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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男神输血的日子[重生]》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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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 然墨染砚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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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男神输血的日子

作者：西方不败



文案

唐释心重生了，她到了依旧满身膘的十四岁。


同学嘲笑，老师不待见……却恰好和患了白血病的男神校草骨髓匹配！


结果医生告诉她：“童鞋，供受两者之间，体重不能相差太多。”


哦，男神100斤，她，将近200斤。/(ㄒoㄒ)/~~


为了救人，拼了！↖(^ω^)↗


N年以后：


男神：阮阮，借个手机用用。


唐：(⊙o⊙)哦你查什么呢？


男神：不告诉你。(￣︶￣)↗


唐：切，你不告诉我还有历史记录可以查——


“百度知道：血型相同的人可以结婚生小孩么？”



内容标签： 重生 穿越时空 甜文 阴差阳错

主角：唐释心，宋楌 ┃ 配角：许多 ┃ 其它：许多



作品简评：

唐释心重生了，14岁的她体重200斤，却恰好和男神校草骨髓匹配！救了男神以后，唐释心自己却栽倒在了中考的考场上。原以为人生从此走上不归路，却没想到男神他前来“报恩”了！本文节奏紧凑，校园日常生动真实，甜蜜的两人生活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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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重生


唐释心创造了一个记录，本校第一个从差班转到好班的学生。


站在陌生的一班门口，她有些忐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室。果不其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班主任徐老师热情地介绍了下她的状况：“这是五班的唐释心同学，她在上个月的期中考试中年级排名前十，所以转到了我们班来。”


年级排名前十！顿时底下一片吸气声。也就是说，600分至少考到了531分！


班上只有一个空闲的位置，徐老师就把她安排到了这里。坐下来以后，她看到桌面的左上角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宋楌”两个大字。这个宋楌她前世听说过，母校的一个倒霉学生。初二患了白血病，死于中考前夕。


“唐释心，把这段英语阅读理解给翻译一下。”


“……电视屏幕上经常播放歌剧、管弦乐、室内音乐和爵士音乐演奏。”


“唐释心，梯形的中位线定理是什么？”


“梯形中位线定理是：梯形的中位线平行于两底,并且等于两底和的一半。即：l=（a+b）÷2 s=l×h。”


……如果不是有过前世，今天这些提问，只怕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想想前世，她的一生毁于两百斤的肥肉。该有的花季年华，似水般流过。一辈子能说上话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后来感情淡漠了都不来往了。


肥胖还导致严重的并发症，抑郁，暴食她先后患上。逐年从轻微变成重度。


后来，她躺在了医院的床上。外面的人在窃窃私语：太可惜了，这么年轻就得了乳腺癌，还是晚期扩散，看样子是治不好了。也有人在唠叨：你看她长得这么胖，得乳腺癌很正常。要怪就怪她自己长这么胖……谁让你长这么胖！


而一觉醒来，她回到了初三这年。


当时，学校正在进行一场期中考试。她想也没想，就提笔开始答题。感谢上辈子的勤奋学习，她做起题目来如鱼得水。只是刷刷刷写完了以后，没想到考了个年级前十。这个辉煌成绩惊动了校长，做主把她从差班转到了好班来。


想想也是，重点高中的升学苗子，无论如何都要培养培养。


恰好，一班这边有个学生因为白血病休学了，她就到了这里来，占了人家的课桌和课凳。


虽然待在一个陌生的课堂里略显尴尬，但她相信只要对别人展现出自己的善意，以后肯定可以交到好朋友的。


一天的课程顺利结束，她收拾收拾下课桌，准备放学了，却看到几个女生站在了前面。


“唐释心。”一个漂亮的女生瞪着她：“桌上的这张纸条你不要撕。听到了没有？”


她简直莫名其妙，本来就没有撕掉嘛！就移开了铅笔盒：“纸条还在这里，怎么了？”


“这是宋楌的纸条。我们班都是凭这个贴纸来辨认课桌的。你现在坐的是宋楌的课桌……”漂亮的女生咬了咬牙，显然对她的到来怀有敌意：“以后等宋楌回来了，他还是坐这边。你现在只是借了他的课桌，别动他的东西！”


她呵呵了：“我没事撕人家东西做什么？”


“反正你记住就好！”


她不需要记住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只需要记住来找茬的这个女生叫做肖婷。事后，她又打听到，这个肖婷正是宋楌的现任女朋友。自从宋楌生病住院了以后，肖婷的成绩也是一落千丈。而且动不动就哭鼻子，博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不过她肯定不会同情肖婷的。本来嘛，她是打算自带课桌凳子来一班的，是班主任徐老师说：“你坐宋楌的位置。”


以为她就存心占一个白血病患者的座位？！


不过几天以后，她就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与肖婷相反，班上一个叫何培培的女生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好。因为何培培本来是一班第一胖，体重高达150。现在她来了，何培培立即退居第二。高兴之余，何培培主动过来和她交往。


几天下来，她就和何培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也是何培培告诉她：“释心，你现在不要惹那个肖婷。我们班上的人都知道，她家很有钱，脾气也超级大。现在她男朋友住院了，肖婷一直都心情不好。”


“我明白，对了，那个宋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他一直没找到适合的骨髓捐献者，没办法就一直拖延下去。撑不住几个月了。”


“那挺可惜的。”她也知道这个宋楌在劫难逃。


然而，几天以后，她还是惹了这个肖婷。原因是某天大早，桌面上的字条不见了。原本贴着“宋楌”二字的桌面上，只剩下残留的胶水痕迹。这根本不是她的所为。但是肖婷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一下课就跑到她这边来闹！


“唐释心！”肖婷的目光简直能吃人：“你撕了宋楌的字条？！我不是让你不要撕的么？！”


“不是我做的。”


肖婷忽然大叫大嚷了起来：“你还狡辩！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从五班那种差班出来的差生么？！到我们班你就了不起了？！”


五班……差生……对啊，当初上初中的时候，这两个标签一直贴在了她的身后。在全校师生眼里，普通班里的学生等同于社会渣滓。可是，五班里就没有努力用功的好学生么？！她是招谁惹谁了？凭借成绩进来还得受这份气？！


“肖婷，我郑重告诉你：这字条不是我撕的！我没必要骗你！”


“你撒谎！”


“你闹够了没有？！”她忽然站了起来，也是口气硬了：“有本事在我面前吵嚷，那你有本事去监控室看看么？！我跟你说了，不是我撕的，我就有这个底气跟你一起去监控室对峙。如果你还不信，那下节课请假一起去看看如何？！”


一番话说下来，说得她气喘吁吁。


教室里开着暖气空调，但是空气不流通。吸一口气，她就要做一次与肥肉的扩胸运动。


肖婷这才不闹腾了，但临走前还是给了她一个冷酷的句子：“唐释心，你个肥婆别得意！”


放学的时候，何培培还过来安慰她：“释心，你别跟肖婷一般见识。她人就这样，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呐……就是一个母狮子。”


“去她的母狮子，我看她分明就是无理取闹！”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坐这里又不是我自己的安排，有本事去找班主任啊！再说了，那个宋楌我又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我有这个必要和他的课桌存心过意不去么？！”


何培培笑了：“那你真是来的不巧了。我跟你说，宋楌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最帅的男生。连副班长江晓都比不过他。当初肖婷还是倒追他追了一年，才追到了手。我们都挺佩服肖婷的毅力的……哪知道才到了初二下学期，他就被查出了白血病。”


“这都半年了吧？”


“是啊，上个月他还内出血了一次。情况很危险。老师还组织我们给他写祈福明信片。”


“可怜的孩子。”她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


但这些初三的孩子显然不认命。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都在我的脚下，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


宋楌病危的消息，悄悄在这个一班流传着。她也听何培培讲了，宋楌本来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常年成绩稳居全校前三。现在一病拖延下来，生命危在旦夕，还坚持在医院的病床上看书。梦想参加明年的中考……听起来也怪可怜的。


这不，本月学校里开展了一场文化艺术节。艺术节的主题就是“献给宋楌同学的祝福”。要求艺术作品的主题都是这个。她会一点画画，就画了一个卡通小人“哆啦a梦”参加了评选。老实说，她也撸不清楚为啥会画一个哆啦a梦。


或许画一个奥特曼送过去比较好，至少人家是打不死的小强。


文化艺术节结束了以后，入围的作品都送到了宋楌所在的医院去。也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宋楌把这些画都留着。尤其是她的那一幅哆啦a梦，听说都用边框裱上去了。早知道如此，或许她会更用心一点，在哆啦a梦的旁边配一个野比大雄。


但一班的同学，显然觉得这些做的还不够。


一天以后，一班的班长谷雨菲忽然神秘兮兮地宣布：今天晚上放学以后，大家都不要回家，先来操场上一趟。我们班上有大事要宣布，记住了，千万别泄露出去。谁泄露出去谁就是叛徒，要遭到全班的人的鄙视和唾沫星子围攻。


