗脸、更衣、梳妆。
因为明天将会见到那些前世纠缠半生,恨了半生的人,心事太重,几乎天际都泛光了,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满打满算也不足两个时辰,梳妆的时候脑袋还昏昏沉沉的,都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多少道步骤,等终于结束,被推到那落地琉璃镜前时,才清醒了些。
那件月陇纱所制的百褶水雾裙被顾如是送给了顾如意,此时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玫瑰红蹙金的曳地留仙裙,金红两色富贵华丽,留仙裙的款式飘逸清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结合在同一条裙上,一般人无法驾驭,极有可能穿出不伦不类的感觉,可是偏偏在顾如是的身上,这两种奇异的风格融为一体,妖冶中带着丝丝清纯,带着无限的诱惑力。
发型选用的是时下未出阁的少女最喜爱的飞仙髻,发髻是和衣服同色系的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顾如是推拒了娘亲递过来的玛瑙手串,戴上了那个改了串珠的琥珀玛瑙手串。
因为是重要的场合,以往不怎么上妆的顾如是也难得上了正妆,肤白如玉,眉目如画,眼尾用胭脂上了点色,眉心贴了红宝石嵌制的花钿,看上去妩媚清纯,就像是一个专偷人心的妖精。
现在世家贵族的嫁衣是玄金两色,以玄色为重,这满身红没有任何冲突,反倒因为颜色热烈奔放,这样的打扮,很受时下贵族女子的喜爱。
什么端庄稳重,贤惠大方,那都是那些长相寡淡的女子才会挂在嘴边的,时下那些稍微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世家女子,那个不是往美了装扮,赤红姹紫,珠宝翡翠,怎么富贵怎么来,怎么艳丽怎么来。
此时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那个光鲜亮丽女子隐隐有些怔忪。
“咱们家呦呦今天真漂亮。”箫见素就站在顾如是的边上,母女两有五分相像,看着当初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糯米团子,出落成如今这副模样,箫见素心里有欣慰和感慨,也有丝丝不舍。
这闺女长大了,是时候相看人家了,箫见素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闺女到了许人的年纪,心里就像是被剜肉似得,这做媳妇哪有当闺女来的自在,只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让瞧见。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不现实,她能做的,就是替闺女选一个良胥,再将闺女留几年,之后看着她嫁人生子,看着她渐渐成长起来。
箫见素的眼里闪过一丝怅然,牵过闺女的手,多少年前,这只手才拳头大小。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发了,不然,那头都该有意见了。”箫见素笑了笑,扫去那满腔的不舍,今天可是个大好日子,可不能给闺女添堵。
不一样了,一切都将从今天发生改变。
顾如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镜子中的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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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家族,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史家,以及今年因为一些事情,不能来参加的萧家,其他三大家族都到齐了。
箫见素和卫琼英带着顾如是几人到达的时候,江家和许家的人已经都坐在凉亭中。
“你看看,这人果然经不起念叨,前脚才刚刚提到呢,这会儿人就到了。”江二夫人指着姗姗来迟的顾家众人,“你们看,那就是顾家的几位小姐,是不是正如我所说的那般国色天香,不似凡色。”
江二夫人指着顾家三姐妹打趣地说到,亭中有不少夫人小姐,都将视线凝聚到顾如是几人身上,并且在看到顾如是的时候稍微窒了窒呼吸。
实在是顾如是今天的打扮太惊艳,太有侵略性,一旁的顾如意和顾如心也算是小美女了,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偏偏被她比到了地底下,没有引来丝毫关注。
顾如意自然没有错过众人的目光,一手捏着江白禾赠送的那串琥珀蜜蜡的手串,力气之大,都快把下头那颗红翡珠子给捏碎了。
顾如心见此不着痕迹地朝顾如是站着的位置挪了几步,离顾如意更远了些,现在大伙都注意着一旁的顾如是吗,倒也没人注意到她这点小动作。就算注意了,估计也不会在意,只是一个胆怯懦弱的庶女罢了,满脸的小家子气,让人连关注的欲望都没有。
“刚刚就听说顾家出了几个仙女,现在看来,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说话的是许家这一代的家主夫人,也是许云秋的大嫂。
她这趟来也带了许家这一代嫡出的两位小姐,和几个庶出的姑娘,几人现在正站在她的身后,好奇地看着顾如是几人。
五大世家分别位于东南西北中这五个位置,平日里,后院女眷的来往极少,除了姻亲之间的关系外,相处并不多,许家的家主夫人也就见过顾如是几次,她记得,前些年见到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少女,似乎还不是这样艳丽到极致的模样。
“时候也不早了,禾儿那估计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挪步过去吧。”许云秋不太喜欢别人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顾如是身上,她觉得,今天她一手教养的女儿江白禾才该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她微微皱了皱眉,状做忽然想起的模样,对着众人说道。
江二夫人知道她那小九九,笑了笑也没戳破她:“时候是不早了,那些年轻的小少爷们估计也等的焦急了。”她捂着嘴笑了笑,这一番话,逗得一旁那些未出阁的姑娘满脸通红。
雅苑贤集,明面上是世家年青一代交流了解的日子,实际上就是一个变相的相亲会。男女分席而坐,谈诗词歌赋,比琴棋书画,要是看对眼了,家世相当,长辈就可以请媒人探探口风,这可比盲婚哑嫁靠谱多了。
每年雅苑贤集都能促成几桩婚事,箫见素和顾远舟,就是当年最好的例子。
顾容苍和顾容苏坐的是男桌,早他们一步入席,顾如是几人过去的时候,正好就看到对面男桌上做着的隔着一条约五米宽的布毯的大哥和二哥。
顾容苍看到宝贝妹妹那叫一个开心啊,也没顾忌场合,站起身冲她开心的挥挥手,幸好还有点脑子,没有直接叫出声来。
顾容苍的胡子是他心中男子汉的象征,即便这样的场合,箫见素都没能让他把胡子剃下来,一身玄色的劲装,完美勾勒出他的虎背熊腰,配着他现在这姿势,只让人联想这莫不是黑熊成了精。
“诶呀,那是谁家的公子,长得也......”
“这样的人物,看着就像是会动手打媳妇的,谁要是将来嫁给他可就掺了。”
.......
顾如是听着边上那些娇滴滴的小姐的惊呼和抱怨声,觉得自家大哥想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找媳妇,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了。
顾容苍没听见女桌这边的议论声,看妹妹和自己额首示意,美滋滋地坐了下来,终于安分了点。看对面一堆妖魔鬼怪,果然还是他妹妹长得最美,你说他娶什么媳妇啊,还不如看妹妹来的养眼呢。
箫见素这趟最主要的目的可不是把闺女嫁出去,而是给这头黑熊相看个媳妇,要是知道他此时心里的想法,恐怕会一把掌把人扇死。
仪式性质的废话,是这类场合必有的,顾如是没有仔细听那些老瓶换新水的场面话,视线一点点,在对面的男桌上游移。
因为距离有些远,其实对面那些男子的具体长相,根本就看不清晰,除非是极其熟悉的。
顾如是深深的记得上辈子那个人坐的那个位置,可是这一次,在她将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本该坐在那里的人,没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顾如是抿了抿嘴唇,心底升起疑惑。
“夫人.......”
许云秋在上头讲话的时候,一个老嬷嬷忽然上去,在她耳边私语了一番,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见这许云秋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这趟还来了一个贵客,请容我失陪一下。”许云秋匆匆告罪,退了下去,跟着那个老嬷嬷朝外头走去。
贵客?
能让许家大夫人称为贵客的拢共就那么几人,这突如其来的贵客到底是谁呢?
顾如是此时的思绪有些乱,怎么今天的这一幕和上一世截然不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所谓的前一世,都只是她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估算失误,男主和男配要下一场才能出来遛一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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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
原本进行的好好的宴会,忽然间出现了点小小的意外,意外的来人还是许云秋口中的贵客,这不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外了几分,视线朝着许云秋离开的方向看去。
每过多久,廊桥的尽头就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除了刚刚离开的许云秋,还有江家的二老爷,也就是麓山书院的山长江修衍。
能让这两人亲自去接待的人物,除了五大世家的当家人或是类似顾远舟这个辈分的人外,也就只有皇室的实权人物了。
现在皇室衰微是没错,不过那也是掌权者无用,担不起世家的另眼相待,一直以来,世家和皇室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世家不参与朝政,皇室不参与世家的内部治理,两者相安无事,以往也不是没有野心勃勃的君主想要收服几大世家,做到皇权的高度统一,只是都因为世家同气连枝,固若金汤的防备而告终,只能继续相安无事的相处着。
晋朝的上一任皇帝,正是那样枭雄般的人物。
说起晋国的开国皇帝卫忠义,那还真是个人物,草莽起家,在前朝末帝残暴昏庸的统治下,带着自己的手下揭竿起义,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是在兵法和人心的揣摩上,却有着极高的智谋。
一路走来,他拉拢许多被末帝逼得不得不反的百姓,一路从羌北打到京津,诛杀了前朝皇族,自己坐上了皇位。
登基后,卫忠义也不负他这个名字,善待那些陪他一路打拼的部下,励精图治,战后修养民息,减赋税,杀奸臣,花了十年的时间,做到政治清明,百姓安居。
等着帝位做稳了,卫忠义就将目光盯到了世家的头上。
世家长媳的位置拿不到,他就将自己的女儿嫁到世家做次子的媳妇,或是嫁到世家的旁支,以往世家也和皇族通婚,他这番做法并没有引起世家太大的注意。
说实话,安稳久了,世家也开始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是每一任家主都拥有那样精明的头脑的,而且世家内部的纷争也多,当时的当家人并没有将这个上位不久的帝王放在眼底,反而纵容了他的发展。
姻亲只是他离间世家关系的一个小小的手段,先帝宗燕帝培养的女儿,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如果是长子嫡媳,或者还好些,作为次子媳妇,一个个向上爬的野心,比任何人都来的大,绞尽脑汁干掉前头的长子,让自己的男人往上爬,卫琼英就是最好的例子,后世,她也真的成功了。
嫡不嫡,长不长,这就是乱家之像,作为继承人,从小受到的培养和其他子嗣是完全不同的,正统继承人下位,那些没有受过家主教育的子嗣上台,一代复一代,世家的湮没,也就不远了。
世家内部的矛盾激化,世家和世家之间的联系也必须打断,五个独立的世家,和一个同气连枝的五大世家,这对付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
宗燕帝卫忠义看出了江家的小野心,也知道江家现任家主道貌岸然的外表下的狼子野心,江家不满自己位于世家之首很久了,在宗燕帝不着痕迹的挑拨之下,这内心的不满就和滚雪球一般越积越大,直到无法遏制。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其他几大世家并不知情,他们防备的只是宗燕帝扩张的军备势力,早在卫忠义造反成功的时候,他就接受了前朝的二十万降军,加上他自己的十五万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精锐军队,足足有三十五万兵力。光是这些,对付顾家和许家肯定是不够的,更何况还有萧家的精锐水军,谁也没规定,水军就不能在地上打仗不是。
因此在休养生息了几年之后,宗燕帝就开始在暗地里扩充军备,在世家毫无警觉的时候,宗燕帝手头的兵力,已经从开始的三十五万,扩充到的五十万,对世家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威胁。
不过,世家要是能那么好动,他也就不是让历代皇族都头疼的毒瘤了,顾家牵制柔夷,许家牵制蛮族,萧家的水军牵制海外的各方势力,江家最没用,偏偏在文人当中的地位最超然。
宗燕帝要是想动世家,就要先做好被外族犯境的准备。
说实话,世家对皇位其实没什么威胁,因为世家能保持现在的平衡,就是每一方都只管自己本土的地界,就像是土皇帝一样,对皇位没有丝毫觊觎,不然其他四大世家也不会饶了那一家,人家当土皇帝当得挺开心的,对吃力不讨好的帝位压根就不放在心里。
心胸开阔的,就安安心心当自己的皇帝,管理疆土,野心大的,容不得那些威胁的,正如宗燕帝,自然就要想尽办法做到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外族的情况下打压世家。
他想的慢慢蚕食,从内部分化世家的势力,这一点,其实很正确,卫忠义有心机,有野心,如果在让他活个十几年,或许还真能让他做到这一点,可惜,他死了,在他正值壮年的时候死了。
宗燕帝草莽发家,在造反之前,是镖局的一个武师,即便当上了皇帝,也没有疏忽自身的锻炼,身强体壮不输三十左右的壮年。可是,就这样没病没痛,身体健壮的男人,在他四十五岁寿辰的时候,看舞姬表演,正看到开怀处,兴奋上头,笑着笑着居然就笑死了。
这样奇异的死法,还是在一个野心勃勃的帝君身上,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不少人对他的死因抱有质疑,可是太医再三检查,一无外力伤害,二无毒素内侵,检查来检查去,都表明宗燕帝的确是在过度兴奋之下,气血冲脑,这才突发暴毙。
宗燕帝一生子嗣无数,有在当武师时候生的,也有在当上皇帝后后宫的女子怀的,只是他女缘盛,子缘薄,后宫之中,十几个公主,皇子满打满算只有三个。
大皇子卫绍昌是宗燕帝还是武师的时候,身边的侍妾所出长子,那个侍妾在宗燕帝打仗的时候突发旧疾去世,在宗燕帝登基后背追封了德妃。
二皇子卫邵康是皇贵妃韦氏所出,韦氏的父亲是陪宗燕帝打仗的老臣,在后宫之中最为受宠。
三皇子卫邵卿当年年仅十二岁,生母不明,据传是在行军路上宗燕帝随意宠幸的一个军妓,也有说是妓馆的清倌,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可惜都没有真实的验证。
偏偏这样一个生母不明的皇子,是宗燕帝最疼爱的儿子,从小就带在身边抚养,视作未来的接班人看待,要星星不给月亮,那些年,远在边境,都能听到三皇子骄奢淫逸,嚣张跋扈的传闻。
至于他本人如何,那些流言又是怎么流传到边塞的,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宗燕帝刚刚暴毙的那几个月,京津一片混乱,即便现在政治清明了,那也是刚刚建立的皇朝,根基并不稳,直到这宗燕帝的遗诏被找了出来,这事才告一段落。
遗诏中,皇位被传给了大皇子卫绍昌,这个宗燕帝从来都没有看在眼里过的懦弱无能的长子,卫绍昌也发了狠,借着遗诏,直接伏诛了对他不满的二皇子卫邵康,拿下了他的母家韦家满门抄斩,当他打算对三皇子卫邵卿下手的时候,没想到卫邵卿早就跑去了杨城,还带着能调动三十万金鳞军的虎符。
卫绍昌拿他不得,知得忍了下来,登基称王,却将那守在杨城的卫邵卿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即便这些年,卫邵卿没有丝毫称帝的意思,卫绍昌也总绞尽脑汁地想除掉这个眼中钉的弟弟。
这些年,已经二十有三的卫邵卿极少出现在人前,见到他的人也不多,但是市面上关于他的传言却很多。
有人传他貌塞潘安,有人传他心狠手辣,有人传他孤傲骄纵,总之传什么的都有,但是有一点能肯定,手握三十万大军虎符,且拥有一票先帝老臣辅佐的卫邵卿,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甚至有人说,皇家里头,你就是惹了文昌帝卫绍昌没关系,反正登基后,他就又成了一个软蛋,但是你不能惹卫邵卿啊,毕竟一个你一点都不了解,却拥有重权的人,你不知道,自己要是惹到了他,会招来什么样的麻烦。
顾如是看着那个远远走来的身影,衣袖下的拳头越捏越紧,沉稳平静的眼眸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惊慌,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是他。
可惜,祈祷显然失败了。
随着那群人越走越近,那个走在人群中央,自带发光效果的男人,映入了顾如是的眼帘。
现在正值五月,天气带着微微的凉风,舒爽自然,可是来人却穿了一件滚着貂毛绒边的藏青色外袍,里头是一件靛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用银丝绣着祥云纹滚边,腰间系着玉带,在侧边垂了一块美玉,上头雕着祥龙腾云的图案。
他的身量高挑修长,皮肤白皙,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在日光下,仿佛隐隐泛着光,斜长的眉尾直入鬓角,给他增添了一丝邪气。那双幽黑的眼神最为惹人注目,冷冷清清,仿佛什么事务都不值得被他放入眼中,狂傲孤桀,嘴唇是淡淡的樱粉,带着几丝苍白,勾起的嘴角,似乎想要表现出温柔,可偏偏,却让人冷到了心底。
顾如是的视线和他在空气中发生碰撞,她急忙紧张的低下头,没有注意到来人眼底的那一丝难得的温柔。
顾如是已经来不及去计较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人怎么会在此刻出现在雅苑贤集上,想着此刻还被她仔细存放在梳妆盒暗格的那个玉佩,心底闪过几丝复杂莫名的感慨。
“那是?”一旁的箫见素思索了几秒,她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很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那是南王卫邵卿。”不远处的江二夫人对着箫见素提示到。
杨城就在南江的边上,这个称号,是卫绍昌下旨封给这个眼中钉的弟弟的,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遮羞布。
箫见素看着一旁卫琼英铁青的脸,了然的点点头,都是一个爹生的,多少还有些相似,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觉得对方很面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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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
卫琼英还等着在雅苑贤集上交好其他世家的夫人,看着自家闺女在这场盛会上大放光彩,没想到就见到了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气的脸都白了。
当今文昌帝是卫琼英的亲兄长,他的眼中钉卫邵卿自然也就是她卫琼英的眼中刺。
当初在宫廷之中,父皇独宠卫邵卿这个小儿子,将其他子女视若无物,卫琼英恨毒了这个夺去了她所有父爱的弟弟,加上这个弟弟的存在,对自家大哥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她明里暗里针对了对方好几次,只是都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卫琼英忘不了,当初十七岁的她居然被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反击地灰头土脸,差点保不住自己公主的身份,要不是有亲大哥护着,现在可能都没有卫琼英这个人了。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智多近妖的怪物,她避都来不及,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只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呢?
卫琼英心底暗暗思量,琢磨对方的来意,唯独没想过对方也是来相看心仪的女子的,笑话,南王卫邵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二十多岁的人了,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当年她皇兄试探着将美誉天下的吏部侍郎之女梅倾送到杨城,结果那样娇滴滴的大美人直接被卫邵卿让人丢了出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而且现在已经年过二十的他的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侍女伺候,反倒有好些模样俊俏的侍从和护卫,坊间都传,这个王爷,不爱红妆爱武装,难道他这趟来,是来欣赏那些世家贵子的?
卫琼英纳闷地想着。
不知道是卫邵卿自己的意思,还是许云秋和江修衍的疏忽,没有一个介绍卫邵卿的身份,除了少数知道的,对着边上的人小声议论外,多数的人都是抓瞎的,不过看江家这么慎重对待的模样,就知道来人的身份并不低,这么一来,那些带着闺女来的夫人就开始在心底盘算起来了。
许云秋安排卫邵卿坐在了顾容苍和顾容苏两兄弟上首处的位置,顾家虽是世家之首,可顾家两兄弟上头毕竟还有两辈人压着,论辈分,也该做下手的位置。
顾容苍想什么事从来就不过脑,看着人做自己的上头了,还傻哈哈地冲对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这人长得挺好看的,全场这群小弱鸡里就属他长得最顺眼了,顾容苍想着,他妈不是忙着给妹妹相看对象吗,眼前这个就挺好的,至少看上去顺眼,以后生的外甥和外甥女也一定好看。
有此见得,这个长得粗狂蛮横的顾小将军还有一颗欣赏美的眼睛,这也许就是那什么粗犷中的细腻。
顾容苏相较于大哥表现的更沉稳些,看着对方的眼神也隐隐带着些许探究。他原先还觉得大哥的表现不对,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不好接触的对象,可是没想到,就自家大哥那样蠢兮兮的招呼,对方居然有了回应。
虽然只是轻微地额了额首,可这好歹也是回应啊!一时之间,顾容苏倒是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了。
插曲结束,许云秋正了正神色上台,省掉了前头没有说完的那些场面话,直接进入正题。
“本次盛会延续往——”
可能好事多磨,许云秋的话还没说完,这意外又来了。
文昌帝的几个皇子途径绥阳,也来这场盛会上凑一脚。
许云秋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了,这皇室的人究竟是怎么了,以往那些皇子可不会来参加雅苑贤集,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五大世家的嫡女不会加入皇室,庶女又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因此这样的盛会,皇室通常都只会派一些王爷郡王的子女参加,或是一些重臣的儿女。
最让许云秋生气的是,她怀疑皇室的人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都这样在宴会快开始的时候来捣蛋,存心让她不痛快。
只是宗妇的涵养让她依旧保持着好脾气,让身边的嬷嬷去把人请进来。
几个皇子罢了,还没有资格让她这个江家的大夫人亲自去请,许云秋打定主意,接下去要是还有那些没颜色的人来打断她的话,不计身份一律打出去。
雅苑贤集举办的时间广为人知,这样一个个姗姗来迟,说不是存心的她都不信,她的脾气好,可也不是任人把她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的。
顾如是在下人进来通报的时候就意识到那人来了,桌案下双拳紧握,也没有心思思考怎么这一世和上一世截然不同,也没心思去想卫邵卿为何会出现,僵硬地侧过身,看向了来人之处。
当今文昌帝有五个儿子,今天来了两位皇子,一位四皇子卫颐,生母是浣衣局的宫人,身份卑贱,卫颐五岁的时候,他的生母触怒龙威,被贬入冷宫,四皇子交由淑妃抚养,淑妃是伺候文昌帝的老人,得了文昌帝几分尊重,可却早就没了宠爱,卫颐也连带着受了冷落。
还有一位是当今太子二皇子的卫灏的胞弟年仅十四岁的五皇子卫颉。
卫颉是皇后的老来子,又是文昌帝最小的孩子,宫中的三大巨头都对他纵容有加,养成了他骄纵任性,无法无天的性格。
这次来参加雅苑贤集,估计是他一时兴起,四皇子只是连带着过来的。
在场的众人心中打了好几个弯,如是想着。
十四岁的五皇子就和他的性子一样,打扮的花团锦簇,金色百叠穿花大红箭袖,腰间系着五彩攒花宫绦,肤色雪白,头发乌黑,冠嵌明珠金冠,双眼乌溜溜地四处转着,透着好奇和机灵,倒不像传闻中那样惹人嫌,反而像一个招人喜欢的可爱童子。
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男子相较之下穿着就朴素了许多,素雅的月白色绣翠竹的锦袍,一尘不染,直直站在那,就仿佛一株青竹,乌黑浓密的头发被玉冠高高束起,一双略显狭长的眉眼,深邃望不见底,站在那,就如一副水墨画一般,风流韵致,即便是边上站了那样一个浓墨重彩的卫颉,也丝毫没有掩盖住他的风采。
更遑论,他那一身温和中透着丝丝高洁的气质,是时下最受世家女子欢迎的款式,从他一入场,那些闺女们的眼睛都亮了,足以见得他的受众之广,杀伤力之大。
当今陛下没什么用,生的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长得好,只可惜四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注定无缘大位,不然,也不失为一个好对象。
顾如是在心中暗暗讥讽了自己几句,上辈子,她也只是个肤浅的女人,就这样被这张美男皮欺骗,傻傻的陷了进去。可以说,上辈子落得那样的结局,她也要付一半的责任。
“这就是雅苑贤集,我早就听皇兄提起过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五皇子说话还带着些许稚气,“大姑姑——”他还兴奋地朝卫琼英招了招手,那是自己的亲侄儿,卫琼英虽然不知道两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这心情也好了不少,略扫今天见着卫邵卿的不悦。
五皇子还是小孩心性,没人和他一般见识,许云秋让人安排他们坐在皇族子弟那堆的上首之位,也算附和他们的身份。
顾如是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她还是忍不住情绪失控,不是因为还有爱,而是恨得太深。
“呦呦你怎么了?”箫见素看闺女忽然间惨白的脸色,心头一紧,紧张的问道。
顾如是,你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顾如是了,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才松开捏紧的手,缓缓抬起头。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现在有些头疼。”
顾如是的声音有些哑,只是借着撒娇的调,倒也没让箫见素听出什么问题来。
“你啊你,一定是太紧张了。”箫见素点了点闺女的额头,又有些后悔自己今早太早将人叫起来,害的闺女都没有睡好。
“娘,我没事的!”顾如是可没打算让娘亲担心,急忙安慰道:“今晚回去我一定早早就上床歇息。”
说完偷偷竖起两枚手指发誓,让箫见素哭笑不得。
这样孩子气的闺女,真的到了许人的时候了吗,她心里都快有些不确定了。
哄好了娘亲的顾如是总算能仔细思索一番这和前世截然不同的场景,想不出问题的症结,同时,不自觉的,她的视线也忍不住多朝卫颐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这样的异常,被在场的三个人捕捉到了。
一个,是坐在她边上,因为她身体不适,小心关注着她的箫见素。
一个,是被她偷偷观察的对象,卫颐,他表面上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甚至还和边上的人轻松交谈了几句,谁也没有发现,他略微僵直的脊背,和衣袖下紧紧握住的拳头。
最后一个,正是最早的那个不速之客卫邵卿,他顺着顾如是的视线看去,那里坐着好几个皇室的青年,其中一个尤为显眼。
卫邵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着不远处那个红衣耀眼的姑娘,眼神幽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成狗了,就开心了几天 _(:з」∠)_嘤嘤嘤
☆、出事
“本次盛会,会采取以往诗赋、书画两方面的比赛,只是今年和往年会稍微有所不同,增添一份骑射的较量。”
这次没人打扰了,许云秋十分简单地讲述了自己要说的话:“骑射只针对参宴的儿郎们,女眷则是在一旁观看,无需更换骑装。”
许云秋的前半句话让在座的贵女都微微有些惊讶,毕竟以往都没有这一出,世家女子性情豪爽泼辣,骑射之类的也不在话下,可是这并不代表没有那些身体娇弱练不得骑射的,而且今天参加这样的盛会,哪一个贵女不是精心打扮,恨不得把所有的行头都戴身上,这衣服首饰加起来恐怕都十几斤重了,行动都不方便,哪里能骑马射箭呢。
幸好这只是针对那些男儿,闺女们心底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想,这脸上又悄悄浮起朵朵红云。
她们是不喜欢那些长相鲁直粗蛮的男人,可是并不代表她们不喜欢那些长相斯文,却精通骑射文武双全的佳公子啊。
多了骑射这一项比赛项目也好,也能看看那些家的公子哥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这么一想,这没有被提早通知的气愤就减轻了许多,反而多了几丝期待。
“顾大妹妹,这茶是我今年初春新采摘来用秘法炮制的,你尝尝味道可好。”江家的位置离顾家极近,江白禾和顾如是就隔了一条走道,她端起桌几上的茶盏对着顾如是笑靥盈盈地说到,看着顾如是今日的打扮,眼底闪过一丝嫉羡。
今天的江白禾打扮和以往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素净淡雅的衣裙,青白玉为主的配饰,淡雅高洁如出水芙蓉,不沾一丝人世间的烟火气。
或许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上辈子,顾如是为了夺得那个人的目光,逼着自己模仿这种丝毫不适合她的打扮,却不知,江白禾有多嫉妒她这样艳丽夺目,富贵逼人的长相,只是她明白,自己的样貌有些寡淡,根本就撑不起那样的装扮,只适合这样温婉素净的打扮。
况且,才女的名声也不支持她那样做,在那些男人眼里,才女就该这样一尘不染,不沾金银俗物,仿佛不似活人一般的模样。
江白禾为了保持这一点,克制地十分痛苦,走路的频率,微笑的弧度,那一个不是她千百遍练习一点点练出来的,作为一个庶女,她只有对自己狠心,对别人狠心,才有希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想那些一个个出生又消失的庶妹,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所有挡她路的人都要死,庶女不值钱,可是唯一的庶女,那就需要慎重对待了。
“江小姐还会制茶?”顾如是挑了挑眉,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奇地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间,露出一截皓腕,和那戴在手腕上的串珠。
只是微微抿了一口,顾如是拿着手绢沾了沾嘴角,不着痕迹地将那一小口茶水吐到手绢上,装做无事的放下。
只是惊鸿一瞥,江白禾看到了那蜜蜡串珠下显眼的红翡,安心地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次看向顾如是时,表情松快了许多。
“这茶味道甘冽,回味幽香,是好茶,只可惜我喜欢喝那些苦一些的茶,江小姐的茶虽好,却不合我的口味。”
顾如是笑了笑,微微侧着头对一旁的江白禾说到。
“人的口味千奇百怪,顾大妹妹喜欢喝苦茶,不喜欢我炮制的茶叶也是正常的。”江白禾已经不太在意她说些什么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大姐姐的口味就是奇怪,偏偏爱喝那难喝的苦丁茶,我就喜欢江表姐制的茶叶。”顾如意似乎真的喜欢那盏茶,一连喝了两三口。
“二妹妹喜欢,等宴会一结束,我就让侍书送些茶叶去府上。”江白禾面上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容,白皙的肌肤上点点红霞,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那就谢谢江表姐了。”顾如意明明什么都不缺,但就是喜欢占便宜,白送上门的东西她自然来者不拒。
“咳咳——”坐在顾如意边上的卫琼英皱了皱眉,有些不喜女儿当着众人面前就露出这样的模样,也有替她描补的心,连忙开口:“如意这孩子,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在吃食上有些痴,平日里在家里就喜欢研究这些,这不,遇上喜欢的茶叶,一时倒鲁莽贸然了。”
卫琼英朝着江白禾笑了笑:“也不能让侄女破费,我那还有一些今春上供的极品云雾,是我皇兄特地赐给我的,我观侄女爱茶,不如就赠与侄女吧。”
她这话一落,边上的那些夫人都露出一抹了然。顾如意的形象一下子从那个不知礼数的顾二小姐,变成了一个有些贪吃,天真活泼的顾二小姐。
这贪吃天真有时候想想是坏处,有时候想想,也是个好处,但是那小家子气,无论如何,都是扶不上台面的。
顾如意看不透,不明白她娘亲为什么要给她戴上一个贪吃的帽子,她又不是顾如是,最近这段日子迷上了研究各种吃食,整天让小厨房研究这研究那的,奢侈浪费。
卫琼英小心瞪了她一眼,顾如意也不敢发话了,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女眷们说着悄悄话,那厢世家子弟们坐着的地方,也在小声交谈着对面的贵女。
“那就是传闻中的第一才女江家大小姐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一个穿着儒衫附庸风雅的男子,扇着折扇,看着坐在绒毯对面的江白禾,嘴里带着赞叹,眼神却不禁朝着江白禾隔着一条两人宽的小道的顾如是。
这是谁家小姐,如此姝色,往日也没听说过,那一袭红衣简直就是把在场所有的小姐都压了下去,红衣胜火,白肤胜雪,灼人眼球。
只是作为一个正人君子,他怎么能那么肤浅只看外貌呢,那位小姐的名声都未曾听闻,可见是个绣花枕头,或许只是徒有其表罢了,哪像江家小姐,内外兼修,就如同那天宫的仙子一般,不可亵看。
心里是这么想,可是那男子的视线显然还是忍不住往江白禾的边上钻。
“那位就是江小姐吗,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清丽。”
刚刚说话的那人边上的一个公子哥儿也点点头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江白禾,借着往江白禾方向看的机会,多看了顾如是几眼。
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江家因为是东道主,所以坐上首之位,那个姑娘就坐在仅此江家的桌席上,不是顾家的女儿,就是许家的女儿。
不少人心里意动,对着江白禾的议论也就更多了,至于那醉翁之意是不是在江白禾身上,就没人知道了。
“一个个没眼光的蠢货。”
顾容苍听了边上那些人的议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他也见了他们口中议论的江小姐,长得就和地里营养不良的奄奄小白菜似的,哪有她妹妹长得讨人喜欢。
一个个尽是瞎眼的,他回去要和娘亲说说,让她千万别把妹妹嫁给这些瞎子。
“你说对面那些个小姐哪个最漂亮。”
顾容苍气不过,对着一旁的卫邵卿问道,他看这个人长得挺美的,应该眼光也差不到哪里去,哪像别的歪瓜裂枣。
边上的顾容苏正饮着桌上的桃花酒,差点没一口呛死。
“我看这左二红衣女子姝色力压群芳,其余贵女,远不能及。”
卫邵卿嘴角微微抿了抿,眼神幽暗,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谲难测,摸不清他的想法。
“有眼光。”顾容苍重重拍了一下卫邵卿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卫邵卿眉头微皱。
“王——”卫邵卿后头的侍卫眼睛都快冒火了,正要上前,却被卫邵卿用眼神制止。
“我看咱们两个很有缘分,这看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顾容苍觉得眼前这人长得就很对他的胃口,现在眼光更是和他出奇的一致,是个能深交的。
他说的没错,他妹妹多美啊,对面那些个小姐,哪个比得上他妹妹的小拇指头。
作为一个深度的妹控,就是这么霸道和自信。
“咦,那是什么?”
这骑射活动量大,容易出汗,自然是放在最后一项举行的,第一项举行的是书画塞,许云秋正安排仆从有条不紊地将桌案、纸墨笔砚备齐,就见远远飞来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似乎还朝他们越来越近。
☆、不同
顾如是远远眺望着越来越近的蜂群,感受着周围人群的焦躁和惊呼,提了一整天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那是什么东西!”箫见素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许惊慌,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似乎是蜂群吧,只是看不清到底是哪种蜂,有毒还是无毒。
此刻的她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好好的宴会居然会有那么一堆蜂群过来,也不细想为什么今天三步一岗,戒备森严的繁花坡,怎么来了这么一群野蜂,却没有下人及早过来疏散撤离。她想的只有怎么护好自家宝贝闺女。
还没出阁的姑娘,要是被野蜂叮了,面上留下什么伤痕,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显然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不仅是未出阁的姑娘,那些已经生儿育女的贵妇人也不愿意自己的脸上身上有瑕疵啊,而且被野蜂叮那该多疼啊,她们这样千娇万贵娇宠大的贵女,可受不得那个罪。
一个个也顾不得形象了,拉扯着身边的那些仆妇丫鬟在边上挡着,自己拿着手绢挡着脸,随时准备着在野蜂群朝她们那靠近的时候让丫鬟当肉垫,自己拔腿狂奔。
“这是怎么回事,快来人呢!”
许云秋看着那密密麻麻越靠越近的蜂群,一股气血上涌,这糟践的东西怎么会朝这来,要知道,繁花坡种着许多花卉树木,现在又是春风时节,这些子野蜂出没最频繁不过了,因此早在宴会举办当初,她就派人把这方圆十里的野蜂窝都捅了,防的就是在这举办宴会的时候,那家贵人小姐被那东西给蛰了,可没想到,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宴会,居然跑出来这么大一群野蜂,这参宴的宾客要是有那么几个被蛰了,那就是不小的麻烦。
虽说以江家的实力也不怕这些,而且这野蜂群出现的事儿也不是江家能控制的,可是作为主办方的许云秋,这脸面肯定是丢尽了,回去也不知道老二家的会怎么在老太太面前说嘴。
许云秋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一阵头疼,唤着边上那些吓呆的仆妇赶紧把蜂群给轰走,切勿惊扰到贵客。
“妈了个巴子!”
顾容苍性子粗野,从小又在军营里混迹长大,一看书就头疼,但是这些粗俗的话倒是学的很溜。
他看着那蜂群似乎是像女眷那儿飞去的,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了,一把将桌几上垫着的绸布扯下,上头摆着的瓜果酒水散落一地,他拿着绸布,直接就向女眷那跑去。
对面那是他亲娘和亲妹,他还能看着她们被野蜂蛰,那些迂腐的教条都给他滚一边去。
虽然知道这野蜂之事 不一定和江家有关系,可是江家是主办方,这件事他们就得负责人,顾容苍已经想好了等宴会结束,他一定要去找江家那几个小子“切磋切磋”。
“赶快去拿火把,捆上艾草浇上油,用烟把那蜂群驱走。”顾容苏看着被吓得傻愣愣的护卫和仆妇,皱着眉急促地吩咐道,这江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下人的,一到这种环境下一个个都和傻子似的。
“是!是是!”
边上站着的那些人仿佛如梦初醒,一个个跌跌撞撞跑去找火棍熏野蜂。
他们那张桌几上垫着的绸布被顾容苍拿走了,紧急之下,顾容苏只能对着一旁的卫邵卿说了声抱歉,扯过他桌上的绸布就走,打翻的酒壶里的酒水顺着桌沿滴到卫邵卿靛青色的衣袍上,留下点点深色的印记。
“主子?”
卫邵卿边上的护卫微微弯下身,只要对方吩咐,随时带着他离开。
也不知道主子怎么忽然来了兴致,偏偏要来这种宴会,还遇上了蜂群,主子的身体本就......要是受了惊吓就不好了。
虽然他也清楚,这世界上估计没什么东西吓得到他边上那个神情淡漠的男人,可这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忠心。
“你——”卫邵卿看着对面那个似是惊慌,实际上眼底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有些痛快的女子,原本想着让绝影,也就是那个护卫去保护她的心思淡了下来,眼底浮现一丝趣味。
“无碍,你就在边上看着吧。”
几年不见,她到是有些不同了,更美了,这性子也更野了。
卫邵卿正想端起桌几上的酒杯,看见那散乱一滴的果盘酒盏,玩味一笑。
仆从的速度很快,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在场哪一个贵人受了点伤,他们这些在宴会当值的下人,恐怕就逃不了一顿打,要是伤的严重些,他们的命恐怕都要没了。
顾容苏说完没一会功夫,就有好些个下人拿着不断冒着浓烟,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把过来了,脸上手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着野蜂冲去。
这烟熏果然有效,这原本密密麻麻的蜂群很快就被冲开了,野蜂嗡嗡叫着四散开去,早就被边上的仆妇严实地围护起来的许云秋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到那蜂群很快又四散着,依旧执着地朝着女眷站着的地方飞去,怎么赶都赶不走。
许云秋看着野蜂飞行的轨迹,这野蜂的目标似乎是在江家和顾家站着的那一块。
禾儿还在那儿呢,许云秋心头一紧,看着面上浮现丝丝惊慌的庶女,这十几年了,养条狗都有感情了,许云秋对丈夫早就失望了,这江家,她唯一还有些感情的就只有这个生儿丧母,由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庶女,不论是江白禾,还是顾家的随便哪个人被野蜂攻击,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护着大小姐和顾家夫人小姐。”
她看野蜂似乎没有朝她这儿飞过来的意思,推了推边上的仆妇,只留下少数几人以防万一,剩下的人全被她派遣去了江白禾和顾家哪儿,让她们挡着,不要让贵人被野蜂蛰了。
那些被推出去的仆妇这心里就像是抹了黄莲一样苦,可是这脚上的步伐却丝毫不敢怠慢,谁让他们低贱呢,这一家老小都在大夫人的手里,这自己出事是小,这一家老小都搭上,那才是冤枉呢。
江白禾被身边的几个丫鬟护着,其中一个丫鬟因为怕小姐身体娇弱,还仔细地备上了一件防寒的披风,此时正好能当防护罩,将江白禾蛰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江白禾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也不算难看到极点,因为被挡着,自然也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那抹畅快与得意。
原本那些女眷看着蜂群飞来,都是十分惊恐的,一个个花容失色,生怕自己被野蜂叮咬了,尖叫声哭闹声此起彼伏,有些心理承受力差的,直接吓的涕泪横流,一点美感都没有。
只是渐渐的,看着那蜂群似乎对她们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地朝顾家和江家所在的位置飞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撑着酸软的手脚,跌跌撞撞地朝远离顾家和江家的方向跑去。
“来人,快挡着些,我和小姐要是被盯着了,我要你们一家老小的狗命。”卫琼英气急败坏,也不知道这野蜂为什么要朝他们这飞来,这箫见素和顾如是两个贱人倒是好命,有顾容苍和顾容苏两个跑过来用桌布挡着,还有丫鬟忠心耿耿的护着,她和如意就不行了,虽说有几个忠仆,但是更多的还是比她们还胆小,一个个全躲她们后头去了。
卫琼英心里发了狠,看着越飞越近的蜂群,这次宴会结束,她一定要江家给个说法,还要把那些贱婢全都发卖到最低贱的地方去。
可是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怎么度过现在的难关。
“四哥,这么好的英雄救美的时机,你怎么不上呢?”五皇子卫颉兴高采烈的,仿佛这贵女被野蜂叮,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人家往后躲着,他还想往前凑,看的更清楚些。
没道理还是这样啊?卫颐的眼底闪过一丝疑窦,也没仔细听边上幼弟的话。
他朝顾如是站的方向看了看,正打算上前,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劈一般,愣在了原地,看着远处那个一袭红衣,即便狼狈依旧美丽夺目的女子,心底闪过无边的苦涩和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睡觉是什么东西,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_(:з」∠)_
☆、报复(捉虫)
“娘,你救救我啊,娘,啊啊啊,好痛啊,别蛰我。”
卫琼英和顾如意被那些仆从挡在后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野蜂似乎就是冲着顾如意一人过去的,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人,包括和她站在一块的卫琼英,受到的攻击极少,只有在为了护着顾如意,想要驱赶她身上的野蜂时,才会被野蜂蛰几下。
一开始没有察觉的人此刻也都察觉了,纷纷离顾如意更远了点,生怕受到波及。
“妈呀,这是多遭野蜂恨啊!”
顾容苍瞠目结舌,张着嘴看着边上被野蜂攻击的堂妹,一点兄妹爱的没有,护着一旁心心念念的宝贝妹妹,直接看起戏来。
“二堂妹受委屈了,娘,回去那些玉容膏给二堂妹送去,千万别让她脸上留疤了。”顾容苏还是有点兄妹爱的,在一旁对着娘亲说到,只是这手上拿着的绸布牢牢护着箫见素,丝毫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他们这一房和二叔那一房也就是面子情,没有好到可以为了一个隔房的堂妹去冒险的地步。而且谁知道那野蜂下一刻会不会再发什么疯,朝着妹妹和娘亲过来,还是趁这个机会躲远些来的要紧。
顾如是被大哥牢牢护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顾如意狼狈的模样,无法抑制的痛快让她紧紧咬住下唇,怕情绪太过外露,让人看穿,整个人激动的微微发抖。
顾容苍只以为妹妹被吓着了,除了心疼,没有其他想法。
上辈子,就是这个好堂妹,捏着她的下巴,将那碗苦涩的堕胎药硬生生的灌进嘴里,被野蜂群蛰之痛,哪里比得上她的亲生骨肉,硬生生从她身体里滑出,感受着那条小生命从她身体里剥夺的那种切肤彻骨的疼痛。
顾如是低垂的眼眸赤红,握成拳头的掌心滑落点点红珠,显然那指甲已经掐到肉里去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顾如意高昂着脑袋,站在她面前,美其名曰奉摄政王指令,打掉她腹中骨肉的那一幕。
今天这点痛,只是开胃菜,大戏还在后头呢。
顾如是朝一旁面色苍白,看着被蜂群围攻的顾如意多少次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身边的仆从拦下来的江白禾笑了笑,当然,这个上辈子将她害的最惨的女人,这辈子,她也不会放过的。
此时的江白禾丝毫没有注意到边上那道恶意的眼神,她想不明白,怎么事情和自己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她给顾家几姐妹的手串,其实是大有文章的,给顾如心的那串没问题,毕竟她只是一个胆小怯弱的庶女,江白禾根本就不把她放在心上。
剩下的两条手串,其实一共有四条,两条是猫眼石串珠的,两条是红翡串珠的,猫眼石串珠的没有问题,如果顾家两姐妹对她没威胁,当时她送出去的就该是那两条手串,红翡串珠的手串,那琥珀碧玺没问题,问题只在下头那颗红翡串珠上。
那颗红翡串珠是用牵引香泡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泡制完成的红翡串珠上自然留了淡淡的牵引香的香气,牵引香无毒,是一些香料配方里常用的佐料,只是这牵引香混上迷蝶兰,就会形成一种混香,这种香会吸引江白禾用香料精心培养的火毒蜂,凡是被火毒蜂蛰过的人,脸上都会出现类似被火灼烧过的伤痕,除非能找到和火毒蜂相伴生长的毒火草,不然此毒无解。
江白禾一见到顾如是那张脸,就感觉到了万分的威胁,这火毒蜂,原先她是打算派重用场的,也不得不先拿出来,对付眼前这个她第一眼就忌惮的女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精心计划并没有顺利进行,她明明见到顾如是喝了加有迷蝶兰的茶,也见到了她手上那串红翡珠,两种香结合,顾如是没有引来那火毒蜂,反倒是顾如意那个蠢女人,被火毒蜂围攻,造成了这么大的混乱。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明明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啊。
这么想着,她朝一旁的顾如是看了一眼,此时的顾如是早就收回了看着她的视线,一副惊慌害怕,又为那个被蜂群围攻妹妹担忧的表情,毫无破绽。
江白禾几番打量都找不出丝毫破绽,那吸引火毒蜂的混香,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知道的,绝对不会出现在今天这个环境里,而且那迷蝶兰的香味消散极快,到时候即便有人怀疑,也找不到丝毫证据。
更何况,谁会觉得,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会使这种毒计陷害别人,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有把握把自己摘出去。
不过,这一计不成,另一计,却是有八分把握了。
江白禾看着不远处难掩喜色的二婶娘,和面色苍白,几乎昏厥的嫡母,垂着头,状似无力的倒在身边的丫鬟身上,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那火毒蜂极毒,被它蛰到没一会儿就会肿起一个大包,且疼痛万分,就如火烧火燎一般。
卫琼英一开始还有些慈母心,被那火毒蜂在手臂上蛰了几下,彻底的挨不住了,松开被闺女拉扯着的手,朝离她远远儿的方向跑去,边跑还边嘱咐那些仆从好好护着小姐,让众人大开眼界,这卫琼英让日做出来的慈母形象,大打折扣,让人在心底不齿。
顾如意被密密麻麻的蜂群围着,双手死命捂着脸,她自己也明白,这张脸是最重要的,这身上的伤疤还能遮,这脸要是毁了,这辈子也就彻底毁了。
幸好江家的那些下人也不是真死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拿着火把靠近,熏赶那些野蜂,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不知是这烟奏效了,还是那迷蝶兰的味道消散了,闹了好长一通时间的火毒蜂总算彻底飞走了,黑压压的一群越飞越远,也不知飞往哪里去。
此时倒在地上的顾如意满身狼狈,衣衫凌乱,头发更是散乱无章,脸因为护的好,只被叮咬了两下,红通通的燎起一片肿泡,看上去极为可怖。
手背上也好些个肿块,可想而知,那衣服底下的伤,一定更多。
她这还算好的,那些护着她的仆从更加凄惨,一个个诶呦诶呦地躺在地上直叫唤。
“如意,娘的如意啊。”野蜂飞远了,看样子似乎也不会再飞回来了,卫琼英这才鼓起勇气,忍着身上被野蜂蛰咬的伤口的疼痛,一脸关切和疼惜,疾步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闺女。
刚刚她躲闪的那一幕还在众人的脑海里呢,此时这副慈母做派,只让人觉得虚伪和讽刺。
顾如意不知道,她刚刚都被野蜂蛰傻了,加上身边护着那么多人,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娘亲的离开,此时听到卫琼英关切的话语,直接委屈地哭了起来。
“疼,娘亲我好疼啊。”
这被火毒蜂蛰,和被火烧是没什么区别的,卫琼英搀扶顾如意的动作又不小心碰到了她手上的伤口,更是引得她鬼哭狼嚎。
“顾二夫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绥阳最好的大夫,你和顾二小姐赶紧移步后/庭,把那蜂刺拔出/来。”
许云秋的脑子乱糟糟的,也不明白怎么就来了野蜂群,怎么那野蜂群就盯着顾如意一个人咬。但是她明白,在她主持的宴会上,顾家的人受了伤,这责任,就不是她能担得起的。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老太太的不满,和二房弟妹的挑拨。
作为一个继妻,她能掌家除了她许家女的身份,也离不开她自身的努力,这件事要是处不好,这到手的权利,恐怕又得全交出去。
她那个继子对她这个继母可没什么感情,早就觊觎她手上这份掌家权很久了,老太太和老爷也偏向她那个继子,要不是继儿媳妇林氏太上不得台面,恐怕这里头早没她什么事了。
许云秋咬咬牙,尽心想把这件事处理到最好,至少别让那些有心人在这上头再找她的麻烦了。
“哼——”
卫琼英此刻也顾不上江家的好感了,她受了这么大的罪,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就过去的。只是她也明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看大夫,处理伤口,尽快上药。
她辛辛苦苦培养了一个女儿,可不能让着好棋变死棋。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即便这伤的贵人就两个,这宴会也举办不下去了,至于之后什么时间举行,会不会再举行,也都是后话了。
顾如心如以往一样没什么存在感,亦步亦趋地跟着卫琼英和顾如意离开,只是在经过顾如是的时候,侧过身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厚实的刘海盖住她的视线,也没人知道,她心底到底想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和□□也是违禁词,看见口口有些污了
☆、计中计
“这小姐和夫人的伤......”