大家都不想被鄙视，所以全员到齐。


在静默的氛围中，谷雨菲站上了主席台，一脸严肃地宣布有一件大事。


2.002 抽血


这气氛搞得够紧张的，大家都伸着脖子，像是待宰的鸭子。


谷雨菲一脸沉重地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宋楌现在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情况很危险。如果再不进行骨髓移植，他就熬不过半年了。所以，我们班上有一个算一个，周末都去医院验个血。如果有人能匹配，那就一定要救救宋楌！”


站在谷雨菲旁边的，是哭泣的肖婷。肖婷本就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眼下更是楚楚可怜。一颗颗眼泪滚落下来。


妈的，美丽真的可以让人原谅反派的所有罪过。还具有强大的动员力。这下班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沸腾了！


“对，宋楌是我们的语文课代表。他帮过我们不少，我们不能对他见死不救！”


“我带头第一个去抽血，到时候谁退让了谁是小狗！”


“要是我能骨髓配对成功了，那我立即就做手术把骨髓移植给宋楌！”


同学们都是群情踊跃，一个个的，貌似都恨不得立即把骨髓挖出来捐献给那个宋楌。


唐释心不由得感慨，真的是一群心地干净单纯的孩子们呀！她也了解过这种非亲属之间的骨髓配对，听说配对成功的几率根本就不到十万分之一。如果中华骨髓库里面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那基本上没什么希望找到合适的骨髓了。


然而，都说出了“谁不去谁就是小狗”这种话了，她也不是想当汪汪的人，就去抽血吧。


到了周末，果然不出所料，县医院里面人山人海。一看，还都是熟面孔，班长谷雨菲带头，肖婷点名外加监督，领着他们一班浩浩荡荡五十多人的队伍去抽血了。直接把抽血的地方给堵了个结结实实，都把抽血站的护士给吓到了。


一管子下来，班上大部分人淘汰。因为宋楌是b型血，班上只有七个人是b型血。很不巧的是，她正好是七个人当中的一个。


其余的人都回家了，只剩下他们七个。接着谷雨菲开始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说一旦匹配成功了，那就一定要捐献骨髓救救相处了三年的语文课代表宋楌。老实说吧，这三年同学不包括她在内，不过呢，本来匹配成功的几率就不大。


但另外六个人不知道这个几率，还都挺担心的。


何培培也在其列，还悄悄问她：“捐献出去骨髓了，那我会不会死呀？”


这话不巧被另外一个女生听到了，她“哇！”地一声就哭开了，说自己是独生子女，不能这么早就死掉。求求谷雨菲和肖婷放她回家。谷雨菲当然不肯让了，还说：“你要是对宋楌见死不救的话，那你就不是我们一班的人！”


肖婷是a型血，她没这个顾忌。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他们：“快点上楼继续检查。”


话说，这个做骨髓配对需要检查好几次血液。也不知道，这群孩子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安排了他们真的去做血型配对。几番检查下来，其余六个同学都淘汰了。只有她，巴望着自己早点被淘汰，结果血液的每一种型号都符合那个宋楌。


这事儿就有点小恐怖了。


最后一项检查叫做hla初配检测，这个检查要一周后出结果。


一周以后，当她拿到检测单，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真的全部都吻合！


当天，谷雨菲带着她去了宋楌的医院，直接找到了主治大夫：“王医生，我们班上这个女生的血型和宋楌符合，她能不能捐献骨髓？”这句话简直把人家王医生的大牙给笑掉了，还没来得及科普一下骨髓配对，谷雨菲就掏出了一叠化验单子。


“我叔叔在北京做骨科医生的，我已经问过他要查哪些指标。”谷雨菲信誓旦旦。


王医生笑不出来了，他一张张单子看了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跟我过来一下。”


这是今天抽的最后一管血了。她卷起了袖子，让护士小姐抽啊抽。刺痛中，还有些感觉不切实际。如果自己不是调来了一班，根本就不会来医院，也不会出现这一出……难道，这个“宋楌”的命运，真的要因为自己改变了么？


等最后结果的时候，谷雨菲和肖婷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肖婷前几天还趾高气扬的，现在默默坐在她身边削苹果不说话了。谷雨菲特地去看了下监护室里的宋楌，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等她去拿化验单的时候，也是谷雨菲第一个冲到了前面。反而显得比宋楌的正牌女朋友肖婷还积极。


难怪何培培之前提醒过她：“我们班长谷雨菲，她也暗恋宋楌。”


她也知道，所谓的骨髓移植，其实就是移植造血白细胞。


造血白细胞的主要作用是造血。移植给了对方以后，对方以后用的就是你的造血白细胞造血。从医学方面来说，这个人的血液是世界上和你最相似的血型，就算是双胞胎都做不到那么相似。


这就代表……移植了以后，这世上就多了一个传承她血脉的人么？那么这个人又算是她怎么样的存在呢？比兄弟姐妹还近的血缘？


正在胡思乱想间，谷雨菲忽然大哭了起来。又跑过来用力抱住了她。力气之大，好像，沉浮在深水区的人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而肖婷反而显得有些冷漠。只是丢下了一句：“你的血型和宋楌的完全匹配，可以做骨髓移植。”


“老天保佑，太好了！”谷雨菲擦了擦眼泪，又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宋阿姨！”


“班长，这个电话还是我来打比较好吧？！”肖婷忽然半途杀了出来。对啊，她毕竟才是宋楌的正牌女朋友，整个一班的人都知道。


唐释心呵呵了，直接问了：“是谁想出来让全班同学来抽血的？是谁组织我们来的？”


肖婷哼了一声：“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我要提醒某些人：别把别人的功劳都抢过去。既然是班长好心好意要救宋楌同学，那这个报喜电话应该她来打。如果是你来打，对不起，我还没答应捐献这个骨髓呢。另外呢，我想自己跟宋同学的家属好好谈谈。”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是么！


一番话说得肖婷目瞪口呆，又羞愧地红了脸。而班长谷雨菲对她露出感激之色。


撇开了肖婷，她有话跟谷雨菲谈谈，就跟她一路逛到了楼下的花园中央，有喷泉在播撒清凉。


有一件事她想要弄清楚：“班长，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宋楌”


“……实话告诉你，我是喜欢宋楌。”谷雨菲倒是大方承认了。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她们貌似就成了交心的朋友。想来也是，人类在面对共同的危险时，最容易团结一致了。更何况，她看得出来，谷雨菲真的是个善良优秀的好女孩。


但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宋楌的女朋友是肖婷？”


“因为……肖婷家很有钱，她会弹钢琴，又长的漂亮。”谷雨菲低下了头。


想来，谷雨菲就属于那种成绩好，但家世背景相貌不如人家的女孩了。难怪会对男神只敢暗恋。


这倒是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暗恋过多少人，但两百斤的体型摆在这里，只敢暗恋，黑暗中守着那一份小小的希望，那一份注定不会发芽开花的希望。然后活活把真心熬成了死心。这样的生活，她受够了，也完全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


现在，她的同情名单上不止一个宋楌了，还要再加一个谷雨菲。


“你打这个电话吧。”


“不。”谷雨菲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这么大，我想，还是当事人打电话比较好一点。”


“可是我打这个电话，人家宋楌的父母感激的人会是我，而不是你。”她算是善意地提醒谷雨菲：“我今天都看到了，是你忙里忙外，才让宋楌同学得到这么一个拯救生命的机会的。那个肖婷，我看根本就和你没法比。”


“别这么说肖婷，她有她的好处。”


“好吧好吧，算我多嘴了。”她最拿圣母没办法了:“这个功劳我就不让了。”


于是她拨通了这个电话。直接告诉了宋家父母，宋楌的骨髓和自己的骨髓配对成功了。毫无疑问，这件事对于宋家而言是举世第一遭的好消息。电话那头，哭声，喊声，哽咽声连成了一片。她还想说什么，人家父母都在那头说“我给你跪下了。”


跪倒是不用跪，她知道骨髓移植不会影响到健康的，所以不害怕。


但回到了家，跟奶奶说这件事的时候，老人家差点心脏病发作。


3.003 祖母


说起来，奶奶是这世上最爱自己的人了。


七岁那年的暑假，爸爸妈妈离婚。她的世界也崩塌了。奶奶疼惜她的遭遇，就让她过来跟自己住，平日也十分爱护她。而老人家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无止境地提供美食，加上没有人看管……她就胖了。


但现在，她说想抽取骨髓给同学救命，奶奶怎么会答应？


“骨髓移植？！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做这种事！”


“奶奶，人家同学命在旦夕，我去捐献就可以保住他一命的。”


“他自己生病了，不会找他父母的骨髓去？！你是我家孙女，万一你捐了器官，身体出了个什么情况，你让奶奶怎么办？！”


“奶奶，他和他父母的骨髓不匹配，和我的才匹配。而且也不是要开刀摘取什么器官……”


“不行！你学可以不上，但这个骨髓不能送给人家！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干嘛把身上的血啊肉的抽出来给他？！”


“宋楌的家人肯定会给我一笔补偿的，听说他们家挺有钱的……”


“你爸家里几千万的家产，还差这几个钱？！不行！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爸！”


她头疼，爸爸的家产再多，将来也不属于自己。而且她没记错的话，爸爸人到中年以后，生意就开始不行了。后来几千万的家产缩水成了几百万。分给那两个没长大的小孩都不够，根本不会管她这个已经成人的大女儿的。


所以，她需要私房钱。这也是骨髓移植的目的之一。


但是眼下奶奶的反应过激，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这可伤脑筋了。


不过第二天，那什么宋楌的爸妈就找到了他们家了。奶奶一开门，一个女人忽然就在自家门口跪下来，把奶奶吓了一跳。她认出来这是宋楌的父母，赶忙扶起这位阿姨：“宋先生，阿姨，你们不用客气的……这是我奶奶。”


“小姑娘，你救救我的儿子！他，他撑不住几个月了！我给你们家磕头了啊……”


哪知道这话一出，老人家立即板下了脸，忽然把铁门一关：“不捐！我不会让我孙女去捐！”


……这场面就尴尬了。外面，人家宋楌的母亲忽然放声大哭，宋楌的父亲也在喊：“老人家，让我们进去谈谈，好不好？凡事都好商量。”老人家就上了脾气，大吼了出来：“我孙女把骨髓捐献给你们儿子了，将来她不就是尸首不全了？！”


……原来病症在这儿，她就说了，怎么奶奶这么害怕她捐献骨髓。农村老人的风俗，死后人讲究一个“全尸”。也就是说，人死了以后下葬，从头到尾一根毛都不能少。要不然的话，将来投胎转世的时候，人也会是“残缺不全”的。


当然，这是一种迷信的思想。


没办法，她只好先出门稳住了宋楌的父母，说自己的奶奶思想工作还没做好。阿姨叔叔都表示了理解，又对她表示了莫大的感激。临走前，宋家阿姨问她有没有手机号码，她一个初中生有什么手机？就摇了摇头，宋阿姨就塞给她一部手机。


崭新的苹果机……吓到了！这份见面礼之贵重，这对父母的决心之重大就可见一斑了。


到了周一，她要出门上学了，奶奶忽然又拦住了她，严厉地质问她：“你是不是要去医院给那个小兔崽子捐献骨髓了？！”


“奶奶，人家的命也是命啊。更何况……”


“今天你跟你们老师请假，我请了你爸回来，马上他人就到了！”奶奶难得露出了唐家人的硬朗作风，算是威胁她：“待会儿，你好好跟你爸聊聊。我们唐家什么都不缺，不需要卖这个人体器官！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危害性！”


“奶奶，这不是卖人体器官啊。”


“你懂什么？人家医院在你肚子上划上一刀，说不定把你的肾脏都摘了去卖钱……”


“奶奶，人家是正规大医院。不会做这种龌蹉事情的。再说了，我们可以签署安全协议。”


正说着，门铃响了。她打开门一看，爸爸回来了，得了，看来今天是真的出不去了，她只好打了个电话请假。这边，爸爸和奶奶组成了“抗捐献”阵营，坚决阻止她“贩卖器官”的行为，任凭她怎么说，怎么解释，两个人都一句不听。


她也着实没办法了，干脆道：“爸，奶奶，那你们跟我去一趟医院。我带你们去看我们班那个白血病同学，你们看看我是不是说谎！”


奶奶没同意，但爸爸同意了，于是她就带着爸爸去了一趟县医院。说实话，她昨天隔着玻璃见了一眼宋楌，床上躺着的人瘦的不成人形，脸上浮肿不堪。和学校走廊上挂着的那个俊朗少年照片，简直没有任何一点相似。


也和何培培口中形容的“全校第一美男”根本沾不上边。


爸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的小孩子。顿时起了怜悯之心。从医院出来以后，爸爸就有些动摇了。她又趁机介绍了这个宋楌的家世，反正是非常非常有钱。


“他们家在上海那边有十几套房子，本地还有七八套房子。所以，人家根本就不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爸爸点了一下头：“……那，我回去以后，和你妈打个电话商量商量。”


“妈妈她……怀了小弟弟七个月了吧？”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去麻烦那个“生母”。


爸爸语重心长道：“她毕竟是你的母亲，是母亲就不会害你的。听爸爸的话。你先回去好好跟奶奶道个歉，她老人家肯定是因为关心你，才跟你吵架的。然后好好去上课。究竟怎么做，我跟你妈妈，你奶奶商量一下会出个结果的。”


可她太了解自己的生母了，说白了，母亲就是自我为中心的人。当初先出轨的是母亲，抛弃丈夫和女儿的也是母亲。所以：“妈妈她那边，我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爸爸，我真的想要救这个人。”


她仰望着天，天上有白云飘过。想来，时间如果空无一物的话，那么又有何意义？


所以，必须留下点什么。


“爸，哪怕我搬出家门，这个人我也是要救的。”她笑了笑：“到时候，爸爸你可要帮我一把。把奶奶那边瞒瓷实了。”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当天晚上，爸爸的回复是：你妈妈也不许你捐赠。


这件事可难办了。她回到了房间，一顿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隔壁陈奶奶的小孙子过来蹭电脑了。这个陈集，霸占了她的电脑三年，前世还拉她下水成了网虫。


当然，她并不讨厌陈集。这厮比自己大一个月，长得也俊俏，却总是学着奶奶的口气喊：“阮阮。”


这不，他今天又喊了：“阮阮，你猜我今天打到了什么？法师特效棍子！”


她坚决拒绝网瘾的毒瘤诱惑：“我没钱，我也没时间玩游戏。”还有：“别喊我小名，那是爸和奶喊滴。”


“切，你来我们工会，我给你充点卡。”陈集还是仗义的：“谁在游戏里欺负你，我ko他！”


“没有人欺负我，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她叹了一口气，把捐献骨髓的事情说了。


陈集这才把小脑袋从屏幕前转了过来：“你说江晓班上的那个语文课代表宋楌？！那是个人才啊！我记得是前年吧，在集美网吧里面，他全程带我们塔防打dota。”


“你认识我们的副班长江晓？！你还认识宋楌？！”


“一个幼儿园的，怎么不认识？”陈集倒是替她想办法了：“要不这样吧，你就搬出去住。然后悄悄征得你爸爸的同意，把骨髓移植给宋楌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她点了一下头，损友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我在这个家里，减肥也好，捐献骨髓也好，都无法办得到。”


只有出去单独一个人住了，才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环境。


“阮阮，小陈，过来吃饭了！”是奶奶在催他们了。


坐在了饭桌上，陈集以老虎扑食的速度开始吃饭。用他的话说就是“电脑那边有一个团的人等着我去拯救！”


而她在纠结——面前的肉啊，你怎么这么肉滋滋的，你怎么这么香喷喷的？！红烧鱼啊，你干嘛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你，鹌鹑蛋，我早中晚三顿似乎都离不开一个“蛋”。饭碗，你也别笑。你干嘛用大号的碗，还装的满溢出来？！


好诱人，好想吃，肚子好饿……


咬牙，咬舌头，重生这辈子，总得战胜自己啊！


“我不太舒服，不吃了。”她扔下了筷子，总归还是选择了放弃。


“阮阮，你饿不饿？”


做完作业，望着奶奶的满头白发，她只能在心里叹一口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奶奶的溺爱改变了自己。可她不能怪罪，哪怕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可奶奶还在唠叨：“阮阮，快点吃了，别饿着肚子睡觉。”


“奶奶，我在路上吃过东西了。我不饿，不用吃。”


“外面吃的哪里有家里好？阮阮乖，听奶奶的话，把饭吃了再洗澡睡觉啊。”


“奶奶，我真的不饿。”她只能说谎：“今天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吃。现在还撑着呢！”


奶奶终于收回了饭碗：“那好吧，阮阮，你肚子饿了喊奶奶，奶奶热饭给你吃。”


她点了一下头：“对了，奶奶，我打算搬到学校去住。”


“搬到学校去住？”奶奶莫名其妙了：“你不是在开学的时候，说不愿意到学校去住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到了好班，但是成绩跟不上同班同学。压力有点大。老师就跟我说，住校比较好。我们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的，您就放心吧！”


奶奶被她给忽悠住了，还不忘叮嘱了一句：“那好，你记住了，那个骨髓捐赠不能捐。”


“我明白。”


“我先跟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下班的时候多去学校找找你。”


奶奶真是老当益壮，还晓得让爸爸来截胡。可惜了，她先串通的战友就是爸爸。也是爸爸，主张她在骨髓捐献书上签了字。


4.004 压上


隔日下午放学以后，陈集又过来找她打游戏。


她就宣布道：“我要去住校了，以后，你就一个人玩我的电脑吧。不过你过几天就给电脑杀个毒，系统崩溃你自己重装。”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我走了，你不是正好玩游戏么？”


“嗨，一个人玩游戏多没意思。我还留了个小号，想给你玩的。”


“你留给你女朋友吧啊。”


“那倒是，不会玩游戏的也做不成我女朋友。”


陈集这边好摆平，可是奶奶这边又要送她来学校，又要找学校领导打招呼，弄得她有些尴尬。到了晚上，终于送走了奶奶了，她才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宿舍——只有一个人的宿舍。