能被许云秋请来的,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这恍一看见火燎般的创口,又听闻是野蜂蛰后留下的,那大夫就意识到眼前这几个贵人怕是运气不好,招惹到那难缠的火毒蜂了。只是他不知道这火毒蜂还能用香引来,只把这一切当成了意外,对治这蜂毒,直觉有些棘手。
“怎么样,王大夫,这蜂毒可能拔出,脸上会不会留下什么伤口。”
许云秋焦急的问道,这伤若是好治,之后的余地会大很多,这要是不好治,伤了顾家的二夫人,又搭进去一个嫡小姐,那这事就无法善了了。
“这位夫人和小姐是被火毒蜂给蛰了,这火毒蜂的毒说解也简单,只需要那相伴而生的毒火草,只是这毒火草难寻,如果找不到毒火草,这被蜂针蛰过的创口就会形成火烧一般的淤痕,药石罔效。”
那老大夫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为难,他手头可没有那毒火草,就是知道解药的配方,也无能为力。
“什么,娘,那我的脸怎么办,我不管,你快让爹爹派人去给我找那什么毒火草。”顾如意一听会留疤,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脸上身上的疼痛都不在意了,只想到怎么才能找到那毒火草。
卫琼英也不好受,不光是为了女儿那张脸,还为了自己手背上被那所谓的火毒蜂蛰到的伤口。
她以年过三十,只是保养得宜,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滑白皙,此时,在那如美玉般光洁的手背上,两块突兀可怖的创口,鲜红狰狞,虬结在娇嫩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卫琼英不想像那个大夫说的那样,带着这两块伤疤过一辈子,更何况,她现在只有一子一女,这地位并不算牢固,她还想着这些年再添一个孩子,有了这样一块伤疤,恐怕顾远桥那个伪君子更有理由不和她同房,光明正大的纳小,生下如顾如心那般碍眼的小杂种来气她了。
“顾二夫人放心,我们江家马上就派人去寻那毒火草,决计不会让你和顾二小姐留下丝毫疤痕。”许云秋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那毒火草,只能皱着眉打包票。
堂堂江家,总不可能连一株草都找不到吧,至少姿态要摆在那儿,让人无可指摘。
“王大夫,你帮我检查一下小女今天穿戴的衣物,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卫琼英毕竟是在那深宫里头长大的,说起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这世家,定是比不上皇族的。
现在稍稍平静了些,卫琼英就察觉了这里头的不妥之处,对着一旁的大夫说到。
许云秋也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这眉头稍微松散了些。
是啊,这毒蜂为什么盯着一个人咬,一定是这顾二小姐本身中了什么下三滥的招了,江家和顾家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去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顾家自家的内斗。
许云秋看了眼一旁的箫见素,和站在她边上,漂亮的有些刺眼的小姑娘,心思转了好几个弯。
“你们几个带小姐下去更衣,将换下来的衣物和首饰原封不动拿出来,让大夫检查。”卫琼英对着少数几个没有被野蜂蛰到的仆从吩咐道,顾如意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看着后头进来的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她说怎么她上次去她那讨要东西的时候,对方这么爽快,莫不是这里头被她动了什么手脚。顾如意一想到这,看着自己身上先前还喜爱万分,现在却无比厌恶的罗裙,恨不得撕烂顾如是那张脸。
如果真是这衣服首饰有问题,她决计不会饶过她的,顾如意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忍着身上的疼痛和丫鬟走到了后头的房间,换下了全身的衣裳,除了贴身的里衣,其他的都拿了出去。
“这衣服并没有什么问题,香料也是衣服常用的熏香。”王大夫看了看那月陇纱的衣料,虽然他不懂这些,也明白这布料一定价值非凡,不由在心里咂舌这上虞顾家的财力。
“这首饰也无大碍。”
看完衣服,这大夫又拿起了一旁的首饰,一件件仔细检查,又摇头一件件放下,正打算结束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慢着,这串珠子似乎有问题!”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江白禾赠送给顾如是,之后又被顾如意讨要过去的那串琥珀蜜蜡的珠子,脸上闪过一丝疑窦。
江白禾此时正要进来,当场有些怔愣,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难看。
火毒蜂真要算起来,那是柔夷的物种,只是旅居的客商将那火毒蜂引进到了晋国,说起来,也就二三十年的时间,晋国人估计都不熟悉这东西,论利用火毒蜂,还是要数柔夷人,不过即便是柔夷,知道这混香的人也少之又小,正是有了这样的自信,她才敢放手一搏。
眼前之人绝对不会知道那混香的,只是,既然如此,对方为何又说这手串有问题。
江白禾已经想清楚了,之所以这火毒蜂没有追着顾如是叮咬,全是因为两人交换了手串,顾如意替顾如是受了罪,也害的她的计划泡汤了一半。
她咬咬牙,想着那大夫接下去会说出什么话来,衣袖下的拳头捏地紧了些,脸色莫测,良久才平定好情绪朝屋内走去。
进屋之前,她对着一旁一个不起眼的女婢耳语了一串,在周围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个女婢悄悄消失在了人群里。
“可否请夫人那一个没有水的茶盏和剪子过来。”大夫对着一旁的江大夫人说到,许云秋现在巴不得早些洗清自己身上的过错,连忙让下人将他要的东西拿过来。
那大夫接过剪刀,将那琥珀蜜蜡上唯一的一颗红翡串珠剪了下来,将它放入碗中,然后用剪刀的另一头,在那颗红翡珠上轻轻一敲,那红翡珠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着他的动作,裂成几个小块,里头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这——”
边上的人都惊讶地发出一声惊呼,好好的红翡珠子,怎么回事空心的,里头还注入了不明的液体,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由地朝那大夫看去,想要他给个解释。
在所有震惊的人当中,唯独江白禾的脸色和众人不同,同样都是震惊,她的眼底又闪过了些许惶恐和不敢置信,这珠子是她亲手泡制的,只过了她一个人的手,身边的丫鬟只知道这红翡珠子是她看重的东西,却不知其中的奥妙。
可是,现在摆在她眼前的事实就是这珠子被人掉了包,在同样引来了火毒蜂的情况下,却把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这么一来,就说明她的计谋早就被人知道了,只是那动手脚的人到底是谁?江白禾的眼底闪过了那个男人的影子,却下意识地否定了那个猜想,转而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顾如是。
那混香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每一个知道的人,她都能叫出名字来,这其中绝对不会包含顾如是,江白禾的视线在顾如心的身上飞快的滑过,眼底一暗,是她坏了她的好事?只是终究还是在心里打了个叉。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极其自信骄傲的江白禾,平生第一次有了挫败感,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大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卫琼英不知道这手串是江白禾赠与顾家姐妹的,她只听女儿说过,今天参与宴会的衣服首饰都是从顾如是那里要来的,当初她还觉得女儿聪明机灵,现在简直毁穿了肠肚。
“这似乎是火毒蜂的蜂皇蜜,火毒蜂的蜂蜜和一般蜂蜜不同,带着些许焦灼感,或许那火毒蜂就是被这蜂皇蜜给吸引来的。”大夫凑近了那不明液体,嗅了嗅,又有些大胆地沾了些许放在舌尖,感受到滋味后有用帕子擦拭干净。
他忽略了混着蜜香的一缕似有似无的味道,觉得这或许就是吸引火毒蜂的最大原因,虽然有些牵强,但是,也只有这一点能证明为什么那些火毒蜂只盯着顾如意一人了。
“你个——”
卫琼英得到了大夫的肯定,气冲上头,想都不想,就冲向一旁的顾如是,想给这个恶毒的女人一个巴掌。
她的如意怎么招惹她了,不就是要了她一些衣服首饰吗,用的着使这些毒计来陷害她吗!
这时候外头已经来了不少其他世家的夫人小姐,都是来探望出了事的卫琼英和顾如意的,卫琼英做出这番莽撞的举动,除了真的想要借机出气外,更多的是想将事情闹大。
赔了一个女儿没关系,要是能给防护严实的大房抹上一些污点,坏了他们那一房在老爷子心里稳固的地位,倒也是一件好事。
卫琼英行动间,已经开始想着凭着这件事能从大房要来多少好处了,反正她和闺女不能白白伤了,她非靠着这件事从那房那里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啪——”
重重的一声,卫琼英没有打到顾如是,反倒这伸出去的手背箫见素握住,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够了,顾卫氏,你当我是死的吗,敢当着我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打我箫见素的女儿。”箫见素这巴掌的力气可不小,卫琼英的脸颊以目光可见的速度飞快红肿起来,两颊一边大一边小,显得有些可笑。
围观的人云里雾里,看着这顾家两房吵了起来,眼底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大嫂,你偏袒也要有个度,你没听刚刚大夫说吗,如意现在被火毒蜂蛰得毁了容,要是没有解药,这辈子就毁了,这一切都是败你家女儿所赐,那串手串是她赠给如意的,我倒想问问她,如意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她要往死里害她。”
卫琼英捂着脸,泪如雨下,言辞激烈地哭诉道。
周围围观的众人哗然,将视线转向了一旁被箫见素护在身后,一身红衣,光华未敛的少女,眼神中带着点点探究。
如此美丽,却是个蛇蝎毒妇。
“二婶是从哪里听说这手串是我给二妹妹的?”顾如是上前一步,走出娘亲的保护圈,声音清脆,如玉石砰击,她的凤目流转,带着丝丝委屈,微蹙的眉头给那双美目带来些许委屈,让人心疼地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抚平她心底的伤痛。
“这手串不是我给的,你要是想要找人出去,最先该找的,应该是江家姐姐啊。”
顾如是伸出纤纤玉指,顺着她的指头,所有人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江白禾,看着脸色苍白,神色中透着不解和疑惑的江白禾,大伙都有些迷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好多的伏笔,大家可以慢慢找,哇哈哈哈
☆、得偿所愿
“禾儿?”
许云秋不太明白这件事的走向了,不是顾家的内斗吗,怎么又牵扯到庶女的禾儿的头上去了。
江白禾的眼神微闪,丝毫没有因为顾如是的指责慌了手脚。
“娘,这串手串是我赠给顾大妹妹的礼物,顾二妹妹也有一串,只是是猫眼石的串珠。”江白禾皱了皱眉,状似不解,“这琥珀蜜蜡是祖父所赐,我一共让工匠打了五串,我的房里还剩下两串,还有一串和这个一样是红翡串珠的,只是这红翡里头为什么会有这所谓的火毒蜂的蜂皇蜜,女儿真的不清楚。”
江白禾刚刚受了惊,脸色苍白的可怕,消瘦的身形微微颤动,轻咬下唇,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对了,我记得这红翡的手串我是赠与顾大妹妹的,怎么现在在二妹妹的手上?”
江白禾仿佛忽然间想起这个问题,惊讶地脱口而出:“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许是大妹妹和二妹妹互相交换了手串,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娘,会在手串里放这种东西的,一定是有意要陷害顾二妹妹,也不是是谁和她有那么大的怨恨,居然使下这样的毒计,用这蜂皇蜜引来火毒蜂,意图毁了二妹妹的脸,陷江家于不义。”
这由江家举办的雅苑贤集出了这样的事,最该发愁的就是江家了,而且江白禾和顾家两姐妹只是第一次见面,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着做这些事。
江白禾简简单单几句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而将矛头转到一旁的顾如是身上。
大户人家多嫌隙,谁知道这顾如是和顾如意私底下有没有什么龌龊,而且好端端的,怎么送给顾如是的手串此刻会到顾如意的手上,这一点,值得深究。
原本还有些疑窦的卫琼英听了江白禾的话,立马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顾如是身上。
这牙尖嘴利的,差点把她骗过去了,也是,这江家大小姐犯得着做这些事吗,一定是顾如意这个小贱人想害如意,还将这黑锅甩到江家的头上。
卫琼英自觉看穿了顾如是的毒计,眼里像淬了毒,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
“江姐姐这话好笑,就像直接说这不怀好心的人是我似的。”顾如是眉眼弯弯,直接揭了那层遮羞布。
江白禾到没料到她会忽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愣在了那里,回过神来,想要说什么解释的时候,顾如是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我想二婶应该也不信我,不如就把二妹妹身边的琉珠叫来问话吧。”顾如是调转枪头,将目光直接转向了一旁的卫琼英。
卫琼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视线在江白禾和顾如是之间徘徊,最终还是侧过身在边上的小丫头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小丫鬟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一个小丫鬟,低着头走了进来,捂着脸,担心自己现在这样子污了贵人的眼睛。
她刚刚被顾如意拉在前头挡着,脸上被火毒蜂叮咬了好几个肿包。
“琉珠,你可还记得这串手串?”
琉珠听到了顾如是的问话,抬起头,看着那一串手串,点了点头:“这是小姐这些天一直带在手上,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的手串。
没有离过身,自然意味着无法掉包。
顾如意喜欢一切从顾如是手上要过去的东西,通常一件东西刚到手,她会寸步不离的放在身边,直到彻底腻了,才会丢到一旁。
这些日子,顾如意的新宠就是这条手串,琉珠作为顾如意的大丫鬟,自然认得。
“那你可知这条手串是怎么到你家小姐手上的。”顾如是抿了抿嘴,眼神从江白禾身上滑过,看着她略微有些僵硬的身形,微微一笑。
“记得,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交换的,因为小姐喜欢江小姐赠与大小姐的红翡串珠的手串,就用自己那条和大小姐换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琉珠自然知无不言。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顾如是朝一旁的卫琼英看去,眼中带着微微的冷:“这手串我可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一直放在锦盒中,二妹妹在离开江府的马车上提出和我交换,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毕竟二妹妹总是喜欢我的东西,今天参加宴会的那件罗裙,乃是月陇纱所制,是外祖母知道我要参加雅苑贤集特地派人快马加急送来的,二妹妹开口说喜欢,我也给了,她头上那价值连城的钗饰,也是从我那里讨要去的。”
顾如是顿了顿:“没想到这做善事还会被泼脏水,二婶婶连问都不问一声,刚刚就想动手打我,莫不是看我好欺负,妹妹抢我东西,二婶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以往为了顾家的颜面,我都忍了,今天我可忍不下去了,既然如此,咱们就说清楚,等这次回去,让二妹妹把这么些年从我那里哄去的好东西都还回来,省的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我又成了天然的替罪羊了。”
顾如是这番话说的好不委屈,刚刚出现在人群里那高傲骄姿的女孩,此刻眉头微蹙,眼眶中仿佛凝着泪珠,只是骄傲不允许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鼻尖微微泛红,倔强地看着对面的卫琼英。
这样的反差,反而更惹人怜惜。
小贱人!
卫琼英的拳头捏紧,她是被她摆了一道啊。此刻卫琼英听着边上围观者的窃窃私语,恨不得把顾如是的嘴巴给缝上。
“这同样是顾家出来的女孩,气度怎么差这么多呢,你们可还记得刚刚顾家二小姐毫不客气地开口收下江小姐茶叶,顾二夫人还替她描补,我看这恐怕是老毛病犯了吧,朝隔房的堂姐要如此贵重的东西,哪里来的脸。”
“就是,这月陇纱价值千金,还有她今天佩戴的首饰,我原本还想呢,这顾家原来如此富裕吗,哪成想,这全是从萧家拿来的,真是丢世家闺女的脸。”
这些都是贬低顾如意的,也怪她刚刚太嚣张,很是显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首饰,现在爆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讨要过来的,自然就惹来嘲笑了。
“这也不怪顾二小姐,这闺阁女子的教养,还是得看娘亲的教养,这晋国建国不久,当今的文昌帝和大长公主,说起来也只是一个镖局武夫的妾室出生,这样的人,能有多少远见,一跃上了枝头,昏了头脑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人更坏,就只差指着卫琼英的鼻子骂是她没教养,这才教出这样的女儿来了。
卫琼英要不是心志足够坚定的话,这时候,都要找个洞钻进去了。
“这手串怎么到二妹妹手上去的,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二婶该不会怀疑,我提早知道江小姐要赠给我们手串,那手串刚好是红翡串珠,然后我提早备下这颗有问题的串珠,嫁祸给江小姐吧?”
顾如是的这番话带着微微的讽刺,让边上的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一旁几乎摇摇欲坠的卫琼英。
“大姐儿说笑了,刚刚是二婶误会了,二婶怎么会怀疑你呢。”卫琼英的这段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力气之大,都能尝到那口腔里弥漫开来的铁锈味。
闹了一圈,这疑点还是还原到了江家,还原到了江白禾身上。
“不知道江小姐在拜托工匠打制手串的时候,是否透露过要赠人这件事,或许对方的目的是江小姐,只是没料到江小姐会将那串有问题的手串赠给我们姐妹,反倒让二妹妹带江小姐受过。”
顾如是在一旁开口道,她知道,江白禾这个人心思狡诈,做事之前,会给自己找多条退路,想必她现在已经找好替罪羊了吧。
也好,她也没想过一次就将人打死,这未免太无趣了,她更想看的是,每当江白禾要往上爬的时候,她再狠狠把她拍下来,让她先有点希望,再让她绝望。
“顾大小姐这番话说的有理!”
许云秋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会有这样歹毒的心肠,正如顾如是所说,那个幕后之人的目的极有可能是禾儿,只是误伤了顾家小姐。
如果真是这样,既能撇清禾儿的嫌疑,又能祸水东引,把顾家的怒火全转到那个真正的凶手上去,一举两得。
许云秋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朝江二夫人卢淑兰看了看,在江家,能够有这样的能力做下这样的事的人少之又少,唯一一个有动机的人,也只有她了。
一旁的江二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出,只是她想的更多了些。
卢淑兰看着事态的发展,觉得这凶手的主要目的,不是顾家,不是江白禾,而是他们二房。
这许云秋好深的心思,恐怕她早就备好了后手,将脏水泼到她身上,先是将有问题的手串送出去,在顾家小姐出事后,借着顾家的威势查清凶手,最后查出来是她动的手脚,光明正大的毁了他们二房在老太太心里的形象。
真真是个歹毒至极的女人,亏她还信了她刚刚在台上看着蜂群紧张的模样,这戏演的,把她都骗了过去。
卢淑兰暗恨,在心里想着脱身的法子,也不知道这大房到底留了什么暗招陷害她,现在她处于被动的地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这滋味太不好受了。
刚刚要说话的江白禾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那个姓顾的女人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这下,江白禾的脸色是真的有些难看了,不是装出来的那一种。
她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错,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子,似乎真的是天生来克她的,她想些什么,对方总是能提前一步说出来,刚刚她让身边的丫鬟离开,其实就是去启动她的另一个计划了。
没错,江白禾早就考虑到了这毒蜂计划失败的处理方法,就是用卢淑兰来当替罪羊,这一场宴会,她要毁的从来就不只是顾如是那张脸,而是江家的管家权。
雅苑贤集出了这么大的事,嫡母难辞其咎,这管家权自然会被老太太分割出去,二房不能掌权,会有乱家之相,大嫂出生卑微,也不适合此刻就掌权。
这么一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二婶,大嫂,还有她这个即将许人,需要提前学习管家的庶长女三人联合掌权,互相制衡。
作为嫡母从小培养的孩子,她在失势后,一定会将所有的资源倾斜于她,借着她的手重新管理江家,只是到时候,到底是谁借谁的势,就不一定了。
这么好的一盘棋,全被顾如意给毁了,幸好毁的还不算彻底,还有回旋的余地。
江白禾深深看了一旁的顾如是一眼,对她的忌惮更加深了,眼前这人,显然不是那种空有美貌的贵女,在这个女人身上,她头一次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件事江家一定会彻查,给顾家,给顾二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许云秋深吸一口气,之后的事,不是她能处理的了,必须要回禀江家老太太。
“至于这毒火草,我一定会派人彻寻,保证不让顾二小姐和夫人颜面有损。”
出事的地点在江家,祸物的源头也在江家,这事,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是难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凤凰花又开*4、懒癌晚期已弃疗*20、宁宁是ME*10、李胖子*5的营养液,么么哒
☆、赎罪
之后的事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决,只是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这顾家二小姐似乎是替江白禾受了罪,在一旁窃窃私语,猜测之后江家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复。
这件事的源头显然出现在江家,给出来的处理结果轻了,顾家不会满意,重了,恐怕这江家的颜面也扫在地上了,所以这件事,还有的热闹可瞧呢。
江白禾的嘴角微抿,刚刚顾如是的那番话,彻底让她和顾如意绑在一块了,现在大家都猜测顾如意是替她挡了劫,只要顾如意的脸一天不恢复,别人就会指着她说起这件事,让她一遍遍的在这个故事里出现。即便她将来走上高位,这样唏嘘怜悯的声音也会不停出现。
这么一来,这毒火草她还不得不拿出来,治好顾如意那张脸。
江白禾只觉得一阵憋屈,这火毒蜂易寻,毒火草却是无价的,她手上总共也就三株,按照伤情,这随随便便就要舍了两株出去,怎么想都让人不痛快。
只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这样做。
江白禾终究意难平,这毒火草可以拿出来,却不能那么轻易地拿出来。出了这件事,家族估计会耗尽全族之里搜寻毒火草,既然如此,她何不将那几株毒火草卖出天价。
她从小就清楚,这江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属于大哥的,可是她不甘心,凭什么都是江家的子孙,就因为她是女人就要退一射之地,明明论才智论心计,她都在大哥之上,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将来就只是一副嫁妆打发的事。
江白禾不愿意让自己这么卑贱,所以,从小她就打定主意,她要做那人上人,让当初看不起她的所有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光是一个江家,她不屑于要,她要的,是整个天下。
江白禾虚弱地靠在边上的丫鬟身上,被遮掩的眼神,闪着熊熊野心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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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如意和卫琼英在医女的帮助下拔了毒针,简单地上了些镇痛清创的药膏,这疤是留下了,就看什么时候能找到毒火草配置伤药了。
顾如意脸上被蛰的伤口一个在下巴,一个在左侧的脸颊,每一个都蔓延开三个铜钱大小的肿泡,只是位置巧妙,用纱巾蒙着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正好挡住了脸上的伤疤。
她此时也知道自己是替谁挡了劫了,在深恨江白禾的同时,也恨上了顾如是。
她说要换手串,顾如是为什么就换给她呢,她要是不同意换手串,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顾如意看着一旁漂亮的堂姐,眼底的痛恨藏都藏不住。
为什么毁的不是她那张脸,如果不是顾如是和她交换了手串,现在她就不会受这个罪,还能看到顾如是的脸被毁掉,那该是多么让人痛快的事。
顾如意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正她不会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顾容苍也看到了这个堂妹眼底的怨恨,正想开口骂人,想起眼前这个妹妹的脸毁了,也就没有骂出口,只是一个错身挡在了自家亲妹妹的前面,替她挡住了那幽怨的目光。
他倒不是心疼那个没有半点关系的堂妹,只是担心自己一时爽快开骂了,反倒让娘和妹妹难做。
他虽然蠢了点,但不是一点脑子都没长的。
雅苑贤集取消了,在毒火草没有找到,顾如意的脸没有恢复之前,估计也不会重新举办了,江家现在一门心思找真凶,外加搜寻毒火草,哪还有精力举办如此浩大的盛会,要是再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再伤了一个金贵人,这江家的脸面,也算彻底被踩在脚下了,不仅如此,对于江家在读书人中的威望,也是大打折扣的一件事。
江家在五大世家中本就弱势,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
卫琼英和顾如意急着想知道真凶,但也不会在麓山书院耗下去,即便这心里不满,两人还是跟着箫见素回了顾家在绥阳的别院。
“大姑姑——”
卫颉在外头等的都快长蘑菇了,这时候看着一群人出来,欢呼着迎了上来。刚刚那一幕,他也看见了,那些野蜂仿佛是盯着自己那表姐蛰的,也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卫琼英满面愁绪,在看到自己的嫡亲侄子的时候好了些,难得挤出了些许微笑,只是很快,这笑容又隐退了去。
“情况不好,那野蜂似乎是什么叫火毒蜂的东西,被这蜂蛰了,只有找到和它伴生的毒火草,才能祛除毒性,恢复面容。”卫琼英有些不太信任江家,他们如果真有本事的话,也就不会让人在这么盛大的宴会上弄这么一出了,白白拖累了她的如意。
为什么出事的不是顾如是呢,这一刻,卫琼英有了和女儿顾如意一样的恶毒想法。
卫颉和卫琼英寒暄的时候,卫颐眼都不眨一下,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
这时候的她还是那样鲜活,远没有后世憔悴枯寂到绝望的模样,红色真的是最衬她的颜色,他喜欢她这样明亮朝气样子。
卫颐深深地看着眼前之人,仿佛想要把她深深烙刻在心上,抹去上一世,她身着素装,悬荡在房梁之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这样明晃晃的视线,除非是傻子,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察觉到了。
“四皇子可是被什么东西迷了眼。”顾容苏微笑着,眼底却有些冷,看着眼前这个登徒子,当着他的面这样打量他的妹妹,莫不是欺辱他们顾家。
“抱歉——”
卫颐知道是自己唐突了,毕竟在外人的眼里,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个男人,那样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十分不礼貌,严重点,是对女子家族的冒犯。
只是他忍不住,他想了她整整二十年,要不是还有自己一出生就赋予的使命要完成,要不是为了看着宥儿成才,他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
卫颐心中苦笑,一开始,他也没察觉出来,今天,是上一世的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他原本想要按照当初的轨迹,让她重新爱上她,这辈子,他不会再伤害他,什么使命,什么皇位,他都可以不要,他只要她,他会用尽自己的所有来弥补她。
可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不需要。
虽然她隐藏的好,可是上一世已经看惯了人生百态,在那最严酷的后宫,朝堂行走的卫颐怎么看不出她隐藏的极好的深深恨意。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为何会对一个陌生的男子有恨意,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呦呦有了和他一样的经历,眼前这个看上去鲜活明亮的姑娘,或许,内心,已经是那个上一世被他伤的千疮百孔,下了死志要远离他的女人。
卫颐有些颓然,原本他想着重生是一个弥补的机会,可是现在看来,老天爷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心如刀割,卫颐捂着胸口,眼底星光点点,这就是绝望的味道吗,上一世,呦呦是不是一直都饱受这样的痛苦。
如果这一世,他的重来是为了赎罪,那么,他愿意受这种酷刑,只要她开心就好。
顾如是浑身僵硬,她如何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只是此刻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幸好二哥敏捷地挡在了她的面前,遮掩住了她有些失态的神情。
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顾如是的眉头微皱,一时间没有想到,对方有了和她一样的经历,只以为没了上一世那个英雄救美得好感的机会,那个阴险的男人又想使什么阴招来骗她。
“这里好生热闹,介不介意我也来插一脚。”
一声沙哑略带阴郁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身形被遮盖在那件滚边毡衣底下,肤色苍白略带病态的男子,笑靥盈盈地看着众人,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顾如是的身上划过。
他怎么过来了,卫琼英和卫颐同时闪过一丝疑惑,来人正是刚刚出场隆重的南王,卫邵卿。
☆、窃贼
“南王爷。”
箫见素不知道那个传闻中神神秘秘的南王过来凑什么热闹,但是横竖她对眼前这个男子没恶感,而且对方和卫琼英有嫌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是为了这一点,箫见素也不会下了他的面子,和善地额首和他打了声招呼,相较于开头对待卫颉和卫颐模板化的微笑,多了几分生动。
“咳咳!”卫邵卿手掩口鼻,轻轻咳嗽了一声,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更少了几丝血色,仿佛和外袍边上那一圈白毛混为一体。
世间女子以白为美,眼前这人的肤色,怕是多少士族女子梦寐以求的吧。顾如是也不知自己的脑回路忽然就转到这一点上去了,甩了甩脑袋,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对面这个男人。
这样的肤色,和入场到现在,不下三次的咳嗽声,对方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上一世,好歹他也帮过他一次,之后让碧袖去找他安插在京畿的人手离开,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于情于理,自己似乎都应该报答一下他。
顾如是仔细回想,眉头微微皱起,说起来,在她自尽前三年起,似乎就再也没听卫颐提起过眼前这个男人,要知道,作为掌握了晋国大半兵力的卫邵卿,一直都是卫颐的眼中钉,就顾如是知道的,卫颐曾经多次向他出手,只是都铩羽而归。
这样一个人物,按理是江白禾和卫颐野心道路上最大的阻碍,怎么后面几年,再也没听对方提起过呢。
顾如是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把日子过得那样糊里糊涂的,如果那时候她稍微聪明一点,关心关心那些真正需要关心的人,也不会到那样的地步。
“南王可是身体所有不适?”母女连心,顾如是什么都没表达,箫见素就主动问起了这个她现在比较关心的问题。
“陈年旧疾罢了。”卫邵卿嘴角微抿,眼神从一旁的卫琼英身上划过,毫无感情,带着冰凝凉薄。
就这么轻轻一眼,让卫琼英有了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直到卫邵卿移开视线,那种压抑紧迫的恐惧才稍稍消退,卫琼英赶紧多喘了几口气,这才好受了些。
“娘?”顾如意轻轻晃了晃卫琼英的衣袖,不太明白,娘是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妹妹,何必惧怕眼前这个失了势,落魄地守着扬州那一块封地的皇叔呢。
当初卫邵卿带着三十万麒麟军的虎符远遁扬州,先皇卫忠义一手培养起来的私军除了他的命令,只听麒麟符行事,且那统领麒麟军的四大将军,都是卫忠义给心爱的小儿子培养的忠心猛将,卫绍昌动弹不得这个弟弟,看着他占据了物资丰饶的扬州避世不出,只能为了皇室的颜面,对外宣称这扬州是他赐给这个幼弟的封地,南王,则是他的封号。
这块遮羞布,也就骗骗那些普通老百姓和那些消息不怎么灵通的小贵族,顾如意这完全是个例外,你说卫琼英教养女儿,会拿自己娘家兄长的丑事说话吗,在对顾如意的教育中,卫氏皇族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的,卫邵卿这个文昌帝最大的威胁,在卫琼英的嘴里,废物没什么区别。
“安静点。”现在还不是动那个小贱种的时候,卫琼英心底暗恨,对着一旁的闺女示以警告的眼神,终于让顾如意安分了点。
“南王此番前来绥阳,是否有要事?”箫见素听了卫邵卿的回答,就知道这事和卫氏皇族扯不开关系。不过对于眼前这人的身体状况,她其实也不怎么在意,横竖她也不会把闺女嫁到皇家去。
她在意的是卫邵卿忽然出现在绥阳的动机,毕竟对方也是卫氏子孙,虽然和当今文昌帝敌对,这并不代表,他对世家就抱有善意,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冒昧,箫见素还是装做随口一说的模样问了出来。
“没什么大事。”卫邵卿的话顿了顿,脸上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脸上难得多了几丝血色,狭长的眼睛荡着点点微波,整个人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有一个人偷走了我重要的东西,这次来,我只是想向她讨要回来,顺便要一下利息罢了。”卫邵卿的声音暗哑,尾音带着些许颤动,酥酥麻麻的感觉,直挠人的心尖。
“哦,是这样吗?”箫见素半信半疑,什么样的东西,值得多年没有跨出杨城一步的南王出来追讨,如果是真的,箫见素不禁有些同情那个窃贼。
她心里想着,却没有注意到自家宝贝闺女,在听了卫邵卿那番话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卫颐不同于顾如是,对于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卫邵卿,他从头到尾抱有的都是敌视的态度。上一世,这个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待在他的杨城,直至几年后他的死讯传来,一直都没有出过杨城半步。
他很早就知道,卫邵卿活不过三十,这也是文昌帝对他如此有耐心的缘故,一个庞大的威胁,如果那个领袖注定灭亡,那就无须耗费太多的精力去针对,省的两败俱伤,让那些个渔翁获利。
上一世,事情也按照文昌帝说的那般进行,再过七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死期。卫颐不清楚他那个父皇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事实确实如此,据他在杨城的密探传来的消息,卫邵卿早在好些年前就已经出现不对的征兆,他死后,杨城防守密不透风,密探要穿消息出来,难于上青天,几乎折损了他大半的手下,才确定这个事实。
只是这卫邵卿虽死,他身后的那番势力却依旧照常运转,其身亡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流传出来,横竖往日他这个南王也是缩在杨城不肯出来的,众人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对,让原本想着在他死后,将一切一网打尽的卫颐大失所望。
说起来,上辈子博弈了那么多年的两人,在那些时光里一直都没有正式面对面的较量过,这第一次碰面,似乎是在卫颐两岁半那年入宫参加年宴,第一次见到这个皇叔,以往在他最多的记忆里,就是他那个对所有皇孙都不耐心的皇祖父,轻声细语地哄着那时已经八岁,骄姿明逸的少年的场景。
皇祖父似乎把为数不多的亲情都给了眼前这人,只是他似乎还不怎么领情。
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卫颐心中讥讽,只是随即又有些自嘲。
他在嘲笑皇祖父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做了相同的事呢,卫颐看着一旁不知在想着什么,微微有些出神的顾如是,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颉儿,你此次来到绥阳,可又落脚的地方,如果不介意,可以来姑姑这儿住些时日,正好陪陪你表姐。”
卫琼英不想听卫邵卿和箫见素这两个她最讨厌的人名单排行榜上都位居前列的人说话,干脆随意另寻了一个话题,岔开话去。
“好啊姑姑,我和四哥到了这儿,正愁晚上找落脚的地方呢。”卫颉嬉皮笑脸地蹦了起来,忽略了今天上午他才下了定金,买下的山间别院。
卫颐正想拒绝,但是视线在转向一旁的顾如是,看她没有明确的反对的时候,又多了一丝希冀,终究没有开口,默认了下来。
卫琼英皱了皱眉,她并不是很喜欢那个排行第四的侄儿,只是老五都开口了她也不可能真将人拒之门外,毕竟,这也是她的亲侄子。
绥阳是江家的大本营,是不设帝皇的行宫的,这些皇宫贵族想要来五大世家的地盘,除了像卫颉一样,自己买一个小的别院,要么就自降身价去酒楼客栈之地暂宿,你要是有交好的世家,借住那些世家的别院也是法子之一。
“不知南王在绥阳可又落脚之处。”
箫见素看卫琼英将两个皇子引回了顾家别院,心中隐隐有些不满,但是这番举动,的确也是名正言顺,她不好贸然开口,干脆问起了边上卫琼英最忌惮的那个男人。
“如果暂时没有寻到合适的落脚之所,可以暂时来小院歇息,因为一些琐事,顾家估计要暂时留在绥阳一些时日,正好南王也可以安安心心,找寻那个窃贼。”
箫见素只是不想让卫琼英太过放纵,找了一座大山来压压她。
男人住的外院和女眷住的内院有不小一段距离,卫邵卿几个自有容苍和容苏两人看着,箫见素没什么不放心的,顺道还能做一个人情。
“既然夫人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邵卿看了看不远处装做镇定,实则都快恨不得龟缩起来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娘亲啊,你要害死你闺女了,顾如是看事情就这么随意拍板定下了,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卫邵卿:我是男主,我不会轻易的狗带
☆、怀疑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别院,但是顾家的别院也比一般人家正经的宅院大多了,即便住下了三位男客,可依旧绰绰有余。
因为来的三个都是男客,箫见素在安排人的时候,特地选了三见离内院最远的院落。
女儿或许没那个心思,但是有些人心思龌龊,难免会有些下三滥的主意,箫见素叫来管家让他把男客看紧了,卫琼英那想和自己的侄子培养感情她不管,但是要是想把脑筋动到她闺女身上,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不是箫见素想太多,这卫琼英,还真有那个打算。
“娘,你说你想将四表哥撮合给大姐姐。”
顾如意还在忧心自己那张脸呢,听了卫琼英的话,顿时提起了些精神,眼睛都亮了。
“你四表哥出生皇族,人品样貌样样出色,哪里配不上那个刁钻小性的女人。”这话说的卫琼英自己都心虚,顾家的嫡长女,配太子都绰绰有余了,一个出生卑贱,不受帝王重视的皇子,什么时候能让她们放在眼里。
可正是这样,卫琼英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两个家世上极度不匹配的人纠缠在一快,看箫见素那张一直都高高在上的脸,垮下来的模样。
少女的思慕之心,卫琼英曾经也是有过的,卫颐除了出身配不上顾如是,在其他方面样样都是极其出色的,尤其是他那张脸,多受时下女子的欢迎,从刚刚两人出场的时候,那些贵女火热的视线就能看出。
作为女人,卫琼英即便看不上那个侄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魅力,她觉得,只要计划得当,顾如是这个没见识过太多异性,在感情上一片空白的闺中女子,还是极其容易挑唆的。
顾如是可是大房的掌中宝,她要是要死要活想要嫁给一个男人,那对夫妇再反对,最后还是会答应,到时候就有好戏瞧了。
卫琼英眼底郁气尽散,开始琢磨起来,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让被箫见素有意分隔开去的两人,有接触的机会。
脸皮再好,也只是表象,她要给这个侄女一个机会,让她见识见识他们卫氏儿郎的风姿啊。
卫琼英抿了抿唇,眼底的幽暗一闪而过。
“你放心,你大姐姐将来注定比不过你,娘已经和你舅舅商量好了,等你及笄,就定下你和你太子表哥的婚事。”卫琼英慈祥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在看到那两块红肿可怖的伤疤时,顿了顿。
“你太子表等了你这么多年了,现在都过二十了,身边还是只有几个侍妾,膝下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可见对你的珍重。”卫琼英知道女儿的小心思,只是严缙的出生,她可一点都看不上,一个小小侯爷的子嗣,也想高攀她晋朝长公主的女儿,顾家嫡出二小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娘——”一听娘亲提起自己的婚事,顾如意还是有些羞涩的,即便对象是她不喜欢的男人,“我——”她不想嫁给太子表哥,她喜欢的人是严缙哥哥,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卫琼英严厉制止了。
“你现在处处被顾如是压一头,难道将来也想被她压一头吗,她和你四表哥的事要是成了,将来就是板上钉钉的王妃了,再不济也是个郡王妃,你一心一意想着你的严缙哥哥,难道你就想将来做一个侯夫人,对顾如是磕头行礼。”
卫琼英的语气有些不耐,吓得顾如意脸都白了。
“娘都是为你好,你嫁给你太子表哥,将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顾如是看到你都要下跪,你将会是全天下最贵重的女人。”
卫琼英拍了拍闺女的肩,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皱起的眉头舒缓了不少。
现在最要紧的是治好她脸上这个疤,不然就是皇兄再看好顾家的家世,也不会允许一个容貌有损的女人成为一国之母。
“娘,我的脸不会治不好吧?”
顾如意和卫琼英有同样的担心,是嫁给太子还是嫁给她的心上人严缙,都得看她的脸的恢复情况,虽说以顾家的家世,即便她的容貌毁了,也多的是人愿意娶她,只是这种人明显是带着功利心来的,对她决计没有一分真感情,顾如意不想自己的人生变得那样悲哀。
“你放心,娘会督促江家,并且会让你的皇帝舅舅帮你搜寻那毒火草,我不信,凭借着举国之力,还找不到那小小的毒火草。”
卫琼英出生皇族,即便嫁到顾家,她最有归属感的,还是自己的娘家,有时候明明看的出来世家和皇族的强弱关系,却还要睁着眼睛当瞎子。
顾如意不知道,看着娘亲信心满满的模样,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脸一定会好的。
是啊,有江家和顾家,还有皇室三方的力量,怎么会找不到毒火草呢。
*****
“你给我跪、算了,坐下。”
箫见素进了屋,屏退了所有丫鬟仆从,直直看着眼前的女儿,严厉呵斥道。
原本是想罚贵的,可是想起来了,这是闺女,不是皮糙肉厚的儿子,这跪,自然就变成坐了。
顾如是还想着今天一道住进顾府别院的卫颐和卫邵卿,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娘亲怎么变了个脸色。
“娘——”顾如是纳闷地看着眼前的娘亲,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间变得这么严厉。
“今天这事你给我从头到尾明明白白的讲一遍,我是你亲娘,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不相信,今天这一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箫见素一直没有说出口,但是她感觉的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自从那次在灵隐寺昏迷后,就仿佛变了一个性子,要不是从一些小细节的举动看的出来是同一个人,箫见素都要怀疑自己的女儿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了。
以前的呦呦天真烂漫,有心思,全藏在眼睛里,一看就透,现在的哟哟在不经意间,总是流露出一丝历经沧伤的疲惫,还有隐隐的恨意,这都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有时候她看着二房那些人的眼神,箫见素看了都心惊。
而且现在的呦呦变得比以前更加粘人了,以前的呦呦虽然也亲她,可偶尔还是会不满她的唠叨和叮嘱,现在的呦呦巴不得每天黏在她和夫君的身边,自己唠叨,她还会露出幸福的表情,巴不得她多讲点。
这一点一滴,都透露出一丝不对的感觉,只是箫见素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直到今天,她彻底瞒不了自己了。
呦呦,很不对劲。
“娘——”
顾如是看着娘亲质疑的眼神,动了动嘴,却不是到该说些什么。
最熟悉你的人,一定是最爱你的人。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跨度,那样伤心欲绝的几年,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改变,顾如是自己也知道,自己早就没了十五岁那年的鲜活,反而有一种暮色将近的沉闷。
重生回来,她是来赎罪的,赎自己对顾家犯下的罪,赎自己害死爹爹的罪,赎自己害死的三个孩子的罪孽,只要一天没有将那些仇人绳之以法,她就一天不会解脱,可是这样的日子,满世界只有她一人背负着这些重担,背负着这些痛苦,真的,真的很累。
顾如是演,演十五岁那年的自己,可是她自己都忘了,当年的那个顾如是,是怎么样的姑娘,那些年的折磨,早就已经磨光了她的锐气,她的明艳,她的骄姿。
看着哀伤的娘亲,顾如是一下子有些迷茫了。
“呦呦,娘亲的呦呦,有什么事你不能和娘说呢。”看着这样的女儿,箫见素何尝又好受,改变之前的呦呦太过天真,她总是担心,却又狠不下心去管教;改变之后的呦呦,变得果断狠绝,作为一个母亲,她欣慰,因为这样的女人,在这个男权当道的世界才会过得更好,可是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心疼,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事,让原本单纯的姑娘,刹那之间,蜕变成这样。
顾如是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没有说话。
那样惊世骇俗的事,她该告诉娘亲吗?