作为全校唯一一个普通班跳到奥赛班的好学生，这个单身宿舍也配得上了。


住进了学校的第一个周末，谷雨菲又找她去医院探病。她顺便和宋楌的主治医生谈了谈，医生却说，虽然他们之间的血型匹配了，但是“供受两者之间，体重不能相差太多。”“如果你打算进行骨髓捐献的话，我们建议你先减到130斤以下再说。”


“……”


连骨髓捐献都鄙视她的体重么！


她心想这下倒好，现在是想捐也得先减肥。要不然捐出去也是血脂超标的血液。


好在，女生宿舍靠着大操场。这个方便了她晚自习下课以后去跑步。反正在夜幕中，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没有早晨的尴尬，没有别人的嘲笑。如果坚持个个把月，不仅可以得到一个好身材，还可以救人一命，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就是从这片操场，这个单身宿舍开始的。


黄昏降临的时候，暖红色的夕阳像柔和的火焰一般包围着她。这种景象，给人以独特的惬意放松。好像可以在这黑白交替的时刻，再次回到母亲的摇篮当中去。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够忘记——今天没有吃晚饭，我肚子很饿。


跑啊跑……操场上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在跑。许多住校的学生，教职工，还有体育生都会在这个时刻团聚在操场上。


和他们不同的是，她200多斤，需要消耗双倍完成这一切。


第一天跑五圈就吃不消了。再爬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不说，脚麻了，是一瘸一瘸走回去的。第二天做早操，她的脚依旧在抽风，好像整个脚板底都开了花一样，一动就有一只小蜜蜂在蛰了。


到了第三天，情况才好了不少。大腿已经适应了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有的时候跑的热乎起来了，也是大腿最先发痒。这是燃烧脂肪的好兆头。只是，伴随而来的还有肚子的低估声，还有难耐的饥饿感觉，她必须要忘掉这些。


饥饿，一直伴随着她。无法摆脱，就把它适应。


也只有在饥饿中，她才能渐渐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感。毕竟，谁都不想担负肥肉前进。


即使是这样，坚持了一周下来，她也仅仅只瘦了半两而已。


期间，宋家父母来学校找过她几次。想出资请她去做抽脂手术。但，脂肪这东西大都数存在于内脏。抽脂只是改变一下形体问题，并不能真正减少脂肪。


所以，能做的只有节食运动。


她知道这是一场很难很难打的仗，而现在，她不得不去赢得战争。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同学，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也不知道是第几天没有吃晚饭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做家庭作业的时候，眼前更是像是有几百只小蜜蜂在飞呀飞的。她摁了一下肚子，一下子就摁了进去。像是棉花糖一样。


好饿……她倒了几杯水，里面加一点荷叶茶，然后一饮而尽。


苦涩……毫无味觉的苦涩。饥肠辘辘的时候，她不能吃，只能等待胃部逐渐麻木。只要麻木了，那么，这顿可以省下了，然后睡觉。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可以吃一点像样的东西。然后又是熬，熬到了中午喝点汤，熬到了夜晚什么都不吃。


她为了赶紧减肥，连中午饭也省了。曾经最爱喝的各种碳酸饮料，也丢进了垃圾桶。


她之前很讨厌照镜子，但现在，她强迫自己经常照镜子。只有在镜子里，她才能看到自己身上点点滴滴的变化。坚持了半个月，那两颗大眼睛离得稍微近了些。但下巴上团团的肥肉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它们根本不理会她的努力。


还有跑步……跑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有风声在她那壮硕的身体里穿梭。然后，意志和精神开始产生分裂。一个叫嚣着停下吧，去吃饭吧，食堂就在旁边。但另一个声音在拉扯她的灵魂，你不许吃，吃下去多少东西，到时候都会还会老天爷的。


所以，有点精神分裂了。


这天晚上，抄写完了课堂作业。不知道谷雨菲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这个房间没什么好板凳，只能请班长坐在了床板上。


谷雨菲看起来有些担心的样子：“释心，你现在的体重多少？”


“大概180吧。”她想给她冲一杯茶，拿起茶叶袋子，才看到是减肥茶。


“听说你最近都不吃午饭，这是真的吗？”谷雨菲有些担心她：“身体现在撑得住吗？”


“没关系，我比较胖嘛。”


“那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对了，你这周不是代表学校去探望宋楌吗？你带我一起去看看呗！”


“那成，我周末上午八点来你宿舍找你。”


送走了谷雨菲，她又拿出来镜子照了照。只见眼窝下面已经发黑了一片。活像是电视剧里面的饿死鬼。


但不同的是，没有180斤的饿死鬼。


到了周末，谷雨菲按时过来找她了。只不过肚子实在太饿，路上脚步几乎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他们运气比较好。宋楌今天精神不错，正半躺在床上喝小米粥。隔着玻璃，她又见到了宋楌的母亲，这位气质高雅的女士正拿着汤勺耐心地喂着儿子一点点吃粥。


宋阿姨发现了她们在外头，尤其是看到她来了，立即丢下了小碗跑了出来。


“宋阿姨，打扰了。我们两个代表学校来看看宋楌同学。”


宋阿姨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语气慈爱的不得了：“小唐，小楌他还没有见过你呢。这几天唠叨着想看看你，你就进去和他见一面吧。”


“阿姨，这个不太好吧……”面目浮肿的病人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


“进去看看他吧，小楌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宋阿姨却一个劲地把她往里面推。


好吧，没办法了。她只能乖乖进去。


因为上周进行了化疗，宋楌这周的情况好了不少。肚子里的积水排掉了，管子也拿掉了。刚才还能缓慢吃东西。看样子，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只是，盯着那糖水瓶子。也许是饿得太久了，她甚至想拔掉管子，把这瓶水全部喝下去。


“宋同学，你好，我叫唐释心。”


对方把眼风移到了她的身上，虽然他的面目浮肿不堪，但眼神却十分明亮。她不禁想到了挂在班级公告栏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宋楌是个翩翩美少年，可如今…相貌实在不敢恭维。


同样不敢恭维的，还有她自己。


宋楌早就知道，命系在这个女孩身上。母亲也交代了，要好好和她说话。能恭维就恭维，最好吹出一个死心塌地的迷妹来。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女孩，他什么赞美的话都编造不出来。


或许说，这样肥胖的一个女孩，以往他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她们太稀松平常，站在自己身边既不会耀眼夺目，也不会挑战性十足。


但很久以后，他才会给予她那个评价——世界上最难搞定的女人。软不吃，硬不吃，真心真意也好，虚情假意也好，全部不为所动。


所以某人总结了经验：她是怪胎。


而现在，她只是低下头，喏喏道：“宋同学，你饿不饿？”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明明是自己饿得慌了，居然问别人饿不饿！


但宋楌回答了：“不饿。”


这天她也不会聊，只能想办法安慰：“班上同学都很担心你。等你病好了，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中考。”


她这是在说什么！被饥饿给冲昏了头脑么！


果然戳到了宋楌的痛处，他眯了下眼睛：“我参加不了明年的中考了。”


“哦，那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然而站起来的时候，两眼发黑。头重脚轻就要晕倒，她摸黑一般瞎抓抓，却抓到一根细细的管子，一惊，身体已经无可挽回地跌倒了。“哎呦”一声还没喊出口，宋楌先闷哼一声。


180斤压上了100斤的人。


恢复神智的时候，她正趴在人家宋楌的身上。


5.005 操场


靠！


赶紧爬起来，爬起来……


脚底使不上劲儿，只能展开胳膊，用力把自己这具硕大的身体给撑起来。至于摸到了人家宋楌哪儿，她现在无法考虑也没办法考虑。


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门口班长忽然来一嗓子：“唐释心，你在干嘛？！”她成功地想起来，靠！走廊上装的是玻璃窗户啊！人家宋楌妈还在外头看着呢！于是身体一软，再次“扑通！”一声压在了人家宋楌的身上。


事后谷雨菲说：“我以为你想仗着体重谋杀宋楌。”


天见可怜的，她只是觉得躺在人家宋楌身上，装死装晕倒也比那个八爪鱼姿势好。


当宋楌妈和谷雨菲过来，和着护士把她驾到一边去的时候，宋楌已经被压得七晕八素。宋楌妈泪眼婆娑：“小楌，你哪儿感觉不舒服？”


宋楌在眼冒金星的情况下，还晓得关心人：“我没事，妈，唐释心她怎样了？”


她装死装不下去了，慢悠悠醒转过来。


谷雨菲还问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紧？”


“我，我好像有点低血糖。没事。”


谷雨菲明白了：“你是不是没吃早饭？我不是跟你说了，减肥不要连饭都不吃！”


宋楌和宋楌妈都听到了这一句，都被感动到了。宋楌妈还过来抱了她一下：“谢谢，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又拉起她的手：“走，今天阿姨请你们吃东西。”


于是她成功刷到了宋家阿姨的好感度，外加一份丰盛的红酒牛排。


回到了学校以后，减肥还在继续。


从200斤掉到了175斤，她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内，她几乎一天一顿。


刚开始还能适应，后来，她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这问题不是饥饿的问题，而是进食的问题。