箫见素没有催她,她在等,等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给她一个答复。
☆、和盘托出
“娘,你有么有没有听说过,死而复生,时光回溯。”顾如是沉默了良久,略微暗哑的音色,在空荡的房屋内回响。
箫见素看着女儿略带微红的眼眶,瞳孔猛地放大,如遭雷击。
“慢着。”她制止了闺女接下去要说的话,疾步走到房屋外,“让所有的丫鬟都去院子外头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这房间二十步以内。”
“嬷嬷,你帮我盯仔细了,一个苍蝇都不准靠近这间屋。”箫见素叮嘱的是她身边的老嬷嬷箫嬷嬷,箫嬷嬷不是箫见素的奶嬷嬷,却是她最信任的嬷嬷。
箫嬷嬷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却依旧牢守她的吩咐,领命下去,将那群丫鬟仆从看的牢牢的,她的表情刻板严肃,而且性格也如她的长相一样,丝毫不讲情面,这箫见素和顾如是身边的丫鬟都是她亲自□□出来的,吃过她的苦头,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丝毫不敢造次。
箫见素确定这房间外头,没有一个人偷听,这才回屋,并且仔细检查房门,将窗户也都关上,确保这里头的谈话,没有一人听见。
看着娘亲的举动,顾如是又有些惭愧,即便重来,她似乎也没长进多少,刚刚说的话那么惊世骇俗,却也没想过被偷听的可能。
这娘亲身边,虽然看上去铁板一块,可是,谁也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一那些隐藏特别好,连娘亲都瞒过去的棋子安插着。
“说吧。”箫见素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闺女,预料到,自己之后听到的故事,似乎不会太美好,或许说,是个悲剧收场的故事。
顾如是捋了捋思路,将上辈子的故事,从这场雅苑贤集说起,没有丝毫添油加醋,也没有没话上辈子自己的愚蠢和无知,原封不动,一一道来。
即便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是顾如是说起来,依旧会被那些记忆带跑,回想起那三次失去孩子的痛苦,想到爹爹惨死九幽的结局,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说了,我们不说了。”
这样的苦楚,箫见素没有经历,但是一想到,那些都在自己最珍爱的孩子上浮现,箫见素仿佛感同身受,这样的痛苦,她又何尝忍心,让女儿再次回忆,她抱紧一旁的女儿,将她紧紧拦在怀里,都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的逼问,到底是对还是错。
顾如是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讲述,默默留着泪,默默讲着,故事就在她上吊的那一幕戛然而止。
“娘,对不起,都是我害死爹爹的,是我害了顾家,可是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别不理哟哟。”
顾如是派碧袖去九幽找娘亲和哥哥,可是这心里,却是极其忐忑的,她不知道,娘亲还愿不愿意认她这个女儿,她害死了爹爹,害了他们大房,娘估计已经怨死她这个不孝女了,或许娘亲根本就不会愿意再见她。
她跪倒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要是连娘都不要她了,那她的一生,也太悲惨了些。
“呦呦,你是娘的呦呦,娘怎么会不要你呢。”箫见素颤抖着手,在女儿白嫩的脸上轻轻抚过,她明白了,这些日子来,女儿的不同,终于有了解释。
箫见素没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个梦境,因为女儿在讲述的时候,那种悲哀和痛苦都太真,只是一个梦,显然不会有这样刻苦铭心的感觉,不会一字一言,都带着那样庞大压抑的苦楚。
怨吗,如果没有这一次意外的死而复生,或许就如哟呦讲的那样,之后,他们一家,会因为她的任性,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自己心爱的丈夫,甚至会死在那场浩劫里。
说实话,是怨的,但是怨的不是女儿,而是她自己。
呦呦那时候才多大,她懂什么,如果不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有把她教好,何至于让她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甚至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即便有怨,在听到她接连失去三个孩子,最后一条白绫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的时候,那丝丝怨恨,就彻底消散了。
她的孩子,就是单纯了些,天真了些,为什么,她要受那样的罪,死的那样的惨。
箫见素的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恨意,她恨那个故事里的二房,恨江家的那个女人,更恨那个此刻就住在顾家北苑,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男人。
呦呦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这样对待她,如果不爱她,只是为了利用她,大可不让呦呦怀上孩子,免得她受那样的罪过。
她真想剖开那个男人的心看看,看看他的血是不是冷的,他的心是不是黑的,就是有天大的怨恨,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即便不喜欢呦呦,难道那些不是他自己的亲骨肉吗!
“娘——”
顾如是期期艾艾,不知道自己将一切和盘托出,是对还是错,娘会不会因此和她有嫌隙,以后会不会不在理睬她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将顾如是整个人围绕。
“娘在这呢。”箫见素心疼的把人揽在怀里,不论另一个世界的顾家发生了什么,这一世,既然知道了那些人大的主意,她自然不会放任顾家到那样的境地,更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那样的委屈。
箫见素安抚着顾如是,看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些了,这才唤外头的箫嬷嬷进来,打了盆水,帮顾如是净脸,从新描补了一番妆容,等她送女儿去她所住的院落的时候,顾如是已经恢复成了原本平静的模样,除了打水进去的箫嬷嬷看出了点苗头,其他的丫鬟,恍若未知,各自干着自己手上的活。
箫见素亲自将女儿送到闺房,看着丫鬟下人伺候她更衣,又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过去了,这才匆匆忙忙赶回了自己的房间,进了书房,一个人都不让进。
这零散的时间,也够她了解雅苑贤集上这场闹剧的始末了。
上一世,江白禾针对的是顾如是,那被牵引香浸泡过的手串,顾如是也碍于面子,戴在了手上参加那场盛会,这么一来,那火毒蜂自然就冲着顾如是去了,只是当时有人英雄救美,那人,正是当今的四皇子卫颐。
十五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那样一个俊秀的男子,不顾危险救了她,顾如是这颗芳心,自然忍不住蠢蠢欲动了,之后一次又一次,人为创造的相处机会,爱上卫颐,变得那样顺其自然。
重生回来的顾如是自然没有打算重演上一世那样可笑的画面。
她在去江家拜访的当天,就带上了一颗同样浸泡过牵引香,被掏空,盛满火毒蜂的蜂皇蜜的红翡珠子,让碧袖在接过那个锦盒的时候,偷偷换上。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丫鬟的举动,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从来就没有来过的江家的小姐,会提前知道江白禾会送手串当做礼物。
让碧袖做这件事顾如是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对碧袖的忠心她是十分了解的,二来,碧袖的嘴巴紧,即便之后回想起,猜到是她动的手脚,也会保守这个秘密,替她一直隐瞒下去。
上一世,因为牵引香和迷蝶兰这两种香形成的混香会吸引火毒蜂一事太过隐秘,即便顾如是当天佩戴的所有饰品,穿着的衣物都经过了严苛的检查,也一直都没有发现江白禾在里头动的手脚,要不是后来江白禾太过得意,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向她得意地讲述了这件事,用来嘲笑她对卫颐感情的可悲,顾如是还会傻傻的被蒙在鼓里。
重来一世,顾如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江白禾,混香之毒不易被察觉,可是这火毒蜂的蜂皇蜜会引来火毒蜂,虽然牵强了点,却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解释,这么一来,送出那条手串的江白禾,也免不了被一番揣测。
这件事做的还算严密,但依旧有不少漏洞,箫见素将在女儿口述中出现过的人物一一写下,其中,卫颐,江白禾,卫琼英几人被她画了一个鲜红的大圈,剩下的,那个在顾如是的记忆里略带感激的顾如心,箫见素在这个名字底下略微停顿了几秒,皱了皱眉,在下头划了一个横线。
呦呦做事的手段还是太软弱了些,如果是她,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每一个敌人,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箫见素在卫琼英的名字上打了个鲜红的大叉,既然如此,就先从她身上开刀。
她将那份写满密密麻麻名单的纸条,丢到一旁的火盆里,看着火舌将它舔舐殆尽,眼底的火苗越来越盛,带着刻骨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编编戳我明天入V啦,入v当天三更,但是因为最近诸事繁杂,估计入v以后也只能保证日更3000,偶尔加更,这一点我要提前说明啦,觉得更新慢的小天使欢迎养肥。不用担心我弃坑,在这本书没有完结前,或许说临近完结前,不会开预收的几个小坑哒。
☆、入v一更半
“小姐。”
这一觉, 是顾如是重生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所有的委屈都说了,所有的痛苦也都讲了,得到了娘亲的原谅,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也算放下了大半。尤其是将事情和娘亲摊开来说清楚后, 之后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独自奋斗。
顾如是醒来, 依旧不敢置信, 自己居然会有那样的勇气, 和娘亲和盘托出。
碧袖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看着半直起身的小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昨天在麓山书院发生的那一幕, 对碧袖的冲击不可谓不大,毕竟出事的那串手串, 是怎么被动的手脚,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对于碧袖来说, 小姐做的什么都是有理由的,她会让她那样做,一定是因为二小姐和江家小姐做了不好的事, 小姐要惩罚她们。
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脑残粉丫鬟,最大的好处就是你无论做了什么,她都会一心一意从好的角度替你描补。
昨天小姐从夫人屋里出来,虽然补了妆, 可是那眼底的血丝还是瞒不了人,碧袖还担心夫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责骂了小姐,心中正担忧呢,想着要不要替小姐顶罪,就说一切是自己主谋的,就是看不惯二小姐总是跟小姐要东西。
只是这一切的担忧,在看到小姐脸上安心的笑意后就放下了。
也是,夫人比任何人都要疼小姐,又怎么舍得责骂她呢。
碧袖丝毫没有提及关于那颗填满火毒蜂的蜂皇蜜的珠子,端过水盆,伺候顾如是梳洗。趁这功夫,外头的婢女也端着刚从大厨房取来的早膳,摆在了厅堂的小圆桌上。
一碗枸杞粳米粥,一碟春笋玉兰片,一碟厨房里厨娘最拿手的腌萝卜缨子,酸爽脆甜,顾如是来的第一天就爱上了这味道,特地吩咐厨房,每天早上都上一碟配粥,除此之外,还有一碟胭脂鹅脯,一碟肉末蒸蛋,以及两三盘做工精致的点心,每一份的量都很少,即便如此,顾如是也吃不完这么多的分量。
她用萝卜缨子配了粥,又吃了点春笋玉兰片,鹅脯动了一口,然后又吃了块翠玉豆糕,剩下的就让青瑶端了下去,让她们几个丫鬟分着吃。
能送到她面前的,都是用料极好的食材,而且作为下人,能得到主子赏赐的吃食,那可是极其荣幸的事,青瑶嬉笑着把那些东西端了下去,碧袖则是伺候小姐漱口。
顾如是身边的丫鬟基本都是轮流当值的,昨晚紫竹负责守夜,现在她估计已经回房补眠去了,碧袖顶上,自然是先用了早膳才过来的,这时候倒也不用下去吃饭。
顾如是坐在梳妆台前,碧袖在后头梳着头发,她凝视着面前摆着的那个首饰盒,沉思了良久,终是鼓起勇气,将那首饰盒打开,在取出里头所有的首饰后,拿开底下垫着的绒布,摸索着按到木质的盒底上的一个松动的按钮,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啪的一声,首饰盒底部出现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头放着一块碧玉通透的玉佩,上面雕着的腾龙祥云的花纹,显然和昨日忽然出现的南王腰间悬挂的那块玉佩如出一辙。
碧袖的眼皮跳了跳,她倒是没有认出来这块玉佩,而是她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从来都还没见过这块玉佩,更不知道,原来这首饰盒里头,还藏有这样的玄机。
顾如是想找出一个能够装玉佩的锦盒,可是那些盒子不是太大了,就是太小了,这时候,她看到不远处绣绷上放着的一个已经绣完的荷包,眼前一亮。
这个荷包上只是绣着简单的青竹图案,素白色的缎面,没有绣字或是时髦能够辨明身份的图案。顾如是拿过那个荷包,将玉佩小心放到里面,递到碧袖的手里。
“你去看看这外头可有一间叫做长信斋的书店,将这荷包直接交给那的掌柜,就说之前不懂事,拿了先生贵重的东西,今天原物奉上,望先生谅解。”
顾如是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你记得再带上几本新出的话本子,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去帮我买话本子去了。”
顾如是想了想,长信斋作为那人打探消息的眼线,此时应该也开遍整个晋朝了吧。
碧袖最让顾如是满意的一点就是不该问的不问,踏实果决的履行她所吩咐的所有决策,此时碧袖就二话不说,接过那个荷包,点点头,找来一个院里的二等丫鬟替顾如是接着梳头,自己则是照着她的吩咐,去找那家叫做长信斋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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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是这的掌柜让影卫送过来的。”
卫邵卿的手上拿着一个香囊,纤长的指尖在上头绣着的青竹上揣摩,至于放在里头的那块玉佩,显然没有得到他的丝毫重视,孤单单的放在桌面上。
“据掌柜的说,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丫鬟打扮的女子送来的,他收下东西后派人跟着,发现对方进了顾家的别院。”
绝影有些不明白,对方就在顾家别院,要把东西还给主子,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过来,而且那块玉佩......
绝影大着胆子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可是从主子的眼底,什么都看不出来,又丧气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
卫邵卿眯了眯眼,那小丫头是不敢见他了,几年不见,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当初爬到他头上敢扯他头发耍坏,要抱抱要亲亲,还吵着将来一定要嫁给他的人,现在这是做什么,始乱终弃。
卫邵卿的眼底幽幽,想着要怎么惩罚那个不守信用的坏孩子。
“你将——”卫邵卿正想将那玉佩放如荷包中,让绝影派人给送还回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了主意。
“你派人给顾家的几位夫人小姐送些贺仪,说是我们借住顾家的谢礼,这块玉佩,就放在送顾家大小姐的礼单里,请她务必收下。”
务必两个字尤其中,绝影也明白了,估计这拿了玉佩又送回来的,除了顾家大小姐不做他想。
这还回来的玉佩,主子还眼巴巴的送回去,绝影脑海里浮想联翩,夫人或许不需要担心主子找不到媳妇儿了,看主子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相看了一个吗,虽然女方的年龄小了点,不过再过段日子,也及笄了,到时候就能上门提亲了。
“这件事要是透漏半点风声,你就自己给我滚去刑堂吧。”卫邵卿带着寒意的语气让绝影心头一凛,他怎么忘了主子的性子了,一想到刑堂的模样,绝影打了个寒颤,连连诅咒发誓,誓死也要替主子守住这个秘密。
卫邵卿不耐烦看身边最得力的手下犯蠢,摆摆手让他闭嘴。
绝影恭敬地拿过桌子上那个贵重的玉佩,看着主子拿着那个荷包,似乎不肯撒手的模样,十分知趣地退下,决定给这玉佩,重新换一个包装。
“主子,喝药了。”
一个长得和绝影几乎相差无几的侍卫走了进来,看模样,比绝影更沉稳些,眼神坚毅,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头放着一个碧绿通透的玉碗,玉碗盛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带着微微的温度,散发着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
卫邵卿皱了皱眉,将荷包塞到衣襟内,接过玉碗,将里头的药一饮而尽。
“这是第几副药了?”感受着口腔中肆意横行的酸苦味道,卫邵卿朝着边上的绝命问道。
“这是第九副,孙老说了,再服用六副后就能换一个方子,到时候就不用再服药了,看解毒的程度,配合药浴排毒。”绝命毕恭毕敬地说到。
“嗯。”卫邵卿点了点头,看绝命没有下去的意思,看了他一眼。
“夫人那传来消息,说让主子回岛上一趟。”相比哥哥绝影,绝命反倒更像是哥哥,没有废话,做事一板一眼,显得有些呆木。
“呵——”卫邵卿喝完药,略显血色的脸上闪过一抹妖异,也没回答去还是不去,摆摆手,让绝命退下。
绝命看了主子一眼,踌躇了片刻,这才端着托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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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南王那让人送谢礼来了,夫人让我把送给小姐的那一份送了过来。”青瑶指挥着小丫鬟,端着好几个锦盒以及几匹绸缎进来,笑脸盈盈的。
“都说这南王性子孤僻,我看可比四皇子和五皇子好多了,你看这南王多知礼数啊,虽说咱们府上也不缺这点东西,可这多少也表明了态度啊。”
青瑶的话让顾如是的眼皮一条,从绣绷前站起身来,打开那一个个锦盒,看到其中一个锦盒里赫然摆着的那块玉佩,实在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
碧袖也看见了,吓了一大跳,看了眼边上的小姐,这南王和小姐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啊。
“小姐,这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派人送礼来了。”
卫邵卿的动静不小,卫颐和卫颉自然也发现了,连忙派人给顾家的各个主子,补送了一份厚礼。
青瑶一听,脸色好了很多,还有些为自己刚刚在背后说人坏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四皇子和五皇子送的礼夫人都放库房了,没让人抬过来,说是太麻烦了,反正这别院,咱们也不久住,到时候还是得一块装回家里去,就不一趟两趟的跑了。”
来报信的是箫见素身边的琥珀,青瑶有些纳闷,怎么南王送来的东西夫人让人送过来了,这四皇子和五皇子送的东西,夫人就嫌麻烦了。
她想了想,或许还是两人送的东西太简陋了吧,夫人连看都懒得让小姐看一眼,青瑶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这四皇子和五皇子可是二夫人的亲人,做出这样的事来很有可能,这么一想,青瑶就忍不住想向那两个人一人翻一个大白眼。
顾如是心里清楚,估计是娘亲不想让她和卫颐有丝毫牵连,这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毫不在意,表示自己知道了,让紫竹送琥珀离开。
“小姐——”
碧袖看着那个放在锦盒里的玉佩,有些拿不定注意该怎么办。
“算了算了,收起来吧。”顾如是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这卫邵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昨天刚把一缸苦水倒出去了,麻烦又一个个找上门,顾如是恨不得拍死当年的那个自己,叫你嘴贱,叫你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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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这绝对是冤枉,我根本就不知道这蜂皇蜜是怎么到我的房间里去的,这绝对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卢淑兰跪在江家的大堂之中,眼神间皆是愤懑,看着一旁许云秋母女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
“不是你还有谁,卢淑兰啊卢淑兰,你这好狠的心啊,你派人在禾儿的手串里做这样下作的手脚,你是不是想要害死她,你有没有想过,禾儿是咱们江家唯一的女儿,你这样下手针对她,难道丝毫不把江家的利益放在眼里吗。”
许云秋指着跪在地上的二弟媳,她在雅苑贤集上就怀疑她的,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她是没法狡辩了。
“娘,这件事我也有失察之罪,没有料到二弟媳妇因为和我之间嫌隙,会把手动到小辈头上来,这才出了这样大的岔子,不仅毁了江家操办的盛宴,还和顾家结了怨,请您责罚儿媳。”
许云秋跪在江老夫人面前,说是请罪,却将这罪撇得一干二净,全推到了卢淑兰的身上。
“哼——”
江老夫人嘭地一声将手上的茶盏放到桌几上,眼神阴鸷地盯着下首的两个儿媳。她不气这大房和二房别苗头,两房的心越不齐,越能保障她这个老夫人超然的地位,但是她气两人私底下耍耍花枪就是了,居然把脸都丢到家外头去了,还惹来顾家这么一个麻烦,她几乎可以想到,要是没有找到传闻中的毒火草,顾家会怎样向江家发难。
“你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了,这件事到底是谁让你做的,一个字,都不准漏了,不然——”江老夫人语意未尽,下头跪着的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工匠,浑身打着寒颤,汗如雨下,把跪着的那块地都给浸湿了。
“爷爷,爷爷——”
一群侍卫捆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看着跪倒在大堂中央的老工匠,不断哭喊着,看着老工匠心如刀绞。
“你不开口,隔一炷香,我就打死你一个儿子,儿子没了,还有孙子,我就不信,你一直不招了。”江老夫人眼底的狠辣,让边上的人都忍不住吓得咽了咽口水。
都说这江家门风清正,礼教传家,是五大家族里头对待下人最宽和的人家,实际上,最藏污纳垢、最阴险狠辣的地方,或许正是这看上去最光鲜亮丽的地方。
“爹,我不要死,老夫人问你话你就照实说啊。”
“爷爷,救救我,爷爷。”
听了老夫人的话,被那群侍卫压住的人全都放声嘶吼起来,让那个老工匠赶紧说实话。
“这些事,都是二夫人让我干的,因为二夫人与我有恩,我这才昧着良心,在手串里头动了手脚,我屋里,还放着当时二夫人身边的喜鹊送来的一百两金子,我做错了事,我认了,只求老夫人放过我的家人。”
老工匠转过头,看了自家可爱的小孙孙一眼,扭过头,毅然决然地冲到一旁的柱子上,脑浆碰裂,飞溅了一地的血水,看的堂中的女眷惊呼着转过头去。
江白禾也被吓了一大跳,惊呼着将头埋向一旁的丫鬟身上,没人看的见的地方,松了口气,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卢淑兰猛地站起身,直接冲许云秋扭打起来。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明白,这蜂皇蜜是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这工匠也亲口承认了,你还抵赖,你说不是你做的,难不成还是我陷害你不成。”
许云秋虽然是武将许家的女儿,可是论打架,她还真没继承许家这半点天赋,从小身娇肉贵的养着,打起来反倒落了下风。
“把人都给我拉开,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呢!”
江老夫人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一声,边上的下人领命,赶忙把厮打在一块的两位夫人拉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半晚上十一点左右
☆、入v三更
江家往日里最端庄不过的两位夫人, 现在和那些乡野村妇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衣衫凌乱,发钗东倒西歪,脸上还有指甲划过的抓痕,即便下人上去把两人给拉开,可是许云秋和卢淑兰依旧挥舞着手冲上去, 继续扭打。
她们心里都觉得是对方下的毒计, 恨对方恨的要死,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 恨不得给对方来几下,那些下人估计着两人的身份,也不敢真用力拦, 万一被贵人记恨了,下场可就惨了。
要不是江老夫人气急, 砸了一个茶盏, 两人估计还扭打在一块呢。
“够了, 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
江老夫人捂着胸口, 眉头紧皱,边上的丫鬟赶紧上前帮老夫人顺气,更有机灵点的, 偷偷跑出去叫大夫去了,随时备着,用不着更好,要是老夫人真的被两位夫人气晕了, 也能早点救治。
“奶奶,您顺顺气,要是您倒下了,这江家怎么办啊。”
江白禾苍白着脸,克服对这一地血浆的恐惧,上前安慰江老夫人,眼底透着紧张和担忧。
江老夫人看着如此关心自己的孙女,心底一阵妥帖,虽说这事江白禾也掺和进去了,可是碍于她以往的表现,江老夫人一点都没有怀疑她,认定这是大房媳妇和二房媳妇的争斗,她的孙女,只是那个可怜的,被利用的牺牲品。
她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在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两个媳妇时,就没有那么慈祥了。
孙女是亲的,媳妇可不是,她看着底下的两个媳妇,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昨晚祖宗托梦,说想念江家子孙,让我派人去祖祠念经祈福,我看老二媳妇就不错,今天你就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去江家祖祠,三个月后再回来。”江老夫人言辞冷漠,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寻常的决定。
要知道,这江家的祖祠在闫青山上,初春时节,这山上还冻人的很,按规矩,却只能穿一件素色的单衣,而且凡是进入祖祠的家眷,禁食荤腥,餐餐都是清水加馒头,往日都是犯了错的女眷,才会被送去败火,多则半个月,少则三天,从来就没有三个月这么长过。
许云秋觉得这惩罚太轻了,卢淑兰觉得自己冤枉,两人都不服气,可是江老夫人却没有理睬两人。
“老大媳妇最近思绪过多,该好好修养些时日,这库房钥匙和家印,今个就送去我屋里,这家,你就暂时不用管了。”
这下好了,卢淑兰开心了,许云秋却是万分不满。
“娘,我——”许云秋不服,想要辩驳。
“够了——”
江老夫人略显浑浊的眼珠直直地盯着许云秋,吓得她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在红翡珠子里填充火毒蜂的蜂皇蜜,试图伤害大小姐的黄姨娘已经伏诛,她对下毒一事供认不讳,经老太太的吩咐,被奴才们乱棍打死,这是她画押的认罪书。”
前院的护卫首领走了进来,对着江老夫人禀报道,将手上的认罪书交由一旁的丫鬟递上。
江老夫人点点头,似乎丝毫不为对方的话而奇怪。
这下毒的不是二夫人吗,这物证也找到了,这证人临死前也指认了,怎么忽然间就变成黄姨娘了呢。
说起黄姨娘,那是江家大老爷江修成早些年最宠爱的一个姬妾,她是一个秀才的女儿,因为才情样貌极佳,被江修成看重,纳进了房,文人墨客最爱红袖添香,江修成也不例外,很是宠这个妾室,黄姨娘也运气好,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十月分娩,生了个女儿,虽说是女儿,可江家这一代女儿少,养的好也是个依靠,可惜,这个女儿在周岁的时候生了场痘,没熬过去,那时候,江白禾才八岁。
黄姨娘受不了这个打击,从此缠绵病榻,江老爷一开始还会哄哄,后来就不耐烦了,随着一个个妾室纳进来,这黄姨娘的恩宠,也断的差不多了。
就这样一个被仍在后院的犄角旮旯里的失宠的女人,有那个本事买通工匠,并且将有问题的手串,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江家最得宠的大小姐的手上,骗鬼呢这是。
“很好。”江老夫人看着那张认罪书,满意地点了点头,“黄姨娘因为过度思念女儿魔怔了,将仇恨全都放在了大小姐身上,因此使下这个毒计,今有物证蜂皇蜜,又有工匠畏罪自杀前的指认,终于认罪伏诛,这些事,你们可别都记错了。”
江老夫人在屋内环视一圈,所有看到她的视线的丫鬟仆从都赶紧低下头,后背一阵冷汗。
卢淑兰听了老夫人的话,心头一喜,原来老太太一早就找好替罪羊了,这么一来,就没她的事了,三个月后,她照样还能回来当她的二夫人,反倒这许云秋更惨一些,管家权没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苦不苦,都是靠对比出来的,卢淑兰觉得对比许云秋受到的惩罚,她的已经轻许多了。
卢淑兰都想到的事,许云秋如何看不明白,她不懂,明明二房那女人做的这些腌渍事都是人证物证俱在的,老太太这心眼也太偏了吧,为了包庇那女人,还弄死了她后院里的一个姨娘,弄到最后,反倒是她这个主母没有看好,让一个小妾,在主子眼皮子底下作怪。
“我不服——”许云秋腾地站起身,她好歹也是许家嫡出的小姐,虽然现在许家当家人已经从她的爷爷,变成了她的大伯,她也从嫡支嫡出,变成了旁支嫡出,可是做一个继室,她这心里还是有想法的,加上这些年也没能生个一儿半女,这心思,就越发古怪了,今天被老太太这么一决断,许云秋积压在心底的那些不满,就全都如井喷般爆炸开来。
“你不服什么,你是想将这件事昭告天下,知道我们江家大房和二房反目成仇,知道这江家二夫人,因为和大夫人不对付,使下毒计对付隔房的侄女,让我们江家,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娘,我没——”卢淑兰想辩解。
“你给我闭嘴。”江老夫人怒吼一声。
好了,这下子卢淑兰又吓成鹌鹑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月琴嫁来江家也有些有些年了,她是长孙宗媳,这个家,早晚要交到他们的手上的,禾儿也到了快出嫁的年纪了,这管家的事宜,也要学起来了,你这些日子,就放下手头的事,专心教导两个孩子,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江老夫人放缓了语气,把利弊都讲了,让她好生琢磨:“你要是不耐烦教她们,就由我这个一脚踏进棺材的老婆子来教,由你自己决定。”
给个巴掌再赏颗枣,这手段江老夫人用的炉火纯青,从一开始直接剥夺管家权,到现在虽然没了管家权,却多了一个监管的任务,而且另一半掌权的人,是自己一手□□长大的庶女,让许云秋多少好受了些。
“都听娘的吩咐。”再闹下去,也没有好处,许云秋也只能认下这苦果,但心里却把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卢淑兰恨上了。
卢淑兰何尝又不是呢,在她看来,这一切,可都是大房的阴谋。
“嗯——”许云秋的服软让江老夫人很满意,这是对她权威最大的认可。
“这几个人,割了舌头打断手脚,扔到庄子里去,记得找大夫,别让人死了,我年纪大了,见不得杀生。”江老夫人指着那个老工匠的妻女,这话一出,那几个人就差跪地求饶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吵。”老夫人揉着额头。
说了一个字,那些个识眼色的,赶紧把人拖下去,拖得远远的,别行刑的时候,叫声太凄厉,污了贵人的耳朵。
“行了,主谋黄姨娘已经认罪了,赶紧派人去顾府报个信,要是之后让我在外头听到什么风声,这前车之鉴,可就在外头摆着呢。”
看着石柱旁的血迹混杂着的脑浆,和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在场的下人心头一苦,暗悔自己当初怎么就这么倒霉,卖身到了江家,可也只能认命,决定将今天这事,埋到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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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推出来一个姨娘,就想让我相信,这江家是看不起咱们顾家啊。”
卫琼英手上被火毒蜂蛰咬的伤口,已经结成了一大块可怖的,类似烧伤的痂,鲜红的一块,在手臂上尤为刺眼,幸好有衣服挡着,在外头是不妨碍的,顾如意就不行了,最近都不愿意出门,屋里的铜镜,碗盏,摆设,损坏量简直就是往日的十倍有余。
“你还想怎么样,真想让人家把大夫人二夫人这样的人物推出来。”
箫见素淡定的喝着茶,若是以往,看在同是顾家的份上,她或许还会愿意帮她施压,现在么,她不在上头踩一脚就是仁慈了,还想她用萧家的势,用顾家的势帮她压人。
痴人说梦!
箫见素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现在老爷子还在,态度又那么明显,谁会把将来迟早成为旁支的二房放在眼中,江家老夫人敢这么做,还不是想要借机试一试这顾家两房的态度,大房不计较,江家就当这事过去一半了,顾家大房要是帮着二房撑腰,到时候,自然会给顾家一个满意的说法。
谁都不是傻子,卫琼英显然也看出来了,心里又羞又气,却也只能腆着脸来找这个往日最看不上的大嫂。
“彻底与江家撕破脸,对顾家来说没什么好处,还不如借此机会,让江家欠顾家一个人情,你心里不满,等到时候江家找不到毒火草再说吧。”
箫见素抿了口茶,说出来的话,让卫琼英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娘——”顾如是从花园摘了束开的正盛的桃花,进屋时,看到坐在屋里的二婶,心中有数,左右是为了江家的事来的。
“二婶。”她淡淡的称呼了一声,不失礼,也亲热不到哪里去。
“大丫头还有心思摘花,可怜我那二姑娘,毁了脸,连房门都不乐意出了。”卫琼英看着顾如是手上的桃花,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开始卖起惨来。
“二婶这话好奇怪,我是丫头,二妹妹是姑娘,我怎么不知道,我在顾家的地位,还低二妹妹一头了。”
顾如是笑着看着一旁的二婶,眼底却有些凉飕飕的。
二房那一系对大房的态度,从称呼上就看得出来,叫她永远都是大丫头大丫头的叫,这放在那些和睦的家庭,也不奇怪,可是这最大的喊大丫头,到了行二的顾如意身上,称呼又换成了二姑娘,这不是贬低一个,抬着一个吗。
“是二婶口误了,大姑娘,你看你妹妹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你作为姐妹,也不说去看看她。”卫琼英暗恨这牙尖嘴利的丫头,面上却还是带着笑,急忙转移话题。
现在还有求于大房,不好扯破脸,虽说这两房之间,也只差层遮羞布了。
“我可不乐意过去,二妹妹最近使劲儿在屋里砸东西,要是我去了,拿我出气,把东西砸我脸上了,二婶能赔我一张脸吗?”顾如是任性地说到。
“这孩子被我和她爹宠坏了,弟妹可别介意。”箫见素对女儿有些出格的行为,一点都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也不是我这个当大伯母的多嘴,如意这脾气一天两天的,什么时候有个尾啊,这账房的人可是说了,照她那个砸法,库房里的摆设都不够她败的。”
箫见素似笑非笑,看的卫琼英心底一阵羞愤:“咱们这样的人家,还缺那点东西不成,大嫂要是不乐意,就从我的嫁妆里出,这总不会让人说嘴了吧。”
卫琼英也知道这女儿最近一段日子,的确有些过火,不过横竖砸的是中公的东西,她也不心疼。
这话一出口卫琼英就后悔了,可是箫见素也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啊。
“既然弟妹这么说了,等会我就吩咐下去,以后二姑娘房里的东西,就从你那儿出了,不过你放心,这每月二丫头该有的份例,我都会给的,至于多的吗......”箫见素深深看了卫琼英一眼,瞟到她掐紧的手指,脸上带过一抹笑意。
“这二姑娘每天待在屋里生闷气也不是个事儿,正好我在那南边的庄子的下人,快马加鞭送来了几筐樱桃和荔枝,不如改日赏花吃果,正好我那几个侄儿也在府上,一家人一块聚聚,没准也能让如意的心情好一些。”
卫琼英一副慈母心肠,恳切地看着箫见素和一旁的顾如是,仿佛生怕被拒绝。
“好啊,人多热闹,干脆把南王爷也请上。”箫见素微笑着,不仅答应了,还又加了一位宾客。
卫琼英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正打算再磨呢,箫见素就这么容易答应了,让她当场愣住,良久才回过神来。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即便做好了万全的谋划,看着笑容如出一辙的箫见素母女,卫琼英总觉得这心头毛毛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定一个更新时间吧,每天下午五点,我提前一天晚上多码点,省的大家再陪我熬夜
☆、察觉
卫琼英当初出嫁的时候, 正是国库最空虚的时候,那时候先帝私底下培养私兵,耗资巨大,在这个女儿要出嫁的时候,只给了一副不出错,也绝对不出彩的嫁妆罢了, 不过, 因为嫁的是顾家, 就是那样一副嫁妆, 也已经强出其他姐妹太多了,虽然卫琼英本人不觉得。
原本顾广成是不愿让儿子顾远桥娶皇室公主的,只是奈何江文秀自己愿意, 胡搅蛮缠的,顾广成也就撒手不管了, 横竖不是长子长媳, 是皇室公主, 对顾家也没什么影响。
对于自己的出生, 卫琼英又自傲又自卑,在卫忠义造反没有成功之前,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镖师家的庶女罢了, 地位低贱,一跃枝头成了高高在上的凤凰,还没得意多久,就发现, 原来,这个天下,除了公主,还有贵女比她更尊贵,她自然是不乐意的。
因此,她和箫见素之间的恩怨,除了大房二房之间的天然对立,还有就是女人的攀比嫉妒,卫琼英觉得,只有把箫见素压在身下,才能证明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她想压,也得看箫见素乐不乐意让她压。
今天风和日丽,是个赏花赏景的好日子,卫琼英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那天箫氏母女的模样,让她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因此这宴会的布置,小到摆设,大到糕点茶水,都是她一手操办的,等花园里布置差不多了,她就吩咐那些丫鬟去各房叫人,自己则是去找她那个越发阴郁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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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顾如是不想见那个男人,有些不是很乐意去。
“怕什么,你早晚都是要面对的,难道,在你心里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箫见素心中同样不舍,可是卫颐这个人,就是女儿身上一块已经腐烂发臭的毒瘤,只有把那块烂肉彻底割了,才能好好上药,这伤口,也才会渐渐愈合。
“听娘的。”箫见素摸了摸闺女黑顺长直的头发,替她簪上发簪,顾如是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箫见素朝外头走去。
宴会举办的地点就是顾家别院的花园,现在的鲜花开的正好,天朗气清的,喝着清茶,吃着新鲜的瓜果,也别有一番乐趣。
箫见素和女儿还没走到花园,隔着一条廊桥,就听见了大哥顾容苍的大嗓门。
“原来你就是南王,我从小听着你的事长大的。”
顾容苍也就十八,比卫邵卿也就小了五岁,这话一出,就是卫邵卿的涵养再好,这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了。
“我祖父说你手上掌管着三十万麒麟军,这是什么样的感觉?”顾容苍喜武,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只可惜祖父觉得他年纪还太小,不沉稳,不敢让他带太多的兵。顾容苍做梦都想着统领百万兵马,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感觉。
卫邵卿能说什么呢,他是有兵,但是现在也没仗给他打啊,况且就是要上战场,就他这破败身子......
他只能苦笑,但是也明白,这顾容苍就是这么个性格,没有恶意,比那些外表看起来光鲜,实则腐臭的人实在好太多太多了。
想罢,卫邵卿朝不远处的两个侄子看了眼,举了举手上的酒杯。
五皇子卫颉今天又把自己打扮成了红包,红红紫紫的挂一生,头上还戴着金丝掐珐琅的头冠,肤白如玉,鼓着包子脸,瞪了卫邵卿这个所谓的皇叔一样,扭过头没有理睬他。
四皇子卫颐则不然,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那儿子莽撞,还望南王海涵。”
箫见素远远过来,瞪了自家倒霉儿子一眼,让他今天安分些。
卫邵卿笑了笑,表示自己一点都不介意,顾容苍还有些不满,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二婶怎么每天净想着赏花这种没趣的事,这么好的天气就该上山打猎啊,美好的一天有要白瞎了。
还好,这世上还是有人能制住他的。
“大哥,我昨天看了本书——”
“哎呀,这花开的真好看,南王你说呢。”
一听自家二弟又要开始掉书袋子了,顾容苍赶紧转换话题,指着一盆开的正旺的绿萝对着卫邵卿说到,只可惜,这绿萝它没花。
“哈哈哈哈,叶子开的也挺好,绿绿的真好看。”顾容苍也发现自己指错了,挠了挠头笑着缓解自己的尴尬。
卫颐没有理会那些闹剧,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跟着箫见素出现的那个女孩身上,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心中苦涩,手中捏着的酒杯越攥越紧,“嘭嚓——”薄瓷酒杯应声碎裂,酒杯的碎片刺进肉中,卫颐却丝毫没有觉得头疼。
“四哥——”
卫颉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看着那和酒水混在一块顺着手掌滑下的血水,发出一声惊呼,“快来人,带我四哥去包扎伤口。”
五皇子咋咋呼呼的,叫来一旁的丫鬟,紧张地说到。
“琥珀,叫大夫过来给四皇子看看。”
箫见素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皱了皱,看着那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伤口苦笑的四皇子,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是。”琥珀领命下去,走到卫颐的身边,要带过去。
因为卫琼英和顾如意身上的蜂毒,府上专门备了一个大夫,正好能派上用场。
卫颐看着那个即便如此,也毫无波动的姑娘,她真的那么绝情吗?心中苦涩,清隽的面上却云淡风轻,对箫见素道了声罪,起身离席。
卫颉有些担心自家四哥,紧张地跟了上去,走远了都能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
等卫琼英哄好了女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两个空着的位置。
“怎么,没有人去通知四皇子和五皇子过来吗?”卫琼英板着脸,她说箫见素那女人怎么会怎么轻易地同意她的要求,原来暗地里还是有准备的,不让她那两个侄儿入场,她以为这样就行了吗?
“四皇子的手不慎被就被割伤,我让丫鬟带他过去包扎了,伤口不大,过会儿就回来了。”箫见素怎么会看不明白她这眼底的讽刺,微微笑着回答道。
卫琼英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在心里暗骂了卫颐一句,对这个出生卑贱的侄子越发的看不上眼,不过与此同时,将卫颐和顾如是凑成对的愿望,就更加强烈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等了,咱们现在就开宴吧。”卫琼英用笑掩盖了那一丝尴尬,推了推一旁的闺女,顾如意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顾如是的边上坐下,顾如心还如往常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如意的后头,低垂着头,仿佛地上有什么宝藏可以让她捡似得。
这场宴会,也勉强能算是个家宴,卫琼英也没有搞大排场,就是一张圆桌,一份酒席,也没分男女桌,她和箫见素坐在上首的位置,女眷顺着右手位置往下,男客顺着左手的位置往下。
按身份,卫邵卿自然是男客中地位最高的,坐箫见素手边的位置,他之后,是卫颐和卫颉的位置,只是现在空着,顾如是坐在卫琼英的身侧,依次是顾如意和顾如心,顾容苍和顾容苏两兄弟就坐在箫见素和卫琼英的对面,也正好将几个未出阁的女眷,和那些男客阻隔开。
卫琼英第一次操持这样的家宴,即便这场上有她最讨厌的人在,也难掩她的兴奋,一切都要做的尽善尽美。
一道道膳食被丫鬟端上来,正中间摆着的是两大盆清洗干净的荔枝和樱桃,底下还放着一块块打碎的冰块,冒着阵阵凉意。如果不是用冰镇着,这些娇贵的水果也无法保持这样长的时间。
这东西费时费力费钱,一般人可享用不到。
“皇弟可喜欢吃荔枝,这一晃十几年,皇姐都不知道你的口味偏好了。”卫琼英让丫鬟取了一小碟子荔枝,约莫五六个的样子,递到卫邵卿的面前。
他不喜欢吃甜物,顾如是脑海中第一个想过的就是这句话,只是想到自己应该不知道也没立场指出这个问题,也就没说话。
卫邵卿看着那盆还算新鲜的荔枝,到底这采摘是时间也有些久了,外壳的颜色有些暗淡,没有新鲜采摘的荔枝那么诱人。
边上的丫鬟十分尽责,上前将那荔枝拨开,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荔枝剥的极好,将外壳拨开的同时,不伤到里头的果肉,一个个滚圆的果肉,白色中带着微微的黄,泛着晶莹的光泽,被丫鬟小心的放到主子面前的餐碟中。
顾如是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荔枝,只可惜上虞种不活这种娇贵的水果,她爹曾经让庄子的人试验过,那一片从南边移植过来的荔枝都死了,试了好几次,顾如是觉得劳民伤财,就不让再试了。
每年到了吃荔枝的季节,就派人跨马加鞭从南边送过来,总是吃不过瘾。
关系自然的事,是你有再大权利,再多财富也都做不到的。
她吃荔枝喜欢自己剥,可是剥不好,往往会剥的一手汁水,在现在这情况下,自然不会自己上,而是随大流的,让丫鬟动手了。
“南王喜欢吃荔枝?”
箫见素看卫邵卿前头的一个个果核,笑着问道,顾如是差点被嘴里的荔枝和给噎死,卫邵卿喜欢吃荔枝,她莫不是听了个笑话,抬眼看去,正对上卫邵卿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猛地低下头。。
“以前不爱,就是被逼着吃了几次,忽然觉得滋味也不错。”
卫邵卿制止了后头丫鬟要再剥的举动,对着箫见素说到。
谁敢逼他吃他不喜欢的东西,箫见素心中打了个问好,觉得这里头似乎有可以挖掘的地方,准备让人仔细探查一番。
虽说南王从十二岁避入杨城后就基本没什么动静,不过就他手上那三十万麒麟军,对世家也是的威胁的存在。
“咳咳咳——”顾如是差点被自己呛死,箫见素紧张地看了女儿一眼,就是喜欢吃荔枝,也不用那么急啊。
“皇——”
卫琼英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外头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丫鬟,看着卫琼英,欲言又止。
“二夫人,府里出事了。”
那丫头额头冒着汗,凑到卫琼英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什么!”卫琼英脸上血色尽退,顾远桥,江文秀,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忘了自己今天的谋划,匆匆忙忙来不及告罪就离开。
箫见素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幽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没有在五点准时更新,我有罪,此章留言红包补偿
☆、外室
自己送卫琼英的大礼, 她估计会很喜欢,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那闲情插手如是的事,如果有,她也不介意再替她松松骨。
箫见素十分惬意的小抿了一口酒盏中的桃花酒,微微的甜, 带着桃花香, 酒味不重, 正适合女子饮用, 还带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顾如意见娘亲也没说什么,匆匆忙忙离开,坐在这席面上, 坐立难安,不时朝卫琼英离开的方向张望, 屁股底下就放了针扎似得。
现在这席面上可都是大房的人, 还有一个南王爷, 也和她娘亲有嫌隙, 唯独一个庶妹,是个没用不顶事的,顾如意有些恼了娘亲, 以及两个表哥表弟。
幸好就在她最难熬的时候,刚刚跟着丫鬟去包扎伤口的卫颐和卫颉回来了。
“大夫人,皇叔。”这是卫颐,他的眼神在顾如是身上划过, 停留时间不长,和顾如意顾如心两人所差无几,没人发现他的视线的不对之处。
唯一意识到的,要数卫邵卿,他感受到了,在卫颐的视线滑向顾如是的时候,她身上那较以往更僵硬的身形。
“大夫人、两位表哥、三位表姐好。”这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卫颉。
截然不同的称呼,卫颉直接忽略了在场的南王,小孩子心性,估计在皇宫的时候,也知道了一些文昌帝和南王之间的嫌隙,看着卫邵卿的眼底都透着一股子敌意,白白胖胖的脸上,圆睁挣的眼睛,就像是猫咪一样,傲娇中带着微闪,嘟着嘴,稚气未脱,小心眼的瞪着一旁的卫邵卿。
这些个皇子里面,和顾如是感情最好的或许就是这个有些单蠢的五皇子了,因为前头有个当太子的同胞嫡兄,这天下最尊贵的两位贵人都有意识的将他养成这副略显骄纵却没什么心眼的模样,怕的就是兄弟阋墙。
当初卫颐还未出宫建府,还住在皇宫中的时候,是卫颉常常来看她这个皇嫂,陪她说话,聊聊宫外的事,她第一次失去肚子里的孩子,卫颉也特地跑到宫外来看她,给她带了外头的糖人和一些皮影之类逗人开心的玩意儿,那时候,顾如是还傻傻相信着卫颐,对他还抱有希望,知道第二次再次失去了腹中的骨肉,卫颐也渐渐开始伸出对世家的那些獠牙,顾如是开始对整个卫氏抱有敌意,对这个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的卫颉也闭门不见。
最后一次,顾如是见到卫颉,他拒绝了卫颐给他指婚的名门淑女,去了自己的封地,走之前,他带着她最喜欢的糖画来见她,可惜卫颐不愿意让她见外人,顾如是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也不愿意让她用那样的面貌,去见她恨之入骨的卫家人。
重来一世,除了从来就没有被顾如是归入卫家人行列的卫邵卿,她唯一不讨厌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天真傲娇的少年卫颉了,可惜,她这辈子要做的事,注定他们处于对立的位置,恐怕在这一世卫颉的心里,她再也不是他那个漂亮骄姿,和他有无数共同爱好的顾姐姐了。
“听说四表哥喜欢写那话本子,正好,我大姐姐也喜欢看这些个东西。”卫琼英一走,顾如意根本就不知道原本她计划做的事情,因为卫琼英心里并不信任这个有些莽撞的女儿,那些事,除了心腹之人,就只有卫琼英自己知道,这么一来,卫琼英一离开,还带走了身边的人,顾如意就有些抓瞎了。
已经整整半个月了,江家那儿,就只给了一个替罪的姨娘,什么毒火草,一点动静都没有,顾如意每天见着自己那张脸,都会恶心做噩梦,打砸东西,只是她发泄的一个渠道,心底的怨恨越积越多,隐隐有些变态。
对于顾如是这个原本应该承受这一切的隔房堂姐,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站在高处,笑着看她低入尘埃,再也爬不起来的模样。
“大表姐喜欢话本子,这东西我精通啊,这整个晋朝就没有我没看过的话本,就是那些戏曲儿,我也都听的差不多了,大表姐喜欢谁写的本子,我喜欢黄粱道人的,他写的词儿特好,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真好听。”
卫颉天真的接了话,指手画脚的,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连最敌视的卫邵卿都抛在了脑后,亮闪闪地看着一旁的顾如是,就像是一个希望得到认可的小奶狗,吐着小舌头,等着主人的回应。
蠢货!顾如意在心中暗骂了这个表弟一句。
“我不喜欢那些话本,也没听过什么黄粱道人,怕不是二妹妹记错了,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了我身上。”
顾如是微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少年,亮闪闪的眼神忽然间黯淡下来。
“没事,大表姐估计是没看过那些话本,其实那东西可有意思了,等会儿我让我身边的丫鬟把我珍藏的那几本精订的黄粱道人的书送给大表姐看看,那书还配着插画,画画的是麓山书院的学子,传闻中还有麓山四子的真迹呢。”
卫颉性子乐观,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真的!”顾如意的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听到这话本子里居然还有麓山四子画的插图,一下子想到了心上人,浑身散发的戾气也消失了不少,激动地看着卫颉:“我估计是真的记错了,大姐姐一点都不喜欢那些话本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那些东西的人是我啊,小表弟,不如你把那几本话本子给我吧,我也想看看备受你推崇的黄粱道人,写的是什么样的好故事。”
顾如意的画风变得很快,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卫颉。
“噗嗤——”
一旁的顾容苍忍不住笑出了声,捂着肚子,看大伙将视线朝他看了过去,连忙摆摆手,“别看着我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哈哈哈哈——”
他以往怎么没发现,自家隔房的堂妹蠢的这么清新脱俗了。
顾如意就是个傻子,也看出来顾容苍嘲笑的是睡了,涨红着脸,恨不得将这个堂哥千刀万剐。
“大姐姐真的不喜欢那些话本子吗?”卫颉是个潜在的颜控啊,只是这颜控,只针对那些长的漂亮的姑娘,顾如是可以说是他长这么大一来,见过最漂亮的大姐姐了,宫廷里那些宫妃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枚手指头。
现实被堂哥取笑,接着又被自己的嫡亲表弟冷落,要不是还估计着丝丝脸面,顾如意都恨不得直接扭头离开。
“五弟,既然顾大小姐不喜欢这些东西,你又何必为难她。”卫颐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当初她刚嫁给他,他心中对这段婚事还是带着隐隐抗拒,对她极其冷淡,她就常常会拿着话本子上的人羡慕地比拟,羡慕那话本中的女子能拥有那样一个痴心的恋人。
现在为了避开他,她连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否认,连上辈子和她感情最好的五弟,也不愿意牵扯。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即便有那么多的苦衷,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感情里,自己是最大的施暴者,她即便再恨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即便这样,卫颐也不得不承认,即便她恨他,这辈子,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即便她恨她入骨,再也不愿意见他,这辈子,他也依旧想要得到她。
卫颐替她说话,顾如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在上一世,在她还没有嫁给他之前,他也一直都是这样保持着风度翩翩,对谁都温柔和善的模样,用那张清隽的脸,骗了多少女人的心。
恶心!顾如是在心中唾骂了一句。
顾如是被仇恨蒙蔽了眼,没有察觉卫颐那丝丝不对,敏感入箫见素和卫邵卿,却都看清了,卫颐埋藏在眼底的,对顾如是的那抹势在必得。
*****
“你把事情仔细地给我说清楚,就这么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哪里冒出来的二夫人,哪里冒出来的大少爷。”
卫琼英都快气疯了,顾家不同于江家,家里的男人没有那种喜欢丫鬟侍妾红袖添香的嗜好,老爷子顾广成在原配发妻逝世前,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女人,心爱的原配去世后,不小心中了招,着了江文秀的道,不得不娶了她,为了恶心她,要了她最喜欢的大丫鬟的身子,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两人。
老大顾远舟爱重发妻箫见素,也没有要江文秀硬想塞过去伺候的女人,老三是庶子,娶得又是江家的庶女,老太太的侄女,也没有那个纳妾的胆子,唯独顾远乔,还真是江文秀的种,骨子里淌着江家的血,表面上正儿八经的,实际上身边的丫鬟早就都被他破了身,即便卫琼英看的紧,还是冒出了顾如心这个庶女,私底下她也动了不少手脚,可那贱胚子就是有那样好的运气,一次次阴差阳错的躲了过去。
卫琼英早就不稀罕那个男人了,但是她稀罕自己在江家的地位,她要保证,她的儿子,是二房唯一的男嗣,可是就在刚刚,她居然听说了这顾远桥原来早早就在外头养了外室,还早早就生了一个,比她的容锦还要大的野种,还取名容元,他是元,那她的儿子又是什么。
卫琼英气的都快爆炸了,在听说江文秀那个老妖婆还将那个外室提了二房,那个野种,成了顾家二房真正的庶长孙,而且那贱妇现在又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真是恨不得杀回去,将那老妖婆和她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儿子,全都毒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五点更新不适合我,以后我们还是相约七点吧
感谢NN、路人甲乙丙丁、李鱼、鲨鲨、艾贝拉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情长、尧钰*5、“”*17、轻语嫣然、华慢慢、留在时光里、住在城外*2、kochji、李鱼*10、汐之雾语*2、陌上花开你的美*3、跳跳大王兔兔酱*5、花心大菠萝*5、wuli745*10、凤凰花又开、墨、凤凰花又开*7、懒癌晚期已弃疗*40、大爱竹马的神探兔子的营养液,么么哒
☆、不速之客
“这次出来后, 南王可是要立马回杨城?”
顾容苍好奇地问道,不知为什么,同样都是长得漂亮的男人,他一点都不喜欢四皇子卫颐,对眼前这个南王却很有好感,顾容苍觉得可能是对方身后的那三十万麒麟军吸引着他, 而且他的脑子一向不耐烦想那些事, 喜欢就是喜欢, 还要管理由做什么。
“如果不急着回去, 等我们回上虞,随时欢迎南王一同前去,杨城虽美, 但是住了这么多年也该看厌了,去上虞, 我带你欣赏一下北边的风光, 骑马打猎, 保准你喜欢。”
说到自己最喜欢的活动, 顾容苍有些刹不住嘴,越说越开心,恨不得自己就代卫邵卿答应下来。
“大哥, 南王日理万机,而且人家也不一定喜欢这些舞刀弄枪的事情。”
顾如是赶紧制止,笑话,就这么一晃面的功夫, 她感觉自己的小身板都要被看穿了,带对方回上虞,她的小命都怕要保不住了。
“不会——”
卫邵卿看了眼心急替他回绝的顾如是,似笑非笑,黝黑的眼眸深处,带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苍弟我就觉得一见如故,正愁如果你们离开,恐没有时间好好相处,眼下杨城并无政务等我回去处理,正好可以应苍弟的邀约前去。”
看着对面女孩气鼓鼓的脸,卫邵卿原本有些憋闷的心情就畅快了,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欺负她,总是让他很有成就感。
不过,可爱的小姑娘只要他一人欺负就可以了,别人要是不长眼,那就要有断手的准备了。
卫邵卿朝顾容苍笑了笑,看的顾容苍不好意思,嘿嘿笑着直挠头。
从来这些长得好看的人只喜欢和他二弟交朋友,真正和他交好的,同样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夫,其他那些为了顾家的权势围上来的,他也不屑于和那些人深交,算起来,卫邵卿还是第一个,对他如此友好,长得又出色的男人。
对方还说和他一见如故,嘿嘿嘿嘿,顾容苍除了傻笑,对卫邵卿的好感度也爆了棚,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儿子和南王交好,箫见素自然不会拒绝,但是在这称呼的辈分上,似乎有点问题吧?
卫邵卿是卫琼英的弟弟,按理称呼他为舅舅,现在兄弟相称,总有种乱了辈分的感觉。不过,横竖箫见素也不想给卫琼英留面子,只是犹豫了一会,就纵容了他们平辈论交的做法。
顾如是焦急这卫邵卿要是跟到了上虞去该怎么办,要不一会去就称病,躲过去,还是找机会认个怂,让对方忘记她之前不懂事时候的冒犯,一时间心乱如麻,没有看到对面卫颐越捏越紧的手,鲜红的血液,星星点点从白洁的纱布渗出。。
*****
“娘?”
顾如是坐在圆椅上,有些好奇娘亲为什么要那样做。
此时她已经知道了娘亲做的那些事,可是却不明白,光是那样做,能对二婶造成什么影响。
上一世,二叔养在那头的那个外室,是直到八年后才被接进顾府的,那时候,顾如是已经嫁给了卫颐,世家已经开始衰微,只是当时顾如是的境遇还没有那么糟,偶尔也能知道一些顾家的消息,那些人想让她知道的消息。
那个女人,名叫郁飞仙,是犯官之后,原本也是个大家小姐,一朝落难,在家中女眷被发卖的时候,遇上了顾远桥,做了他的外室,或许是手段高,顾远桥虽然身边女子来来去去,又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对那个女人,却格外长情,当初被接进府里的时候,已经有了二子一女傍身,最大的那个孩子,比二房的堂弟还大了几岁,着实让二婶气急败坏了好久。
不过,那个叫郁飞仙的女人在顾家并没有存在太久,一个月之后,意外感染了急症,玉殒香消,她的两个儿子,一个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郁郁寡欢,日夜饮酒,在半夜不小心跌落莲花池而死,一个在外出的时候,遇到两个纨绔强抢民女,混斗的时候不小心被误伤打死,唯一的女儿,年仅六岁,在阖家女眷上山上香的时候,因为丫鬟的疏忽,被拐子拐跑,直到顾如是死了,都没有再听说过那个失踪的堂妹的消息。
一件件事,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一目了然,顾如是不觉得二叔会看不明白,可是卫琼英依旧好好的做着她的二夫人,之后更是顾家的当家夫人,日子滋润美满,顾如是不觉得,娘把那些人提前找回了顾家,有什么用。
“你觉得卫琼英现在在顾家的地位怎么样?”
箫见素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在教育女儿这件事上的错误,被细心养护在室内的菟丝花总有要迎接风雨的那一天,她帮着她长大,也好过被外界一次次打磨,流足血泪之后的成长。
“二婶?”顾如是想了想:“明面上,二婶是尊贵的大长公主,可是现在的文昌帝手里只有二十万兵马,还有一个南王在外头虎视眈眈,这个皇位做的不稳,这个大长公主自然也就只有虚名,不过二婶生了二房的嫡子,地位还算稳固,老太太被她哄得服服帖帖,即便没有办法插手咱们大房的事,至少这二房和三房的事,她都是能做主的。”
三房的夫人江琳琅虽然是老太太的侄女,可谁让她是庶女,嫁的还是顾家的庶子,兼之并不会借着老太太外甥女的身份讨好老太太,在顾家,并不是一个需要在意的人物,被卫琼英插手三房的事,也是难免的。
“那你说,七年后的卫琼英在顾家又是怎样的地位。”箫见素接着循循善诱。
顾如是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似乎猜到娘亲的用意了。
七年后,世家已呈现败相,那时候,江白禾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当朝权势最大的摄政王,是卫琼英的亲侄子,她的女儿顾如意嫁给了朝野之上最受太后和摄政王重用的伯远侯世子严缙,而且顾如意还是江白禾最忠心的一条狼狗,指哪儿打哪儿,连带着卫琼英这个大长公主的地位都无形地提高。
那时候,二叔虽然名义上已经是顾家的掌权人,但是实际上处于一种和卫琼英相互制衡的状态,甚至隐隐稍逊一筹,即便卫琼英不讲情面,直接打杀他的宠妾和爱子,顾远桥估计也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那时候的卫琼英,和现在的卫琼英,完全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对于以后的卫琼英来说,完全够不上威胁,顶多只能算是恶心的郁飞仙母子,现在却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却难以下手。
“当你讨厌一个人,怎么做才能让她最痛苦,那就是在她最痛的地方捅上一刀,她在意什么,你就摧毁什么。”
箫见素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冷酷,可是顾如是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些小激动。
“你二婶对你二叔早就已经失望了,但是她在乎她在顾家的地位,这凭空出现的二房,和那个比她儿子还大的庶子,足够让她焦头烂额很久了。”
古代孩子的夭折率很高,即便是金尊玉贵,从小娇养着的贵族子弟,卫琼英的嫡子顾容锦今年才六岁,在顾家孙辈序了齿,却还没有上族谱,因为八岁之前的孩子都容易夭折,所有的男嗣会在八岁生辰当天开祖祠,入族谱。
顾容锦一旦出个什么岔子,只有这么一个男嗣的二房等于就绝了香火,这也是顾远桥能够将外室接到府中,江文秀还大方将人提为二房的原因。
顾如是的记忆里,二叔会将那个女人带进来,自然是因为她获罪的父亲洗刷了冤屈,她不再是那个身份不能见人的罪官女眷,而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现在,箫见素想要利用她,自然会将这一切处理的妥妥当当,甚至让她的身份,再上一筹。
光是这么简单还不够,既然知道了之后要发生的事,箫见素只会把事做的更绝。
她深深的看了面前已经出落地比她还漂亮的闺女,这一些,她不会一下子全都告诉她,她会慢慢教她,直到,教出一个心思坚定,什么东西都伤不到她的呦呦。
******
顾如是在娘亲的房里呆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洗漱完,碧袖伺候着小姐上床躺下,看着她闭眼入眠了,这才转身退出。
自从重生以后,顾如是渐渐地就开始不让下头的丫鬟陪夜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怕自己万一将这事在睡梦中说了出来,那就不好了。现在,轮到守夜的丫鬟,就在她的闺房外的花厅摆了张小床,只要她稍微响点声,外头就都听得见,有什么需要,再让丫鬟进来也是一样的。
顾如是想着今天娘亲的教导,将所有的知识捋清思绪,吸收消化。
“谁!”
顾如是感受到一股炽热的鼻息出现在自己的身侧,猛地睁开眼,却被黑暗中那个忽然间出现的男人捂住了口鼻。
“呦呦,我的呦呦。”
床上翻涌而上一个高壮的身影,将顾如是压在身下,温热的嘴唇一点点一点点在她的脖颈和脸上游移。
顾如是如遭雷劈,像疯了一般,激烈地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艾贝拉、进击的萌大萌、亭中玉人,水浮萍、华慢慢四位大宝贝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南风未起、“”*17、轻语嫣然、张张*10、住在城外*5、华慢慢*39、雅韻獨幽、李鱼*5、亭中玉人,水浮萍、多诺米、wuli745*10的营养液,亲亲
☆、我要你的命
前一世, 卫颐虽然不爱她,但是两人同房的次数并不少,在顾如是还没有彻底对这个男人绝情之前,这样的亲密,总是让她羞涩又不安,外表美艳的姑娘, 如同□□的羊羔一般, 仰着修长的脖颈, 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 乖巧安分地雌伏在男子的身下,让人生出无尽的掌控欲与爆棚的满足感。
卫颐爱煞了她那副模样,只是, 随着她渐渐对他失望,在床事上开始反对和抗拒, 那样的反抗, 总是让卫颐更生气, 还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思的卫颐, 只以为自己是不满她的抗拒,忍不住对她越来越粗暴,有时候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下来, 顾如是的身上早就伤痕累累,连抬一抬手指都没有力气。
卫颐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清醒一点,却不敢看着她醒来时看着他的痛恨的眼神,总是像一个懦夫一样从她身边逃离, 让她身边的那几个丫头替她上药,忍着不去看她,直到再次控制不住。
争执,伤害,最恶毒的语言,如此的恶性循环,彻底斩断了两人所有和好的可能。
他监控了她的一切,不准她身边的人传信回娘家,也不准她身边的人用任何理由离开京畿。
他怕自己失去他,却又只在心里告诫自己,留下她只是为了她背后的顾家,为了她父母手上,可能留有的青龙虎符。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骄傲的姑娘,会用那样软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卫颐炽热的鼻息在顾如是的脖颈间流连,低垂的额头,掩盖住了那一眼的疯狂和绝望。
他也重生了......
这是顾如是心中唯一的想法,然后就是剧烈的反抗,顾如是的手脚死命挣扎,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她的左手在枕头底下胡乱摸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摸到一枚尖利的发簪,眼前顿时一亮,看着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杀意。
明明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卫颐,真是一个让人恶心到极点的男人,她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睛看上他。
顾如是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遏制住那种呕吐的冲动,左手紧紧攥着那根金簪,渐渐放弃抵抗,身体越发柔软,仿佛已经任命。
她这副模样,卫颐却没有丝毫开心,控制住那几乎爆炸的欲望,慢慢直起身,双手撑在顾如是的脸颊两边,透着窗户外照进来的月光,无比炽热深情。
“呦呦,你是我的呦呦,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低沉缠眷的声音,这是卫颐看着顾如是的眼睛说的第一句话,顾如是的瞳孔瞬间放大,但是很快又恢复平淡。
“怎么,摄政王上辈子将我利用的彻彻底底,这辈子还打算用这样老套的法子诱我上钩?”顾如是的语气带着讥讽,“明明一点也不喜欢我,为了我身后的顾家,还要牺牲自己来引诱我,卫颐啊卫颐,我看你比那些小倌馆的小倌还低贱。”
对方也一定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顾如是也没打算隐瞒,干脆彻底撕破脸皮,什么话恶毒就说什么,为的就是出自己心底的那口恶气。
“别这样看着我。”
卫颐捂住顾如是的眼睛,他不想看看到那双原本饱含爱意的眼神,现在失去了爱,唯独就只剩下恨。
“我爱你。”卫颐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感情,显然让他有些不适应,但是那一丝丝的停顿的和不适,在顾如是听来,就是连演戏都不认真,难道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上辈子那样犯贱没有自尊的女人吗。
“这一世我会好好对你,只要你乖乖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卫颐承诺道:“只是,你只能是我的,什么南王,什么卫颉,你都给我离得远远的。”天知道在他看到卫邵卿和顾如是的互动的时候,心有多痛,上一世,呦呦就是借着卫邵卿留下来的那份势力,顺利的让碧袖离开京畿,带着箫见素,把呦呦从他身边带走。
他不知道,那个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杨城的男人,是怎么和呦呦相熟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嫉妒了,嫉妒了那个命中注定要早死的男人。
即便呦呦恨他,这辈子,他也不想放手了。
“我要什么你都给我?”顾如是,低垂下眼眸,卫颐没有发现她的不对之处,以为只是她软化了,心里还是有他的,这喜意刚上心头,就被胸口的巨痛捕获了心神。
“我想要你的命,把你的命给我。”
顾如是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挥舞着金簪,直接将尖利的那一头刺向了卫颐的左胸口,直往心脏处刺去,只可惜,没刺对位置,被胸口的胸骨挡住,怎么用力都按不下去了。
顾如是早就懒得思考一个皇子,一个陌生的男子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屋里有什么后果了,横竖一命赔一命,杀了这个祸害,至少顾家还是好好的,爹爹也是好好的。
她拔出已经刺入卫颐胸口的金簪,找准位置,正准备刺第二下,却被回过神来的卫颐用手掌接住,金簪刺入手掌心,连着今天被酒杯残渣划破的伤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你宁可陪我一块死,也不愿意试着相信我吗?”
喜意还未上脑,就被泼了一盆凉水,透心凉,让卫颐彻骨寒冷。
“你不是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吗,我要你的命,你是给还是不给。”
顾如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反问到,只是她也没打算要卫颐的回答,看着他握住金簪的那只手,眼底的讽刺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他。
卫颐咽下心中的苦涩,一把夺过顾如是手中的金簪。
是她莽撞了,顾如是闭上眼,等着对方恼羞成怒的报复。
“你要我的命,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看着她这副模样,卫颐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丢下手上的金簪,发出嘭的一声响声,外头的守夜的碧袖似乎听到了动静,正从外头准备进来。
卫颐深深的看了眼前的女孩一眼,转身说完这段话,从窗户飞跃而出,消失在夜寂。
“吱呀——”也正是这时候,碧袖拿着一盏烛灯,套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匆匆忙忙开门进来。
“小姐——”
碧袖看着小姐衣衫凌乱,赤脚站在床榻边上,原本虚掩上的窗户大开,正望着窗户,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着,她吓了一大跳,把烛灯往圆桌上一放,急忙快步走了上去。
“小姐,这是怎么了?”
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可是顾家别院戒备森严,哪个登徒子敢过来,夜探小姐的闺房,可若说不是,小姐现在这副模样,又......
“碧袖,替我更衣,我要去娘那儿,今天这一幕,你就当没有看见,谁都不准说出去。”如果今天守夜的不是碧袖而是别人,顾如是虽然心软,但也免不得灭口。
卫颐也重生了,她还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后世已经成为摄政王,将几大世家都玩弄在手掌之中的卫颐,知道的比她多得多,一旦这样的人重生了,那她们之前的计划都不得不改变。
顾如是咬了咬牙,又有那么一丝丝绝望,老天爷戏耍了她一次,难道还要再戏耍她第二次吗?
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唇,留下深深的齿痕,还微微渗着血,铁锈味在嘴唇里弥漫。
她不相信卫颐喜欢她,毕竟那个深深迷恋这江白禾,为了那个女人,甘愿放弃到手的皇位,残忍杀害自己的骨肉的男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她觉得,卫颐今天这一出一定有他的深意,或许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她要去找娘亲,赶紧商量一下,怎么应对卫颐也重生的这个坏消息。
******
“皇叔?”
顾如是刚刚在他胸口刺的那一下,虽不致命,但也让卫颐流了不少血,还有掌心那一个血窟窿,卫颐此刻正准备回去上药。
现在,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不速之客,卫颐的脸色有了些许的波动,变得不是那么好看。
“四皇侄好雅兴。”
夜风徐徐,卫邵卿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披风,银白色的缎面镶绒边的披风,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带着微微银光,他的肤色雪白,唇色却如鲜血般明艳,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看着那个从某个闺秀的阁楼中飞身出来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呦呦是我的,皇叔一个将死之人,就别和侄子争了,难道你想哟哟一嫁人,就守寡不成。”
卫颐笑了笑,哪还有白天的温柔儒雅,眼底尽是狂傲邪肆。
他竟然不打算演戏,反而直接撕破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衣有那么一点点苦衷,但绝不是他伤害人的理由,所以我们要虐虐虐
☆、毒火草
“咳咳咳。”
卫邵卿咳嗽了两声, 纤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放在嘴唇之上,冷情淡漠的眼神稍稍闪过一丝波动。
“四皇侄不打算再演戏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丝丝不屑。
他说的不错,自己的身体破败,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某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在一块,即便接近那丫头, 也只是从前那点情谊罢了, 他把她当做一个招人疼的小辈, 喜欢她, 愿意宠着她,但是却不会和她在一起。
卫邵卿的眼底闪过淡淡的温和,随即变得冷凝。
自己护着的丫头,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骗的,卫颐不是她的良配, 他们两个, 从始至终就是不同道路上的。
卫颐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难道对方对她?
不管是他真没有, 还是自己没有看明白,卫颐都不打算挑破那层纱,他不知道呦呦和卫邵卿到底有什么牵扯, 但是既然上辈子直到呦呦嫁给他,对方都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两人的牵扯并不深,他也不想多做些什么事, 增加他们的交集。
“皇叔就先管好自己的事吧,至于皇侄的心思,皇叔就不需要猜了。”
卫颐装做不经意的将被金簪扎透的左手往身后一背,因为穿着一件玄色的夜行衣,胸口上的血迹反倒不是很明显。
“如果皇叔没有别的指教,请恕皇侄不能久留了。”卫颐额了额首,错开挡在面前的卫邵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主子?”
绝影好久没见到敢在主子面前这么嚣张的人了,正想问要不要自己去教训他一下,卫邵卿微微摇了摇头。
刚刚知道对方半夜偷偷溜去呦呦的房间后,他是存了教训一下对方的心思,即便是刚才,这点心思也没有消。只是刚刚在卫颐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他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血腥味,光是白天那些伤,不可能造成这样的出血量。
卫邵卿心中了然,对方估计没有在呦呦的手里讨好好,反而被那小猫挠了一身的伤。
不愧是他喜欢的小姑娘,有个性。
卫邵卿眼底的趣味加深,看了眼卫颐远去的身影:“把绝命喊来,我有事吩咐他。”
绝影有些嫉妒,自家主子怎么每天喜欢找他弟弟那张死人脸,明明他比弟弟更稳重,更可靠些。
******
箫见素一向都是早眠的,顾如是匆匆忙忙过来的时候,她早就已经睡下了,只是听丫鬟说闺女的匆匆忙忙过来找她,脸色还有些难看时,立马就随意套了件外衫,让人把闺女带进来。
“出去,都出去。”
顾如是挥退了所有下人,她的脸色苍白,箫见素皱了皱眉,叮嘱箫嬷嬷让人出去守着,别放人进来。
“娘,他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想起刚刚在房间内发生的场景,顾如是就一阵恐慌,坐在床榻边上,一阵恐慌。
“他?”箫见素皱了皱眉,忽然间福灵心至,想到了那个不太可能的可能,脸色一变,同样不那么好看。
“你是说卫颐。”
箫见素双手放在女儿的肩膀上,让她平静下来,双目紧紧注视着她。
“是——”看着娘亲的眼神,顾如是不知道为什么平静了许多,点了点头。得到了女儿肯定的答案,箫见素皱了皱眉,直觉有些棘手。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光顾着想卫颐重生带来的威胁,箫见素差点忽略了最重要的这个问题。
“我、我、我......”顾如是不知道该不该讲,她怕说出来,她妈怕是要被气疯了。
“欺人太甚!”不用顾如是回答,箫见素就眼尖地看到了她微微滑落的衣领处那一朵朵红梅,早就嫁人生育子女的箫见素何尝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卫氏小儿,真欺我们顾家无人。”箫见素挥手将边上的一个花瓶摔落在地上。
巨大的响声,震惊了外头守着的一群仆从,一个个惊慌失措,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是该进去,还是老老实实在原地呆着。
“没主子的吩咐,谁都不准给我吱声。”还是箫嬷嬷稳得住,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恢复了平静,毫无波动的眼神在在场的小丫鬟身上划过,几个原本有些按耐不住的丫头,被老嬷嬷这一眼,吓得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自己的心头肉,居然被人这样轻贱,饶是箫见素心思深沉,此刻也有些稳不住了,顿时萌生了一种,直接带上所有护卫,将那卫颐,斩杀府中的冲动。
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她就是杀了他,皇家又敢把她怎么样。
“娘,他没有把我怎么样。”顾如是赶忙劝止,并非是她还爱着那个男人,而是现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卫颐的势力已经发展的如何,不知道他背后有多少暗手。
贸然动手,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反而后患无穷。
顾如是都想明白的事,箫见素何尝不明白,只是她实在是太气太气了。
“你把前因后果跟我详细地说一遍。”箫见素深吸了好几口气,看着一旁脸色苍白,艳丽中带着一丝柔弱,格外惹人怜惜的女儿,心中痛惜。
顾如是一字不差,在说到卫颐的那些亲密举动时,脸上没有羞涩的表情,反而有些耻辱。
“你说你刺了他两下?”箫见素的心底闪过一丝不解,不过和顾如是一样,她丝毫没有将卫颐的这些举动联想到或许是他对她有情上去,而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阴谋论,思考卫颐此举背后的深意。
不管如何,卫颐既然敢在顾家的地盘做出这样的事来,不付出一点代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
“你说什么,祖母的人已经找到毒火草了!”
江白禾的屋子里,一个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小丫鬟低眉顺眼的站在她边上,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的,是一叠冒着丝丝热气的金丝枣糕和一壶清茶。
“是的,照小姐的吩咐,我们手下的人一直都没有去和江家派出去的寻找毒火草的人交流,一来等江家的筹码再提升些,二来,也是想要顾家再吃点苦头,可是,就在千日,江老夫人手下的人就宣布找到毒火草了,在此之前,我们一点动静都没收到。”
“废物,一群废物。”
江白禾咬牙切齿,但也想到,江家不是自己的大半夜,人多口杂,自己要是动静太大,让人怀疑就不好了,克制住了想要砸东西的心情。
“听说那毒火草是谁拿出来的吗?”
江白禾的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知道,江家为了搜寻毒火草,可是出了整整五千两黄金,她之前还想要坐地起价,磨到祖母肯出一万两黄金为止,因为她心里清楚,江家在真凶上已经耍了顾家一次,这次要是拿不到毒火草,即便大房和二房不和,也会帮着出头,这一万两黄金,江家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手的。
现在好了,别说一万两了,五千两金子都到不了手上了。
底下的丫鬟摇摇头:“手下的人正在查,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
江白禾气的锤了锤桌案,白净秀气的脸蛋显得扭曲狰狞,“马上给我查——”
要是敢截她的胡的是什么小人物,看她怎么对付他。
毒火草难寻,可是寻常人也用不着毒火草,这东西,有价无市,江白禾通常用到火毒蜂的时候,都是为了害人,既然为了害人,这救人的毒火草对她来说,就有些鸡肋,这次这么好的机会能将其中两株毒火草转化成财富,扩展她私底下的势力,就被一个不知道的人给毁了,这让心眼极小的江白禾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还有,你去通知一下你先头的那个主子,今晚子时,让他在后山等我。”江白禾的语气不是很好,让站在下手的丫鬟皱了皱眉,但是她没说什么,额首应下,看江白禾已经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默默拿着已经空了的托盘退下。
“红拂,你给小姐送茶点啊。”沿途不少小丫鬟,看着红拂手上的托盘,艳羡地问道。
“你的运气可真好,咱们家小姐大方又温柔,给了你不少赏钱吧?”几个小丫鬟试探地问道。
“啊啊——”
红拂哑着嗓子,平凡到跑到人群都不会注意的小脸涨的通红,有些无措地摆摆手。
“你和一个小哑巴说什么话啊。”问话的那个小丫鬟边上的人扯了扯她的衣袖,“也就咱们小姐心善,怜悯她这个哑巴,时常差使她给她脸面,让人不敢作践她。”
那个小丫鬟显然有些骄傲,看不上红拂这个在伙房当差的哑巴丫鬟。
“那是,咱们小姐可好了,有一次......”
几个小丫鬟开始歌颂起江白禾的恩德来,谁也没注意,刚刚被她们拦下的哑丫头红拂,悄悄地消失在人群中。
******
“半夜子时?”
卫颐看着暗卫送来的信,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伸手挥退了一旁的暗卫,怔怔地看着桌案上那副小像上的姑娘,默默出神。
呦呦啊呦呦,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又迟了,罪无可赦的我只能用小红包包来补偿大家啦
☆、后山
夜半时分, 几个黑影从夜空中一晃而过,打更的老汉晚上喝了几两酒,有些醉晕晕的,拿着铜锣,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嘀咕了几句, 接着自己的工作。
江白禾口中的后山, 是绥阳城里的一座鬼山, 传说中,这座山上有一个成了精的树妖,他喝人血, 吃人肉,那座山上原本的村民, 都被那个树妖吃的只剩一副枯骨。那些村民死后怨气难消, 成了孤魂野鬼, 却只能受那树妖的操控。
每天晚上, 只要靠近后山,就能听到一阵阵阴风,和隐隐约约的鬼哭鬼号, 幸好那些妖魔鬼怪似乎并不能挣脱后山的束缚,只要不擅自进到后山,就不会有事。
这么些年,也有那些不怕死的, 偷偷进到后山里,无一不是被扒皮吃肉,只剩下一副被啃的血淋淋的骨头,和完好无损的衣服,被后山的妖物丢出来。
江家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妖邪留在自己的地盘,历代的家主都请了不少高僧道士驱魔除妖,但是无一成功,有不少道士甚至在除妖的时候,惨死后山,久而久之,江家也失望了,干脆放任自流。
不过,以江家的身份,怎么可能承认这样妖魔诡异的事情会在自己的地盘发生,对外历来都是三缄其口的,还把当时的鬼山,随意改名为后山,并不允许当地的百姓,对外胡言乱语。
渐渐的,百姓也都适应了这座鬼山的存在,山脚下的村民也渐渐搬到了别的地方去,这后山,也越发荒凉,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鬼山。
那行黑衣人仿佛丝毫不畏惧这后山的名声,径直朝山上一路狂奔,沿山的道路上,一丛丛绿幽幽的鬼火时隐时现,带着阵阵阴风,要是现在有人不怕死走上山,恐怕还没见着鬼,就已经被吓昏过去了。
一行黑衣人看不清脸,一路飞奔到山腰处,一直被护在人群正中间的略显娇小的黑衣人上前几步,在一个布满青苔的巨石前摸索了一番,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那块巨石开始隆隆作响,渐渐朝一边移开,露出一条隧道来。
隧道两侧放着一排排烛灯,看样子,深不可测,不知道这座山,到底被挖空了多少。
一行人进去后,那块巨石又慢慢合上,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
小小的密道,实际上别有洞天,这座后山,仿佛被挖空,沿着那条隧道,四通八达,里面赫然一群带着面具的人,纷纷做着手头的事,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进来这群黑衣人。
砰砰砰的打铁声,这是铸造武器的,砰砰砰的打拳声,这是在练武的,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就会顿时惊讶,所谓的鬼山,现在完全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练兵场,时常没人敢上山,此地,成了一座最好的,锻炼私军、铸造武器的场所。
“你做的太多了。”
黑衣人步履匆匆,没有丝毫停歇,直到出现在一座空旷明亮的山洞中,里头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负手背对而战的男子,语气淡漠地说到。
走在正中间的娇小身影一顿,发出一阵铃铛般的笑声。
“哥哥这话让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让哥哥这样生气。”女子的声音轻柔动听,在山洞中,发出阵阵回响。
她掀掉将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盖住的黑色披风,来人,正是江家的大小姐江白禾。
“我自问最近没做什么吧,除了在雅苑贤集上,出了点岔子,但是现在我掌握了江家一半的掌家权,许云秋那女人现在也将我视作救命的浮萍,十分信任我,告诉了我不少她埋在江家的暗桩。”
江白禾以为卫颐是为这件事而不满,噘着嘴露出不同于在外人面前仙子气质的小小娇羞。
“你不该对顾家小姐下手,现在,还不是招惹顾家的时候,你这样节外生枝,只会破坏我们的大计。”
卫颐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江白禾,心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快的让人看不清,语气冷漠。
“我做好准备的,绝对不会被顾家怀疑,更何况,顾家大小姐那张脸,是我们大计的最大威胁,凭借她的身份,再加上那样一张脸,我如何能和她争。”
江白禾毫不掩饰脸上的恶毒,如果顾如是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她估计会毫不犹豫划花她的脸。
“哥哥,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女人了吧?”江白禾的面上闪过一丝狐疑,疾步上前,扑入卫颐的怀中,揪着他的衣襟,仰着头紧紧盯着他的视线。
卫颐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幽光:“顾家的青龙军我势在必得,顾如是是顾广成的掌中宝,顾家大房几个,都对她宠爱有加,从她身上突破,是最好的选择。”
卫颐抹去提到顾如是时的那点深情,做出一抹冷漠平静的表情,仿佛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实的,从利益出发的话语。
“这倒也是。”
江白禾咯咯笑了笑,仿佛看到了顾如是迷上了卫颐,又被狠狠抛弃的场景。
“不过,哥哥你可不能喜欢上她,不然,禾儿会很生气,禾儿一生起气来,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事了。”江白禾的指尖再卫颐的胸膛轻轻滑过,语气暧昧旖旎。
卫颐眉头一紧,挥开江白禾贴在自己胸口的身子。
“我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说话毫不留情,江白禾被推得一个踉跄,也不生气,在边上站着的仆从的的搀扶下站直起身,撇了撇嘴,看着眼前这人一如既往的冷情冷情,有些无趣。
不过这样也好,这种从里到外都是冷的男人,轻易不会动心,她不信,这么多年了,她都没让这个男人融化,顾如是那个女人就可以。
他们是一条道上的,所有的光明和黑暗,她会陪他一起走过,不论多少年,在生命终止之前,那个男人,终究会明白,她和他,是这个世界上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白禾眼神幽幽,清丽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妖姬般的魅惑,噬人心魄。
“江家那儿你安排的如何了?”
卫颐离江白禾三步远,对着她问道。
“老夫人已经心动了,这次太子选妃,她估计会送我过去,不过这庶女的身份终究还是个障碍,即便我现在是江家唯一的女儿,恐怕也只能做一个小小的侧妃。”
江白禾眼底有些不屑,当朝太子又如何,让她做侧妃,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太子中了毒,活不过十年,这十年里,你要潜心蛰伏,获取他的信任。”卫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的江白禾的心涩涩的。
她想嫁的从来都不是太子,可是为了大业,她只能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江白禾咬了咬唇,横竖是个短命鬼,熬死了他,等他们成就大业,她和哥哥,依旧能够在一块,而且那时候,谁也阻拦不了她。
想到这,江白禾又开心了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顾家那里,你就不用插手了。”卫颐深深看了她一眼,直到江白禾点头,才稍稍放心下来。
“对了,哥哥,这绥阳突然出现了一股查不出来的势力,将毒火草卖给了江家,害的我们损失了五千两黄金,我手下的人查不出来,这一点,需不需要?”
“不用。”卫颐制止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这些,我会派人调查,既然你手下的人查不到,那就说明那股势力的主人不一般,切勿打草惊蛇,五千两黄金罢了,虽然多,但不值得为此冒险。”
江白禾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一点上反对他。
山洞中的灯光有些幽暗,泛着暖黄色的光晕,江白禾痴迷地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的男人,眼神炽热,势在必得。
多么优秀的男人,只可惜,世人都不知道。而这么优秀的男人,将来,迟早属于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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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现在毒火草也拿到了,大夫也在抓紧时间制药了,咱们赶紧出发回上虞吧。”卫琼英心中还惦记着那个二房,以及那个野种,此时早就归心似箭,恨不得一眨眼就飞回上虞顾家。
她那宝贝儿子还在婆婆那养着呢,现在家里多了个二房,和一个庶长子,她万分担心自家儿子的安危。
“也好,你回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出发。”
箫见素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此行南王会与我们同行,不知四皇子和五皇子有什么打算?”
“我那两个侄儿也会同去上虞住上些时日。”听到卫邵卿会同行,卫琼英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回家,这些,都能放在她处理完二房的家务事,再做考虑。
“这样也好。”
箫见素点了点头,让下人送卫琼英离开。
“娘?”
卫琼英一走,顾如是就从门外走来。
“呦呦快来看看,这些首饰可有你喜欢的。”箫见素最喜欢给闺女打扮,更何况,最近刚得了一笔五千两黄金的飞来之财,正好给闺女好好打扮打扮。
这药,是好药,肯定是能治好病的,可是治好了一种病,会不会带来另一种病,就不是她能考虑的了。
箫见素看着自家闺女,笑的霁月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命中注定,最近要多发红包(//艸//)
☆、暗棋
一年一度的雅苑贤集被搞砸, 江家出了大丑,顾家的小姐受了伤,这样的大事,早就扇着翅膀传遍了全晋朝,顾家远在上虞,和绥阳一个北边一个南边, 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顾广成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震怒, 在知道受伤的不是自己最宝贝的孙女后, 这份震怒又稍稍减轻了些, 不过,即便他对那个二孙女没有多少感情,只要出门在外, 对方代表的就是顾家的颜面,顾广成也不介意替这个孙女出头。还是箫见素紧接着传来的消息, 才让他松了松手, 将一切事宜交由她察办。
箫见素是顾家的长媳, 也是将来的家主夫人, 顾广成很早就开始有意识地确立箫见素在内宅中的地位,她一嫁过来,就让管家将家中内务都教到她的手上, 而江文秀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夫人,连库房的钥匙都没摸着,只能管着自己和二房的一亩三分地,这一点, 足以见出差距。
江家用一个姨娘当替罪羊,顾家表面上接受了这个结果,可是两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只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给江家留些脸面,此事一过,江家就欠了顾家一个人情。而且现在毒火草也找着了,二孙女的脸也有救了,顾广成觉得这件事就过去了。
当然,今天要是受伤的是他的宝贝孙女,这件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江家敢拿一个姨娘来糊弄,他把江家的脸皮都剥下去。
*****
马车外的小丫头将车帘子撩开,搀扶着一个美艳的夫人下了马车。
暗紫色的牡丹穿花斜襟的长衫,下身是淡紫色的百褶罗裙,衣领,袖口,裙摆处朵朵盛开的红牡丹,妖冶艳丽,随着女子的步伐摇曳。
那妇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脸蛋微圆,眉毛弯而狭长,鼻梁高挺,唇如点珠,眼睛大而有神,眼尾的位置微微上翘,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还多了一丝英气和锐利。她的身材高挑,丰韵有致,□□在外的肌肤,吹弹可破,虽然三十出头,却保养的和二八少女没有丝毫差别,是个极具魅力的美妇人。
“素素。”
一别就是一个多月,顾远舟早就想死爱妻了,一双火热的眼神,看着下了马车的箫见素,哪里还有往日儒雅持重的顾家大老爷的模样。
顾远舟长相不似顾家人,儒雅又俊秀,顾容苏的长相就是随了爹。顾远舟的身材有些消瘦,但是个子还挺高,此时穿着一身宝蓝色缎面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美玉,身姿修长,他并未续须,下巴处的胡子刮的干干净净,只有淡淡的印子,眼尾处微微有些皱纹,眼眸流转间,皆是深情,是个中年美大叔,和箫见素站在一块,就是一对璧人。
“爹爹眼里就只有娘亲,都没有女儿了。”
顾如是笑嘻嘻的,看着一旁十年如一日,恩爱如初的父母,真好,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孩子们都在呢。”
箫见素娇嗔地看着眼前的丈夫,想到闺女说的那些,心中的思念和情愫就更深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幸运,现在世家女子地位高又如何,婚后照样得忍受男人的三妻四妾,表面风光,实际上的心酸,只有自己知晓。她是幸运的,在雅苑贤集上和夫君一见钟情,成亲之后,两人琴瑟和鸣,从来没有吵过架斗过嘴,即便现在孩子都长大成人了,依旧恩爱如初。
当然,这里头靠的还是两人共同的经营。
箫见素自己婚姻美满,没有第三个人的插足,自然也想给闺女找一个四角俱全的丈夫,一想到正如女儿所说的那样,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会吃那么多苦头,箫见素更是心痛又心酸,恨透了就在不远处的卫颐。
除了顾广成现在还在军营,顾家的其他人都出来了,稍稍落后箫见素一步的卫琼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婆婆边上,一副孱弱娇羞模样的女子,她的小腹微凸,双手紧紧放在小腹前,看到她恶毒的视线,还一个瑟缩,往顾远桥的放下躲了躲。
贱人!
卫琼英紧咬下唇,看着那个女人恨不得贴到自家相公身上去的模样,恨得当场就把她的脸抓花了,最好就是把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给打掉。
顾远桥在郁飞仙靠过来的时候,就同样感受到了卫琼英那阴毒的视线,他心中有些不满,在他看来,自己是顾家的嫡子,自己的妻子,也应该是世家那些金贵的小姐的,就算不如大哥能娶萧家的嫡长女,总能娶一个嫡次女吧,也不知他娘到底怎么想的,给他定了一个公主,公主背后能有世家带来的帮助大吗,妻族不行,倒时候他拿什么和大哥争。
以前顾远桥没想这么多,毕竟卫琼英模样还算美貌,新婚的时候,两人也着实甜蜜过一段时光,对方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只是这些日子,卫琼英没在上虞,身边的一些谋士暗中唏嘘他妻族的力量不行,被顾远桥偶然间听见,他这仔细一琢磨,才发现问题的症结。
顾远桥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低于大哥,这么些年,爹对他不重视,原因一定是在妻族上,经过他的打听,他知道了原先他爹给他看中的是许家很有实力的一支旁系的嫡长女,也不知道他娘到底是被卫氏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讨她做媳妇。
卫琼英不在上虞,不知道丈夫还有了这样的心结,时间越长,这心结越深,现在,顾远桥已经认定了,自己碌碌无为都是这个枕边人害的,往日的那些敬重早就消失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全是嫌弃和厌恶。
要不是看在她还有个长公主的身份,和两个嫡出子女,他定是要和这个女人和离。
顾远桥这么想着,眼底的厌恶更盛,那些谋士说的对,这个女人不仅不能给他助力,还到处拖他后腿。
他的女人在三个兄弟里不算少,甚至可以说是最多的,可是论子嗣,不仅没有优势,反而还比大房少了些。
大房没有侍妾通房,三房没有侍妾,倒是有两个在三夫人身体不适时给降火的收房丫头,只有二房的女人是最多的,两个妾室,四个上了牌面的通房,以及无数个被破了身,却没有名分的丫头,这些人里,有好些都是怀过身子的,可是最后都不明不白的给弄掉的,原因也很清楚,不是这个丫头陷害那个丫头,就是那个妾室自导自演,试图陷害别人,结果自食恶果。
往日顾远桥也没怀疑过,毕竟一切都那么□□无缝,现在在那些谋士的点拨下,他已经不那么想了,哪有那样巧合的事,没有庶子庶女,最开心的是谁,还不是卫琼英那个女人,可怜自己后院里那些怀了孕又流产的女人,可怜那些没有出生的,顾如心能被生出来,那已经是奇迹了。
顾远桥这次把郁飞仙从外头接回来,一方面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而且对方脱离了罪籍,身份清白,想给她一个名分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和卫琼英打擂台。他就不信,自己治不了这个女人。
卫琼英看着相公厌恶的眼神,心都凉透了,不是因为她对那个男人有情,而是为了自己在二房的地位。以前顾远桥虽然也和她相敬如冰,但是还算是敬重的,什么时候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过。
都是那个女人!卫琼英恨恨地想着,只是这一次,没有再朝郁飞仙看过去,而是仔细思量自己接下去的计划。
“这是?”