由于长期不吃饭，胃部收缩得厉害。于是人的消化系统出了故障。米饭，面条什么的吃下肚去，会感觉难以消化。她只能选择吃一些柔软的，容易消化的东西，例如小米粥和软面包。而且吃完饭以后必走走。要不然消化就很困难。


所以说，减肥也是个技术活。你想不伤害身体，就能快速减肥，那几乎不可能的。


她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


过了半个多月，她明显消瘦了不少。穿的裤子皮带都后退了两个孔。


这天上午，宋阿姨打电话通知她去医院，说要进行一下输血测试。她就乖乖请了假去。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肖婷也跟了来。大眼对小眼，好吧这位毕竟是宋楌的正牌女朋友。


她就说：“一起拼个车？”正好省下五块钱车费。


拼车十块钱，司机师傅一路麻溜地开。


要说美女的素养就是不一样，她还在思考哪个手臂抽血，人家肖婷正拿出小镜子擦粉。完了再涂一支口红，完了再画两条眉毛，完了……到站了，肖婷婷婷袅袅地下了车。她这才注意到，肖婷今天居然穿的是一双高跟的黑色单鞋。


嗨，同学，学校不是禁止穿高跟鞋么？= =


好吧，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肖婷是过来看她男朋友宋楌的。


但一走进医院，她就感觉气氛不太对——这么多奔跑的人在干毛线？还有啊，地板上有血迹！


_(:зゝ∠)_。她有一点点的晕血。


结果见了宋阿姨，阿姨告诉她，抽血是抽不成了。刚才市区发生了大型车祸，不少人挤在二楼排队验血。她表示理解，既然抽不成了那我回校了。不过想想回校车费十块钱，要能省下五块钱就要喊上肖婷再拼一次，于是爬到了五楼看看人家小两口结束没。


走廊上没有肖婷的影子，病房前也没有。她趴在了玻璃窗户上。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咳嗽声。


“……你不想见我就不用过来。”这是宋楌的声音。


肖婷带着哭腔说：“宋楌你做人要讲点道理，不是我和谷雨菲奔前奔后的，怎么会找到唐释心的血型和你匹配呢？”


啊呸！明明从动员到组织，都是谷雨菲一个人的功劳。肖婷大大滴不要脸。


某唐很鄙视肖婷。


“那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说话。”


宋楌像是在命令，他明明被病魔缠身，可是脑子清醒着。句句透露着少年的尊严。


肖婷尝试着，一点点转过去，但目光一触到男友的面孔。就吓得“啊！”一声大叫，双手捂住了眼睛。一个淋巴结肿大，头发，眉毛全部脱落，脖子上有多个皮下出血点的人，不仅毫无美感可言。乍一看，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兽。


肖婷还在抱怨：“宋楌！你知道我害怕你现在的样子，你干嘛吓唬我！”


“害怕的话，你现在可以走了。”


“宋楌！”


“记住了，下次还想出校门的话，不要拿探病当借口。”


“我回家一趟，顺便来看看你又怎么了？”肖婷的脸色微红：“你别这么不讲人情！”


“回家一趟？咳咳咳……”宋楌开始咳嗽，与此同时，肖婷转过身去，猝不及防对上了她。发觉有人在偷看，小两口就停止了争吵。肖婷快步走了出来，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大踏步走掉了。她叹了一口气，就要关上病房的门。


“唐释心？”宋楌居然记得她的名字。


“嗯，是我。宋同学你好，我今天本来打算做个抽血测验的。”她走了进来，像是跟他解释，又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出了点意外，抽血站那边不能抽血了。嗯……我会明天过来抽的。总之你放心，我会积极配合你的治疗。”


“上次忘记跟你说了，谢谢你。”他苍白的面孔上，露出感激之色。


“不用谢。我们的血型能匹配，也是缘分。”


“是啊。”宋楌也是感慨：十万分之一的缘分。


眼看时间不早了，她也告别了宋楌。


出门的时候，宋阿姨追了上来：“小唐，阿姨开车送你回去吧。”好呀好呀，可以省下车钱了。结果到了外面一看……阿姨，你开这么大一辆兰博基尼很惹眼啊喂。


回到学校，她又上操场开始跑步了。想到宋楌的性命危在旦夕，她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一点。


跑步的时候，她喜欢听一些音乐消磨消磨时间。尤其是欧美的金曲。那种激昂的旋律，总是催人奋进的。今天下载的曲子都是很赞的爵士调调。不知不觉，她就听得入迷了。等到手机自动关机的时候，才发觉已经跑了三个多小时了。


重点是：空旷的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完了！跑得忘了时间！她赶紧到了大门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铁门下。


是一班的副班长江晓。看到她，江晓无奈道：“唐同学，我们两个被锁在里面了。”


她欲哭无泪，再看看手机，开都开不了机了。没办法了，跟着江晓到处转转吧。结果这个操场的四面八方都被高高的围墙围的结结实实。想要翻出去，根本没门儿。除非你是鱼儿，可以从操场后方的一个大湖泊里冬泳游走。


可她属老虎的，和鱼儿沾不上边。


坐在寒风直吹的主席台上，她无奈地望着江晓。这位副班长还是个体育特长生，听说明年三月份有个省级长跑比赛，江晓才一直坚持晚上跑步的。现在好了，他们两个大傻子，完全忘记了操场十点关门的铁规律。这下怎么办是好呢？


“副班，你觉得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能捱过去么？”冷飕飕的，她靠近了一些江晓。


“等等吧，看有没有学校里的警卫巡逻经过。”


但等了半天，警卫巡逻全都没有来。她已经冷得不行了，于是站了起来，又开始绕着操场跑步。不知不觉中，却弄亮了路边的声控路灯。


一盏盏橘黄色的灯，从这边延伸到了那边。


如果不是太冷的话，这一幅画面还算唯美。只是，外边根本没有人来啊！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她实在累的抬不动腿儿，就坐在了江晓的身边。搓搓身上的肌肤，已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她又打了一个喷嚏，江晓关切地问她要不要紧。她有点支撑不住了：“我有点冷……不知道能不能捱到天亮的时候。”


话音刚落，背上一暖。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你不冷啊。”她沙哑了嗓子，尽量不去看江晓单薄的衣衫。


“你是女生，我是男生。这种时候还是女士优先。”江晓笑了笑，但寒风中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低下了头，忽然有些娇羞起来。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其实我听说过你，陈集你认识吧？他是我的发小，听说也是你的发小。”


“陈集？”江晓笑开了：“怎么不认识？他是我的死党。小学成绩一塌糊涂，没考到我们学校的奥赛班，他父母就出钱，让他上了外国语学院。”


“你这样揭人短处不好吧？”她望向了这个男生，路灯下，他干干净净的脸庞真的很好看。


“嗨，你跟他提到我。他肯定要跟你说我小时候做的那些坏事。”


“说来听听。”她表示：“本小姐洗耳恭听。”


“还是不说了吧。”江晓腼腆地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道：“其实，宋楌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三个以前组过lol……就是网络游戏的战队。你这次能救宋楌，我很感激你。等到宋楌出院了，我们三个一定要聚一聚，再请你吃一顿。”


“那好。”


她头一次，希望有男生邀请自己。


6.006 期末


过了不久，巡逻的人到了，总算是把他们救了出来。


回到了宿舍，她才发现江晓的衣服还披在自己身上，上面落了不少灰尘。


她呆呆地望着一片叶子黏在洁白的领口。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唐释心啊唐释心，你上辈子是多缺男人来疼？！一件衣服，可以让你感动到睡不着。


是啊……很缺乏。三十岁了，那个肥胖的“老女人”连男人的小手都没牵过。最后更是自欺欺人，说其实我爱的是女人。不，她知道的，一旦有合适的对象追她，她会死心塌地地嫁了。结果是没有。所以，一直骗自己骗到了生命的结束。


这辈子能不能找回来爱呢？她不清楚，却依稀间明白，当江晓把衣服让给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开始萌芽了。


半个月后，当第三场月考结束的时候，本市又下了一场大雪。


布告栏上，她的名字仅仅排在江晓，谷雨菲之下。年级排名第五。


几个老师乐得合不拢嘴。一班，二班两个奥赛班一直在暗搓搓较劲，看哪个班的平均分更好。但自从宋楌走了以后，一班的平均分就拼不过二班了。现在她强势加盟，一下子把全班的平均分都拉了不少。足足超了二班0.8分。


她看着鲜红的成绩，心想三个星期以后的期末考试肯定没问题了。


不过和成绩比起来，她更关心自己的体重。好在，已经度过了减肥的平台期，体重正在逐步下降。


她又上网找了不少减肥的偏方。什么中药鱼腥草加红枣，生山楂，干荷叶……轮流煮汤喝。又买了一大袋子的魔芋粉来当代餐粉。但是这种粉末，一泡就涨成了一碗浆糊。没有一点点脂肪，也没有一点点的味道，作用只是让肚子不那么饿而已。