顾远舟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看上去就气度不凡的男人,好奇地朝一旁的箫见素问道。
“爹,这是南王,也是我的好兄弟,这趟来,我要带着邵卿兄好好逛逛咱们上虞,让他感受感受北国的风光。”
顾容苍从边上蹦了出来,站在卫邵卿的边上,两人站在一块,那就好比一颗挺拔修长的青竹,和一头蛮壮粗犷的黑熊,着实有些辣眼睛。
南王!
顾远舟的心底闪过一丝暗光,虽然不知道他这时隔多年,再临上虞的原因是什么,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却变得和善了许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得懂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都是短小君,我的良心有点痛
☆、回忆
“一晃五年, 南王看上去倒是比之前更加让人难以估测了。”
顾家守卫最严密的书房中,顾广成和卫邵卿相对而坐,顾远舟坐在顾广成的身边,同样默默隐晦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在父亲口中多次提及,赞誉褒奖无数的青年。眼前的男子虽然和他的儿子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他却丝毫不敢小觑。
“五年不见, 顾老将军依旧矍铄强健, 让晚辈艳羡。”卫邵卿轻轻咳嗽了几声, 用帕子捂住嘴。
“南王可是身体不适?”
顾远舟看卫邵卿这副模样, 眉头微拢,略带关切的问道。
“老毛病了。”
卫邵卿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那块帕子收了起来, 对着顾远舟说到。
“南王可是还没找到孙阎王孙老先生?”顾广成也一早就注意到,眼前青年的身体似乎比五年前还有所不如, 想想他八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 和五年前见到他时他的身体的对比, 似乎情况逐年愈下。
顾广成不太清楚这里头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虽然顾家和南王私底下有合作,但是还没亲密到这个地步,有些事, 他也不方便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南王的身体,有大问题。
孙阎王的本名没人知晓, 只知道他医术高超到可以和阎王抢人,故而有此绰号,只可惜孙阎王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找到他出山,那简直难于上青天。
卫邵卿的眼神闪了闪,看着对面关切地看着他的两个长辈,摇了摇头。
“南王放心,在上虞这个地界顾家还是有点底气的,如果一旦在境内发现孙阎王出没的影子,一定会把人请去杨城,让孙老为你诊治。”
顾广成这番话,几分是出自真心,几分也带着家族利益的考量。
“顾老将军唤我邵卿即可,无须这样见外。”
卫邵卿的面上带着一丝感谢,对着顾广成说到,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温度,比开始的模样,多了几丝烟火气。
“也是,哈哈哈,我们之间何须这样见外,当初呦呦年纪小不懂事,还常常闹着让你抱她,还说长大要嫁给你。”
顾广成爽朗地笑了笑,回忆起了往昔,看着卫邵卿的眼神也更热切了。
顾远舟一开始还陪着笑,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了,抱,还有什么嫁,他宝贝闺女什么时候和外男这么亲热过,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
“呦呦天真可爱,一别五年,我心中也甚是想念。”卫邵卿的眼神带着一丝温柔缠眷,嘴角微微勾起,显然也是回忆起了那些日子相处的时光。
想念,你想念谁!!!
顾远舟控制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质问话语,眼神的余光瞅着自家不靠谱的老爹,什么时候自家宝贝闺女和南王相处过了,为什么就没人知会他一声呢。
“你老子做事难不成还要告诉你一声。”
顾广成看出了儿子眼底的小幽怨,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看顾老爷子说话的语气,就知道顾容苍像的是谁了,军痞气一个比一个重。
顾远舟敢怒不敢言,低下头都想疯狂咬手绢了。
“此次再临上虞,实则有要事和顾老相商。”
一直站在卫邵卿身后,犹如隐身人一般的绝命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册子,卫邵卿将那叠册子递到一旁的顾广成的手里,顾广成有些疑惑地接过,随着一页页的翻动,脸色越来越难看,嘭地一声,双手握拳重重敲到桌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顾广成重重地喘了口气,闭上眼,枉他自认为上虞在顾家的控制之下铁板一块,原来早在暗地里,被人用各种手段放进来那么多的探子。
顾远舟也息了刚刚那副玩笑的样子,仔仔细细将那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知这些消息是南王从哪里得到的。”
不是顾远舟不信任他,而是连顾家都不清楚的事,南王远在扬州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顾叔应该清楚我的处境,这些手段,只是为了轻松度日罢了,相信在我的杨城,也不缺少顾家的暗探。”卫邵卿喝了口茶,对顾远舟微微一笑。
这些事,被戳破就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卫邵卿说的也是实话,五大世家,皇族,和杨城的南王,这几个势力一直以来都是相互窥探制衡的,谁也不放心谁。
顾远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又恢复成正经的模样。
“还有,我想提醒顾老和顾叔一句,小心四皇子。”
卫邵卿放下杯子,他将名册给顾家,并不是突然想发善心,顾家倒了,对他没坏处,不倒,对他也没好处,只是卫邵卿的心底划过了那个小姑娘的影子,横竖他对皇位没兴趣,顾家要是出了事,那丫头怕是要哭鼻子,到时候哄起来太麻烦了,还不如就在出事前帮一把。
“四皇子?”
顾远舟有些不解,毕竟在所有皇子里,四皇子是出了名的没存在感,没权没势,都是成年的皇子了,至今都还没有领差使,他着实想不到,这四皇子有什么需要重视的地方。
“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四皇子,可没那么简单,而且就我所知,他怕是盯上呦呦了,更准确的说,是盯上了呦呦背后所代表的顾家是势力。”卫邵卿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他敢——”
顾远舟此时哪还有往日儒雅的样子,就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气势凶猛,此时的模样,终于有点顾家男人的影子了。
他的宝贝闺女,是那样的男人能觊觎的,他的呦呦才十五岁,他还想再将她留五年呢,要是呦呦不想嫁人,五十年,五百年他都留的起,想要叼走他细心娇养的闺女的都是他的敌人,是禽兽,是畜生。
顾远舟在心里破口大骂,也没有计较卫邵卿对宝贝闺女亲热的称呼。
呦呦,那可是只有家人能喊的亲密称呼。
顾广成同样生气,但是终究还是老谋深算了些,他深深地看了卫邵卿一眼,卫邵卿感受到他的视线,回以一个和煦的微笑。
这一笑,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倒是让顾广成对刚刚的猜测,有些怀疑了。
也是,南王也就和呦呦相处过两段时光,第一次,呦呦七岁,第二次,呦呦十岁,要说南王对呦呦有什么想法,那也太不靠谱了。
顾广成摇了摇头,抛去脑海中那抹不切实际的猜想,将矛头指向了那个今日见过一面的四皇子卫颐,决定好好查查卫邵卿口中的这个男人。
他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既然他说卫颐有问题,那么,那个男人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顾广成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又看了眼桌子上的名册。
这事,有些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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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
顾如是坐在花厅,刚刚从外头回来,除了带出去的那些东西,还有沿途买的各色首饰和衣物,十几个大箱子,小丫头们进进出出,闹哄哄的,可很多东西,丫鬟都要经过她的同意,将衣物首饰分类放置,她也不能离开。
这个时候,每个女眷应该都是在自己房里才对啊,顾如意不在自己屋里带着,反倒来了她这,显然是伤好了,想要来显摆显摆啊。
有了江家送来的毒火草,大夫很快就研制了相应的解药,那药膏见效很快,几乎三四日的功夫,顾如意脸上和身上的伤疤就开始淡去,沿途小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这些伤疤全都好的彻底,而且那药膏似乎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伤疤好后,顾如意的皮肤反倒比以往更白嫩了。
毁容的这段日子,可把顾如意憋屈坏了,这不,伤好后,隔三差五就要来找顾如是谈心,撵都撵不走,脸皮倒是比受伤前还要厚了。
“大姐姐。”
顾如意带着哭腔,捂着脸从外头跑进来,这一点,倒让顾如是有些好奇了。
“你快和祖父说说,让她把那个女人赶出去,爹爹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今天既然为了那个女人生的贱种对我动手。”
顾如意哭的伤心,虽然一手捂着脸,但是却能明显看出那遮挡不住的巴掌印,红通通的,微微肿起。
这是二叔打的?
实在是打的太好了!
顾如是控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面带关切,好奇地朝顾如意问起这件事的始末。
作者有话要说: 悲剧的发现萧字一直都是打错的萧箫不分了,接下去一段时间会捉虫,提示更新的话千万别点进来么么哒
☆、戏弄
卫琼英能在那么多皇女中脱颖而出, 被先皇卫忠义送来顾家,自然还是有些算成的,在回到二房的地盘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质问郁飞仙的存在,而是让女儿顾如意出了头。
“爹,这个女人是谁, 我怎么从来没有在家里见过。”
顾如意早就听娘亲提起过郁飞仙的存在了, 还知道眼前这个女人, 不仅仅带来了一个庶弟, 比她的嫡亲弟弟还要大几岁,占据了长子的地位,此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不知道是男是女。
“这是你二姨娘,如意过来见个礼。”顾远桥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喝着茶不怎么在意地说道:“等会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候, 顺便见见你弟弟的, 元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个姐姐, 心里想必也是想念的。”
“爹——”顾如意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坐在上首的爹爹,她是顾家嫡出的二小姐,让她给一个低贱的, 来历不明的女人见礼,她爹没糊涂吧!
顾如意都快气笑了,即便是二房又如何,照样是个可以随便发卖的奴才秧子, 哪有主子给奴才见礼的分。顾如意本来不就傲气,这下,真的是被气昏头了。
“我就容锦一个弟弟,别的阿猫阿狗是不是爹你的儿子都不一定呢,你就这么喜欢当活王八啊。”。
顾如意一时口快,居然学了卫琼英身边的仆从讨好她时说的话,顾远桥气的脸色通红,几步上前就是一个巴掌。
“放肆!”
顾远桥这巴掌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手快麻了。
他虽然开始渐渐不喜卫琼英这个夫人,但是对顾如意这个嫡女,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可是一个男人,尤其是那些自尊心过盛的男人,是万万接受不了王八这个称号的。
“老爷,小姐不喜欢妾身,不喜欢元儿,都是情有可原的事儿,毕竟......”郁飞仙未语泪先流,一双美目沁着两颗泪珠,贝齿轻咬嘴唇,脸色煞煞白,一副不堪□□的表情,令人怜爱。
“您何必为了贱妾和小姐身份,横竖我和元儿都是不该出现的人,老爷,你就放我和元儿回去吧,我和元儿不要名分,只要你偶尔来见见我们就好,您千万别为了贱妾,惹姐姐她们不高兴。”
郁飞仙这番话,贴心又贴肺,从头到尾就没为自己想过,光顾着为顾远桥着想了。
“二夫人,二夫人。”
郁飞仙轻轻喘了几口气,仿佛呼吸困难,眼见一闭,软软地朝一旁的顾远桥倒去,即便昏过去了,那动作依旧柔美的仿佛一幅画,看的让人心悸。
边上的丫鬟一阵惊呼,赶忙围了上去。
“大夫说了,二夫人这胎胎像不好,该不是动了胎气了吧?”那丫鬟似乎是郁飞仙的贴身大丫鬟,还是从外头带进来的,至少卫琼英从来就没有在顾家见过。
“胡说,她一定是装的,她是在演戏。”
顾如意自从伤到了脸后,即便现在脸上的伤好了,却依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火气,还有越来越旺的趋势,有时候只是一件小事,就足够她暴跳如雷。
“啪——”
顾远桥重重地又给了这个女儿一巴掌,深深地看了边上的卫琼英一眼,一把将郁飞仙横抱起来,走了出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
“仙儿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卫氏,我和你没完。”
这话一出,原本勉强还保持着好脾气的卫琼英也憋不住了,桌几上的茶盏被她直接扫到了地上,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娘,爹他打我,他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顾如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全然不顾自己在下人面前的形象。
“够了。”卫琼英深深地息了好几口气,硬是忍下了心中那股无法言语的烦躁感觉,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哭哭哭,就知道哭,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女儿,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
卫琼英捂住嘴,没有往下说:“行了,哭有什么用,你爹是被那狐狸精迷魂头脑了,要是在这样坐以待毙,这个家,迟早没有我们娘家的地位,就是你弟弟,恐怕也会被你那糊涂爹害死。”
“娘,那你有什么主意?”顾如意没有注意到卫琼英刚刚那一丝丝不对劲,听了她的后半句话,停下哭泣,好奇地问道。
“你......”卫琼英凑到闺女耳边,细心叮嘱了一番,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如意的表情有些不愿,可是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看着匆匆离开的女儿,卫琼英皱了皱眉,轻轻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似乎从绥阳回来,她就特别容易动怒,今天看见顾远桥那样,她差点没有安耐住和他吵起来,这样沉不住气,显然不是她的风格。
难道是这些日子思绪太多,郁气不消的缘故?卫琼英暗暗思索,决定等会就找大夫过来配副药调理一番。
******
“所以你说你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和爷爷说一声,让他把郁姨娘赶出去?”
顾如是津津有味地听着二房今天发生的一场大戏,“是二伯母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过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想的了,那个女人那样恶毒,居然当着爹爹的面陷害我,爹爹还为此打了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让她在顾家带着,什么家宅不宁,就是这种女人引起的。”
顾如意愤愤不满地说到,想着自己挨得那两巴掌,连亲爹都怨上了。
顾如是看着堂妹满脸妄图她能和她同仇敌忾的表情,简直想要剖开她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让她们两人都快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她还觉得她会来帮忙。
明明上一世顾如意也没有那么蠢啊,顶多就是在面对严缙的时候稍微没了点脑子,不然,江白禾也不会选择她来当最好使的枪。
这枪太笨,容易伤着主子,江白禾不至于没有这点算成。
等会!
顾如是忽然间惊醒,对啊,即便年龄有所差距,可是一个人的本性总不会变吧,上辈子,顾如意耍的那些花枪,到底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她背后,一直有一个出谋划策的人?
顾如是这么一想,背后一身冷汗,少了几分看热闹的心,反而有些郑重起来。
“行了,郁姨娘什么都没做,你说她是装昏,有证据吗?现在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嘴上说的,你让我这么和祖父开口,况且那是二房的事,人也是二伯父喜欢的,于情于理,我作为大房的小辈,也没道理插手二伯的房中事。”
“二妹妹,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但是如果郁姨娘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相信,祖父和祖母,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顾如是看着顾如意若有所思的眼神,眼神暗了暗,不管是顾如意后期开窍了,还是她背后真的有一个一直暗暗指导她的人,她都不会让那些害了她的人好过。
静不如动,二房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太无聊了。
*****
现在正临近七月,花园里那几棵好不容易从南边移植过来的栀子花开放了,栀子花的香味馥郁芬芳,府里上上下下的女眷都喜欢,几乎花开的这几天,都会派小丫鬟去树上剪几朵开的正盛的栀子花摆在屋里,没一会的功夫,不用熏香,屋子里就都香喷喷的了。
今天顾如是来了兴趣,忽然想到自己去院子剪几朵花,插几个好看的花瓶,送到娘亲和两个哥哥的屋里去。
这不是什么大事,底下的人安排了一番,帮顾如是梳妆完,就朝前头的花园走去。
顾家的花园并没有南边那些庭院花廊的精致,大合大开,透着股武将世家的疏朗兼严谨,萧见素爱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加上自己的嫁妆丰厚,特地从南边找来了好些个侍弄花草的能手,即便在北方,依旧能看到许多开的旺盛的花卉绿植,说一句四季如春毫不为过。
顾如是此时站在栀子树旁,这颗栀子花树是老树移植过来的,树龄已经很长了,是栀子树里难得长得高的,最高的树冠,顾如是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此时她看中的一朵长得最好的栀子花就在树冠的最顶上,她不愿让人帮忙,正努力的垫着脚,将剪刀凑近那枝梗,想把那朵栀子花剪下来呢。
“南王。”
后头丫鬟突如其来发出的声音让顾如是微微一惊,踮起的脚尖往边上一歪,没有预料当中的疼,仿佛跌倒一个宽厚温暖的怀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的清香,让顾如是微微发愣。
“小姐——”
碧袖几个赶紧围上去,将顾如是从卫邵卿的怀中搀扶出来。
她刚刚是跑人家怀里去了,顾如是看清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有些发晕,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稍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卫邵卿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猛地窜起一股红晕。
“呵呵——”
卫邵卿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顾如是以为他要做什么,感觉退后了几步,谁知道人家的目标压根就不是她,而是她刚刚想要摘的那朵栀子花。
他不用垫脚,轻而易举地将顾如是刚刚看中的那朵栀子花摘下,放到鼻子底下一嗅。
“人比花娇。”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忙成狗,虫虫还没捉完,今天明天接着捉,提示更新千万别点进来,为表补偿,此章留言发小红包
☆、嫉妒
刚刚南王扶住了自家小姐, 碧袖的心里是带着感激的,毕竟那一会的功夫,丫鬟们都在朝南王行礼,就是回过神啦,也拉不住小姐了,要是摔了一跤, 可大可小。
只是这心里的感激还没存续多久, 就被这句可以说是调戏的话语给冲散了。
碧袖还记着自己做丫鬟的本分, 不敢太过, 不着痕迹地将小姐挡在自己的身后,像是防狼一样地偷偷防着卫邵卿。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的瞬间,卫邵卿自己也有些呆住了, 原本他只是想要帮小姑娘摘了那朵她一心想要摘的花罢了,可是一低头, 看着粉面含羞, 密扇般微微抖动的睫毛, 低垂着脸, 不敢正眼直视她的小姑娘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了那个词。
卫邵卿心中稍稍斥责了自己一句,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狭长的双眸带着点点笑意,将那朵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朝顾如是递去。
“南王。”
顾如是咬了咬下唇,对这朵递到自己面前的栀子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可不是在她的小院里, 前院的花园人来人往的,人多口杂,两人要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尤其是老太太那屋和二房三房,就等着编排大房的事呢。
顾如是这么一想,有些暗恼,可是想着上辈子的事儿,这恼怒又显得有些没良心。她思来想去,终究狠狠心,一把接过了卫邵卿手里的那朵栀子花,却没见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和苍弟平辈论交,你又何须跟我这样见外,不用叫我南王,或许,唤我邵卿哥哥更加好些。”
卫邵卿的恶趣味发作了,看着对面小丫头羞臊的模样,更加想要逗逗她了。
后头这句话听得顾如是瞪大了眼睛。
邵卿哥哥!
鸡皮疙瘩都快抖落了一地,顾如是想知道对面这人是不是别人假扮的,只是批了卫邵卿的皮来骗她。
碧袖警惕地将小姐牢牢护在身后,还下意识地往后护着小姐退了几步,这南王实在是太不正经了,她等会一定要和小姐好好说说,离这不正经的男人远一些。
“南王说笑了,时候不早了,小女先行告退。”
顾如是这句话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双漂亮的凤眸带着微微羞恼,亮的惊人,明明像是生气了,却还是漂亮的让人心动。
卫邵卿虽说本意只是为了逗逗这个小丫头,可是听到对方嘴里依旧南王南王的称呼,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顾如是也没等卫邵卿的回答,转身就带着那群小丫鬟离开。
“主子,到喝药的时间了,孙老说了,这药剂要是凉了,就没有药效了。”卫邵卿边上一直低眉顺眼地站着,毫不起眼的绝命微微上前了半步,凑在卫邵卿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
卫邵卿看了看小丫头离开的背影,余光瞧见不远处被丢在地上的可怜的栀子花。
“真是个坏脾气的小丫头。”
说着漫步上前,微微躬身拾起地上那朵被主人遗弃的娇花,“回去插到我的书房里。”将那朵花递到后头的绝命手中,卫邵卿稍稍侧了侧身,看向不远处廊桥的转角位置,对着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儿的人影笑了笑,转身离开。
卫颐站的有些远,看不清栀子花旁的两人说了些什么,可是他们靠的那样近,还有哟哟害羞的模样,却是一丝不落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看着远处那人挑衅的笑容,卫颐的五指都差点掐进一旁的木廊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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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咱们家和南王早就已经有过合作了。”
萧见素替夫君倒了杯热茶,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算算时间,这让她想起了当年曾经来家里借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神秘人,说是公公密友之孙,一直深居简出,也没有在大家眼前出现过,那段时间,似乎只有公公和呦呦常常往哪里跑,问起来,呦呦也只说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
难道,那个人就是南王?
箫见素抚了抚额,觉得这事对她的冲击有些大。
如果那人真是南王,怎么也没见呦呦和她提起过这事,而且如果那人真是南王,那他和呦呦......
“不仅这样,你看看这个册子。”
顾远舟的话打断了萧见素的猜想,她看自己男人难得严肃的表情,郑重地接过那一本册子,快速翻看起来,几乎每翻一页,脸色就难看一分。
“怎么会这样。”
萧见素皱着眉,“这里头写的那些事,可以确定吗?”
她主管顾府上下内务,除了老太太屋里头,还有二房三房的事她不管,其她的事,她几乎可以说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就是这一本册子,告诉她,她过分自大了。
“十之□□。”顾远舟不敢说完全肯定,可是基本上,是确定的了。
“我已经传信给了许家,你最好也赶紧修书一封,和大舅哥商讨一下此事。”顾远舟的眉头紧紧隆起,如果真像卫邵卿说的那样,恐怕此事看上去安稳的五大世家,早就已经被渗化的千疮百孔,不仅仅是顾家,或许在其他几大世家,都早就被人埋下暗棋,只等着该引爆的时候,彻底爆发。
这样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或许早就已经经过了几代甚至更长时间的谋划,世家安稳太久了,久到已经丧失了警惕心,关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顾远舟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和夫人相视一眼,看到两人眼底同样的担忧,不由得苦笑。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抓住那个隐藏在顾家最深的那个人,名册上的人先不能动,还要靠着他们剥丝抽茧,引出幕后真正的黑手。”顾远舟拍了拍夫人的手背,眼底含着淡淡的歉意。
“这段时间,怕是要辛苦素素了。”这不是件小事,恐怕接下去一段时间,萧见素都不会空闲了。
“夫妻一体,哪来的辛苦。”自家男人的体贴还是让萧见素很受用的,她摇了摇头,只是深思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将发生在闺女身上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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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
噼里啪啦的,顾如意又砸碎了一堆的瓷器花瓶,边上的丫鬟将脑袋紧紧低下,恨不得埋到胸口、
自家小姐从绥阳回来后,脾气越来越差了,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是一顿打砸,还拿她们这些小丫鬟出气,院里的丫头现在看见顾如意就害怕,把这琅馨院当做一个避之不及的地方,平日里都绕道走。
可那些别的院里的丫鬟还能这样做,原本就在琅馨园的丫鬟总不行了啊,只能忍受顾如意日益骄纵的脾性,有苦难言。
“都是死人啊,看见小姐我回来了都不知道倒杯茶来。”
顾如意猛地拍了拍桌子,瞪着边上那群小丫鬟,可是这桌子上的茶盏刚刚被她扔到了地上,哪里来的茶水到给她喝。
丫鬟们也不敢辩驳,赶紧告罪出去,找一套新的茶具,赶紧帮她把茶水也倒上。
“一个个的,都是蠢货,都是饭桶,滚,全给我滚。”
顾如意看她们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起身连抓带踹地,将人一个个给撵了出去,把门嘭的一关,就留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还有那一地狼藉。
明明以前还好好的,自从那个狐狸精出现,什么都变了,爹爹被那个女人哄了过去,原本最疼爱她的祖母也不疼她了,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还有那个女人肚子里的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杂种......
顾如意深深喘了好几口气,她想娘亲把人赶出去,娘亲不是大长公主吗,为什么要忍受那样一个低贱的女人在府里,可是这明明就是对她们有礼的事,娘亲却一直不肯动手,还说要等一个机会。
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最近因为那个女人受了好几次责骂的顾如意反正是等不下去了,既然娘亲不肯动手,那就让她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顾如意却没有心思理会。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持续,顾如意想要拿起身边的什么东西丢过去,却发现那些东西早就被她都砸光了,只能没好气地起身。
要是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来打扰她,她非让她好看不可。
顾如意腾地站起身,满脸不耐地打开门,看到来人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艾贝拉*3、文明啦啦啦、just*听风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华慢慢、傲慢的泪,你看不清、“”*18、1esoleil、轻语嫣然*7、多诺米、好吃的喵喵、米香、好吃的喵喵、凤凰花又开*3、啦啦啦*2、槿苏、艾丝*10、莫失莫忘*2、留在时光里*2、缘仔*10我是妲己的小公举、玉笙糖*10、月月红*5、霜辞、李胖子*5、喵嗷、清愁*10、慧大猫1973、小乖*2、情长、小妖萌萌哒、叫我欧皇大人*5、HENNIE、逸苍漂云*5的营养液,亲亲
☆、下手
“主子, 药来了。”
绝命还是那张死人脸,端着一碗深褐色冒着热气的药汤从外头进来,因为现在是在顾家,这些药从熬制,到中途送到卫邵卿手里,几乎都是绝命盯着的, 他不在的时候, 就由其他可靠的人看着, 一秒钟都不能离了人, 生怕让人动手脚。
“算算日子,这药汤还剩下最后四副吧?”
卫邵卿断过药汤,一饮而尽, 即便习惯了这药汤的滋味,依旧被这酸苦的药汁苦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孙老到底是多恨他啊, 加了那么多黄莲, 也不知是真的为了药效, 还是为了报复。
“是的, 算算时间,最迟半个月,我们就得出发回杨城, 想必孙老也已经准备好了泡汤用的药剂。”绝命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明白主子待在这里的意义,好不容易找到孙老了,难道不是该好好待在杨城, 等体内的余毒都拔尽再出来吗。
“你懂什么?”
绝影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素白色的小巧精致的花瓶来,倒了些许清水在瓶中,将一朵开的正艳的栀子花放到花瓶中,摆了一个舒适的角度,放在卫邵卿面前的桌案上。
栀子花浓郁的芬芳冲走了那一屋子的药味,带着淡淡清香,煞是好闻,让卫邵卿隆起的眉头都微微松开。
“我看咱们主子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这次回去,还能把夫人最想要的儿媳妇给带上。”
绝影在卫邵卿面前可比弟弟放得开的多,因为他的忠心,只要不是些触及底线的事儿,卫邵卿也不会为了一些小事责罚他。
“绝影——”
卫邵卿收回留在栀子花上的视线,深深看了看边上的护卫一眼,凉飕飕的目光看的绝影老实了许多,不敢再乱说话了。
卫邵卿眼神幽幽,想着自己的身子,只是苦笑。
“后天狩猎,记得让我们的人在暗中跟着,有些人,恐怕会按耐不住。”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黑玉扳指,卫邵卿将脑海中刚刚忽然间浮现的那一幕抛开,重新想起正事。
今天卫颐的目光可不对,他的心,燥了。
可他是为什么而燥,想起这个,卫邵卿的脸色顿时就又不是那么好了。
绝影和绝命听到主子说的正事,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许多,虽然不知道主子是从哪里的出来的这个结论,但是听主子的总是没错的。
这么些年,主子做的决定,可还没有一个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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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狩猎,把如心和容元给带上,都是顾家的子孙,尤其是容元,是咱们二房的长子,在容锦没有长成之前,只能靠容元,增加一下咱们这一房在上虞各世家面前的存在感。”
卫琼英从绥阳回来这么久了,除了第一天,顾远桥还是第二次出现在她的慧英阁,可是说的话题,却不怎么让卫琼英开心。
顾如心也就算了,横竖是一个翻不起多少风浪的庶女,那顾容元又是个什么东西,左右不是一个外室养的贱种,即便他娘被认回来了,难道就能掩盖住他卑微低贱的出生吗,卫琼英心里愤愤不平,心底的火气一股一股往外冒,她喝了几口凉茶,加了黄莲的苦涩滋味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容元的年纪也不大,这打猎场上难免刀剑无眼,还是别让他去了吧,倒是如意和如心,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这次狩猎,据说不少好人家适龄的子嗣都会前来参加,倒是可以让她们两姐妹一块过去。”
卫琼英依旧替闺女相看好了未来的夫婿,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多长个心眼,替闺女找几个备选。
这上虞的几个中小型世家几乎都是依附顾家而生,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些世家就没有实力,相反,如果能将女儿嫁到其中几家较大的世家中,权利中心集中在上虞,没准对自己的锦儿将来插手顾家的军队,有一定的好处。
卫琼英仔细谋算,就算嫡女不行,再不济还有庶女呢,顾如心一向没什么主见,要是利用的好了,也能给二房增添几个助力。
“我只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和你商量,总之这次狩猎,我会带着容元参加,至于如心那孩子,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顾远桥看着卫琼英推脱的模样,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不就是怕在容锦长成之前,容元那孩子占据太多优势吗,可她也不看看,一个庶子一个嫡子,他再蠢,还会让庶子爬到嫡子面前吗,说来说去就是她没有容忍之量,一心想要把威胁到她地位的人全都铲除。
如果,以后威胁到她的位置的人变成了他呢!
顾远桥想起自己的谋士对他的提醒,心中打了个冷战,看着卫琼英的眼神越发不善。
卫琼英也不是傻子,哪里感受不到顾远桥的警惕和怀疑,心里凉飕飕的。
“娘,爹说的没错,大弟弟和我们是一家人,他出头总比大房那几个出头来的好,尤其是大堂哥,爷爷不知道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根本就看不到咱们二房和三房的孩子,据祖母说,大弟在骑射方面天赋极佳,丝毫不逊于大堂哥。要是能在这些的狩猎中大放异彩,没准祖父就会对咱们二房改观,其他依附咱们顾家的世家,也会因此多多关注咱们二房,省的这上虞地界,所有人只知道顾家大房,却不知道还有咱们二房这支嫡支。”
一旁的顾如意看娘亲似乎是要发火的样子,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出来火上浇油,反而安抚地说到,说的话语还有理有据,条条都戳中了顾远桥的痒痒处,让他对这个闺女忍不住高看一眼。
不愧是他顾远桥的闺女,虽说前段时间骄纵了一些,那估计也只是当初伤了脸后,情绪还没有恢复。
顾远桥面带笑意,想起嫡女前段日子在绥阳受了不少罪,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怜惜,十分大手笔的送了不少珠宝首饰,让下人一会儿去他库房拿了,送到顾如意的房里。
“你看看,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你难道还需要我多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顾远桥站起身,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飞仙这段日子总是休息不好,今晚我就宿她那儿了。”
想到自己的二夫人屋里那个刚开脸不久的俏丫鬟,皮滑肉嫩,正是青春鲜活的年纪,顾远桥这心里就有些痒痒的,一本正经地对卫琼英说完,大摇大摆的离开。
“嘭——”
卫琼英的忍耐性算是好的,大夫说她这些日子有些上火,心浮气躁是正常现象,她为了降火气,每天喝那些极苦的黄莲和莲心泡的茶,心里再气,面上却一点都没有浮现过,可是今日,她是实在忍不住了,顾远桥一走远,就将桌案上的茶盏往边上一挥,差点砸到顾如意的身上,幸好她一下子躲开了,除了衣服上沾上了深色的茶渍,其它没什么大碍。
“娘,你先别气,听完仔细和你讲。”
顾如意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最喜欢的这条裙子毁了而生气,反而眼底异彩连连,透露着无比的兴奋。
“你能有什么好事?”
卫琼英一想到这女儿刚刚和自己唱反调的样子就来气,哪里还听得下她说的话。
“娘——”
顾如意这一声娘一波三折,叫的人骨头都快酥了,挽着卫琼英的手撒娇歪缠。
这对于这段时间脾气一直不好的顾如意来说,可是件稀罕事。
“你想啊,要是......”顾如意一脸迫不及待,微微弯腰凑到卫琼英的身边,声音越来越轻,除了卫琼英,恐怕谁都听不清楚。
倒是卫琼英,随着顾如意的话语,眼睛越来越亮,眼底异彩连连。
“这个主意是你想的?”直到听完这一整个计划,卫琼英都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出自自己的草包闺女的嘴里。
“那是,以前我只是懒得想这些东西,因为所有的事都由娘亲帮我做完了,只是这些日子,我看娘亲着实辛苦,也想替娘亲分忧解难。”
顾如意这番话说的真切诚恳,卫琼英的眼底都微微闪起了泪花,母女两泪汪汪地互相凝视,就和唱戏一样。
卫琼英的几个大丫鬟都老老实实在原地待着,没有一个人敢乱动,就怕哪里不对,又惹到了自家火气旺盛的主子,倒是有一个丫鬟稍稍有些不太对劲,只是没有一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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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再盯着,什么都不用做。”
箫见素将头上的朱钗全都拆下,听了心腹传来的消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过生日,浪的有些晚,嘤嘤嘤
☆、意外
原本这只是一场顾容苍为了招待朋友举办的小型的狩猎会, 参与人数也不多,左右就交好的那些个武将,以及卫邵卿而已。可是因为顾广成的横插一扛,这个小小的狩猎会忽然间就成了上虞近期的头等大事,不说上虞本地,周边的那些个中小型世家, 以及一些权贵都绞尽脑汁想要参与其中。
要知道, 这顾家的几个小姐也会参加这次的狩猎会, 这顾家的三位小姐两位嫡出一位庶出, 都到了婚假的年龄,这长房嫡出的大小姐攀不上,这另外两位小姐还是能肖想一下的, 要是能和顾家沾上亲,至少在上虞这个地界, 没人敢招惹了, 家族还能更上一筹。
举办狩猎会的地方在晋国和柔夷的疆界处, 一个名唤卡沙的草原, 那里还有一座名叫查卡的高山,那里的草原水草丰美,遍布这牛羊群, 草原外部是边界的农民放牧的场所,稍稍往里去,那里的野兽就比较多,高山之上, 常有老虎狮子等猛兽出没。
顾家人好武,那做查卡山是顾家打猎的圣地,每年总要上山那么几次,山脚下不远处还有顾家的庄子,是用来打猎的时候过夜歇脚用的。
“大姐姐,到时候打猎我和你一块吧,你是知道的,我在这方面一点都不精通。”顾如意驾着自己的小红马靠近顾如是,今个打猎,她穿了一袭大红色的贴身劲装,一头长发高高扎起,没有多余的首饰,就头顶高束的金冠,看上去利落大方。
顾如意长得不丑,这一身打扮按理也是出彩的,可谁让她和顾如是靠在一块呢,立马被碾到了尘埃里,总觉得那样大气的颜色,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感觉的庸俗和小家子气。
顾如是今天没有选择自己最中意的红色衣袍,反而选择了一身最难驾驭的玄色,红色和金色作为点缀色在衣领和袖口处出现,束紧的腰带勾了出玲珑的曲线,虽然刚刚及笄的年龄,却依旧□□,身子婀娜,看得人口干舌燥。
顾如是骑在自己心爱的大黑马上,背挺的直直的,一张俏脸板的紧紧的,不怒自威,很有顾家大小姐的气势,为了方便打猎,她今天也是男儿的打扮,满头的珠翠都被取下,连耳环也不例外,脸上脂粉未施,只是眉尾处用黛粉微微勾勒,画出斜挑朝上,直入云鬓的形态,看上去少了几丝女气,多了几分英气,要不是身材摆在那,就和哪家俏儿郎一般。
她的眼角余光睨了顾如意一眼,就是那一眼的风情,连顾如意这个厌恶她入骨的女人,都忍不住脊背一酥,小脸一红。
可是这害羞过后,紧接着的就是源源不绝的嫉恨。
要不是今天她还有事在身,才不想和顾如是这个女人站一块呢,和她站在一起,谁还顾得上看她啊,虽说她这心里依旧有了意中人,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享受别的儿郎的爱慕讨好。
顾如意心中暗恨,脸上却带着笑,朝着顾如是再次问道。
“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狩猎,没到这个时候就在山脚下的营地里头呆着的吗,我可好久都没有活动手脚了,并不想带上你这个拖油瓶。”
顾如是恨不给情面地拒绝了顾如意的提议,事出反常必有妖,顾如意今天这模样谁知道她在后头准备了些什么,虽然好奇,可她不会拿自己这一世得来不易的平静做赌注。
顾如是拿着皮鞭轻轻甩了甩自己的爱马,哒哒哒哒朝前头骑去,灵活地从前头的马队中穿过,到了前头箫见素的马车附近。顾如意见此心中暗气,却不好再跟上去,这大伯娘可比顾如是难弄的多了,做的太多,难免引来怀疑。
她心中打定主意,等祖父宣布狩猎开始,就紧紧跟着顾如是过去,看她能不能把她甩掉。
“娘——”
顾如是驾着马,看着那被撩起的侧帘,对着里头穿着华贵的萧见素亲热地喊道。
萧见素并不善骑射,这样的盛会,她都是不参加的,多数时候就是作为旁观者,享用子女打来的野味,偶尔由下人服侍着,骑着温顺的马儿在山脚下的草原溜达溜达。
这次盛会的时间估计会持续五到六天,萧见素也没打算在第一天就骑马,干脆就穿了自己觉得舒服的衣服,做着往日的打扮。
“那些上虞的儿郎可有你中意的?”
萧见素打趣地问道,她知道,女儿对那些事肯定留下了阴影,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希望自己的爱女能够拥有一段幸福的感情,早日从那段痛苦的记忆中出来。
顾如是何尝不知道娘亲的意思,可是她现在真没有那个打算,别说那个同样重生,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卫颐,光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卫邵卿都足够她头疼了。
“隔那么远,女儿可什么都没看见,”她爱娇地朝娘亲说到:“反正现在我也不急着嫁人,看那些臭男人作甚。”
“你这一句话,可是把你祖父和两个哥哥都骂进去了。”萧见素坐在马车里,装做生气地隔空朝她点了点,其实这辈子,只要一直这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她就什么都不求了。
这次的狩猎会是顾广成起得头,顾远舟作为长子,加上不善骑射,就留在府里,主持日常大局,顾远桥夫妇倒是也来了,还带着庶长子顾容元。
对于这个庶孙,顾广成的态度还是挺暧昧的,说接受吧,他一直都不肯给那孩子上族谱,说不接受吧,看着顾远桥把人接回家,也没说把他和他那个现在已经是二房二姨娘的娘给赶出去,现在府里的下人也就听老太太的吩咐,唤他三少爷,在他之后的几个男孙,都往后挪了一位,三房倒还好些,横竖在这个家他们也没地位,二房的卫琼英就不行了,气的她又喝了不少黄连水,就怕哪天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祖父和哥哥例外。”顾如是吐了吐舌头,也就在亲人面前,她还能有一丝少女的娇羞和调皮。
“对了娘亲。”顾如是正了正神色,看了看周围没人看过来,对着马车里的娘亲有些怀疑地说到:“今天不知怎么了,顾如意似乎一直想往我身边缠,她以往都是不参与打猎的,刚刚居然提议要和我一块上山。”
顾如是知道论这些计谋,现在的她完全比不上娘亲,也没有托大,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娘亲。
“不用在意。”萧见素微微凝神,随即摇了摇头,“不过这次狩猎,可能会有事发生,你身边的护卫都要带齐了,切勿离开他们的视线。”
萧见素想了想,自己已经和夫君通过气,夫君也透了口风,说老爷子已经在闺女的身边安了顾家的暗卫,就在暗处守着,这次的狩猎,无论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出现,应该都不会有事的。
至于不让闺女上山,这一点,萧见素也不是没想过。
可是往年狩猎,顾如是是从来都没有缺席过的,今年忽然不参加,难免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多想,敌暗我明,这样反而更不妙,不如就见招拆招,己方以做了万全的准备,地方却还以为自己藏得高明,这样一来,反而没准更容易抓住对方的尾巴。
不过,即便这心里面白这样做是最好的,萧见素依然有些紧张,这些日子眼皮一直狂跳,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只能多多提醒闺女,还有嘱咐两个儿子在狩猎的时候别只顾着自己,记得多多看顾些妹妹。
顾如是也不是真正的十五岁的孩子,娘亲提醒的话她自然放在心上,现在这情况,别说娘亲不放心,她自己也有些不安。
前有来意不明的卫颐,后有顾家二房的虎视眈眈,顾如是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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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喝药了。”
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汁进来,对着坐在机杼边绣花的清丽女子说到,只见那女子的肚子微微凸起,显然是有四五个月的模样。
“老夫人特地让奴婢送来的安胎药,用了最好的材料,大夫说了,要趁热喝。”那丫头是郁飞仙身边的一等丫鬟,是顾远桥送来她身边的人,郁飞仙也对她毫不怀疑。
“你放着吧,我等会就喝。”她的那朵花还剩一些就绣完了,现在哪有心思喝药啊。
“可是——”小丫头抿了抿嘴唇,有些忐忑。
“怎么,我的话你还不听了,赶紧给我出去,等我喝完药,你再进来收拾。”郁飞仙美目一瞪,那丫头顿时就不敢多催了,怕引来对方的怀疑,将药碗朝郁飞仙边上的茶几上一放,躬身出门。
见人出去了,郁飞仙脸色一变,那还有刚刚惬意信任的模样,赶紧起身,端起药碗,探身到窗外,朝四周看了看,将药汁泼了出去,然后就和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
她从机杼的暗格中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随即吞服下,接着沾了些碗里的残汁,抹在嘴唇上。
“进来,把碗收了。”
丫鬟进来的时候,碗里的药汁已经空了,郁飞仙的花,也正好绣完最后一针。
“那药太苦,给我拿点蜜饯来。”郁飞仙对着丫鬟吩咐,拿起边上白色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唇,带着点点褐色的水迹。
丫鬟看着,心中安定,脸上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低头应是。
当夜,顾家二房的二姨娘痛失腹中的爱子,其大丫鬟似是背主,投缳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以小天使的生日祝福,感动嘤嘤嘤
☆、谁好
因为是一场大型的狩猎会, 不少世家的女眷也前来参加,她们很多都和萧见素相同,并不会参与到狩猎当中来,更多的是把这场盛会当做一个帮自己的男人和家族增加人脉关系的盛宴,因此,不少人都和萧见素一般, 都是乘着马车过来的, 为了迁就她们车队也不可能进行地太快, 等到了卡沙草原的时候,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今天就上山打猎,显然不太现实。
顾家在不远处有别院, 但是此次打猎,那个别院并未开放, 顾广成下令将查卡山山脚不远处的的草原围了起来, 就地扎营, 所有前来参赛的人都在营地过夜。
因为准备充分, 所有的毡帐都是又大又宽敞的,床铺用具一应俱全,那些个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狩猎会的夫人小姐都感到新奇, 也没有什么抱怨。
这次出来的时间有些久,府上的做菜师傅带出来好几个,食材也是准备齐全的,顾容苍胆子大, 也不怕现在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带了几十个护卫上了山,打算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打一些野味,给晚上的晚宴增添一点趣味。
不少来参加狩猎的各家适婚青年也知道顾家的几个小姐来了,也知道其他世家也来了不少正值婚配的小姐,一个个摩拳擦掌,跟着顾容苍往山上去。
你说万一今晚做的哪道美味正好合了那些娇小姐的胃口,而那道菜的食材真是自己亲手打来的,那不是美滋滋。
顾如是倒是也有些心动,毕竟重生前被关在那个鸟笼中太久了,好些年都没有这样自在地骑马打猎了,可是她也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还是安分地待在营地里吧。
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骑着自己的宝贝爱马,在营地边上的广阔草原放肆地畅骑一把,从上虞到卡沙这一路慢悠悠的速度,可把她闷坏了,不止是她,连她的爱马乌云似乎也被拘谨久了,这忽然间能敞开蹄子了,就和发了疯似得,带着顾如是在草原上撒了欢似得闹腾。
夕阳西下,带着微微昏黄的光晕,暗黑如墨的骏马,朝着夕阳纵横奔驰,马背上的女子,一袭玄色劲装,衣领袖口处点缀着耀眼的金红色,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将发髻固定,或许是晚上草原有风的缘故,马背上的女子披了件水红色的披风,那艳丽的色彩和骏马的颜色交相辉映,裙摆迎风飘舞,英气又美艳的小脸,没有了往日丝丝看不明的愁绪,肆意骄姿,开怀地笑着,驾着马,远远而来,就像是草原上的精灵,又如同一团烈火,猛地撞进心头。
卫邵卿就站在毡帐外,他将手覆在自己的胸口。
此时他的心似乎跳动地有些快,难道孙老研制的解药没有效?卫邵卿有些疑惑地想着。
“如是姐姐长得真好看,就和那些话本里的小仙女一样,四哥四哥,你说如是姐姐是不是仙女下凡啊。”
卫颉也是个待不住的,正想着偷偷出来骑马溜达一圈呢,为此还把卫颐从营帐中拖了出来,他知道四哥不善骑术,更爱那些文墨之事,可是人一直坐着不动也不好啊。
此时他有些庆幸自己把四哥拉出来了,不然哪里见得到这一幕啊。
卫颐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那个在草原上肆意的姑娘,心里涨的慢慢的,说不上来的喜悦和满足。
有了顾如是开头,原本都窝在营帐中的少男少女们都纷纷换上骑马的装束,三五成群地骑着马,或是在草原漫步,或是比赛骑术,原本还有些安静的卡沙草原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长辈见了也不制止,反正他们也有那个意思想让小辈互相接触,着样一来也好,没准误打误撞姻缘就来了呢。
至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谁管这些呢,大庭广众之下难不成还会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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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苍的收获还算丰富,抓了十几只山鸡和野兔,因为天色较暗,正是猛兽出没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逞能在山上久待,在打到一头成年的公鹿后就从山上下来,算得上是满载而归。
众人都知道,这顾容苍是顾广成最看重的孙子,将来要是不出意外,这顾家一定是交到顾远舟的手里的,顾远舟本人智谋极高,可惜武功不行,将来这顾家的三十万青龙军,还不是顾容苍这个小将军掌管的,对他自然多有追捧,看着顾容苍打着野味回来,一个个围上去,夸奖之声,不绝于耳。
新鲜打来的食材自然是赶紧送到了大厨的手上,让他拿出最好的手艺准备丰盛的佳肴,天色稍暗,这营帐中间的空地就升起了熊熊篝火,晚宴,也正式开始了。
顾家算是上虞的土皇帝,在这地界,就是皇室也不能压顾家一头,顾广成还算客气,让卫邵卿做在了自己右侧下手的位置,卫颐和卫颉坐在他的边上。左侧下手都是顾家人,大房二房三房,依次坐下,至于其他的世家贵族,也都是按照家族的地位依次排坐。
这次宴会,并未分男女座,全都坐在一块,北方民风相对开放,也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大姐姐,你看我四表哥是不是对面的那些儿郎中模样最出挑的。”
顾如意就坐在顾如是的边上,原本按照位置,她本不应该坐这儿的,可谁让人家心里想呢,在外看来,顾家是一体的,对方都厚着脸皮坐过来了,一时间倒也不好把人赶走。
此时正是舞娘上来唱歌助兴的时候,这群舞娘都是柔夷女子,跳的是她们本族的飞旋舞,一个个身姿妖娆的异域舞娘,穿着艳丽夺目的衣裳,微微露出一小截水蛇般的细腰,赤着脚,一个转身,脚踝上套着的银制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响声,踩着节拍,动听悦耳。
不仅仅是男人,连女客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群舞娘吸引,顾如意的那番话被铃铛声音盖住,除了坐在她边上的顾如是和顾如心,恐怕都没人看见。
“二妹妹要是喜欢,正好可以请二伯母做个主,表哥表妹也是一段佳话,而且想来二妹妹顾家嫡女的身份,四皇子也不会拒绝你的这番爱慕之情。”
顾如是夹了一片厨师刚刚烤制好端上来的鹿肉,沾了沾前面的酱碟,放入嘴中。
鹿肉烤的刚刚好,入口即化,没有一丝动物的腥膻味,配着合适的酱汁,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自家哥哥亲手打来的鹿肉,顾如是自然很给面子的多吃了几口。顾容苍此时被祖父叫去了主位,远远看见妹妹似是喜欢今天打来的鹿肉,还想着,明天看到了再打几头下来,让妹妹吃个够。
“大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存心想要逼死妹妹吗。”
顾如意压根就没想到顾如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脸上的表情端不住了,嘴角往下垮,不是很开心地说到。
“心儿尝尝这鹿肉,现在吃味道正好,等会凉了可没有这样鲜嫩的味道了。”顾如是压根没有心情搭理她,反而隔着她这个大活人对着一旁的顾如心说到。
“谢谢大姐姐。”
顾如心还是那般唯唯诺诺,甚至被顾如是的这个示好吓得更加瑟缩,夹起面前的鹿肉赶紧吃下去,因为吃的太极,反而还被呛住,顾如是见状赶紧示意身后的红湘帮她倒水。
“谢,谢谢大姐姐。”
顾如心此时羞臊地恨不得钻到地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即便顾如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旁人若有似无鄙夷的目光,还是心里头羞恼。
“心儿,你是顾家的女儿,即便是庶女,也该拿出自己的底气来,你看看那江家的大小姐,不也是庶女出生吗,你比她也丝毫不差。”
顾如是对这个庶妹还是挺有好感的,也不介意多提点她几句。
“有些人是烂泥扶不上墙,大姐姐想要当好人,也得看那人领不领你的情啊。”顾如意嗤笑了一声,顾如心的头埋得低低的,双肩微微耸动,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我刚刚就是随便说了那样一句,大姐姐何苦那样刺我,现在和三妹妹交好,不正是想要我心里不爽快吗。”
顾如意不觉得顾如是会欣赏顾如心那样懦弱没有主见的女人,不过就是拿顾如心来气她罢了。
“而且我刚刚说的也是实话啊,要是大姐姐觉得我四表哥不好,那你说说,对面还有哪一个比我四表哥还要出色俊秀。”
顾如意话中带刺,“当然,大姐姐可千万不能将几个堂哥拿出来凑数,谁都知道你和大堂哥二堂哥的感情,难免会带上偏见。”
对于卫颐的样貌,顾如意还是很有信心的,时下世家女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款了,没见宴会上有不少姑娘偷偷摸摸地朝卫颐那里看啊。
“不巧,我就是不喜欢四皇子的模样,照我看来,南王殿下,无论样貌人品,完胜四皇子多矣。”
“咳——”顾如是话音刚落,男桌那里就有了小小的骚动。
南王不小心呛了水,身后的侍卫替他拍背顺气。
顾如是的心慌了半拍,只是想到现在场上的声音那么杂乱,对方的听力再好,估计也听不清她说的话,这么想着,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在那丫头的心里,自己是那般好吗?
卫邵卿制止了身后侍卫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小开心。
☆、喜欢
“南王, 大姐姐喜欢南王。”
顾如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大,这时候,刚好那群异域舞娘的舞蹈结束,宾客们还未来得及鼓掌,就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惊到,眼神纷纷朝着顾如是几姐妹坐着的位置看来。
“如意, 你在那里喧哗着什么, 还有没有分寸了, 这是你胡乱说话的场合吗?”顾广成猛地拍了拍桌子, 怒目圆睁地看着二孙女,顾广成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死在他手上的亡魂, 都已经成百上千条了,身上的血煞气很重, 顾如意往日里就怕这个祖父, 现在被顾广成这么一瞪, 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刚刚脱口而出那句话, 一来,是震惊顾如是居然喜欢卫邵卿那个阴测测,每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阴郁男人, 二来也是想看她出丑,这才装做吃惊般地将那段话脱口而出。
“二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顾如是的眉眼弯弯,不是是篝火微红的暖光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 往日里显得侵略性极重的美貌,此时看来,反倒显得几丝温婉柔和,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她放下手上的玉箸,微微侧着头,额角的鬓发带着些许弯曲,顽皮地从两侧滑落,“刚才那一幕,只是舍妹在和我说玩笑话呢,她刚刚说她觉得四皇子的模样好,还问我喜不喜欢四皇子那样的长相。”
顾如意皱着眉正要反驳,顾如是抓紧了她桌案下的手,用力地捏紧,顾如意一阵吃痛,正要痛呼出声,就看到了上首位置祖父那满是厌恶的神情,顿时心底一阵冰凉,不敢再胡乱开口了。
顾如是的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对,仿佛此刻捏紧顾如意的手的人并不是她一般,面上带着笑,就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年少爱慕也是正常,四皇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怪不得二妹妹看的移不开脸,只可惜,我的眼光和那常人不同,家中祖父和长兄都是武将,父亲和二哥虽说在武功上比不上祖父和长兄,却也苦心文治,在军法上颇有成效。”
“听闻南王手下也有几十万麒麟军,我心中好奇,偶尔间提了一嘴,二妹妹可能是听差了,以为我和她一样是在讨论几位皇子的外貌,这才有了刚刚的言论。”
顾如是的回答有理有据,态度谦逊得体,博得了一种好感。
至于刚刚顾如意突然间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有又什么意义呢,正如顾如是刚刚所说,年少爱慕实属正常,这场上偷偷瞧着四皇子卫颐看的大家小姐还少了不成。
即便正如顾如意所说,顾如是看上了那南王,又有和不可,顾家手上有青龙卫,卫邵卿手里有麒麟军,两者结合,那是强强联姻,到时候,该担心的应该是现在的卫氏皇族吧,也不知道顾家和南王要是真的联姻了,这文昌帝屁股底下的皇位还坐不坐得稳。
底下的人心里百转千回,纷纷考虑起顾家小姐要是真的嫁给了南王,这局势又会有和滔天巨变,场上的人多数都是依附顾家而生的士族,自然乐的见到顾家越发强盛,对这个听上去有些荒谬的猜想不禁都有些心动。
只可惜啊,这南王一直以来都是以不近女色著称的,不然也不会二十有三了,身边也不见一个女人伺候。
一场风波就被顾如是三言两语平定了下来,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再拿这件事说嘴了,至于顾如意看上了四皇子那张脸的留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的满晋国都是了。
萧见素看着女儿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心中很满意,四两拨千斤,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她能做到这个地步萧见素觉得已经可以了。
“小女儿家的脸皮薄,咱们家二姑娘和四皇子本就是表兄妹,比常人亲厚那也是应该的,大家可别笑话她,要是把人惹急了,二弟妹怕是要和你们恼了。”
表哥表妹,多暧昧的两个词啊。
萧见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卫琼英都快气炸裂了,却暂时想不出什么回击的话来,隐晦地瞪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闺女,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大嫂说笑了。”憋了老半天,卫琼英只憋出了这么一段话,这心里的火蹿得三丈高,让她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了。
看着敌人吃瘪就是能让人好胃口,顾如是喝了一口微甜的果酒,配着一叠叠大厨精心烹制的美食,都是最新鲜的食材,吃的人唇齿留香。
顾如是最喜欢的还是烤鹿肉和一碟用来中和烤肉油腻的山笋玉兰片,清香脆口,带着微微的酸甜,一口烤肉,一口鲜嫩的山笋,此时再来一口带着微微果香的甜酒,给她神仙做都不换。
只是——
顾如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看着坐在正对面,那个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男人,他该不是真把顾如意那蠢货的一番话当真了吧?
“没想到如是姐姐喜欢那样的男人。”卫颉艳羡地看了眼边上的皇叔,“四哥,你说我要是和父皇说现在想要去军营插个闲职,父皇会答应吗,四皇兄,四皇兄。”
卫颉看四哥一直都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那盘烤肉也不说话,从进场到现在,也没见他吃过一片肉,喝过一口酒,面前的肉片都已经凉透了。
他推了推卫颐,有些担忧地问道。
“五弟你年龄尚幼,别说父皇了,就是太子也不会同意你去军营的。”卫颐笑了笑,和往常一样,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在意。
往日卫颉最喜欢的就是四哥这一点,什么都不争,和宫里那些斗成乌鸡眼似得兄弟截然不同,大气,干净。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卫颉总觉得四皇兄有些怪怪的,往日清澈的眼底仿佛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一闪即逝,快到卫颉觉得自己眼花了。
四皇兄这是怎么了?卫颉心里有了个疑惑,但是没有问出口。
顾如是,顾如是,卫颐安抚了卫颉几句,将酒盏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就如同刀割一般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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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中途这个插曲,刚到卡沙的第一次宴会宾主尽欢,用晚膳,女眷们都现行回了自己的帐篷,倒是那些男人,还有自己的家国大事要聊,可能会稍稍晚些时间回去,不过最迟,在亥时也全都散了,营地里渐渐的只剩下哨兵巡逻地声音,以及不远处的查卡山上,偶尔间传来的动物的嚎叫声,隐隐约约,听不太清。
“外头这是怎么了?”顾如是揉了揉额头,有些昏昏沉沉,对着外面守着的丫鬟问道。
晚上贪嘴多喝了几杯果酒,虽说这酒劲不大,但是喝的多了,也难免有些后劲上头。顾如是只觉得外头似乎有人在吵闹,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小姐,时间还早着呢,你躺下再睡会儿。”碧袖和顾如是就隔着一扇屏风,每次轮到她守夜的时候,她都十分警醒,几乎外头刚有些风吹草动,她就走到帐篷外往守在外头的婆子去打听了,原来是府上来人了,是来找二老爷的,说是府上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掉了,据说是中了后院的阴司,老夫人特地让下人来告诉二老爷一声。
“郁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掉了?”
顾如是怔仲了一会儿,回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指尖掐进掌心,顿时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是的,二老爷似乎怀疑是二夫人做的,二夫人不承认,两人发生了不小的争执,二老爷现在在派人套马,说是要回府上彻查,要是查出来是二夫人动的手脚,就,就要休妻。”
碧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打听到的事全都告诉了小姐。
“休妻——”顾如是嗤笑了一声,她那个二叔还是那么单纯,休妻,哪有那样简单的事。
“二叔回去了,那顾容元呢?”顾如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朝碧袖问道。
“这,这奴婢不清楚,要不再让下人去打探打探?”碧袖说罢就要出去。
“算了,反正明天一早就知道了。”顾如是拜拜手,把人拦了下来,“碧袖,我有些睡不着,你来床上陪陪我。”
顾如是往床里头睡了睡,床很大,睡下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奴婢不敢。”碧袖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她那样低贱的身份,哪里敢和小姐睡一张床。
“我让你上来你就上来。”顾如是状做生气的模样,碧袖咬了咬下唇,跟乌龟挪似得,挪到床边上,顾如是将人一把拉倒床上,碧袖还发出一声惊呼。
“今晚你就陪我一块睡。”
顾如是又想起了自己没了孩子的那些个夜晚,一直都是碧袖在她身边陪着她的,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想起那段时光的记忆了,只是今晚听说了郁姨娘滑胎的事,又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记忆。
碧袖不爱涂脂抹粉,但是顾如是最喜欢的那几样香脂,都是碧袖调制出来的,因此她的身上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味道,闻着自己喜欢的香味,顾如是渐渐有了些许睡意,想着二房的事,渐渐睡了过去。
对碧袖来说,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自己心中仙女一样需要被供奉在手上的小姐居然让她陪她睡,碧袖晕晕乎乎的,明明一滴酒都没沾,却觉得自己快醉了。
她那样卑贱的出生,也就只有小姐和夫人不嫌弃,还待她那样好,碧袖觉得,自己前一世一定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这辈子才遇上那样好的主子。
碧绣的心里甜滋滋的,即便睡着了,嘴角都挂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又迟了,嘤嘤嘤
感谢喵嗷*2、多诺米*3、好吃的喵喵、“”*3、轻语嫣然*17、胡皎芒苌*2、文明啦啦啦*20、锦瑟无端*10、贤的水獭*40、艾丝*5、婠婠、剪红纱花*6、槿苏、凤凰花又开*2、啦啦啦*9、芸芸xixi*7、霜辞、砸你一个大大大倭瓜*10、华慢慢*27、热爱物理学者桐生戰兎的文科狗*5、不知道*5、阿空空瞄准作者的菊fa*5、懒癌晚期已弃疗*20的营养液,么么哒
☆、大风起
这一晚, 顾如是睡得并不是很好,前世的一幕幕在她的梦里轮番出现,所有的痛苦、绝望,梦中的她就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鸟,喘不上气来,即便再怎么扑扇着翅膀, 除了那挣扎掉落的一地的羽毛, 徒劳无功。
一切都是那样的绝望, 就在那窒息的一刹那, 顾如是猛地睁开眼,浑身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湿淋淋的。
此时,天还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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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今个儿用哪个玉冠?”碧袖和红湘伺候顾如是洗漱完,青瑶指着桌案上几个款式稍稍有些不同的玉冠朝顾如是问道。因为今个儿是打猎的日子, 一切都是轻装简行, 因此青瑶没有拿那些个精致的步摇首饰出来, 而是选择了几款大方简约又不失身份的玉冠。
“就这个吧。”顾如是随意地指了指其中一个玉冠, 今天她的眼皮一直跳,回想起昨晚上的噩梦,压根就没有什么挑选玉冠的心思。
“红湘, 你去二房打听打听,昨个半夜到底是在吵闹些什么?”
顾如是透过镜子,看到一脸恭敬地在边上伺候的红湘,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碧袖有些奇怪, 昨个她不是让下人去打听了吗,为什么小姐还要红湘再去打听一遍,这里头有什么用意吗?
“是,小姐。”
听到顾如是让她去二房打探消息,红湘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暗喜,恭敬地福了福身,转身出了营帐。
“小姐,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青瑶什么都知道。”青瑶惯是个会吃醋的,看自家小姐差使红湘不差使她,心里有些小嫉妒,红湘一出去,就迫不及待想要在顾如是面前表现了。
“你知道?”顾如是挑了挑眉,看着镜子里,碧袖替自己竖起发髻,将玉冠紧紧扣在发髻之上。
“奴婢当然都知道。”青瑶兴致冲冲地顾如是讲着昨晚的大事,直到讲的口干舌燥,碧袖看不下去,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好接着往下讲。
青瑶吐了吐舌头,用眼神表示感谢,接着把自己今个打听出来的一切都一股脑地往外倒。
“所以二叔昨个儿半夜就和府上来的那几个报信的人走了,走的时候,还没有把二房的大弟弟给带上?”
顾如是拿起一枚造型简单的银镶玉的耳环,小小的一枚,也就绿豆大小,样式十分精致,不失身份,也不会太过显眼。她边给自己带着耳饰,边朝青瑶问道。
“二老爷走的太急,似乎是把二房的三少爷给忘了,不过二老爷的那些护卫大半都留着呢,说是要他们护着三少爷。”
青瑶点点头,她早上凑热闹打听消息的时候,别人是这么说的,而且她早上刚刚从下人睡的营帐朝这儿走过来的时候,也确实看见三少爷的帐篷外守着不少人,看上去似乎就是二老爷给三少爷留的人手。
调虎离山计?还是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郁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顾如是陷入了沉思,会在这种情况之下下手的只有二婶卫琼英,但是如果真的是她下手,她的目标不该只是郁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顾容元,也该是她的目标。
没道理啊,既然二叔已经怀疑郁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二婶下手弄掉的,为什么还把顾容元留下来,他就不怕这个儿子也出事吗?
顾如是猜不透,想着干脆等会去找娘亲的时候让娘亲来解答一下。娘亲那么聪明,一定什么都猜到了。
她觉得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一切和娘亲和盘托出,她在这些弯弯绕绕的道上不够机灵,那就让擅长这些的娘亲来。
这么看来,她似乎也不是那么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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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叔可不是个聪明人。”
顾如是知道的事,萧见素自然也知道了,她吩咐下人帮闺女舀了碗粥,自己则是给她夹了一筷子醋溜藕片。
萧见素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屑,顾远桥那脑子,从来都想不到那么多东西,他这心里一边担心容元这个儿子,一边又想着这个儿子帮他挣点气,在老爷子面前得些好脸色,终究是野心多过了那点对儿子的疼爱,这才将人留了下来。
或许他的脑袋也没那么聪明,根本没想到卫琼英还会再动手,还是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吧。
“你先慢慢看着,看看你能看出多少东西来,剩下的,娘自然会慢慢教你。”二房的事只是些小事,还算在她的掌控之中。
“娘——”
顾容苍风风火火地进来,后头还跟着弟弟顾容苏。
这一大早的,两人刚刚跟着顾广成打完拳,顾容苏走的是文道,但是顾家的武功还是不能落下的,就算是学不好,也当是健身了。
“满头大汗的,用早膳了吗?”萧见素疼爱闺女,也疼爱两个儿子。
“用了,陪着祖父用了些早膳,只是看着娘亲这儿的菜色,肚子又饿了。”顾容苍笑了笑,也没和亲娘客气,指挥着下人又拿来了两幅碗筷,拉着弟弟一块坐下再次开动了。
顾容苏其实已经有些饱了,他又不是大哥,属饭桶,怎么都吃不饱,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坐下接着喝了两口粥,又吃了些好克化的小菜。
“娘,风起了。”
顾容苏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顾容苍想了想自己刚刚过来时候的天气,点了点头:“没错,外头这风比昨个儿强多了,让妹妹今天打猎的时候多带件厚实些的披风,这山上的风比这山脚下可大多了。”
“碧袖,听大爷的,回去帮小姐拿件厚实的披风。”萧见素自然知道自家二儿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中了然,一边对着碧袖吩咐到。
“是。”碧袖领命下去。
“既然这风起了,容儿就不必上山去了,容儿可想好了该做些什么消磨时间。”萧见素看了看下首处的儿子,嘴角噙着笑。
“娘亲知道的,儿子只喜欢看书,既然风起了,自然是找几个知交好友品茶论诗,等着大哥和小妹满载而归。”
顾容苏的模样和顾远舟最是相似,此时,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连气度,都和顾远舟一样样了。
“二弟你也是,不就是一点山风吗,难得来了一趟卡沙,不去打猎多没意思啊。”顾容苍将碗里的粥喝的干干净净,看着自家文文弱弱的弟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行了,你二弟的身体文弱比不得你,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就把他那份猎物一块打上吧。”萧见素嗔怪地看着自家大儿子,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块糕点,堵住了他的嘴。
顾容苍没有听出来,顾如是却是有所察觉。
娘亲和二哥这和打哑谜似得话,看样子,今天不太平的事会有些多啊。
******
今个要上山的人在山脚整装待发,那些不参与狩猎的夫人小姐也到了山脚之下,算是为自己的亲人加油鼓劲,当然,也有些的心思也不是那么纯,看着那些个小姐穿着一个比一个盛重,打扮一个比一个娇艳,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顾容苍虽说模样粗犷了些,可是身份摆在那儿,稍微有些心思的人家,都想着把闺女嫁过来,还有顾容苏,他的模样可是时下女子最喜欢的款式,作为顾家的嫡次孙,他也是一个好的联姻人选。
顾如是的眼神从卫琼英身上滑过,昨个晚上,她似乎没睡好,抹了那么多的脂粉,都遮不住眼底的青黑,满身的疲倦。
顾如是皱了皱眉,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她没抓到。
如果郁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她使计打掉的,她早就该猜到后果啊,怎么还会这样疲乏不堪,难道不是她动的手,还是一切都只是她假装的?
顾如是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呦呦,等会儿进山了你别往深山里跑,在山外围饶几圈就成了啊。”顾容苍在妹妹耳边小声地叮嘱了一句,顾如是笑着点点头。
她本来也没打算往深山里跑,这得之不易的第二条小命,她还是很珍惜的。
北方民风开放,今天也有不少小姐打算进山打猎,都和顾如是一样,带足了护卫,她们这样的,是不会往深山里跑的,就只是在外围打打小动物罢了。
只是,这事情真的会像顾如是想的那样简单吗?
卫颐深深地看着顾如是驾马离开的背影一眼,又朝不远处顾家女眷停留的地方凝视了片刻,看到某人的动作后眼神一敛,策马离开。
哟哟,你终将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写的有些卡,因为在布一个大局,你们知道的,作为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想这些阴谋诡计是要杀死很多脑细胞哒
☆、救人
查卡山已经离晋国和柔夷的疆界很近了, 在距查卡山将近三十多里地的卢古塔,正是晋国北部疆界的一一道屏障,那里有顾家的三万驻军,一旦柔夷有意动,驻军就会点狼烟,通知各个哨位的士兵, 传递讯息, 与此同时, 驻军也会派遣士兵跨马加鞭回上虞报告这个消息, 从上虞率大军到卢古塔,最多也就两天的时间。
从卢古塔到上虞,需要横穿整座查卡山, 以及广袤的卡沙草原,中途还有重重关哨, 即便柔夷破了卢古塔, 有顾家几十万精锐大军在, 也突破不了上虞这个晋朝和北部夷族的屏障。
这些年, 柔夷几大部族除了局部的内乱,很少和顾家发生摩擦,保持在一个友好交流的平衡上, 这些年,冒着风险去柔夷进行商贸的商人也越来越多了,几乎一个个都赚的盆满钵满,在卡沙草原上, 经常可以看到进出的商队,也有不少人会在半途扎营,在查卡山上打猎,不过这样的商队毕竟在少数,多数普通放牧为生的百姓都不敢靠近查卡山,因为那样意味着离柔夷很近,很多年前柔夷人的凶残蛮横还深深植根在他们的记忆中,即便现在柔夷和大晋交好了,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他们依旧还是那个凶残的,茹毛饮血的野蛮民族。
可能就是少有人烟靠近的缘故,查卡山上的动物群体庞大,除了天敌间的斗争,很少有外来的伤亡,顾家和一些世家虽然喜欢来查卡山上打猎,但一来人数不会很多,二来次数不会很频繁,对于这样一座绵延广阔的大山来说,动物的消耗几乎是九牛一毛。
顾如是带着自己的护卫进去,也就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就打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只野鸡,她将猎物上的羽箭拔了下来,将那几只牲畜的尸体都交给了后头的侍卫。
“大姐姐——”
顾如是下马捡起自己刚刚打到的猎物,是一只狍子,起码有二十多斤重,算是她进山以来打到地最大的家伙了。
脸上的欣喜还没消退,就听到了身后一声怯怯的呼叫声。
“三妹妹,三弟。”
不远处驾马而来的一群人,其中领头的正是二房的庶子顾容元,和庶女顾如心。
顾如是看着顾如心微微一笑,在转头看向一旁的顾容元时,笑容虽然算不上多么真挚,但也算和善。
顾容元和她并没有冤仇,相反,他们有共同的仇人。
顾容元和顾如心下了马,朝顾如是走来,后头的一对侍卫还在马上,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准备待命。
“诶啊——”
顾如心过来的时候,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块,一个踉跄,幸好顾如是距离她不远,上前了几步将人扶住。
“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顾如是淡淡责怪了这个庶妹一句,顾如心低垂下眼睑,咬了咬下唇,怯懦地不敢说话。
“算了算了,以后当心点。”顾如是有些恨其不争,可是只要一想起,上辈子也就只有这个庶妹敢冒着风险,来看看她,带点家里的消息给她,这心就软了。
懦弱又如何呢,大不了这辈子她多看顾着些,让娘亲帮这个堂妹相看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也不错。
顾如是心中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大姐姐,心儿以后会注意的。”顾如心稍稍抬起些头,视线只看到顾如是的肩膀处就不敢再抬头看了,声音轻的和蚊子叫一般,要不是靠的近,顾如是还听不出来呢。
“大姐姐,不知道几个堂哥往哪里去了?”
顾容元,长得不像郁姨娘,反倒和顾远桥有八分相似,这也是江文秀想也不想就把这孙子认回顾家的原因,长得如此相似,不是亲生的还能是什么。
剑眉英目,高挺的鼻梁,下颌微方,带着鲜明的棱角,嘴唇微微有些厚,看上去有几分老实相。顾容元比起顾远桥,这五官更大气了些,带着些许武将的豪迈,明明只是和卫颉相仿的年纪,一个还是一团孩子气,一个看上去却老成了许多,甚至还有几分顾广成年轻时候的影子。
顾远桥对这个庶子抱有很大的期望,据传,在他还是很小的时候,顾远桥就偷偷给这个儿子请了许多师傅,专门叫他骑射武功,以及兵家战法。私底下,顾远桥也不止一次遗憾这是个庶子,若是个嫡子,恐怕他爹也不会这样偏袒大房,把什么好处都往大房搬了。
顾如是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这个隔房的庶弟,对方的年纪比她还小了一岁半,个头却已经高了她一大截,身材健硕威猛,手上拿着弓箭,仿佛一头随时都会出笼的猛兽。
“从小就听说大堂哥的事迹,这次涉猎,我还想和大堂哥讨教一番,只可惜,出来的时候耽搁了些时间,没有看到大堂哥往哪儿走了。”
顾容元挠了挠头,没有了刚刚的锋芒毕露,反倒有了几分憨实的傻气,让人提不起丝毫防备。
是个人物,顾如是心中暗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堂弟,丝毫想象不到,按照原本的轨迹,他会意外坠马摔断腿,终日酗酒后掉入莲花池溺毙。顾如是觉得这里头一定还有问题,仅凭见面的第一印象,她认为眼前这个还算青涩的大男孩,即便断了腿,依旧会想办法站起来,绝对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废物。
“我和大哥在进山的第一条岔路口就分开了,你如果想要找他们,就往山里头走走,不过这查卡山很大,甚至还有很多地方,都是暂时还未探寻过的幽秘之境,你年纪尚小,暂时别忘太深的山里去,而且身边的侍卫也不要离了身,防止有什么意外。”
凡是能让卫琼英不好受的人物,她都不介意稍稍提点几句,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生母或许于娘亲还有什么私底下的联系,无论为了什么,顾如是也不想看到对方出事。
“谢谢大姐姐提醒。”顾容元朝顾如是恭敬地倒了谢,只是回过头,看着边上的顾如心,又有些为难。
如果他要往深山里去,那么这个庶姐自然就成了麻烦,顾如心无论骑术还是射箭,都是几姐妹里最差的,顾如是都不敢贸然进深山,更逞论她了。
“就让如心跟着我吧,反正我也只是在外围走走,不会往深山里去,而且还有这么多护卫守着,不会有事的。”
顾如是对着顾容元了然地笑了笑,顾容元眼前一亮,对着顾如是拱了拱手,又和顾如心倒了声歉,转身上马离开,带走了大半的侍卫,但还是给顾如心留下了几个。
“谢谢大姐姐。”顾如心有些羞赫,低垂着头,上了马,跟在顾如是左后方半个马身距离的位置。
“自家姐妹。”顾如是不怎么在意地说到,眼神盯着周边的丛林,注意着山野间的那些个动物。
即便是在外围,总也得多带着猎物回去,不然也太丢顾家的脸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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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早了。”顾如是看了看日头,算算时间,已经快正午了。
此时他们的位置已经算是在外围靠近深山的交接了,再往里头走,猛兽就变多了,而且此时距离进山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个半时辰左右的脚程,山间的路没法骑快马,即便驾马,估计也需要花个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顾如是估计了一下时间,和此时自己打到的猎物,觉得也差不多了,大概也够交差了,就打算回去。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正当顾如是打算带着顾如意,以及护卫离开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声音,似乎是有什么动物经过,听动静,那动物还不小。
“来,来人——”
顾如是举着手上的弓箭,没有贸然射箭,后头的侍卫也小心待命,以防不备。
草丛被突如其来的影子冲开,不是什么动物,反而是个人,浑身鲜血淋漓的,似乎刚刚发生了一起恶斗。
“大,大小姐,救,救救我们少爷。”
那个侍卫正是一大早在刚刚入山不远处的地方和顾如是打过一个照面的人,是顾容元后头保护他的侍卫之一。
“怎么回事?”顾如是眉头一凛,卫琼英这是动手了。
“少,少爷在前头不远处,黑,黑衣人,十几个,追,追——”护卫话未说完,就断了气,眼睛瞪得圆睁睁的,死不瞑目。
“大小姐,断气了,此人身上十几处刀伤,其中一处砍断了左腿大动脉,一处刺穿腹部,失血过多,已经救不回来了。”
顾如是后头领头的侍卫下了马,让其余的护卫将顾如是和顾如意两人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四周,自己前去小心检查了一番来人的尸首。
“此地不宜就留,属下认为,小姐应该赶快离开。”
护卫的职责只是保护顾如是,至于顾容元如何,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大姐姐,三弟他——”顾如心像是被吓懵了,完全回不过神来,六神无主地看着顾如是,眼里带着些许哀求。
“袁护卫,如果真如对方所说是十几个黑衣人,你可否带人过去查看一番,如果可以,尽量将三堂弟救下来。”
顾如是仔细思索了片刻,实在是事发突然,但是顾容元活着,比他死了对大房的好处来的大,她想过了,自己今天一共带了二十五个护卫,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分出十五个去前头打探,还有十个护卫在身边,加上隐藏在各处的暗卫,足够护送她平平安安回到营帐。
目前看来,只是最稳妥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我为什么要这么难为自己,现在已经被其中的人物关系给搞懵了,每天对着和蜘蛛网一样的人物关系表,想要暴揍自己一顿。
☆、遇险
袁绍, 也就是萧见素给女儿侍卫长,他听了顾如是的吩咐,犹豫了片刻。
“袁护卫,你不必担心我,还有其他护卫护送我离开,你赶紧派人去前头, 把三少爷救回来。”顾如是拽紧缰绳, 将方向调转, “我回去会赶紧通知白首领, 让他派人过来支援。”
顾如是肯定是不会只身冒险去前头的,顾容元能救下自然是好,救不下, 她也不愿意为了对方搭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对方人数不像来人说的那样,己方不敌, 那你们也别硬拼, 找准时机就撤。”顾如是看着袁绍吩咐道, 袁绍眉头微微一皱, 还是领命带着十几个护卫离开,朝来人说的方向赶去。
此时顾如是身边的护卫一下子少了一半,她对边上的顾如心提点了几句:“现在留在这里不安全, 咱们要赶紧回营地告诉长辈这件事,等会骑马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快,你要千万跟紧。”
顾如是朝四周茂密无际的森林凝视一圈,总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大姐姐, 你放心,我会跟紧的。”顾如心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虽然眉眼间难掩怯弱,但好歹还是鼓起勇气,略微大声地回应了顾如是一句,眼底看得出几丝坚定,让顾如是安慰了不少。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群人赶紧驾马离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一条三岔路口,哪里其中一条通往深山,一条通往下山的路,只要过了这三岔口,离营地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了。
顾如是微微松了口气,可是还没开心多久,就见到通往下山的那条山路的灌丛中,突然扑出一头棕黑色的野熊,约莫一个半壮汉的高度,浑身棕黑的皮毛,胸口处带着一抹白,看到他们的身影,鼻头动了动,然后忽然间狂躁,咆哮一声,朝人群扑来。
“保护小姐——”剩下的十个护卫配合默契地将顾如是和顾如心护在身后,当然,重点还是顾如是,如果情况到了无法预测的阶段,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顾如心,毕竟他们的主子是顾家大房,隔房庶出的小姐,并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
这是外围,居然会出现凶猛的黑熊,要知道,每次狩猎之初,都会有专人将外围清理一遍,稍微有点攻击力的猛兽都会被扫洗一空,基本上,除了意外,很少会在狩猎的时候,在外围看到猛兽。
所以,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认为?
顾如是一时有些摸不清,如果是人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刚好在他们要经过的时候,把黑熊放出来,而且正好激怒黑熊,让他们这一行人,成为黑熊的目标。
明明是很紧张的状态,顾如是却意外的头脑清晰,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要再给她点时间,她就能想明白。
“马武,赶紧带些人护着小姐从另外一条路下山。”三岔路口的那条路已经被黑熊堵死了,现在只能往深山跑,只要再进去一段路,就能看到另一条下山的路,只是那条路更危险了些,而且耗时更长了些。
这头黑熊实在是太狂暴,弓箭,刀伤,在黑熊厚实的毛皮上似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这样的小痛小痒,让它更加狂暴。
“嗷——”黑熊直立起身,一巴掌拍过去,其中一个侍卫所骑的马匹被一掌拍飞,幸好那侍卫反应敏捷,早几秒跳下了妈,不然估计早就被拍成肉泥了。
所有的侍卫都提起了心,这头黑熊,显然不是个好解决的对象。
“大姐姐——”顾如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猛兽吓得脸都白了,马背上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下马。
“赶紧走——”顾如是当机立断,朝着深山的那条路驾马而去,顾如心也赶紧跟上,三个护卫留下牵绊那头似乎也想像顾如是追去的黑熊。
“嗷——”顾如是一走,黑熊顿时就更狂躁了,凶性大发,其中一个护卫趁黑熊不备,将手上的利剑一把刺入黑熊的胸膛,只可惜,力道不够,刺到一半,反而卡住了。吃痛的黑熊咆哮一声,两个厚实的熊掌直接将那护卫的脑袋,拍成了碎块。
此时似乎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头黑熊也不知是为什么,明明也已经受了严重的伤,但还是执着地想要朝顾如是离开的地方跑去。
一旦进入了深山,道路肉眼可见的崎岖起来,遍布的密林荆棘,驾着马匹行动,变得异常困难。
顾如是在这一段路上,看到了许多缰绳被系在粗壮的树干上的马匹,显然是那些去往深山打猎的人深知在这深山之中,驾马不易,这才将马匹暂时放在了这段山路中。可是作为一个要绕远路下山的人,怎么可能中途弃马,一旦弃马,这下山的路可就更漫长了。
“大姐姐,要不咱们就往里头去吧,没准能碰上大哥哥他们。”顾如心小声的提议到。
“不行——”顾如是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们并不知道大哥他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查卡山那么大,要找几个人可不容易。”
“而且光是一头黑熊就已经让我们疲于应对,如果往深山走,再来一些猛兽,岂不是更加分身乏术了,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了下山的那条路就好了。”
顾如心能坚持这么久,顾如是已经很意外了,因此即便这心里烦躁,她还是耐心地和她解释了一遍。
“嗷——”也就一会的功夫,后头又传来了那头黑熊的咆哮声,听声音,已经离她们很近了。顾如是心头一紧,难道那三个护卫都已经......
现实容不得她多想,一行人赶紧驾马前行,也不管荆棘刺身了,顾如是的小腿上被划了好几道痕迹,脸上也不慎被路上横出来的枝条划了道小口子,她没有啃声,更不敢回头看。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后有猛虎追,前头的道路忽然又出现一群黑衣人,手上拿着锋利的匕首,一声未啃,直接举着匕首就朝顾如是一行人砍来。
“小姐快走。”
顾如是一行人的出现动静不小,外加上后头那头紧追不舍的黑熊的咆哮,很快森林里恶斗的两方人同时看了过来,卫邵卿看到被侍卫护在中间,看上去有些狼狈的顾如是眉头一紧,没有了刚刚的淡定。
尤其是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刺眼的血珠,更是让他心底难掩郁气。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嗷——”
身后的那头黑熊四肢并用,飞快的从不远处跑来,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不知从哪里又跑出来一头黑熊,就跟在最早的那头黑熊后头,看目标,同样是顾如是一行人。
“往前走。”
顾如是咬了咬啊,前有狼后有虎,看样子还是直接奔南王去更安全些,虽说对方看上去,似乎也惹到了麻烦。
那一行黑衣人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看样子似乎是南王惹来的麻烦,此时看顾如是带着护卫过来,只以为对方是来帮卫邵卿的,倒是把一小拨势力分了出来,调转枪头,将矛头对准了顾如是这个不速之客。
形势危急,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终于出现。
五个身着灰褐色衣袍的男子,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的武器是很奇怪的呈弯月形的双刃,一进入人群,仿佛地狱的阎罗附身,轻而易举地结束一条条黑衣刺客的性命。
那些黑衣人似乎也发现了这几个刺头,派了更多的人过来阻击。
这是顾家暗部的精卫,从来不在世人眼前出现。在顾家,只有家主,嫡长子,嫡长孙才能拥有自己的暗卫,顾如是纯粹就是个意外,谁让顾广成太疼爱这个孙女,破了一次例,在这次狩猎的时候,划分了五个暗卫给她,保护她的安危。如果不出意外,这五个暗卫会在狩猎结束后被老爷子收回。
因为暗卫是不现于人前的,所以每个暗卫在被派到顾如是身边的时候,都被下过死训,除非危及性命,否则绝不出现。
刚刚的猛兽,并没有到危及性命的地步,儿此时的杀手不一样了,招招都是奔着杀人来的。
顾如心被这突然出现的暗卫吓了一跳,看着顾如是丝毫没有吃惊的眼神,手中的缰绳捏得更紧了。
☆、亲密
“南王, 请带着小姐赶紧离开这里。”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卫吓了一跳,没有细想,得出空来的护卫赶紧护着顾如是和顾如意朝卫邵卿所在的位置跑去。
“嗷——”黑衣人源源不绝,护卫想不明白,顾家的守卫这样严密,甚至在上山之前, 还派人进行过清扫, 这么一大批人手, 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那两头黑熊, 仿佛不知疼痛,发着狂,朝着顾如是所在的位置冲来。
顾如是现在终于确定了, 自己似乎是在不知道的时候中了套了,那两头黑熊仿佛是盯上她了。
说到操控动物, 顾如是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白禾, 对方仿佛有许多秘法, 能够用各种香料, 不废吹灰之力,借用动物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是江白禾现在远在绥阳, 而且今天自己身上的这身衣物是经过仔细检查的,没道理被动了手脚她都没有察觉啊。
顾如是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
“小心——”暗中似乎还隐藏这一批射手,在顾如是即将靠近卫邵卿的保护圈的时候, 几个泛着幽幽蓝光的飞镖朝她射去,卫邵卿察觉的最快,几乎耳朵在听到动静的那一瞬间,就朝顾如是飞身而去。
南王会武?
顾如心的心底一沉,想也不想,推开了一旁的顾如是,将她推往南王的方向,自己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那些似乎是淬了毒的飞镖,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顾如是还没回过神来,就倒在了卫邵卿的怀里,鼻子重重撞在了卫邵卿的胸膛上,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红,泪水哗哗往外冒。
“速战速决。”卫邵卿的眉头一皱,这一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原以为对方的目标只是他,没想到,呦呦那里也出了问题。
他将怀里娇娇弱弱的女孩儿紧紧护住,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护卫冷声吩咐了一句,绝影咧着嘴笑了笑,主子一开始让他先忍着看看,可把他憋坏了,不然就这些人手,压根就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用留活口。那两头熊捆住,别弄死了。”说罢,这丛林中又出现了一批人,一样都是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只是衣服上与顾家的暗卫有所不同,肩膀的位置绣着一头古怪的猛兽,看武艺,和顾家的暗卫难分伯仲,原本胶着的场面瞬间开始一边倒。
那些黑衣人察觉情况不对,开始有序地撤退,只可惜,卫邵卿不给他们机会,顾家的暗卫也不给他们机会。
不知卫邵卿的人用了什么手段,原本还狂躁的两头黑熊,在吸入了一阵白色的粉末后倒在了地上,那群暗卫很快拿着绳索上前,合力将黑熊困得严严实实,准备到时候拖回营地去。
“为什么?”顾如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带着两头黑熊回去,而且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杀干净,难道不需要留几个活口拷问吗?
“傻姑娘,那些人的嘴要是能撬开,那就是不是死士了,至于那两头熊,还有重用。”卫邵卿光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她的想法,勾了勾嘴角,笑着回答道。
一时有些手痒,卫邵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唔,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顾如是俏脸一红,拍开他的手,意识到自己和他现在的姿势似乎过于亲密,赶紧从卫邵卿的怀里退出来。
“嘶——”似乎是刚刚被顾如心推开的时候伤了脚,顾如是一个站立不稳,踉跄着往边上倒去,卫邵卿把人往怀里一捞,紧紧抱在怀里,动作隐晦地拍了拍顾如是的屁股。
“不乖的小丫头,给我老实点。”顾如是的身材纤瘦合度,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卫邵卿原本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她,让她老实些,没有想到这拍下去的触感那么好,让人有些留念。
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看是在看到怀中羞愤地涨红了脸的少女,卫邵卿这心里还是难得地生出了些许的愧疚,终究是忍住了,没有打第二下。
“如心。”顾如是扭了脚,没有逞强推开卫邵卿的怀抱,毕竟这荒郊野岭也没有侍女,虽然很不合规矩,也只能这样了。
她紧张地推了推卫邵卿,朝顾如心倒下的方向指了指。
顾如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往日里一直都闷不做声,胆小懦弱的隔房庶妹居然会有那勇气替她挡住那些暗器,看着面上苍白的有些可怕的庶妹,顾如是的心紧紧揪住。
“镖上有毒,需要赶紧回营地让大夫来看看。”绝影在卫邵卿的眼神示意下上前,不敢上手,只是看着那伤口处缓缓流出的暗黑色的血液,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事急从权,来人,赶紧带着三小姐下山。”顾如是看出了身边人的顾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尤其是护卫,哪敢碰顾家小姐金贵的身子,虽说那个小姐,只是个庶女。
“小姐。”
不远处,袁绍带着一行人匆匆赶来,围攻顾容元的只是十几个黑衣人,就是他们没有赶到,顾容元身边的那些护卫也能解决。袁绍一看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自己似乎是中计了,帮着顾容元将那些个黑衣人解决后,一行人就匆匆朝顾如是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看到转角处那三个护卫的尸首后,袁绍就确定自己似乎是中了调虎离山计,赶紧顺着他们离开时留下的痕迹追去,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看到似乎还完好无损,只是被南王抱在怀里的小姐,袁绍眉头一紧,要不是小姐没有发话,自己的那些手下也没有不满,恐怕他早就把南王当做登徒子,把小姐抢过来了。
“三弟,赶紧带如心回去,她中了毒镖,需要立马请大夫。”看到顾容元出现,顾如是稍稍松了口气,他和如心是亲兄妹,现在事态紧急,让他抱着如心回去,并不会惹来太多的非议。
如果真像刚刚紧急情况下那样,由一个护卫抱着她回去,恐怕很大可能,都会对如心的闺誉有很大伤害,这世道,作为一个庶女本就不易,再被护卫抱着回去,即便所有人都明白当时的情况,恐怕顾如心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嫁给那个抱着她的护卫,或是低嫁到其他的小门小户。
顾如是担心着庶妹,却没有想到自己,此时的她,也被卫邵卿牢牢抱着呢。
两方的暗卫早在袁绍等人出现之前再次消隐了,要不是那一地的尸首,那些护卫还以为刚刚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自己会骑马。”顾容元没有多问,知道事态紧急,抱起顾如心就朝着下山的地方而去。倒是顾如是,正想上马跟上去,却被卫邵卿制止了。
“你的脚还要不要了,这是逞强的时候吗。”卫邵卿冷着脸,看着怀里不安分的小丫头有些头疼。不顾顾如是的反抗,卫邵卿带着她上了同一匹马,顾如是坐在前头,卫邵卿从后头将人护在怀中,双手环抱住她,握着缰绳,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放心,大不了我吃点亏,对你负责。”卫邵卿看着她蠢蠢欲动似乎要跳马的模样,不着痕迹地将人圈地更紧了些。
鼻息间呼出的热气让顾如是一个哆嗦,耳根痒痒的,卫邵卿的身子似乎并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瘦弱,被他抱着的感觉很安全,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并不难闻,反倒意外地让顾如是很喜欢。
不过,迷惑只是短暂的,卫邵卿后头的那句话让顾如是顿时惊醒了过来,她压根就没想过和卫邵卿在一块,根本就不需要他的负责。
现在这儿活着的人都是自己人,只要两边都不透露,根本就没人知道今天她和卫邵卿之前发生的事,可是下了山就不一样了,人多眼杂,要是她和卫邵卿同骑一匹马离开,恐怕流言蜚语一会儿的功夫就能传遍整个营地。
到时候就是她不想嫁,也得嫁了。想到这,顾如是的挣扎顿时更激烈了。
“嗯——”卫邵卿一阵闷哼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你你你,无耻。”顾如是感受着身后的动静,顿时就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俏脸顿时爆红,说话都疙疙瘩瘩了。
“我只对你无耻。”
卫邵卿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怎么了,就和着了魔一般,微微低头,凑到少女泛着红,看上去玉白可爱的小耳垂边上,嗓音带着些许暗哑。
他的眼底带着丝丝暗光,深深凝视着怀里恨不得打洞转下去的女孩,有些忍不住,也不想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他想要她,要怀里这个女孩。
☆、怀疑
有了刚刚的小插曲, 顾如是一下子变得极其老实,安安分分的窝在卫邵卿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怀里的小姑娘安分下来了,卫邵卿这心里,竟然隐隐的有些——
失落, 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怀念。
卫邵卿深深看着怀里红着脸, 死死低着脑袋不抬头的小丫头, 微微嗅着她发间的馨香,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身上全都化为飞灰。
他不明白,这种感情怎么来的这么猛烈,有些隐秘的, 他都怀疑是不是怀里的姑娘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给他下了蛊。
卫邵卿的眼神微微眯起,怀里的女孩很美, 这是时隔多年后他见到这任性娇蛮的小姑娘的第一反应, 可是以往, 他也不是没见过美人儿, 虽说比不上她,却也相差无几,没有哪一个, 能让他有过这样的失控。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他就不喜欢身边出现异性,尤其是对那些女人的触碰,十分抗拒, 这一点,即便是他那个所谓的生母也不例外,唯独她......