还有什么酵母生吃，喝醋，红酒加奶酪……所有的方子，都往自个身上砸过来。


很快，她就把主食全部置换成了减肥餐。体重也保持着降落的趋势，165的大关即将看到希望。


到了临近期末考试前一周，班长又代表学校前去探望宋楌。顺便把移动骨髓库她也带上。


但这一次，她们来的很不巧。因为宋楌正在做骨髓穿刺。


所谓的骨髓穿刺术，是采取骨髓液的一种常用诊断技术。但凡是得了白血病的人，都要做这个。做了骨髓穿刺以后，才可以知道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数量增多或减少及形态学异常。为接下来患者的进一步治疗提供方便。


可是什么叫骨髓穿刺呢？就是先选取病人的穿刺部位，进行局部消毒、麻醉，然后将穿刺针刺入骨髓，抽取骨髓液。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过程到底有多疼，但是看其他人叫的那么大声，就知道个中滋味肯定不好受了。


当宋楌被推进去的时候，她目送着，好像看着一个人被装入了骨灰罐子里头。


可骨髓穿刺的床比骨灰盒可怕多了。宋楌脱掉了上衣，清瘦的腰部用一条蓝色的毛巾盖住了。医生用锥子一样的针扎入了他的背后。一瞬间，少年就紧紧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更是凸起了一根根青筋。


谷雨菲捂住了嘴，眼泪啪嗒一声就掉落了下来。她赶紧拉走了班长：“我们不要再看了。”


实在是太于心不忍。


医院的长椅上人满为患，谷雨菲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弱弱地问道：“释心，你说宋楌什么时候可以好？”


“我不知道。”她比她还迷茫：“我们还是下午再来看他吧。”


“说的也是，那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进了肯德基以后。谷雨菲去点餐，她知道唐释心最近吃的很少很少，就点了一桌子的美味款待她。但谷雨菲的好心显然用错了地方。她先是推辞不肯吃。：“我早上吃的太饱了，现在不饿。”


“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上没去食堂？”


“班长……”


“还当我是你班长的话，你就把这个汉堡包给吃了！”谷雨菲拿出了班长的威严。


没办法，她开始吃了。第一口嚼下去，顿时美味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长期忍耐饥饿的胃部，也重新开始叫嚣着进食。就这么一口，她居然生出了一种无边无际的快感，好像腾云驾雾在云端一样……这种快感，太让人上瘾了。


她害怕了，想一想，上辈子也是不经意间吃了什么，然后，慢慢酝酿成了暴饮暴食。


于是道：“班长，我现在不饿。这个汉堡包我带回去吃吧！”


谷雨菲点了点头：“好吧。”看了下手表，时间快到了：“走，我们去看看宋楌。”


宋楌这时候已经骨髓穿刺完毕，但麻醉药的药效没有过去，他还躺在观察室里面。几个护士清洗着他穿刺的部位，一个深达脊椎的坑。


“走吧，宋楌要休息了。”她拉走了依依不舍的班长。


见过宋楌以后，她们就回到了学校。一路上，谷雨菲还沉浸在早上骨髓穿刺的一幕中，她也紧紧握住了班长的双手，告诉她：“宋楌肯定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谷雨菲停在她的肩膀上，彼此交握着手，仿佛心事都想到了一块去了。


可是她并不是很明白：“班长，我不能不能问你一件事儿。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宋楌？”


“我……好吧，我跟你说，那是初二艺术节的时候，宋楌他代表我们班上去进行唱歌比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他和别的男生很不一样。他唱起歌来，好像就能唱进人的心里。”谷雨菲喃喃诉说着，好像，当初霓虹灯下，那个低声吟唱的少年就在眼前。


宋楌那天的表演曲目是《小情歌》。他唱到那一句“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的时候，目光逡巡过台下起哄的少年少女。刚刚好目光触碰到了她。是谁，不经意间，偷走了少女的芳心。只因他在人群簇拥当中的一次回眸，颠倒了众生。


她发现，谷雨菲在说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最幸福而甜蜜的。


忽然间，她很羡慕谷雨菲。心中怀着一个人，即使遥不可及，但是回想起来也会微笑而谈。


那个人啊，曾经多么多么的光彩夺目，曾经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虽然生死簿上没有百年之约，却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我们最想得到的永远。


回到学校以后不久，期末考试来临了。


考试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小儿科。所以她并不是很担心分数的问题。


一周以后，成绩就出来了。她如愿以偿蝉联了全班第三，什么三好学生，进步标兵的奖状拿到手软。几个老师还鼓励她参加最后一届班干部的评选。当然，这都是下学期的事情了。她首先要做的是利用这个寒假冲击150斤。


如果再拖延下去，宋楌的白血病进入晚期，那么骨髓移植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不假。


很快，放寒假了，在家试了半个月她最终认定了三个减肥的偏方：决明子，山楂，车前子三样混合泡的茶。荷叶大麦茶。以及魔芋粉混合可可粉吃。每日每夜，她就这三个方子吃，顶多再加一点水果辅助一下。其余的就什么都不吃了。


到了过年的时候了，奶奶做了一桌子的好肉。她一口都没动。好在陈集也过来他们家蹭饭，帮忙把大鱼大肉都解决了。


吃完了饭，陈集就一直盯着她看，问他干嘛，陈集就道：“阮阮，你怎么瘦的这么快？！我今儿回来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你。”


“我这哪里算瘦了。”她装了小半碗粥，习惯了饥饿，就无所谓了：“等到了明年，你再来看我，我就是个正常体重的女孩了。”


陈集眯着一双小小的色眼： “我在想啊，如果你瘦下来，长得也好看的话，那你不如当我女朋友。”


“你想得美。”她泡了一杯决明子菊花茶，吹一吹热气：“都初三的人了还想着泡妞儿。你忘了中考啦？等我们考到了好的高中，还怕泡不到好妞儿？如果去了四中那种学校，你就和一些小太妹混在一起吧你。”


四中，是他们本地口碑最不好的高中。在当地人的口中，就是“四中出来的都是混混。”


“得了，打死老子都不去四中那种地方。还不被那学校的混混给整死。”陈集倒是不害怕：“再说了，中考考砸了，大不了我出国留学呗！”


“留学你个头。不如好好学习，咱们一起考上省立高中还不是美滋滋？”


“好，那我考给你看。”


送走了陈集，她又拿出课本开始看书。


省立高中……是她上辈子的母校，也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7.007 捐献【修】


过完年以后，唐释心还是度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


今天奶奶打麻将去了，陈集被他爸赶回家里串亲戚去了，所以她能在家里自个瞎折腾。


某唐就拿出久违的遥控器，看了一会儿最新的好莱坞大片。正看着过瘾，却被可恶的电话声音给吵了。一看是个陌生来电，就随手接了：“喂？”那边的人也是个“喂。”只一个字她就愣住了——握草我没听错吧？！这不是宋楌的声音吗？！


她立即丢掉了遥控器：“宋同学你有事吗？”


又瑟瑟发抖，难道是要我赶到医院去当移动骨髓库？！


好在，宋楌说的是：“没什么事，跟你打个电话拜个年。祝你新年快乐。”


快乐，她当然快乐。于是也笑道：“哦，好的。我也祝你新年大吉，早日恢复健康。”


“那借你吉言了。”


本来话说到这里，就没什么事儿了。但问题来了……打完招呼，不说一声“我先挂了”很不礼貌吧？但是，到底谁先说挂电话？她说？可明明这个电话是宋楌主动打过来的。宋楌说？人家可是客客气气跟你拜年的啊喂，主动说挂电话很尴尬的啊喂！


于是，在该说的说完了以后，话筒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在等宋楌说挂电话，宋楌也在等她说挂电话。但死要面子的两个人谁也不肯先说。


足足沉默了十五秒钟，这气氛再尴尬下去就没法玩了。她赶紧东拉西扯起来：“对了，宋楌，我忘了跟你说了，目前我的体重是155斤，距离130斤的合格体重已经不远了。你放心，顶多到三月底就能进行骨髓移植了。”


宋楌笑了笑，这对于病魔缠身的他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他说：“谢谢。”


这话题就聊活了嘛！


挂了电话，某唐整个人陷入了沙发里面。其实这些天来，她减肥也不光光为了救同学。如果要改变前世那个命运的话，这只是走出了第一步。


肥胖的最大的负面.影响有什么呢？


是三十岁就病魔缠身吗？不，是她在社会上遭受的那些歧视。


从小开始，她就是一个靶子女生。什么叫靶子女生？！就是一个人肉靶子。谁不爽了就往你身上射上一箭，不高兴了就往你身上吐一口痰，不管有理还是没有理由。而别人选择她当靶子女生的原因有三个：肥胖，无父无母，孤独。