卫邵卿笑了笑,眼底有一抹势在必得,他不管她和卫颐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是既然招惹了他,那么,他会让她的里里外外,都只留下他一个人的印子。
此时他对顾如是的感情,还远远称不上爱,只能说是喜欢吧,毕竟从小到大,她是唯一一个能靠近他,却不被他厌恶的,只能说,这是两人共同的幸运,顾如是在卫邵卿还没有彻底防备外界的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而曾经的那份好感,随着再次的重逢沉淀升华,最终,化为喜欢。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顾如是的那张脸,真的很美,太招人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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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出了那样的事,卫邵卿再见到顾如是之前,就已经派人先赶回营地,告知了山上有刺客出没这件事,山脚下的营地顿时就骚动了起来,要知道,这次上山的,几乎都是各家各族的精锐子弟,无论是哪个出了意外,对世家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山脚下的护卫队赶紧上山,把这山里隐藏的刺客排摸干净,顺便看看,除了顾家和南王,还有哪家的子弟遇到了危机,看看这场刺杀,到底是大规模的,还是针对的就只是他们。
萧见素尤其焦虑,不过她心计深,现在老爷子上了山,在营地里,她就是顾家的话语人,整个营地需要她来稳定,即便担忧在山上的儿女,面上也不敢表现出丝毫。
“大嫂,不知大姑娘在山上怎么样了,这那么多刺客,大姑娘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千金,不知道......”
营地里,所有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都围坐一堂,担忧此刻在山上的亲人。
卫琼英喝了口茶,拿着帕子在唇角轻轻按了按,眼底难掩笑意,装模作样地对着萧见素开口说道,萧见素眼角一抹冷光,直直射到卫琼英的心底,让她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不过想着自己的设计,天衣无缝,即便这萧见素再大的本事,也抓不到她的尾巴。
卫琼英砰砰乱跳的心顿时就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不少夫人心里都泛着嘀咕,卫琼英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顾家的大小姐......
众人的心里浮想联翩,纷纷用怪异地眼神,看向了坐在上首位置的萧见素。
“就是啊,大伯娘,大姐姐......”
顾如意今天可没有上山,她的脸色红润,眼底泛着光,那模样,比卫琼英还不如,嚣张得意,仿佛顾如是出了什么事,她就能上位了似的,这种沉不住气的性子,也让其他世家的夫人纷纷在心里摇头。
果然不是大房的孩子,都说顾家二房的二老爷不争气,二房的夫人虽说有一个大长公主的名号,可是谁都知道,这长公主在先皇造反前,也就是个低贱的武夫的庶女,底蕴不够,现在装的再像,那也只是装样。这样的两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子女来呢。
顾如意不知道自己一时没有遮掩的表情,让在场的夫人想了那么多,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见素给打断了。
“现在山上,还有在场不少夫人的掌珠,诸位放心,顾家的护卫已经上山,必定确保每位小姐的平安。”
萧见素的声音平淡,但是透着丝丝安慰,以及无比的笃定,让那些同样有女儿在山上的夫人放心了不少,同时,那些人也想到了卫琼英刚刚古里古怪的那些话。
什么意思,怀疑顾家大小姐的清白,那岂不是也怀疑她们闺女的,虽说介于对方顾家二夫人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可是这心里终究还是介意的。
这一局,萧见素又胜了,胜的不费吹灰之力。
“回来了,夫人,小姐她们回来了,只是——”
外头的侍女匆匆忙忙进来汇报,没等她说完,萧见素和其他夫人,早就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卫琼英和顾如意也想看看到底情况如何,那些人有没有将事情办妥当。
直到人都走光了,那个侍女看着夫人远去的背影,瞪大眼睛,疙疙瘩瘩地小声说了还没说完的话:“只是,只是小姐,被那南王抱在怀里,坐着同一匹马回来。”
只可惜,萧见素走的太急,并没有听到后头的这段话。
可想而知,当萧见素见到宝贝闺女被南王抱下马车时的眩晕,饶是她一贯沉稳,这会儿都忍不住有些破功。
“呦呦。”萧见素眼尖地看到了闺女一直都被南王牢牢搀扶着,直到碧袖等人匆匆赶到,把闺女搀扶着离开卫邵卿的身边,似乎闺女的左脚受了伤,不良于行,这才被卫邵卿护着回来。
萧见素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的安危,至于其他的,可以往后再议。
“娘,如心为了救我受了伤,那镖上有毒,赶紧让大夫过来看看。”顾如是没有多说,面上带着丝丝紧张,指了指被顾容元抱着回来的顾如心,对着娘亲说到。
“赶紧回营帐,琥珀,把肖大夫和白大夫请来。”萧见素眉目一凛,有些吃惊顾如心居然为了救女儿遇险,也没有马虎,赶紧吩咐道。
顾容元点点头,抱着姐姐匆匆忙忙朝营帐走去。
怎么回事?卫琼英的眼神质问边上的女儿,顾如意也纳闷啊,顾容元什么事都没有,顾如是也好好的,到头来只伤了个顾如心。
要不是顾忌着边上那么多人,顾如意又想砸东西了。
萧见素和卫邵卿告了声罪,一行女眷匆匆离开,顾如是有意躲开了卫邵卿的眼神,在丫鬟的搀扶下,同样朝营帐走去。
她的脚受了伤,也得看看大夫,而且她心中惦念着隔房庶妹,想要听听大夫的诊断。
至于其他的,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吧!
刚刚卫邵卿和顾如是同乘一匹马的场景,在场的不少夫人小姐也都瞧见了,虽说事急从权,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外男有了那样的亲密接触,对于闺誉总归是有影响的。
不少人都想起前天晚上的那一幕,顾家似乎和南王有联姻的打算,这么一来,这事倒是不妨碍了。
那些个脑筋灵活的,开始盘算起顾氏要是和南王联姻,在这中间能得到的好处,作为顾家的依附世家,他们又能沾多少光。
盘算着,不少人都心底泛起了热,对于两人的婚事,乐见其成。
顾如是可不知道,就在她躲避的这段时间了,在别人的眼中,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南王妃了,等她回过神来,这个消息已经传的有板有眼,大到连顾远舟和萧见素,都不得不仔细权衡这场婚事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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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怎么样了。”顾如是的脚伤不严重,只是扭伤了,敷了些药,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顾如是的衣服已经在躲避黑熊的时候被沿途的树枝荆棘划割得有些破烂,幸好上山的时候带了件披风,此时套在身上,也不觉得狼狈。
在大夫替顾如心诊治的时候,萧见素还是逼着闺女重新换了套衣服,至于换下来的那套破衣服被拿哪儿去了,顾如是就不太清楚了。
“三小姐身上的这伤口并是不要害,只是这毒,我和白大夫还需要研究研究。”肖大夫恭敬地对着萧见素和顾如是行了个礼,看着顾如是紧张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夫人和小姐放心,这毒似乎并不危及性命,换而言之,三小姐的命定是能保住的,只是......”
那大夫有些犹豫,萧见素见此立马吩咐那些个闲杂人等出去,顾容元很有眼色,也跟着那些下人离开,不过卫琼英和顾如意一个仗着是嫡母,一个仗着是嫡姐,不肯出去。萧见素这时候也懒得和她们计较,看着肖大夫,等着他的解释。
“这毒,名叫无后,就是中了这毒的人,恐怕以后,在生育上......”
肖大夫的话有些委婉,“无后的配比很复杂,腌制解药,非常困难,只要稍微错了些比例,解药很有可能变成毒药,对三小姐的身体雪上加霜。”
两个老大夫的面上有些忐忑,这种毒,他们也不敢轻易解,一个不好,别说没赏钱了,恐怕连命都搭上去了。
萧见素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敢想象,要是那毒镖,射中的不是顾如心,而是她的呦呦她会怎么做。
虽然可能说不厚道吧,但是萧见素还是无比庆幸顾如心帮自己的闺女挡了那毒镖,如果此毒无解,她保证,这一世,她都会护顾如心平安无忧。
但是,如果说——
萧见素的眼神在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顾如心身上上下打量,那她也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别怪她多疑,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了太多的巧合。
“还请两位大夫尽力而为吧。”萧见素吩咐了边上的几个侍女,让她们好生照顾顾如心,也没有搭理边上的卫琼英和顾如意,带着还有些不太愿意离开的闺女,出了顾如心的营帐。
“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和娘亲说一遍,不要有丝毫遗漏,包括你是怎么遇上二房的人的,也包括你是为什么和南王同骑一匹马回来的。”
回了自己的营帐,萧见素屏退众人,对着顾如是严肃地问道。
顾如是怔了怔,在听到娘亲提及卫邵卿时,有了些许不自在,不过这样的大事她也没打算隐瞒,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叙述了一遍。
萧见素地指尖,一直在床榻上的矮桌上打着节拍,在顾如是说到顾如心奋不顾身替她挡镖时,停顿了下来,停顿的音量有些重,顾如是不自觉地停下了接下去要讲的话,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娘亲。
“呦呦,娘一直在想一件事。”
萧见素看着单纯的闺女,心中苦笑,她摸了摸闺女有些凌乱的鬓发,“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三妹妹上辈子嫁的不好,还保受二房的欺凌,那在那样的境地,连你都无法自由出入摄政王府,作为一个庶女,她又怎么能常常来看你,并且给你带去家中的消息呢。”
萧见素说罢叹了口气。
顾如是的美目一睁,似乎想透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隐秘往事
锦上添花容易, 雪中送炭艰难。
顾如是的一生都是顺风顺水的,在她最艰难的那几年,往日的手帕交纷纷避着她,转而去讨好势头正盛的顾如意,所有的亲人都不在身边,最忠心的丫鬟, 除了碧袖, 一个死, 一个残, 还有一个早早背叛了她。
顾如心的出现,可以说是顾如是在那段黑暗时光中唯一的一点温暖,她不会去想为什么, 往日里跟她没有任何来往的庶妹会来看她,也不会去想为什么没有丝毫权势地位, 在二房被卫琼英母女欺压的小可怜会有那样的本事, 自由地出入摄政王府, 还能给她带来家中的情报, 告诉她爹娘还有两个哥哥的处境。
她不会想,或者说是不敢想。
“夫人——”
顾如是怔仲的时候,萧嬷嬷神情不是很好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萧见素见状皱了皱眉, 心中却依旧基本有数了。
“南王带来的那两头熊分别是一头公熊和一头母熊,率先攻击小姐一行人的母熊是闻到了小姐衣服上不知怎么沾到的幼熊腺体的味道,母熊是最护崽的,恐怕以为是小姐伤害了小熊, 这才发狂的,至于公熊,估计也是和母熊一块过来的。”
萧嬷嬷微微皱着眉,因为预料到这次上山可能会有些不太平,小姐身上的衣物首饰都是在出发前经过严苛检查的,就连乘坐的马匹,也在出发前经过层层筛查,从马饲料,到骑马的坐垫,都是万无一失的,可就是这样,小姐还是中招了。
幼熊腺体的味道?
顾如是愣了愣,想到了刚刚在山上见面的时候,顾如心不小心摔倒被她扶住的那一幕,如果说离开营帐之后,还有谁碰到过她的衣物,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顾如心一人了。
她的拳头紧握,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说的复杂。
只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针对她,是卫琼英和顾如意的指使?
“南王的人在山脚的一个洞坑里找到了那头被杀害的小熊,据检测,那头幼熊怕是在前天就已经遇害了,母熊正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小熊才从深山里出来的。”萧嬷嬷沉着声,接着往下说,“算算时日,是在咱们的人还没到卡沙的时候就已经动的手,而且那样两头体形庞大的野熊出现在查卡山的外围,却没有被提早进入山林检查的人发现,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那两头熊被不知名的势力给掩藏起来了,直到检查的人离开才将黑熊放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进山检查的人当中,有一部分已经被买通了,咱们顾家,早就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萧嬷嬷是萧见素的心腹,有些话,别的下人不敢说,但是萧嬷嬷敢。
萧见素听着萧嬷嬷最后的那句话,想着卫邵卿送来的那本名册,结合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么多事和闺女上辈子的经历。
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这里头的水,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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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如心已经幽幽转醒,只是胸口和肩膀处的几处镖伤,使得她只能在床榻上躺着,不能起身,脸色苍白地看着卫琼英在自己的营帐里发飙。
“顾如心,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好的机会,不仅没有把顾如是给弄死,反倒把自己搞的不是不活的。你倒好啊,让大房那些人把你当做救命恩人供了起来,可我们呢,做了这么些事,要是被查出来,我们就全都玩完了。”
顾如意比卫琼英更气愤,她等着顾如是出事等了多少年了,眼见着这次的计谋如此成功,拉下顾如是,她就是顾家的嫡长女,没了顾如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女就是她,到时候她要什么没有,可是这一切,都被顾如心给毁了。
“你以为自己对顾如是有了救命之恩,以后就能摆脱咱们的控制了吗,你别妄想了,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你出的,咱们陷进去了,你也别妄想自己能摘得干干净净,大伯母那样多疑的一个人,只要我一不小心说了些什么,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的,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庶女,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把你卖到那低贱的勾栏院,让你做那千人骑万人跨的下贱妓子,就和你那娘一样。”
顾如意都快气疯了,有些口不择言地说到,说完最后一句,稍稍清醒了些,捂住嘴,有些怯懦地看向了一旁的卫琼英,却没看见,顾如心听完她最后的那段话,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够了!”
卫琼英瞪了不争气的女儿一眼,幸好她让人守住了外头的帐篷,不然就她那大嗓门,她们牢牢守着的秘密,岂不是全被人听了去,早知道这样,这些事就不该告诉她。
卫琼英心中气闷,都怪自己太不小心,有一次在和心腹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让来正院找她的顾如意听了去,顾如心的出生那样低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名义上,她是一个意外被顾远舟宠幸的丫鬟的孩子,实际上只是一个更低贱的妓生子,不知她那个□□的生母给顾远桥灌了什么迷魂汤,难产死了,还把那丫头抱过来碍她的眼,不过要不是有这个大把柄在手上,顾远桥这些年给她添的,也不只是这么些庶子庶女了。
郁飞仙和当年的那个女人有八分相似,卫琼英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当年那个让她深深忌惮的女人活过来了,顾远桥当年有多迷恋那个女人,她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冒大不韪,把一个妓生女抱回顾家,这也是为何她如此忌惮郁飞仙的原因,顾远桥显然没有忘记她,甚至将那份感情寄托在郁飞仙之上。
一个丝毫没有继承生母样貌的庶女,和一个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八分相像的爱妾,顾远桥选择的显然是后者,自从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顾家,她以往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在顾远桥身上再也没有了作用。
卫琼英生着闷气,有些不耐烦地斥责了闺女一句,这顾如心现在虽然没有了牵绊顾远桥的价值,可是她的脑子还是有些用的,这么多年,许多奇思妙想的主意,都是出自她之手,别看她外表怯懦,在外头丝毫不起眼,可是实际上,她才是卫琼英母女最大的智囊。
而那天,敲响顾如意房门的人,也正是眼前虚弱地的如心。
“夫人,心儿既然这样做,自然有我的打算,我知道夫人现在一定很生气,但是我相信,听完我的解释,夫人也一定会赞成心儿的打算的。”
此时的顾如心一点都没有往日在大众视眼中的懦弱胆怯,两眼灼灼有神,无比的自信和睿智,让苍白却精致的小脸更加多了几丝神采,卫琼英恍惚中,仿佛从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丫头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女人的影子。
她微微失了失神,制止了一旁闺女似乎还要开口的动作,示意顾如心接着往下讲。
她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样的花来。
“夫人可曾想过,一旦顾如是在山上出事,顾家会有何反应。”顾如心微微停顿了片刻,也没等卫琼英回答,接着往下说,“不外乎就是暴怒,然后彻查真凶,那么这样一来,在里头掺和了一脚的我们,很难彻底隐藏住。”
“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惊讶的发现,在山上,似乎并不止我们这一方的势力,还有另一方针对南王的势力在其中出没。”
“南王!”卫琼英有些吃惊地打断了顾如心的话,顾如心也不生气,对着卫琼英点头确定。
卫琼英沉默了,顾如心的眼底带上了些许笑意。
“与其我们动手,让南王背了这个黑锅岂不是更好,相信夫人,一定也很想看到卫绍卿遭殃吧。”
顾如心的这番话彻底说服了卫琼英,她眼中的不满少了很多,渐渐开始松动。
“现在我有了大房一系的信任,以后要做些什么,想来也更方便了些,即便大伯娘有些许怀疑,这顶帽子戴在我的头上,她也不敢轻易动我,除非她打算让她的宝贝女儿,挂上忘恩负义的名声。”顾如心语气笃定,让一旁的顾如意也忍不住心动了起来。
“以后不要自作主张,这事,让我好好想想。”
卫琼英淡淡的看了顾如心一眼,也没对她的身体有任何慰问,起身甩了甩衣袖,转身出去。
顾如意还想问些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卫琼英离开。
诺大的营帐顿时就只剩下顾如心一人,她闭着眼,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刚刚说的那些,半真半假,也就卫琼英和顾如意两个没脑子的人才会信。
难办的是那个人,她该怎么和他解释。
“顾——如——心——”一声带着盛怒的男声在帐篷内出现,顾如心猛的睁眼,还没看清来人,就被重力扯下床榻,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顿时裂开,鲜血渗透了白色的纱布。
☆、隐秘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卫颐只要一想到今天所看到的那一幕, 就嫉妒的想要杀人。此时他的浑身上下带着刺骨的寒意,尤其是深不见底的黑眸,其中蕴含的暴怒,饶是顾如心有了准备,依旧心中胆寒。
不过也正是卫颐的这个反应,让她深信绥阳传来的讯息没有错, 虽然这次的动作可能会引来卫颐的不满, 可是对于大业来说, 是有价值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做了什么,让哥哥这样暴怒。”顾如心的表情无懈可击,带着一丝丝的不解, 又有淡淡的委屈,仿佛不明白卫颐为何要这么对待她。
顾如心捂着缓缓渗着血的伤口, 脸上似乎没有丝毫的血色, 微微蹙着眉头, 娇小柔弱的模样, 让人忍不住将她捧在手心呵护,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无法对这样的顾如心狠下心来。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卫颐恰恰是其中那一个不为所动的男人, 看着此时跌倒在地上的顾如心面上带着丝丝杀意,“我们之前说好的,只对卫邵卿动手,你这样横生枝节, 招来了顾家的怀疑和警惕,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扫尾,我手上的那些人手,会有多大的损失。”
卫颐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卫邵卿同骑一匹马车下山时的场景,嫉妒差点将他的理智焚烧干净,要不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恐怕在看到那一幕的刹那,他就会忍不住从卫邵卿的手中,将呦呦抢夺回来。
卫颐闭上眼,想着现在营地里肆意的流言,对于那些一次次枉顾自己的命令,乱做决定的女人就更是头痛不已。
要不是,要不是......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任他们。
“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手下的人不是只听着你的暗卫的命令,派人伏击了卫邵卿吗,我从头到尾跟在顾如是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做,至于那两头黑熊的出现,纯粹就只是巧合罢了,会和卫邵卿相遇,更是天大的意外。”
顾如心脸色没有丝毫改变,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看着卫邵卿面带倔强地说到:“我知道你想要从顾如是身上找到顾家的突破口,还替顾如是挡了毒镖,我都做了这样大的牺牲了,哥哥你还想我怎样!”
顾如心的嘴唇微微抿起,只是视线却微微往下看,并没有直视卫颐的眼神,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难缠,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怀疑,这里头还有卫琼英母女的手脚。”顾如心毫不犹豫推出了替死鬼,反正这两母女本来就只是没脑子可以随意利用的人物,“只是她们并不信任我,此前并没有告诉我她们也打算在这其中插上一手,这里头的疏忽,是我的不对。”
她脸上的羞愤稍稍降轻,看着卫颐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南王和顾如是已经有了剪不断的纠葛,不过依照南王的性子,决计不会娶任何一个世家的女人,或许换句话说,只要是女人,他估计都不会娶,这么一来,顾家必定会因为顾如是迁怒卫邵卿,而顾如是的名声有损,你想得到你要的,也会更加轻而易举。”
顾如心的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现在,我救了顾如是,并且为此断绝了生育的可能性,顾家大房就算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巴,都会好好待我,而顾如是那个傻子,恐怕更是会将我视作亲妹,到时候,咱们想要套取顾家的情报就更方便了。”
其实刚刚上山的时候,顾如心是想直接杀了顾如是的,她的心思比江白禾细腻,卫颐隐藏的再好,还是被她看出了丝丝不对劲,自古英雄难过美人,顾如是那样一个大美人,卫颐会心动,是件十分正常的事。
只是所有人都可以爱上她,唯独卫颐不行,他的身上,凝聚了几代族人的牺牲,卫颐的命不是他自己的!
顾如心的眼眸微微暗沉了些,她心里是十分不屑江白禾这个女人的,不过谁让她们的出生就注定了她们是站在同一阵地的,虽然长这么大,绥阳的那次见面,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不过在私底下,其实她们对对方的性格、处事,心性,都了如指掌,江白禾对卫颐的那点心思,顾如心自然也是知晓的。
对于顾如心来说,江白禾这个女人虽然聪明,但是太看重眼前的小恩小惠,格局不够,她看的东西比她更远,绝对不会让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导致先辈这近百年来的布局,毁于一旦。
顾如是是个祸害,是一个牵绊卫颐的祸害,顾如心想要她死,甚至将一切都计划地妥妥当当,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顾广成那个老贼居然把顾家的暗卫送到了这个孙女身边,让她原本百分百的计划,顿时就少了一半的可能性。
顾如心不敢赌,干脆改变了这场布局,将原本针对顾如是的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现在她是顾如是的救命恩人,之后的路还很长,大可以徐徐图之。
“你说完了?”卫颐的嗓音有些清冷,听得顾如心微微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好。
“啪——”卫颐猛地一掌,顾如心整个人就被挥出三丈之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说的很精彩,可偏偏,你说的这些废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卫颐慢慢挪步到顾如心的面前,玄色绣着暗纹的长靴停留在顾如心的眼前,顾如心这一刻才觉得有些恐惧,心底攥紧。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卫颐不是玩笑的,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卫颐疯了!
顾如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就为了顾如是,就为了那个他只见了几面的女人?
“我这辈子最不开心的就是手下的人阳奉阴违,顾如心,你要记得,你和我的身上,是有血缘的羁绊,但是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现在是你们要求着我,不是我卫颐求着你们,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摆脱你们的控制,甚至,把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尽、数、毁、灭。”
卫颐微微俯下身,将顾如心的下巴攥紧,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顾如心的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卫颐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顾如是怎么样,我并不在意,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让我更快掌控顾家的女人,不是她,还有别人,只是我很不开心,你们没有我的允许,做出让我不开心的决定。”卫颐垂着眼帘,正如他所说的,重活一世的他,对上一世捆绑着他的势力并没有太多的惧意,只是现在,他还用得上他们,而且他也不敢拿呦呦做赌注。
他比谁都明白,一旦那些疯魔了的人知道他对哟呦的在乎后,会丧心病狂地做出什么事来,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就像是今天,那些人就瞒着他来了这么一出,是他轻敌了,害的自己心爱的女人差点出事,这是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卫颐在心里暗暗发誓,站直起身,拿出一条洁白的帕子,将捏过顾如心下巴的手指擦拭干净,然后不屑地扔在顾如心的脸上。
“过些日子,等风头过去了些,我会派些人来你身边帮着你做事,别学江白禾,你比她聪明,该知道怎么做。”卫颐说完这番话,没有再看顾如心一眼,转身离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几个丫鬟惊呼着把顾如心扶上床,顾如心全程都避着眼,听着丫鬟惊呼着去找大夫,也没有制止。
卫颐的解释还是很有效的,顾如心也不相信卫颐此时就那么沉迷顾如是那个女人,把他今天的暴怒,联想到了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之上。
也是,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欲望的男人,都是无法忍受别人的控制的,甚至他们会想着反抗,直到摆脱这一切。
顾如心被卫颐威胁了一通,奇异地没有丝毫的愤怒,相反,还隐隐有些激动,经过这次的事,她发觉了卫颐隐藏在身后的势力,甚至于先辈经营了几世的势力不相上下,听他的口风,甚至还稍胜一筹。
辅佐这样的人,何愁大业不兴。
顾如心咬着下唇,微微颤抖的身子,显示出了她此时的不平静,身边的丫鬟没有意识到,只以为是小姐刚刚摔下了床,此时是疼得,心中更加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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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赶紧回趟杨城,按照个单子,把库房里的东西送来上虞。”卫邵卿回到营帐,看上去心情大好地将一张红色的礼单送到后头的绝影手中。
“这是?”绝影粗略地扫了一番礼单,上头写的,都是库房中收纳的精品,数量还不少,不知道主人将那些东西送来上虞是为什么。
“你不是成天说着咱们杨城少了一个南王妃吗,这次回去,我就帮你们带一个南王妃回去。”卫邵卿笑了笑,丝毫没有在意后头跟着的属下瞪大的眼睛,回忆起今天在山上发生的事,心情大好,不过喜悦过后,卫邵卿的眼神暗了暗,那些人怕是太闲了,也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补上昨天欠的一更,更新时间会有些晚,尽量在十二点前更新
☆、阴谋阳谋
“在我们顾家的眼皮子底下, 居然有人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顾广成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是每日勤练不缀,一身的功夫并未拉下,此次上山,收获颇丰,还抓到了一窝紫貂, 准备用它们的皮毛, 给自己心爱的孙女做一件貂绒的披风。
心情正好, 没想到一下山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拿还有什么喜悦,光顾着生气和担心了。
“查,给我彻查!”顾广成浑身上下满是凶煞之气, 猛地拍了拍边上的矮桌,一巴掌, 将那结实的木桌, 拍成了碎片, 屋里的丫鬟微微一惊, 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都下去吧。”萧见素带着闺女和两个儿子走了进来,挥退了营帐内几个正在清扫碎片的丫鬟,对着顾广成简单地行了个礼。
“呦呦可有被那些贼子给惊着, 你放心,祖父一定帮你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扒皮抽筋,给你解气。”顾家的家业是从战场上打下来的, 顾广成作为顾家这一代的家主,自然不会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物,他唯一的那点耐心只对着早逝的发妻,已经发妻留给自己的骨肉,他们血脉的延续,对于其他人,包括另外两个儿子,顾广成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三个儿子里,顾广成独爱顾远舟一个,而在这一代的孙辈里,老爷子也是很偏心眼的独宠顾如是一人。
对长孙顾容苍,顾广成是严厉的,因为这个孙子将来要承担的是整个顾家的重责,长孙在武道天赋极佳,脾气秉性都适合军队,是天生的将才,只是在谋略战法上有些许欠缺,幸好这一点由嫡次孙弥补,两兄弟一武一文,相辅相成。
顾容苏脾气温和,性子良善,对这个孙子顾广成也是放心的,丝毫没有怀疑过,哪一天,这个孙子会想着顾家家主的位置,对长兄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两个孙子顾广成都给予了厚望,自然是严加鞭策的,唯独小孙女,模样像极了早逝的发妻,顾广成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拱手送到顾如是的手上。
要说,顾广成现在仅有的一个软肋,恐怕就是长孙女顾如是了。
这次那些人将手脚动到顾如是的身上,真真切切触动了老爷子的逆鳞,这头蛰伏许久的雄狮暴怒,之后的发展,恐怕不在某些人的掌控之中了。
“呦呦除了脚受了些伤,并无大碍。”
萧见素扶着闺女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顾容苍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愤懑,要不是一旁的顾容苏牵制着他,恐怕这个暴脾气的带着人就要冲到二房去了。
这些事不是明摆着的吗,除了二房,还有哪些人会对妹妹出手,而且能在顾家严密的监视下动手的,除了自己人,顾容苍也想不出,还有哪一方的势力能有这样的渗透力。
顾远舟并没有告诉长子卫邵卿给的名册一事,就是顾容苏,顾远舟也暂时有所保留,暂时没有让儿子知晓的意思,因此在他们的心里,顾家还是当初那个铁板一块的顾家。
倒是顾容苏心思缜密,对于祖父和爹娘的举动有所揣测,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不能肯定。
“呦呦的脚都受伤了,那还能叫没什么大碍。”顾广成气的吹胡子瞪眼,看着乖孙女的眼神满是怜惜疼爱。
“左右不外乎那些人,给我查,查的清清楚楚,我就不信揪不出背后的人来。”顾广成抬手就想拍被侍女刚刚换好的桌子,想起乖孙女还在呢,又悻悻地放下。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萧见素的话让顾广成微微一惊,难道是这个大儿媳妇已经查到了什么。
顾容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面上难掩兴奋:“是谁干的,看我打不死他。”顾容苍捏紧拳头,一副知道是谁动的手,就要跑过去替妹妹出头的模样。
顾容苏的表情也凝重了些,心里给那个幕后的黑手盘算起了各种死法。
看着如此关心疼爱自己的家人,顾如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一次次地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看着又一次让自己至亲之人担忧,顾如是的心里,是又羞又愧。
“我已经让人盯紧了卫氏的两个皇子,以及顾如心。”萧见素抿了口茶,并没有说自己还派人跟了二房的所有人,包括昨夜匆匆离开的顾远桥。
二房的那些毕竟也是老爷子的血脉,不管他在不在乎那些人,这都是抹杀不了的事实,或许老爷子自己不在意,但是作为长房的媳妇,她不能直截了当的挑破这层纸,至少在明面上,两房必须是和谐的。
况且,她不说,完全可以等着老爷子自己开口啊。
“我看老二媳妇也有嫌疑,你不方便出手,我也会派人跟紧。”顾广成倒是没想这么多,听大儿媳妇没有提及二儿媳妇,只以为她忽略了这么一个人,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对于这个结果,在萧见素的推演中,她抿了口茶,掩盖了自己满意的微笑。
“只是我不明白,这事和三丫头有什么关系,要是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下人传来的消息是三丫头救了呦呦,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顾广成不太明白这一点。
“倒也不是。”萧见素越来越头,“只是儿媳纳闷,往日呦呦和三丫头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虽是姐妹,实际上的来往却不多,可能是儿媳凉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这样两个毫无交情可言的姐妹,三丫头居然有那个心替呦呦挡箭,儿媳不得不多虑。”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顾如心觉得自己的计划□□无缝,唯独漏了最重要的两点,一点,是她和顾如是此时的交情,完全没有到替顾如是挡箭的地步,二来,她不知道,自从顾如是和萧见素坦白了重生之事,萧见素就对这个女儿的安慰格外注意,除了严密的护卫,每次出门,她身上所穿着的衣物,所佩戴的饰物,都是要经过严密监测的。
没道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人,就在和她接触了一下后,身上就多了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猛兽幼崽的味道,还引来了两头差点把她害死的猛兽。
在顾如心觉得自己的谋划万无一失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引来了别人的怀疑,但是这一切,此时的顾如心还完全不知晓。
“你说的有道理。”
顾广成恍然大悟,没错,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是对立的,往日里这三孙女就没什么存在感,和呦呦也就是近些日子才有了那么一点接触,光是这么一点交情,顾广成平心而论,完全做不到牺牲自己来拯救别人的程度。
更何况还有那猛兽的疑点存在,这三丫头,是得好好查查了。
顾广成凝神静气,但也没有多想,在他看来,即便这里头有顾如心的事,更多的还是二房或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指使。
“祖父,顾如心这件事能不能交给我自己来查。”顾如是沉思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经过这一件件事,她觉得自己不能不成长,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长辈的羽翼之下,一辈子都不长大吧,十年可以,二十年也行,那再过几十年,当身边这些亲人都离开她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收起自己的骄纵、鲁莽、盲目以及对上辈子经历的依赖,顾如是想重头开始,看看自己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萧见素现是诧异了一秒,随即就想通了闺女会这样的原因,既有些心疼,有有些许的心动。
“阿父,不如就让呦呦试试。”萧见素替闺女开口,当然,她并不会把派到顾如心身边的人手收回来,也不会停止调查顾如心的脚步,只是她想看看,凭着呦呦自己,能查到什么地步。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呦呦总是要长大的。
顾广成知道自己的媳妇是个有成算的,加上他也不会轻易拒绝宝贝孙女的提议,自然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呦呦,你要记得,你是顾家的嫡长孙女,是我们顾氏的掌上明珠,你的身后,有顾家,还有三十万青龙军,即便贵为公主,也不如你尊贵。只要是你想做的,就放手去做,有什么事,还有爷爷在后头替你担着。”
顾广成慈爱地看着孙女:“你的性子像我,有时候会过于冲动,但是谁让我们生在顾家,天然地就有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爷爷教你一个法子,有时候耍阴谋咱们不行,但是来正面杠上,咱们顾家就没有怕的。”
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招数都得暗暗来,明刀有时候比暗箭更好用。
顾如是听了爷爷的话眼底微微发亮,总觉得脑子里一条被堵着的经脉,瞬间贯通,豁然开朗。
☆、第51章 求娶
“小姐,今天这一出实在是太危险了, 以后小姐要是出门, 一定要记得把我们几个给带上。”青瑶嘟着嘴,半蹲着帮着顾如是受伤的脚踝上药, 心中又自责又懊恼。
“带上你有什么用, 这些也只是意外,就算不是意外, 照我看啊,都是那南王招惹来的。”红湘在一旁帮着顾如是整理箱奁, 眼底闪了闪,装做气愤地说到, “你们想想, 以往咱们来查卡打猎,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就这南王一来, 麻烦就来了, 我都听今天上山的护卫说了,那些刺客都是冲着南王去的, 咱们小姐,纯粹就是被误伤了。”
顾如是斜躺在床榻之上,听着红袖在那隐晦的挑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我去怎么就没用了, 再不济, 我还能替小姐挡一档呢。”青瑶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略显青涩的脸庞满是倔强。
“不过,那些人真是南王招来的?”青瑶忠心是忠心,就是耳根子太软,听风就是雨的,顾如是管教了她多少次,都掰不过来她这个毛病。
“青瑶。”顾如是眼睛圆睁,略带些许斥责地看着边上的大丫鬟,“往日我教过你的东西,你难道都忘记了。”
顾如是想要狠狠教训她,可是一想到刚刚对方说的那些话,顿时又心软了,不过,现在也不是心软的时候。
“娘亲说了,这些日子她要从我身边解调几个丫鬟过去,青瑶,你知道我对你的器重,就由你挑选几个小丫鬟去娘亲那儿一段时日,你放心,等娘亲的事情处理完了,你自然还能回来的。”
她终究还是不太想伤这个忠心小丫鬟的心,只能让娘亲身边的萧嬷嬷帮着□□一番,如果还是不能改了她这个性子,那么,即便不舍得,她也只能尽早选一个合适的对象,把青瑶给嫁出去,省的她以后闯祸了。
顾如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青瑶却什么都没听出来,只以为小姐信任自己,喜不自胜,就像是一个偷吃了蜂蜜的小蜜蜂,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不远处的碧袖直皱眉。
青瑶以为碧袖嫉妒她呢,得意地朝着碧袖仰着脑袋哼唧了一声,不管小姐平日里再怎么信任碧袖,到头来,小姐最信任的丫鬟还是她。
红湘倒是没察觉出来顾如是的目的,虽说心里还有些游移,但是也是相信顾如是对青瑶这丫头的纵容的,只以为大夫人那里真的有什么事需要青瑶去处理,心中还有些隐隐的嫉妒。
二夫人把她送来大房,为的就是让她监视大房的一举一动,要知道大房的情况,去大夫人哪儿,可比在小姐这里方便多了。
不过萧见素那女人精明,没有顾如是来的好骗,自己要是过去了,还不一定能骗得了她,或许没多久就会露出马脚,这么想来,自己安安稳稳待在顾如是的院子里,或许也是件好事。
“大夫人那里有那么多人,什么事还得从咱们的院子里抽调人手过去。”红湘笑了笑,装做不经意地问道,青瑶也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好奇地看着自家小姐。
“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和二房的郁姨娘有关吧。”
顾如是抚了抚额,装做随意地说到,“总之和咱们没什么关系青瑶,你过去后只要听好萧嬷嬷的话就行了,别的不该说的话别说,这萧嬷嬷,可没你家小姐我好说话。”
顾如是的余光看着不远处的红湘,又很快收回眼神,点了点青瑶的额头,对着她提点道。
“萧嬷嬷!”青瑶原本还在哪儿得意呢,一听自己是要去萧嬷嬷手底下做事,整张脸都囧成了苦瓜,心底的苦水蹭蹭蹭玩外冒。
可谁让这是小姐的抬举呢,青瑶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苦着脸认下了。
碧袖看着一旁苦瓜脸,早就没有了刚刚得意模样的青瑶,忍住想要笑的冲动,把裁好的白色绢布拿来,帮着青瑶一块把顾如是受伤的脚踝包扎好。
一主两仆其乐融融,红湘则是沉浸在顾如是刚刚的那段话里。
郁姨娘!看样子还是得早些和二夫人通通气才成啊。
顾如是看着红湘若有所思的模样,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盛了。
*****
“你说要求娶老夫的孙女,这事我不同意。”
此时顾广成的营帐里一共坐着三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长媳萧见素,以及后来求见的南王卫邵卿,剩下站着的都是几人的心腹。
顾广成本来就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心情不好,听了卫邵卿的来意,顿时就拉下脸来,气的仿佛一个黑炭。
“顾老,今日的意外,在下不得已唐突了顾大小姐,现在外头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只有我们两家联姻,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而且我给府上的聘礼很有诚意,还请顾老过目后再考虑考虑。”
卫邵卿毫不在意顾广成的拒绝,毕竟一开始,他也没有想过能轻易促成这桩婚事。他对后头的绝影眼神示意,绝影微微额首,朝着顾广成走去,在到距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时,顾广成后头的护卫上前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警惕检查一番,才递到顾广成手里。
不是他小心,而是这种时候,即便他和南王早就有了暗中的交易,对方也依旧是他需要警惕的对象。
这份单子是在红纸上写的,就和一般的聘礼单子没有任何区别,上头罗列的一件件珍宝对顾广成来说没有任何诱惑力,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让他拱手就将孙女送出去,他老头子的眼皮子还没这么浅。
顾广成心里有些不屑,不过直觉告诉他,依照卫家小子的心智,绝对不会认为光凭这些就让他松口,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玄机?
顾广成抬头看了卫邵卿一眼,看着他轻松笃定的表情,皱了皱眉,接着往下面看去,直到看到最后几行,稍微停顿了片刻,瞳孔瞬间缩小。
萧见素一直都在观察着公公的表情,看他如此模样,心中也免不得有些疑惑。
“阿父,可容我一观。”箫见素的提议不算唐突,毕竟顾如是是她的女儿,对方的婚事,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有话语权。
顾广成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让身边的人把那张单子递到了萧见素的手里,因为观察了他刚刚的神色,萧见素干脆就从礼单的最后开始看起。
看着那几行字,萧见素很快就明白了公公的顾虑。
“说起来,咱们顾家和卫氏皇族也是姻亲,哟哟还得称南王一声舅舅,长辈看到晚辈有难,即便有了些亲密接触,想来外界也不会多有揣测。”
萧见素的吃惊只是短暂的,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将礼单放在一旁,对着卫邵卿笑盈盈地说到。
这一声舅舅让卫邵卿的脸色稍变,他最不满的就是自己和呦呦将近八岁的年龄差距,对方还那么小,即便定了亲,他也得过很久才下的了嘴啊。
“我和卫氏皇族的关系众人皆知,我看呦呦不必叫我舅舅,还是跟着容苍,叫我一声哥哥就好。”卫邵卿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是这眼尾双颊处却奇异地泛着些许红,更显得他妖冶莫测。
萧见素差点被对方的厚脸皮震惊,再好的涵养都快破功了。
“呦呦性子顽劣,还是孩子脾气,南王的身体不好,恐怕受不了呦呦的玩闹。”顾广成婉转地提醒,就卫邵卿那身子,即便给的利益再多,他也担心孙女一嫁过去就守活寡啊。
卫邵卿的眼神暗了暗:“顾老放心,早在半年以前,我手下的人就已经找到了孙阎王,我身上的毒,只要再过些时日就可彻底解除。”
“找到孙阎王了!”顾广成大吃一惊,先是一喜,接着就气的牙痒痒。
好个卫氏小儿,前些日子说起这事还假装没找着,自己还夸下海口帮着找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呢,顾广成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兹事体大,还望顾老谅解我的隐瞒。”卫邵卿自然知晓对方的不满,只能苦笑着解释,“但是顾老放心,只要你答应我和呦呦的婚事,我可以保证,从今天起,麒麟军将是青龙军最好的盟军,终此一生,我只会有呦呦一个女人。”
卫邵卿本来就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要不是这次的重逢,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想着娶哪个女人过门,给出这个承诺,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不得不说,这一点很大程度上戳动了萧见素的心,比起那个礼单上的东西,更加打动她。
卫邵卿的眼神丝毫没有闪躲,笑着和萧见素对视。
“这件事老夫说了不算,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说了也不算,横竖有顾家在着,外头的人嚼几下舌根,还能对呦呦怎么样不成,只要是她喜欢的,老夫捆也要把人捆来和她拜堂,但是要是她不喜欢的,给老夫再多的东西,老夫都不为所动。”
“南王要是有心,那么就自己去求呦呦的同意吧。”
顾广成说下这句话,其实已经代表他的松口了,卫邵卿自己去求顾如是同意,那首先就得有接触的机会啊,现在顾如是身边一定都是顾家的暗卫,他想要和她接触,最先得过得,就是顾家家主这一关。
不得不说,他刚刚的那个承诺,不仅仅打动了萧见素,也打动了顾广成。
卫邵卿不是个笨的,顾广成隐藏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了,离开的时候他并未将礼单拿走,显然是对自己胸有成竹,直到走出帐篷,才微微的有些犯难。
之前的事,他估计是把小姑娘给惹炸毛了,这下子想要让那丫头松口,恐怕还有的磨啊。
卫邵卿笑了笑,眼底的兴趣却更盛了。
他朝不远处一直站在那儿,不知出现多久的卫颐笑了笑,张了张嘴,不知说了什么,不远处的卫颐看着唇语,衣袖下一直转动的大拇指的扳指瞬间就变成了几块碎块,刺到掌心。
鲜血顺着卫颐的手掌往下滑落,他却不觉得痛。
卫颐扯了扯嘴角,同样朝卫邵卿笑了笑,两人眼底的势在必得,只有他们对方才看的懂。
☆、第52章 郁姨娘
“主子, 要不要查查这四皇子和顾家大小姐之间的......”绝影跟在卫邵卿的后头, 忍不住开口提议道。
这些日子的一幕幕他也是瞧在眼底的, 且不论两人之间到底是和关联, 就是四皇子那次夜探顾如是闺阁一事,就足够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绝影是希望主子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并不想让自家主子,还没成亲呢, 头顶都蒙上一层绿色的阴影。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卫邵卿给打断了。
呦呦和卫颐之间的关系的确不简单, 但是看上去,似乎更像是卫颐一厢情愿, 呦呦眼底的厌恶, 卫邵卿自认自己不会看错, 可是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似乎在那次的雅苑贤集, 两人才第一次相遇。
还是他们如他一般, 在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实已经有过接触了,这一点,卫邵卿也无从考据。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别说现在呦呦那样厌恶卫颐, 就是她喜欢她, 只要他想,他也会把她的心重新夺回来。
“咳咳咳——”
卫邵卿又咳嗽了几声,他瞧着不远处那顶红顶白身的帐篷,眼色暗了暗,现如今,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之所以刚刚会给顾广成那样的承诺,除了的确对那姑娘起了兴趣外,其实更多的,还是出自利益的考量。
顾家嫡长女,还是一个备受长辈宠爱的女孩,这其中包含的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上的。
卫邵卿是理智的,现如今,他对顾如是的那点喜欢,还不足以冲昏他的头脑,不过到了将来,那一切又都说不准了。
******
好好的一场狩猎因为刺客一事,潦草收场。顾家的护卫队搜查了整片查卡山,只可惜,那群忽如其来的刺客仿佛原地消失一般,除了那一地的尸体,山上再也找不到他们丝毫的踪迹。
那些刺客的服饰是最简单的黑衣蒙面,没有丝毫的标识痕迹,身上没有辨别身份的刺青,所用的武器也是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指向性,整个案子仿佛陷入了一片谜团,没有任何可以抽茧剥丝的缺口。
现在营帐的守卫更加严密了,而且出了这样的事,再次上山打猎显然变得不那么现实,除了留守部分人手监视着下山的几个路口,剩下的人都选择打道回府,重新返回上虞。
“小姐,老夫人让你赶紧过去福庆堂,据说大老爷和夫人也都过去了,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紫竹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对着顾如是说到。
此时她们才刚从卡沙回来,东西还没收拢好,长途跋涉,正是最疲累的时候,不知那江文秀又要搞些什么事,将她们叫过去。
“祖父呢?”顾如是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据说所有的主子都过去了,似乎是为了郁姨娘的事。”紫竹也不太清楚,这些日子,她是负责留在漪芳园看守的,自然知晓二房的郁姨娘流产的事,二老爷还为此匆匆忙忙从卡沙赶回来,就是为了找出害的郁姨娘流产的真凶。
只是那件事应该也只是二房的事,为什么要把他们大房的主子一块叫过去,这点,紫竹就不太清楚了。
“好,你和来传话的下人说一声,我换身衣裳就过去。”顾如是隐隐猜到了那女人想要做些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
横竖没什么好事发生,干脆就让她等着吧,照她对娘亲的了解,恐怕也会先舒舒服服泡个澡过去,可不会被那老太太牵着鼻子走,她想干嘛,都照着她的想法做。
顾如是猜的没有错,江文秀虽然早早派人来通知,不过不仅仅是大房的几个主子,连老爷子顾广成都是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的,江文秀那脸气的都快发僵了,可有什么办法呢,连老爷子都不给她这个脸,让继子一家又如何看得起她呢。
想要发火,也没个合适的理由。
“我这老太太请个人还真没多少人当回事,要是想要请你们来吃炖饭,怕是饭菜都凉了。”江文秀冷着脸,吊着眉,对着顾远舟夫妇冷哼一声,又瞪了眼装做无辜的顾如是,很是不满。
“行了,老大媳妇他们才刚刚从外头回来,本来就够累的了,还要被你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叫过来,就不兴人家稍稍休息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
顾广成的一句话就把江文秀的那点指责驳了回去,隐隐还透露一丝指着,好像是江文秀这个继母不慈似的。
“老二媳妇和如意他们难道不是刚从外头回来,她们怎么就一早的过来了。”江文秀对老爷子维护老大一家很是不满,即便她早就知道了顾广成就是个偏心眼的,心里还是酸痛,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能一样吗,老二媳妇小时候是吃过苦的,没那么娇贵,老大媳妇是萧家的长女,从小就是金尊玉贵的娇养长大的,呦呦更是我们顾家的掌珠,从来就没有受过什么罪,这来回的奔波,对她们来说都是件吃苦的事,要是真不给你脸,今个儿就不会过来了。”
顾广成有些不太耐烦地说到,这话一出,不仅仅是江文秀,连带着吃过苦的卫琼英的脸都黑了。
这叫什么话,就萧见素和顾如是是宝,受不得罪,她卫琼英和顾如意都是草,耐操耐磨,不怕累。
卫琼英母女气的牙痒痒,对老爷子的偏心眼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顾如是却在一旁看的双眼泛光,果然这就是权势的好处,你看看,只要你有绝对的地位,即便你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也没人会说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
就像现在,江文秀和卫琼英气的半死,可就是这样,都不敢对老爷子的话发表别的意见。
“说吧,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如果没有大事,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大伙也都回去歇着吧。”
顾广成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又放了下来。
他最喜欢的茶叶是苦丁茶,爱的就是那苦涩的味道,清神提气,这一点,几乎家里的人都知道,往日去大房的院子里的时候,大儿媳妇都会特地让下人给他专门沏好茶备着。
当年婴婴还再世的时候,也和他一般,爱喝苦茶,说苦茶好,茶越苦,显得日子越甜,只可惜——
顾广成从往昔的记忆里回神,看着面前摆的那一杯花茶,似乎还加了点蜜,甜滋滋的味道,喝着就让人倒胃口。
江文秀口口声声爱慕他,实际上,她喜欢的从头到尾只是顾家宗妇的位置。
顾广成掩去眼底的不屑,看着江文秀的眼神,越发的有些不耐。
可惜江文秀看不出来,在她看来,那苦丁茶有什么好喝的,况且那还是那个女人最爱喝的茶,自己的院子里,不允许有任何一样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东西出现,花茶,普洱、龙井.....她一样样的试,人的口味终归是会变的,迟早有一天,老爷子会发现别的茶的美,彻底抛弃那苦涩的苦丁茶。
心思敏捷如萧见素,江文秀的那点小心思她自然是看的出来的,只能说江家虽然在文人界颇有地位,可是在教育家中女眷一事上,过于墨守成规,教出来的女儿,鲜有出色的,一个个的眼界拘泥在后院之中,为了这么一点点的小事,惹得老爷子不快,也不知道她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萧见素惬意地抿了口有些过分甜腻的花茶,想起江家嫡系这一代唯一的女儿江白禾,她似乎和江家的那些女眷都不太相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有想法好啊,身为庶女,没点想法怎么能混的出头,可是有时候想法过于活络,有那脑子想,却不一定有那命去享。
“来人,把那些个人带上来。”
江文秀现在性质正旺呢,好不容易抓到了大房的把柄,在老爷子面前扯下他们伪善的面具,怎么肯这样简单地将人放回去。
她对身边一个长相刻薄的老嬷嬷叮嘱了一句,那老嬷嬷阴森森地看了顾如是一眼,转身出了福庆堂的正堂。
几乎没过多久,几个下人被捆成粽子送了进来,还有一人,和那些下人都不太相同,她的额头绑着白色的抹额,面色苍白,裹着厚厚的披风,被下人搀扶着进来。
弱柳扶风,一步三喘,这不正是那个滑了胎,此刻应该在自己的屋子里,做着小月的郁姨娘。
顾如是起了点兴致,看了看上头难掩喜色的江文秀,觉得今天怕是有好戏要瞧了。她想要借着这件事攀扯一下大房,恐怕到时候没有攀扯上,不说,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第53章 黄雀
“迎柳你说。”
江文秀看着一群人进来, 面带丝丝得意的朝一旁的萧见素看了眼, 见她没有丝毫反应, 神情淡漠地喝着花茶,似乎对此一点都不为所动, 心中愤恨, 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太会演戏,可是想着自己这一方已经证据确凿, 今天定能让大房灰头土脸,顿时就又开心了起来。
她看向刚刚被几个仆妇推搡着进来的小丫鬟, 那个小丫鬟似乎是受了不少的刑罚,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透着不少血渍, 整个人虚弱狼狈。
迎柳是郁飞仙身边的一等丫鬟, 作为姨娘,郁飞仙能配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三等和扫洗的婆子额干,没有定数。
她和那个在郁飞仙滑胎后就自尽的丫鬟扶风一样,都是顾远桥给的人,原本以为顾远桥是为了防着卫琼英下手,才将自己的心腹丫头送到了郁飞仙的身边,哪知道还是中了别人的道, 看情况, 那扶风似乎早就已经被人收买了, 指使郁飞仙滑胎的药,就是她亲自端过来的。
“先等等。”
顾如是打断了迎柳要开口的话,面带丝丝不解地看向了坐在上首位置的江文秀。
“这是大人的事,大姑娘作为一个晚辈还没有你插嘴的份,你现在这样,未免也太没规矩了。”
江文秀已经听大儿媳妇讲了这个孙女在绥阳对她的奚落,忍住心头的不悦,将以往叫习惯的称呼大丫头改成了大姑娘,就怕顾如是在她身上也来这么一出,惹来老爷子的不满,转移了自己今天把大家一块叫过来的重点内容。
“真是奇怪,下人来报信的时候说是因为这件事和我们全家人息息相关,才叫我们悉数到场的,怎么现在听祖母的意思,这事似乎又和我没关系了,正好我现在乏了,是不是能回去歇歇了。”
顾如是巧目倩兮,冲着一旁的祖父撒了撒娇:“祖父,这一路上坐马车我全身的骨头都酸了,既然这事和我没关系,不如就放我回去休息吧,横竖也也插不上话,光听着怪没意思的。”
萧见素听着闺女的话,眼中带了点点笑意,公公那天的话提点的对,自己光想着培养出下一个萧见素,却忘了,闺女的性子本来就不似她,硬是照着她学,反倒不伦不类,她的哟哟完全没必要学那些东西。
“既然这样......”顾广成显然也听出来这是孙女在怼继妻呢,很给面子的就要开口,江文秀见状,赶紧把话给拦下,这大房的死丫头要是走了,这戏还怎么唱啊。
“大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至于要回去歇歇,就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再说吧。”江文秀说的咬牙切齿,心里暗恨,她倒要看看,等她戳穿了她们大房的真面目,那贱种还有没有想睡觉的心情。
“祖母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叫过来,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啊,而且郁姨娘不是在做小月吗,怎么也出来见风了?”
顾如是状做不解,“如果是为了查郁姨娘小产的事,似乎和我们大房没什么干系吧,横竖就是二房的内务,为什么要把全家人都叫过来,劳师动众的。”
顾如是甜甜地冲一旁的卫琼英笑了笑:“如果是二伯娘没什么能力找到凶手想请娘亲帮忙的,说实话,我也挺好奇到底是谁那么歹毒伤害一个还在腹中的孩子,如果查出来是哪个拈酸吃醋的女人干的,我看趁早把她赶出去,现在敢在庶子的身上动手脚,没准哪天就心大地在容锦堂弟身上下手了,二伯娘你说是吧。”
卫琼英的手一抖,看着顾如是眼底的一片澄澈,勉强扯了扯嘴角:“大姑娘说得是,要是查出来是谁下的手,我想阿父首先就不会让那样狠心残害顾家子嗣的女人在顾家待下去。大嫂,你说是吧。”
卫琼英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疑惑的,毕竟当初她让对方下的药药效可没这么强烈,算算时间,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在喝完药的第二天才滑落,那段时间里,郁飞仙接触的东西也多了,吃过的喝过的东西更是不知凡几,所有的痕迹都被清扫干净,谁还能找出她的把柄来。
而且扶风是她好不容易培植起来放在顾远桥身边的亲信,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把人折在里头。
她回来之前,就赶紧传信给了府上的人,或许是扶风一不小心将药的剂量下重了些,偏偏那郁飞仙这一胎的胎像又不是特别稳,两者相加,这才导致这郁飞仙刚喝完药,当下就血流不止,硬生生滑了胎。
幸好,她手上还有扶风那丫头的把柄,她乖觉地自尽了,而自己留着的那些后手也发挥了作用。
卫琼英一想到自己当初做的那些布置,就略显轻松地舒了口气,心中笃定了不少。
“这趟叫大家过来,就是想要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咱们顾家的子嗣本就稀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毒手趁着老爷你不在家那样肆无忌惮,要是不查清楚,恐怕日后对方会更加嚣张,到时候,顾家的子嗣危矣。”
江文秀面上悲痛,顾如是颇有些嗤之以鼻,就二房的那些莺莺燕燕,这些年流掉的没保住的恐怕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这次她到是激动了,还不是因为以为抓到了他们大房的把柄,嘚瑟地太过,憋不住了。
“既然这样那就看看吧,祖母说的是,这样的人在咱们顾家呆着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查出来,一定要让二伯把人给赶出去。”
顾如是点点头,略带催促地朝着江文秀说道:“既然这样,祖母你赶紧问吧,别耽搁时间了。”看那无辜的模样,仿佛刚刚打断江文秀的不是她,而是江文秀自己一般,顿时又把江文秀气了个半死。
“迎柳,还不把你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封不动地讲一遍,要是有丝毫隐瞒的地方,想想你的家人,别让他们为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女,丢了性命。”
江文秀的脸色一变,带着些许狠厉看向下头跪着的迎柳。
“呜呜呜——”一群被绳子捆起来的下人,嘴巴里塞着布,呜咽着被推搡到大堂外,那些人,正是迎柳的父母,兄弟和侄子侄女。
迎柳是家生子,在郁飞仙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之后,作为最大嫌疑的丫鬟扶风同室之友,迎柳就被抓了起来,严加拷打,她的家人也不例外,都被牢牢看顾起来。
“那天下午,我和扶风照老太太的吩咐,一起去大厨房端安胎药,期间,我因为内急,离开了片刻,这中途,一直都是扶风负责看管着汤药,我就离开了一炷香的时间,等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扶风好大小姐身边的丫鬟紫竹起了争执,还差点把药打翻,之后,之后药熬好了,就由我和扶风一起端着回了郁姨娘的院子,然后扶风端着药进了姨娘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拿着药碗。”
迎柳带着哭腔,哽咽着讲着那天发生的事,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里在拷问之下重复了太多遍的缘故,几乎没有思考,顺畅地将当天的场景复原。
“大概在一盏茶之后,姨娘唤人,我正想去端药碗,扶风抢先一步进去了,再,再然后,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当初那个盛了药的瓷碗早就已经清洗赶紧,扶风,扶风也被发现在房内上吊自尽了。”
迎柳说完痛哭匍匐在了地上:“这件事和奴婢真的没有丝毫关系,望老爷夫人明察,奴婢是无辜的,奴婢的家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迎柳说起当天的场景,至今还心有余悸,郁飞仙似乎也被戳到了痛处,想起自己那个被害死的孩子,忍不住泪如雨下。只是在这大堂之上,哪有她这个低贱的姨娘说话的道理,只敢默默拿着帕子拭泪,加之那苍白憔悴的脸色,更是惹人怜惜。
顾远桥看着爱妾,心痛如绞,更是恨毒了那个背后下手之人。
他恶狠狠地瞪了大房的众人几眼,卫琼英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这个眼神,知道自己卖下的暗棋估计是奏效了,一切都向着她计划的方向发展,这些日子的郁气一扫而空,激动地控住不知自己的心情,就想大笑三声。
顾如意隐隐也是知道些的,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面上的激动,几乎是长点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顾如是看着二房母女的模样有些疑惑,就算是把锅送到了他们大房的头上,也不用这么喜形于色吗,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住?
她总觉得有些怪,难道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娘亲在她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这简直,简直是大快人心!
顾如是抿了抿唇,借着手帕擦拭嘴唇上的茶渍的动作掩盖住了脸上的笑容。
“如果这贱婢的话属实,大丫头,把你院里的紫竹叫过来问问话,看看那丫头怎么说。”江文秀的脸色严肃,一时得意,又叫回了大丫头,不过都到这份上了,她也懒得改了。
好戏终于要上场了,到了这个时候,顾如是居然隐隐地有些激动。
螳螂自以为自己把蝉给捕住了,却不知道,后头还候着一只黄雀呢,可悲可叹。
☆、第54章 真相大白
“紫竹, 迎柳那丫鬟说在郁姨娘滑胎的当天, 你曾经和看着安胎药的扶风发生争执,甚至差点打翻药汤, 可有此事?”
紫竹算是顾如是身边最没有存在感的丫头了, 她是德善堂收养的孤儿,一出生爹娘就死在了一场疟疾中, 作为一个拖油瓶, 爹娘两边的亲人都不肯抚养她, 将她丢在了德善堂的门口,是萧见素收养了她,并且在顾如是十岁的时候,将她送到了顾如是的身边。
说起来,这些个大丫鬟里,紫竹是最沉稳的,许多事情,顾如是都放心交给她去做,而且紫竹从小就受到严苛的培养,心性坚定,往常小姐闺房里常常发生的丫鬟间的争风吃醋也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确有此事。” 紫竹皱了皱眉回答道, “那日奴婢正在和厨房的刘婆子核实小姐这个月还未用尽的份例, 以及小姐从查卡狩猎回来之后的膳食单子, 谁料那扶风对小姐出言不逊, 说小姐的膳食奢侈浪费, 奴婢和她争执了几句, 扶风一时气不过,还和奴婢动了手,可能是在奴婢闪躲的时候碰到了那罐汤药,这一点,厨房的刘婆子可以给奴婢作证。”
紫竹没有丝毫惊慌,有条不紊地将那日发生过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江文秀隐秘地笑了笑,紫竹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对着一旁的丫鬟婆子吩咐到:“赶紧把厨房的刘婆子带来。”
或许是太过兴奋,手指还微微颤抖,脸色微微涨红。
“拜见老爷,老——”刘婆子低着头弓着腰,慌慌张张进来,看着这一屋子的主子,两腿战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没说完话,就被心急的江文秀打断。
“行了行了,我问你,郁姨娘滑胎当日,扶风和大姑娘身边的紫竹是不是发生了争执,你可曾看到事情的起因经过?”江文秀颇有些焦切的问道。
“看,看到了。”刘婆子攥紧一角,说话有些疙疙瘩瘩。
“那日紫竹姑娘取笑扶风从二老爷身边被贬到一个姨娘的身边,虽然从当初的二等丫鬟升为了一等丫鬟,但是这地位却降低了,说扶风伺候一个低贱的姨娘,将来她就是能平安诞下顾家的子嗣,也只是低贱的庶子,比不上大房的几位少爷小姐,扶风气不过,和紫竹姑娘起了争执,还被紫竹姑娘打了一巴掌,差点撞翻药汤。”
那婆子低着头,不敢看紫竹诧异地眼神。
“你胡说!”刘婆子说完话,紫竹立马反驳。
“大胆,这里还没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分,来人,给我掌嘴。”江文秀,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那个刻薄的老嬷嬷吩咐到。
“慢着。”萧见素怎么会允许江文秀在这个时候动她的人,那岂不是彻底定了紫竹的罪吗,“事情到底是紫竹说的那般,还是刘婆子说的那般都还没定数吧,老夫人现在动手打人,外人看来,岂不是要屈打成招。”
萧见素的眼神平静,看的卫琼英越发来气。
“娘,大嫂说的对,现在还是找到还是郁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卫琼英一脸贤惠地宽慰道,打一个丫鬟有什么用,她想打的,可是萧见素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臭脸。
“哼!”江文秀狠狠剜了萧见素一眼,等会有的是让她哭的时候。
“来人,传仵作。”
一个矮瘦的小老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大堂中央:“小人在帮丫鬟扶风验尸的时候发现,她的脖颈出有两处勒痕,其中一处的勒痕稍稍细些,显然是被人勒毙后装做自尽的模样,悬于梁上的,并非自尽。”
仵作说完,江文秀脸上的兴奋之色显然更明显了:“扶风不是自尽,这么一来,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幕后的指使者杀人灭口,还有一种,就是有人蓄意栽赃嫁祸,将视线转移到扶风之上,如果是后一种,那么唯三和药罐接触过的几人,都有下毒的嫌疑。”
“大儿媳妇,为娘的也不能包庇你,而是紫竹那丫鬟既然牵扯到这件事里头来了,那必须要彻查,你别怪娘不讲情面了。”
江文秀看了看边上的顾广成,眼底闪过一丝恋慕:“老爷,就在刚刚所有人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搜查了紫竹那贱婢的屋子,如果真的是她下的毒,或许能查出点什么眉目来。”
江文秀的先斩后奏让在场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一部分是欣喜的,一部分是羞恼的。
“啪——”
顾如是想也不想就摔了手上的碗,摔的方向也不巧,正好砸在那刘婆子的脑袋上,她一生哀嚎,捂着脑袋,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
“我的漪芳园什么时候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了,别说现在还没证据,就是证据确凿了,起码也得只会一下我这个主子吧。”
顾如是凤眸圆睁,仿佛冒着火般,万分不满地看着上首的江文秀。
“大丫头,特事特办,要是告诉了你,万一惊动了那幕后的黑手,毁灭证据怎么办,你刚刚不是也说,要揪出那个藏在顾府之内的歹毒真凶吗,现在只是查查你一个丫鬟的屋子,有什么好羞恼的,难道......”
江文秀的眼底带着讥讽,意有所指的,仿佛顾如是就是那幕后真凶一般。
“祖母这话好笑,只是一个婆子的片面之词,你就派人搜我的漪芳园,那要是万一有那碎嘴的婆子说二叔其实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的奸生子,那祖父岂不是直接可以挥刀把人砍了。”
“放肆!”
江文秀的声音尖利可怖,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指直直顾如是,气的仿佛快晕厥了过去。
这大小姐的胆子还真是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野男人,什么奸生子,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过人心都是爱看热闹的,不少丫鬟婆子即便知道大小姐这就是气话,气老夫人不经小姐同意,就让人去搜漪芳园,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老太爷和二老爷好几眼。
似乎二老爷长得的确和老爷有几分不似,可是真要说起来,那郁姨娘生的三少爷,还是很像老爷子的。
不少顾家的家生子,老一辈的奴仆开始算起了二少爷的生辰,似乎是在老夫人嫁进来的第八个月降生的,对外说是早产,那时候,就有些风言风语,有的说是老夫人在嫁进来之前,就和老爷有了收尾,还是在先夫人的灵堂上勾搭上的,也有传言,是江家小姐不检点,在嫁到顾家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好,早就不干不净了。
那时候,因为这些留言,老夫人发了好大一场火,打杀了不少说闲话的下人,倒是老太爷,一直都没有出面澄清过,因为老夫人的杀鸡儆猴,那些说闲话的人渐渐没有了,又过了这三十多年,大伙也渐渐忘了这件事,今天被小姐这么一提,那些老仆人忽然又想起来了,这活泛的心思,蠢蠢欲动。
“呦呦,你这话太没规矩了。”顾广成瞪了孙女一眼,他虽然不喜这江氏女,但是更不想做活王八,只是看着孙女委屈的小眼神,这心里顿时就又软了。
“回去给我抄一遍女训,送去我书房。”女训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闺阁劝言,通篇三百多个字,世家女子是不爱看那什么女训的,也就那些迂腐的文人墨客,喜欢江自己的女儿照着女训,养成那些没有脾气,只会听男人吩咐的精致傀儡。
不过除了女训,顾广成也实在是想不起来,还有哪本书能比这本册子更加薄了。
这样的惩罚能叫惩罚吗,江文秀咬紧牙关,嘴巴里弥漫这铁锈味,看着自己心爱的夫婿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心,有史以来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孤注一掷的决定。
“老夫人,这是从紫竹那丫鬟房里衣柜的暗格中找到的锦盒,里头放着的红花麝香,都是容易导致孕妇流产的活血药物。”
刚刚偷偷摸摸承认不注意离开,带着一群仆妇冲进漪芳园的老嬷嬷趾高气扬地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锦盒。
过分的欣喜让她忽视了一个问题,按理即便顾如是没在漪芳园,那里的守卫都是很严密的,没道理她刚刚带人过去的时候,就被几个小丫鬟阻拦了一下,十分便利地就去了大丫鬟紫竹的屋里,甚至那么简单,就带着这罪证出来。
“这正是害的郁姨娘流产的药物。”一旁的大夫上前检查了一下锦盒里的药材,对着上首的顾广成等人说到。
郁姨娘似是悲戚,压低着声音呜咽,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看的顾远桥的心都碎了。
“大哥大嫂,仙仙和你们什么怨什么仇,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何必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和我们没有出世的孩子。”
顾远桥一脸悲愤,噗通一声跪在顾广成的面前:“还请爹爹给儿子做主,给您未出世的孙子做主。”
人证物证俱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倒要看看老爷子会怎么偏心大哥一家。
不过他忘了,刚刚老爷子也是偏心了,偏心的那么理直气壮。
“哈哈哈。”顾如是捂着嘴笑了笑,现在的氛围那么严肃,她这一笑,顿时就引来了无数人的怒目而视。
“大丫头,那紫竹可是你的人,她敢下手毒害郁姨娘,很难说和你这个当主子的没有任何干系,这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江文秀是发现了,自从那次意外之后,这大房的丫头就疯了,越发没了管教。
“没什么,我就是笑某些人蠢,这郁姨娘的肚子里的孩子和我们大房有什么关系,也不去想想,她这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到底是谁能拿到最大的好处,或许也不是不知道,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顾如是嗤笑一声:“这紫竹的房间,住着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丫鬟,我记得红湘似乎和紫竹住一屋吧,只是这红湘,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二婶送来给我的贴心人,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啊,我的好二婶。”
顾如是忽然间转身,纤长的食指直直指向一直没怎么说话,满意地看着事态发展的卫琼英,尤其是红湘这个名字,更是让卫琼英大吃一惊。
“大姑娘莫不是东窗事发,反倒来攀咬我了,什么红湘绿湘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卫琼英一副吃惊的模样,仿佛不懂顾如是的意思。
“二婶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没关系,侄女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顾如是拍了拍手,一群人压着被堵住嘴,满是慌张的红湘进来,一同辈送进来的,还有一些满身伤痕的黑瘦年轻男女和孩子。
“娘——”
“奶奶——”
那些人一进来,看到跪在堂上的刘婆子顿时痛哭流涕,“奶,好可怕好可怕,狗蛋差点就见不到奶了。”
刘婆子大吃一惊,她收了二夫人的钱,不是早就把人给远远送走了吗,难道是被大小姐抓回来的?这么一想,刘婆子满眼恨毒的看着一旁的顾如是,她原先想着那些钱足够她的儿子孙子潇洒几辈子了,配上她一个糟践婆子又怎么样呢,没想到,大小姐这么厉害,居然把他们给找回来了。
刘婆子又急又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最讨厌别人这样看我,会让我忍不住挖了她的眼睛。”顾如是上前了一步,凑到刘婆子耳边轻声说道,吓得她一个瑟缩,再也不敢抬头看了。
“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我可是你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那天我手下的人正巧撞见了,恐怕你们一家,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有些人的钱可不是那么好的拿的。”顾如是看向一旁脸色微变的卫琼英,嗤笑着说到。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婆子大吃一惊,看着边上儿子媳妇身上的伤,还有二夫人微微闪躲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三呢,老三在哪儿?”刘婆子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顿时就有些急了,拽着一旁小儿媳妇的衣领问道。
刘婆子最爱小儿子,这个小儿子在读书上颇有天赋,只可惜他们一家子都是奴籍,根本无法入仕,当初她答应帮二夫人做事,未尝没有二夫人答应她,帮他们一家脱离奴籍的条件。
“相公,相公他被二夫人派来的人害死了。”刘婆子的小儿媳捂着脸,痛哭着说道。
“二夫人,你骗我,你说了只要我帮着你指认紫竹姑娘,你就给我钱,送我家人离开的你骗我。”
刘婆子有些癫狂地上前,死命地上前想要锤打卫琼英,她百上那几个丫鬟哪里是一个厨房里做惯了粗活的婆子的对手,刘婆子伸手拽下头上木质的发簪,红着眼就向卫琼英刺去,大有同归于寂的架势。
可惜,卫琼英可是卫忠义的女儿,从小也是习武的,会一点点拳脚功夫,虽然这一点她隐瞒的很好,几乎刘婆子一靠近,卫琼英就装做闪躲,不经意间用手拽住刘婆子的手腕,一个反手,原本朝卫琼英刺去的木簪,直直刺入刘婆子的喉管,顿时无尽的鲜血从她嘴中喷涌而出,瞪大了眼,发出赫赫地声音,朝后头倒去,死不瞑目。
这一点倒是顾如是始料未及的,不过也无碍,左右那刘婆子在死之前,也已经指认了卫琼英这个幕后真凶。
“胡说八道,这刘婆子一定是被你们大房买通,跑来陷害于我的。”刘婆子一死,卫琼英终于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那鲜红色的血液,她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控制不住,蠢蠢欲动。
“那堕胎药呢,那药总是从你们大房屋子里的搜出来的,这一点作何解释。”
顾如是看着卫琼英的垂死挣扎,笑了笑:“二婶别急,你的好丫鬟不是还在吗。”顾如是拔开塞住红湘嘴巴的帕子,“怎么了,见到你真正的主子不开心吗?”
红湘的脸色变了又变,很快恢复平静:“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什么二夫人,红湘一点都不知情啊。”
她装做不解,未语泪先流,微微颤抖的身子,仿佛顾如是将她怎么了。
“大丫头,你到底想要闹什么,拿着刘婆子的家人来威胁她改口,你以为这样紫竹那丫鬟的罪孽就能洗清了吗?”
江文秀看事情的走向似乎不受她控制,狠狠瞪了一旁的卫琼英一眼,略带焦虑地冲着顾如是吼道。
“祖母年纪大,不仅脑子不好使,现在连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了,刚刚我有威胁刘婆子什么吗,从头到尾,不都是她和二婶之间的内讧吗,难道只有指认咱们大房的话祖母肯听,指认二婶的,祖母就不愿意相信了吗。”
顾如是略带怜悯地看了一旁的顾远桥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祖母不想查清害死二叔骨肉的真凶呢,比起二叔,反倒二婶更像是祖母的亲生骨肉。”
顾如是那张嘴,气死人不偿命,江文秀听得直翻白眼,比起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她更想看到的是大房出丑,左右她也不缺孙子孙女,哪有比大房倒霉,更让她开心的事。
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显然和她事先调查到的不一样,也不知道卫琼英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些什么,误导了她,现在好了,让大房占了上风,没准自己这二儿媳妇,还得搭进去。
“你说那毒是红湘下的,那时候,她怕是跟着你在查卡吧,难道她有□□术,能飞回顾家下毒。”江文秀有些不满地问道。
顾如是像看傻子一般看着眼前的江文秀:“红湘自己是没法下毒的,但是她可以托人帮忙下毒啊,谁也没规定,坏人都是单打独斗的。”
“小姐,这是从扶风和红湘的箱龛里找出来的东西,根据上头的标记,都是皇室御用之物,咱们府上,也就二夫人和二小姐那儿有。”
几个丫鬟匆匆忙忙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摆着几个精致的发簪,以及几锭银子。
卫琼英还不至于没心眼到拿着这种明显的东西去收买人心,她算是明白了,自己是计划好了一切,但是还是被萧见素母女摆了一道。怕是在自己沾沾自喜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知晓,并且等着看她的笑话了。
“贱人——”
顾远桥看着侄女奚落地眼神,顿时经受不住,想也不想就甩了卫琼英一巴掌。
“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妹,堂堂皇室长公主,你算是什么东西。”怒火冲头,卫琼英想也不想就和顾远桥扭打在了一块。
“反了反了。”江文秀一阵胸闷,哪有女人敢打自己的夫婿的,这卫琼英怕是疯魔了,赶紧吆喝着身边的仆妇去把人拉开。
狗咬狗一嘴毛,顾如是看着二房的丑态,这些日子接连的打击的郁闷都轻了不少,不过,他们要是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还是太简单了些。
☆、第55章 休妻
“先别急着打啊, 二婶娘,你这个贴心的小丫鬟我是消受不起了, 既然她这心在你那儿, 我也就不横刀夺爱了, 你干脆就把人领回去,就是你不喜欢, 给二妹妹也是好的。”
顾如是给那几个把人带来的仆妇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模样粗壮的婆子将红湘往前使劲一推,顺道压倒了一旁扭打的卫琼英和顾远桥,一群人扭做了一团。
“大嫂, 我敬你是长嫂, 所以一直都忍着,大姑娘这脾气秉性,是时候找个老嬷嬷来好好管教管教的, 哪家的姑娘还没嫁人都插手长辈的房里事了,莫说这红湘丫头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就是那些个搜出来的首饰银锭是不是那些个歹人从我屋里偷出去的还没个定论,你们这样欺负我, 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卫琼英气红了眼, 原本想着这次能把大房拉下马,即便老爷子偏心眼,好歹也能多要些好处, 哪里知道, 还是那萧见素技高一筹。
她可不信这些事都是顾如是想出来的, 背后一定有萧见素这个当娘的在出谋划策。
“放肆。”萧见素皱了皱眉还没发话,顾广成倒是先发了火,猛地拍了下桌几,将那桌几拍得四分五裂,足以看出老爷子力气之大。
“呦呦是老头子一手教出来的,你那一丝,是说老夫教的孙女不好。”
顾广成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孙女哪里都好,用得着不相干的人指教。
“不是。”卫琼英怨恨老爷子的偏心眼,摆了摆手,想要解释。
“姐姐怨我,完全可以冲着我来,要杀要剐也是不碍事的,横竖我就是个低贱的玩意儿,可是姐姐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回来,二郎,你放我和元儿走吧,我把你还给姐姐,我怕,我怕要是再留在这儿,连咱们的元儿都留不住了。”
卫琼英的话还没出来,就被郁飞仙打断了。
她本来就是个娇弱的美人,现在还在月子里,皮肤白的仿佛透光,隐隐看得见额头底下的青筋,肌肤塞雪,若不胜衣,眼中泪光点点,捂着脸,就想要离开。
“贱妇,你个毒妇,我要休了你。”
顾远桥见自己的娇妾如此模样,更是恨毒了卫琼英,一开始,他就怀疑这件事是她动的手,可谁让查出来的证据都显示是大房下手,顾远桥原本也想着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虽然内心怀疑,可还是默许了他妈的那翻举动,谁知道那婆娘做事那么不靠谱,轻易就让人抓住了把柄,这下好了,他本就偏心眼的爹,这下子更加有理由偏心眼了。
想着爱妾肚子里失去的孩子,想着往些年没有出生的子嗣,顾远桥不受控制地大吼出声,这下子,连原本还想着狡辩的卫琼英都呆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话一出口,顾远桥是后悔的,毕竟这休妻不是件简单的事,皇室再怎么没用,卫琼英好歹也是名头上的长公主,当今圣上的胞妹。
没了那三十万麒麟军,皇家还有二十万军队呢,那卫绍昌不见得疼爱这个妹妹,可是皇家的脸面他还是要的,而且那南王卫邵卿,说起来是和皇室闹翻了,可谁知道,牵扯到整个皇族的名声的事,他不会插上一手。
可是即便想的清楚这些,顾远桥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反正卫琼英这个女人他早就已经厌了,要是能休了他,娶一个世家的女子做继室,既不是更美,他不求对方的身份和大嫂一样尊贵,嫡次女,庶长女,顾远桥都觉得不错。
听了谋士的撺掇,顾远桥一直坚信自己和大哥的差距就在这妻族上,要是自己能从新娶一个,对方背后的势力也能为他所用,只可惜江氏这一代只有一个闺女,还和他差了辈分,萧家有一个萧见素在,定是不会愿意再嫁个闺女来的,倒是许家不错,要是能娶到许家的闺女,岂不是能和萧家抗衡了。
顾远桥做着美梦,却不想想,许家好好的闺女为什么要嫁给他,还是给他做继室。
“胡闹。”
江文秀除了儿子,最疼爱的就是顾容锦那个嫡孙,这一点,即便是顾容元这个庶长孙的出现也无法动摇的,毕竟一嫡一庶,在看中血统身份的古代,是极其重要的,她怎么会愿意自己的宝贝嫡孙,有一个被休弃的亲娘呢。
更何况.......
江文秀垂了垂眼皮,掩去那一肚子的官司,恼怒地对着一旁的儿子吼道。
“这件事还有疑点,怎么能就这样定了二儿媳妇的罪,况且只是一个姨娘肚子里的庶子,没了也就没了,开始是我糊涂了,何必为了那样一个玩意儿劳师动众,这件事,就留给咱们二房自己解决吧,老大家的,你们就都先回去吧。”
江文秀厚着脸皮,推翻了自己刚刚说的所有的话。
“哼!”
顾广成冷哼一声:“什么疑点重重,我看这事很分明,就是老二媳妇看不惯庶子庶女,下的黑手,还想着趁机栽赃自己的侄女和嫂子,搅得家宅不宁。”
现在正是顾家家乱的时候,顾广成可不想在自家的内院后头再来个抹了毒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叮到了自己。
“明天我就上书朝廷,这样的毒妇,咱们顾家消受不起,既然老二也同意,那就休妻吧。”说罢,不理会脸色惨白的卫琼英和江文秀,顾广成站起身,径直朝屋外走去。
顾远桥的心愿得到了满足,哪里会在意自己恨毒了的妻子,搀扶着一旁的爱妾得意的离开,心里却谋划起了自己刚刚的那些想法,想着改日让娘找个机会,和许家通通气。
卫琼英现在别说是身子了,整个心都凉了。
她原本想的好,即便这事爆出来了,左右只是个庶孽,顾家还能为了这么个东西休了她不成,可是谁料顾广成那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说休,他还真休了,一点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她。
卫琼英的脑袋一阵晕眩,看着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就和顾远舟携手离开的萧见素,已经顾如是眼底淡淡地嘲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只听得到闺女一声惊呼,再也没了意识。
*****
“你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屋里就剩下了萧见素和顾如是两人,对于女儿今天的表现,萧见素做着自己的点评。
“唯独一点,在针对江文秀那女人时,你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很容易引来外界的非议。”萧见素有些纳闷,那些偷汉子,奸生子的词女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顾家是她掌家,自然不会让那些污词入了闺女的耳朵。
只是一想起闺女所说的另一世的经历,萧见素又有些心疼,觉得那辈子闺女受了那么多的罪,那些词保不齐也是那时候学来的,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就更酸了。
“那又怎样,爷爷都说了,我是顾家大小姐,从来都只有别人巴着我的分,哪里还需要我去讨好别人,他们看不惯我,我还不乐意搭理他们了。”
顾如是嘟了嘟嘴,凑到娘亲的边上撒着娇:“大不了娘养我一辈子,我一辈子都不嫁人。”
后头这句,倒是顾如是的真心话,有了那一世的经验,她是真的不觉得嫁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一辈子做姑娘来的快活。
“胡闹。”萧见素高兴女儿和自己的亲近,却也为她这消极的观念而头疼。
老姑娘哪是那么好做的,外界的流言蜚语,将来两个儿子成了亲,媳妇,侄子侄女的嫌弃,她和相公总是会老的,哪里能真正看顾闺女一辈子。
“要是真要嫁,那我就嫁一个模样好的,有权势的。”顾如是知道娘亲的顾虑,满不在乎的说到。
横竖这年头像爹爹一样的好男人找不着,如果一定要嫁,那就嫁一个顶顶出色的。
反正长得丑的要纳妾,长得标致的也要纳妾,没出息的要纳妾,有出息的照样纳妾,横竖都是受不住下半身的,那何必委屈自己找个破烂货呢。
只要不动心,那就不伤心。
顾如是想着,这一世,她就只要个孩子,将来和孩子相依为命也挺好,只要她不犯傻,凭着娘家的权势和夫家的威望,想做什么不行,即便男人的心不在她那儿也无所谓,她只要给她一个孩子,管他三妻四妾,管他在外头做什么,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地位,两人相敬如宾,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萧见素有些心疼于女儿对婚姻的悲观,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听着闺女这择婿标准,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南王那张极其出众的脸,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第56章 离间(捉虫)
“呦呦, 你?”
萧见素正想问出口,可是看着闺女那张脸, 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发问。
南王是忠是奸还不是定数, 虽然现在看来似乎是倾向于他们这一派的, 可难保藏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心思, 呦呦虽然现在在成长,可是总体上看来还是太过单纯, 论智谋心计, 是个她都比不上一个卫邵卿。
作为亲娘,萧见素还是想着,自己的闺女也能收获一份和自己以往完美的感情, 能和结发丈夫相濡以沫,养育几个孩子, 快乐的度过一生。
而卫邵卿, 显然不是那种能平淡生活的男人。
他的身份, 注定着将来还有诸多诡谲莫测的风波等待着他,而这一切,都是她不想要呦呦掺和进去的。
“娘, 你怎么了?”
顾如是好奇地看着娘亲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地问道。
“没事, 娘就是想要问问你, 你对南王, 是什么看法。”
萧见素思来想去, 还是想问问闺女的看法,万一闺女对那南王有什么意思呢,毕竟对方的皮相着实是好,如果真是这样,这里头未必没有可以筹谋的地方。
毕竟这南王和卫颐,是一个天一个地,世家大族联姻,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这不仅仅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孩子,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源于一时的激情,来的快消散的也快,有时候并不是双方长辈势力,而是这一点,的确是感情间的一道天堑。
萧见素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的萧家嫡小姐,而自己恋慕的男人,正巧是顾家的嫡长子。
恰到好处的感情,加上利益的权衡,才是让这段姻缘更加牢固缺一不可的重要因素。
自己的闺女做娘的看来自然是哪哪儿都好,再好男人都般配不上,至于卫邵卿,也算是适婚年龄里,为数不多能让萧见素高看一眼的。
唔,稍微还是老了点,萧见素幽幽想着,不过年纪大会疼人,如果闺女真的喜欢,这也不是什么劣势。
“娘,我和南王可什么都没有。”
顾如是想起山上那一幕,顿时羞红了脸,连耳垂都泛起了红,摆着手,那模样,不像是在说没什么,倒像是在说有什么。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而且再说了,卫颐还没解决,娘让我哪里来的心情嫁人。”说到卫颐,顾如是立马从刚刚微微羞恼的心情中清醒,咬着唇,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直觉告诉她,今天的这一幕幕,除了二婶在后头捣鬼,绝对也少不了卫颐的手笔。
她不知道他从在什么时候重生的,也不知道,后世他所发展的那些势力,在现在,是不是又被他原封不动复刻,甚至,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会不会,他私底下的势力,发展的比上一世,更加规模宏大。
顾如是咬了咬唇,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娘,你让手底下的人去查查有没有哪些铺子,上头的徽记用的是白荷。”
顾如是记起来,因为江白禾那女人最爱的纹样都是白荷,因为这和个花卉和她的名字十分相似,江白禾那女人面上柔弱和善,实际上刚愎自负,唯我独尊,事事争先,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压了她一头。
她隐隐记得,江白禾有一次心血来潮来到摄政王府羞辱她的时候,曾经和她说过,他最爱的男人,时时刻刻心里想的都是她,即便是私底下的势力,所采用的徽记,都是她最爱的白荷。
从那以后,荷花就成了顾如是最讨厌的花卉。
重生到现在,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给忘了,顾如是气的想要拍拍自己的脑子,虽然不知道重生一世,卫颐会不会改变这个习惯,可是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突破口啊。
要知道秦楼楚馆,酒肆茶庄是最能收集消息的地方,就连顾家,在晋国也有好几家自己的情报站。
如果卫颐并没有改变这个习惯的话,对于他们这一方来说,这或许是打击对方的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即便不能从根本上挫伤他,也能恶心他一把。
顾如是其实心底是隐隐有些笃定的,毕竟在她看来,卫颐那么迷恋那个女人,即便重来一世,也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这倒是一个重要的情报,萧见素表示立马叫手下的人过去查,至于关于卫邵卿的话题,母女两个都有意无意地忽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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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那么狠心。”
顾家一间比较偏僻的屋子里,阴暗的房间内,两个身量纤细修长的女子面对面站在一块,稍微高挑点的女子开了口,披风的帽兜遮住了脸,加上房间的昏暗,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听声音,沉稳中带着些许成熟女子的暗哑,有点魅惑,可因为那浑身的气势,让人升不起丝毫龌龊的想法。
“大夫都说了,那孩子即便我不动手,也保不住,我不仅仅是他的母亲,也是元儿的母亲,就当时我这个当娘的自私,牺牲他,成全了我们娘俩。”
另一个身姿更为纤弱的女子,正是二房新纳的姨娘,没人知道,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这滑胎一事,还另有蹊跷。
“我只求夫人如之前说好的那般,给元儿那孩子一个好的前程,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喜乐康平。”
郁飞仙早已经不是那些待字闺中,还做着美梦的闺阁少女了,历经了抄家,被卖,做外室,这些形形□□的经历,足以让她养成一颗强大的心脏。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那个救她于水火的顾远桥是她的良人,即便是外室,她也能带着孩子好好的过下去,可惜顾远桥不是。
他虽然疼爱她,可是这份宠爱更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女人都是敏感的,而郁飞仙尤甚。
在知道丈夫看重容元在武道上的天赋,有意将容元带回顾家,从新给他一个清白的名声,让他成为顾家的庶长子后,郁飞仙所有曾经的忍耐都爆发了。
她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替身,可是她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长子,从她身边被夺走,叫别的女人娘,就因为她是罪籍,她的身份低贱,入不得顾家的大门。
可是她又能怎样呢,她就是这无根的浮萍,除了这一身的皮囊,没有丝毫的力量。
在眼前人找上她之后,郁飞仙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她知道对方已经不想留着二房没完没了的制造麻烦了,也知道对方已经容不下顾远桥的存在了,不过她不在乎,她的心早就已经被那个男人伤透了,她现在有的只有容元一个,只要儿子好好的,要她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郁飞仙那段时间因为顾远桥私下的那些举动,终日睡不着觉,思虑过重,等知道自己那时候已经怀有身孕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太好了,之后有因为没有好好保胎,大夫说了,这肚子里的孩子,即便能生下来,也是终日与汤药为伍的。
一个生死不知的孩子,哪里比得上自己辛辛苦苦疼宠了多年儿子,郁飞仙狠了狠心,骗了对面的女人,告诉她肚子里是死胎,联手策划了这个局,借卫琼英自己的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郁飞仙这些日子,就没有一天是睡得好的,那个孩子一直在她梦里出现,问她为什么不要她,可是郁飞仙回答不出来,都是她的骨肉,她何尝能不爱他呢,可是比起生下来活受罪,或是他们母子斗不过卫琼英那个女人一块到地底团聚,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舍弃肚子中那个无辜的孩子,保全了自己和儿子。
她只愿老天能折她的寿,让那个孩子投个好胎,平平安安的,有个健康的身子,千万别再遇到她这样狠心的娘了。
只是内心的凄苦,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她丝毫不敢表示,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将来还得靠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顾远桥终日做着美梦,觉得自己能取代自己的长兄,可光是郁飞仙这个内宅女人都看的明白,顾远桥比起长兄顾远舟差的远了,她要是顾老爷子,也绝对不会舍弃优秀的长子,而去选择一个自私,歹毒,没有脑子的次子。
正是因为郁飞仙看的明白,所以她才不看好顾远桥私底下的那些谋划,她不图那些富贵,只要儿子不被这个愚蠢的爹卷进那些是非中,她就别无所求。
她犯下的罪孽,等百年之后,自会去阿鼻地狱赎罪。
“我让你想个办法,把顾如心记到自己的名下,让她住进你的院子,就近监视。”带着帽兜的女子淡淡开口。
“三小姐?”郁飞仙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要监视三小姐。
“你的那几个大丫鬟在这次的事里都折了进去,顾远桥会再给你送两个丫头,那是我的人,你能放心用,以后有什么事想要联系我,也可以通过那两个丫头。”
女人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说完自己的话,转身离开。
吱压,陈旧的房门被打开,就着那微微的光,帽兜之下的女人,赫然就是大房的大夫人,萧见素。
“给那孩子点盏长明灯,用顾家的名义。”
出门之后,萧见素对着门外一直守着,在她出来后就紧紧跟着的萧嬷嬷说到,老嬷嬷没问是哪个孩子,心中了然地点点头。
郁飞仙瞒着,难道她就不知道了吗,只是她也是自私的,比起别人的孩子,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骨肉。
她给过郁飞仙机会了,是她亲手扼杀了,没想到,她萧见素终究还是间接沾上了无辜幼儿的鲜血。
这就是后宅,没有一个人能彻底的干净。
房门并没有关上,一阵冷风吹过,屋子里头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郁飞仙看着远去的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这大房的势力原来已经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步,顾远桥身边到底被他们安插了多少人,就是这样,顾远桥还整日做着斗垮大房的美梦,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郁飞仙开始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在萧见素走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从另一道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