肥胖让她没有逃跑的能力，父母让她无依无靠，孤独，那是性格使然。这样的女生，天生就是班级里被孤立，然后被众人所抛弃的那个。


所以，她没有什么选择。不改变什么，那么往后的日子肯定只是重复上辈子的错误罢了。


很快，积雪消融了。这一整个寒假，她成天忘了吃饭，只记得出门跑步。好在，这样的拼命显示出了特别的效果。她明显消瘦了，那些旧棉袄也穿得显得特别大。


这天，初三下学期开学了。到了学校以后，人人见到都夸她瘦了不少。以前五班的人，都说不认识她了。


但还不够……还不够啊！她算了算日子，还需要一个月才能进行骨髓捐赠。


这一个月，就是减肥的最后攻坚战了。她采取的方法还是跑步，节食，外加魔芋代餐粉一起。每天都只吃这些，味觉也逐渐淡出了鸟来。


归根到底，她还是希望能够重生得再早一点。回到七岁那年，对那时候的自己说：“宝宝不要怕，不要用食物来麻痹不幸。”事实证明，用来麻痹的美食，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而且这当中需要付出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代价。


很快，她又迎来了一场代价。


从初三下学期开始，她变得很嗜睡。往往作业做到了一半就睡倒在床上。


不仅如此，有天体育课的时候，班长谷雨菲跑在前面，忽然听到后面扑通一声，转过身去，她已经倒在了地上。班上的同学七手八脚把她送进医务室。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班长谷雨菲，副班长江晓，还有何培培都陪在自己身边。


何培培看她醒了，就抓过她的手，把一块小蛋糕塞在了她的手心里——


“你都低血糖昏迷了。”她说。


她啊呜一口就吃下了小小的蛋糕，觉得根本不够，但不敢再吃了。


江晓发话了，他严肃地问道：“唐释心，你到底有几顿饭没吃了？！”


“我就早饭没吃。”她撒谎也会脸红的：“下次我会注意的。”


离开的时候，她站在窗户前面默默地看着江晓。这距离“下次”到底有多远呢？她还不知道。


只是有一点很重要：越是疯狂反弹就会越大。


但春天，还是美好故事的时节。她的体重更加快速地掉落下去。再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她看到镜子中的女生有一张瓜子型的脸蛋，下巴上那恼人的三团肥肉也不见了。嘴唇微微张开，显现出一点蜜桃色。衬衫搭扣的起起伏伏间，也没有那些臃肿的游泳圈撑着了。


这个女孩是我吗？她有些不可置信。还以为，减肥要减到120斤以下，才可以看出效果来。但她是幼时发胖的，所以脸盘子，骨骼之类的都显得略大。这样的体重下，已经看上去很不错了。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掉到100斤左右，自己又会是什么样？


很显然，别人也看出了她的显著变化。


有的人在说：“你看，那就是五班原来的那个大胖子，现在减肥成了这样了！”


“原来她长得也蛮好看的啊！”


“以前那种样子简直丑死了，现在还是胖，减下来肯定好看。”


还有一次，一个男生忽然冲到了她的面前。半开玩笑地说：“做我女朋友吧！”


她只是笑笑，这种捉弄的方式已经习惯了。


有句话说得好，那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开学的第一周，宋家的父母再次来到了学校。


宋阿姨明显消瘦了许多，她眼睛中全部是血丝。又语带哽咽道：“小唐，小楌现在的情况不好。医生说，他很可能转入白血病晚期。”


“我……我现在体重140左右，能给他捐献骨髓吗？”


“我们和医生商量了，这样捐献可能还会出点问题。但目前也没办法了，你准备一下，医院那边估计很快就会通知你去住院。”


“好的，我会尽量配合治疗。”


她原本想着，要不要再节食一周干脆直接突破130的大关得了，结果这天晚上，医院那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让她紧急来住院。没办法，她只好收拾收拾行李，让班长帮自己签了一张长期假条。然后坐着宋阿姨的车子来到了医院。


医院里，宋楌没听她的话好好活着，事实上，他从昨天开始就陷入了昏迷。


王医生说：“病人需要赶紧移植骨髓，他已经拖延了很久，皮下出血点增多，病情随时可能恶化……”


她同意了医生，做完了具体的身体检查以后，骨髓移植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和宋家的父母谈了谈，提出要一笔营养费。宋家不愧是有钱人家，大笔一挥，给了三十万的报酬。


第二天，谷雨菲也过来看探望她和宋楌。


班长倒是比她还紧张：“释心，你不要怕。我问过我叔叔了，这个抽骨髓不会对你有伤害的。”


“我不怕。”她只是关心icu里面的那位：“宋楌的情况怎么样了？”


谷雨菲眼眶又红了：“宋楌昨天晚上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这次很危险，体内大面积出血不止，贫血又引发他的心脏衰竭，呼吸机都戴上去了。连，连死亡通知单都下过两次了……所以骨髓移植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她叹了一口气，过年的时候还高高兴兴拜年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了？于是拍了拍班长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一命的。”


不过，宋楌必须挺到一周以后，她才能正式捐献。因为在骨髓捐献之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首先是打针，每天下午四点打一支，在胳膊上肌肉注射，打的时候有点疼，药水在身体内部的反应有些大。忍一忍，二十多分钟以后就没感觉了。


其次是补充营养。捐献骨髓好比抽好几袋子的血，对人的各项功能都是一次考验。如果营养不够的话，很可能会在捐献过程中昏厥。所以，医院现在每天给她输营养液，吃的饭，也是标配的营养餐。宋阿姨还买了好多名贵的补品送过来。


为防止到时候失血过多缺钙，她还需每天吃钙片，啃一片，就感觉多了一份保障。


医院的安排很精心周到。一周以后，她就进入了采集造血干细胞，也就是采集骨髓液的流程。


这天早上起的很早，护士来抽了点血做化验。她问可以先吃个早饭吗？护士笑了笑：“小妹妹，等你做好了以后随便吃什么早餐。”


到了7点多，主任技师来准备采集的机器和器材，接好各种导管。她看到了血浆、抗凝剂、生理盐水等等，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紧张。医生先把管子□□了她的静脉当中，然后，再将输血管，和留置管联合了起来。机器启动，就有鲜红的血液慢慢从身体内流淌了出来。


接着，血流越来越快，几分钟后，第一个血浆袋子就满了。


接下来四个小时，就一直重复这个过程。刚开始抽血抽得不太适应，像是青霉素过敏一样，头有点胀胀的感觉，后来，她闭目养神，把初中的古诗词阅读从头到尾背了三遍。心里面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也感觉不是那么痛了。


采集完成了以后，医生说：“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快把你的骨髓移植给患者。”


一个护士扶着她出了门，这时宋阿姨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那用力之大，好像抱着亲生女儿一样。又搂住了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面孔，已经泣不成声。宋伯父从后面走过来，宋阿姨就擦了擦眼泪：“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不，母亲的爱永远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她默默地想。


后来在医院休息观察了三天，期间，宋楌的骨髓移植圆满完成，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宋阿姨是她这边和儿子那边两头跑，对她是亲热无比，又常常喜极而泣道：“小楌他的颅内血压稳定下来了。”“现在血象也渐渐恢复常规了……”


她也很替宋阿姨高兴，伯母本来是个大美女，这些日子为了儿子都添了些许白发了。只希望宋楌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孝顺母亲。


三天以后，捐献骨髓的不适应就渐渐消失了。她感觉身体棒棒的，就申请了出院。


走出了医院，她回过头望了望，却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肚子上。


这一场战役算是打完了，但是另外一场战役，关乎身体和心灵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8.008 创伤


之后又过了一个半月，那骨髓移植的事情，也就渐渐给抛在了脑后了。


有的时候，想想也是不可思议：我真的用我的血救了一个人吗？好吧，这件事是真的。


其实捐献前后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只是她不用老跑去医院献血了，体重又有反弹的趋势。


上课上了一天，本来就比较累了。走到操场的时候，更是天人交战：今天到底跑还是不跑？反正已经救了宋楌，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必要那么拼命。但是，你想想啊，如果不跑的话那么体重反弹的会有多快？肯定是一天一斤地反弹啊！ = =


所以她还是跑了。手机的曲子循环播放了一遍，就被一条短信截了胡——


“恭请唐小姐于本月12号在市桃花源大饭店参加感恩宴……请务必到场，宋楌父母敬上。”


宋楌父母？感恩宴？她立即明白了：算算日子宋楌该出院了。所以，他的父母想搞个感恩的派对？果然人家这体质就是好啊，白血病刚刚痊愈就敢出来玩。不过，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好像人家感谢的主角应该是自己啊。


嗯，造血干细胞是她提供的……


电话又响了，是班长打过来的：“喂？释心，你收到宋楌父母的邀请了没有？咱们一块去吧！”


“班长，我还是想专心准备中考。”


谷雨菲脾气上来了：“不行，你一定要去。你不去了，人家这感恩宴不是白办了么？”


“我……不喜欢……被人围观。”


“不成！你必须得去！我们班主任都去的，你不去像什么话？！”


/(ㄒoㄒ)/~~原来徐老师也去啊！老实说，自己蛮尊敬班主任老师的。好吧好吧，既然徐老师都去了，拼了头破血流，也去观摩观摩吧！


所以那日，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


桃花源大饭店，处在一个叫做桃花坞的景区附近。你说好不好笑，一个以古典园林闻名的景点，居然在景区最正中心的建了一座欧洲古堡式的酒店。


走过了那一扇旋转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由上而下的鲜红色地毯。


门口的接应生很热情，给了她一朵特邀嘉宾的小红花。她不知道这个怎么佩戴，谷雨菲拿了过来，帮助她别在了胸口的位置。


上了二楼，宋阿姨就迎了过来。


在宋阿姨身边，还跟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这少女穿着公主裙一样的洋装。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阿姨，她们是宋哥哥的同学吗？”


“年年，他们就是你宋哥哥的救命恩人。”宋阿姨笑着道。


“哦，是你们啊。”骄傲的小公主道：“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宋哥哥。”


……唐释心很想吐槽，小姐你个子比我都高，能不能说话利落点？都不是萝莉的年纪了，还卖萌穿洋装做什么？还有，一口一个宋哥哥你肉不肉麻？不知情者很容易听成“送哥哥”哎！最重要的是——你丫的跟宋家人是什么关系？！


宋阿姨只是介绍道：“小唐，小谷，这是小楌的好朋友年年，今天你们几个就坐在一块吧。”


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坐在一块很天经地义。但是坐下来以后，这个年年就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笑着和她们聊天。说什么“我跟宋哥哥从小就认识了。”“他平常都喊我年年妹妹。”“我怎么没有听过宋哥哥提到你们两个呢？”


谷雨菲沉默不语，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很淡定，只是道：“没提到很正常，他不生病谁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的骨髓匹配。”


年年的敌视目光瞬间从谷雨菲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好呀，来互相伤害呀，怼人她唐释心从来都没有怕过谁！


但一秒以后，后面有人喊：“年年。”接着，走过来一个高挑的女人。


“妈，宋阿姨让我坐在这座。”


“不，你到妈妈那一桌去吃。”美丽的女人道：“这儿是你宋哥哥同学的位置。”


于是年年走了，好了，她耳根清净了。不一会儿，这张桌子上的小客人纷纷都来了。她看见了江晓也到了，心里乐得开花。但是不一会儿，某重量级人物坐在了身边，笑眯眯对所有人道：“今天大家随意，别当我是班主任老师。”


“是！徐老师！”每个人都凝神屏气，好像在上课回答问题。


她那个囧啊，赶紧给班主任老师倒了一杯红酒：“老师，我敬你一杯哈哈哈。”


接下来，不断有宋家的亲眷过来，每一个亲眷都对她们两个感激不已。尤其是对她，都说是她救了宋楌的命。各种赞美之词袭来，说的她都不好意思了。但班主任徐老师就在身边，她精神高度紧张，就装的有多淑女就有淑女。


我不当淑女好多年……


不一会儿，今天的主人翁宋楌到了。


她还以为，宋楌依旧在住院。但事实上，宋楌已经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了。不愧是少年人，这恢复能力就是不一样。只是，他戴了一顶针织帽子，脸上也没有眉毛，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古怪。但少年英俊挺拔的轮廓，却可见端倪了。


和他干杯的时候，宋楌说：“谢谢你们今天来参加宴会。”


谷雨菲的脸色瞬间就红了：“宋楌，你能痊愈就好。”


“对，干杯。”某人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庆祝你出院了。”


很快到了饭点了。用餐时，第一道菜上的是各种花式的甜点。接着上冷盘和红酒。这些都是高档次的西餐，不管合不合胃口，一桌的同学老师都纷纷大快朵颐。只有她慢吞吞地夹菜，每个菜只尝一口，就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


这不是装淑女，是她根本不能吃下去。


班主任徐老师注意到了她：“小唐，你怎么不吃饭？”


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老师我来之前吃过了，现在不饿。”


“这什么话，人家为你准备的宴席怎么能不吃饭？你看你，这几个月瘦了多少？来，老师夹菜给你吃。”说完，班主任徐老师就真的夹菜放到了她的碗里。他教师育人二十多年了，不仅对学生关爱有加，而且时时刻刻都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唐释心大囧了！徐老师亲自夹的菜！窝草怎么办？！


没办法，这一桌同学看着呢，总不能连老师的面子都不给吧！就拿起了筷子英勇赴死。


今天的主菜是七分熟的黑椒牛排和香煎海鲈鱼。别人左手拿叉，右手握刀。顺着牛排的纹理切割，切出来的边缘毛毛躁的。而她，磨磨唧唧的切呀切，把牛肉切得跟肉丝儿一样细。才慢吞吞地吃了下去。


吃完了牛排，就是鱼排。两份大鱼大肉下肚，肚子就不舒服了。


不能再吃了，她知道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了。可是徐老师还不满意，学生吃的这么少像什么话！又端了一盘蓝纹芝士培根意大利面到她面前。慈祥地笑道：“唐释心，你是不是等老师给你拿菜？”


她还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啊！吃吧吃吧不是罪！


艰难地吃完了意大利面，再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味道说不出的浓烈甜腻。


够了，已经到了极限了。她对自己身体的各种反应再熟悉不过了：“我去一下厕所。”


大大的走廊上，许许多多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捂着嘴巴，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极端的饥饿过后，一下子胃部涨得满满的。那种难受，就像嗓子眼被堵住了一样。呼吸不过来，又胃酸上涌灼烧着脆弱的气管。这种吞咽不下去，胃部梗着食物的状况，已经面对过许多次——这就是，她上辈子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暴饮暴食症。


所以刚才把一根筷子藏在了袖子里，她需要借助这玩意。


但这桃花源大酒店的卫生间真tm难找，转过了好几个弯儿，还是找不到女卫生间。好不容易，她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卫生间。进去以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就把厕所门给反锁了起来。接着，她把筷子伸到了喉咙里。


不是很需要用力的，只是感觉到恶心，就能把食物全部吐出来。


她一边吐，一边觉得身上背负起来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她明白，这是名为羞耻感的谴责。


还记得第一次遭受这种谴责的时候，她才七岁。那是暴饮暴食的源泉，是一场不能忘记的背叛。


七岁的门前，她抱着玩具布娃娃。眼眸中倒映出赤.裸的两个身影纠缠不休。她有种感觉，自己不是这个母亲的孩子，她不认识这个母亲。更不认识这个和陌生男人纠缠不休的身体。尽管他们两个大汗淋漓，身体都染上了一层粉红。


那是母亲无数次出轨中的一段。


那个男人发现了她在偷看，破门而出的瞬间，大手就卡住了她的脖子。她挣扎，男人又把她的脑袋摁住在墙上，似乎准备掐死自己。而母亲，窈窕的身体裹着丝绸睡衣走了出来。说了句：“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放了她吧。”


男人放过了她，但他走了之后。母亲又把自己毒打了一顿。甚至把她的头按在了浴缸的水里。一下，又一下，似乎逼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释放出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也是那时候，母亲用最冷厉的声音说：“不准告诉你爸爸。”


从那一天开始，母亲这个角色就死掉了。


跟了奶奶以后，童年深深的心理创伤变成了一腔满满的食欲……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患上暴饮暴食症，这也就是，为什么上辈子活成了重度抑郁患者。


最后，她如释重负，先拧开了水龙头，然后在水龙头下洗了一把脸，咕嘟了几口水，把口给漱干净。周围充斥着洗手液的芬芳气味，到底把胃酸混杂着食物的倒霉气味给冲淡了不少。


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催吐，其实在前世，抑郁症晚期，她一周这样催吐七八次。


洗干净了，最后一道程序是照镜子，不能让人看出来任何蛛丝马迹。这是她不能说的秘密。


但镜子却暴露了另一道秘密。


他其实没有站在多远的地方。带着针织帽子，穿着白衬衫，就这么看着她——不，也许是镜子里的那个她。但，的确是看着她！


他看到了！宋楌他看到了！


顿时，唐释心的脑海里就炸开了，头皮发麻，四肢无力，差点就要倒下。


9.009 秘密


你痊愈了，我却生病了。


催吐，这个行为在她的眼中，是一个非常非常污秽的举止。因为从小到大，她只见过自己一个人患了这种病，又觉得肥胖用这种方式来抑制，非常非常的……不堪。所以，十分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从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


现在宋楌知道了！


为什么他会看到呢？为什么你要知道呢？！知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忽然间，一股邪火填满了胸膛。她恶狠狠地看向宋楌——什么男神不男神，同学不同学的，她不管了，只觉得，当初那个向爸爸告发妈妈出轨的小女孩又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冷冷地问道，又抬起手擦掉嘴角残留的水渍。


宋楌浅淡的眉毛微微上扬，他咳嗽了一声：“唐释心，这里是男卫生间。”


她的火气更大了：“你是问你：你为什么不出声？！是故意要站在我后面吗？”


“我在上厕所，忽然听到有女的在外面。还以为，是我自己跑错了地方。”宋楌的目光很淡，解释倒是清晰：“我还没说话，你就关了门。我心想这样出去万一在……会太难堪了。就打算等她走了以后再出来。”


她进来之前的确没看这到底是男厕还是女厕。只要没人就好。于是冷冷问道：“可你看到更难堪的事情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你是说你刚才那样？”


“废话！”


“你胃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是问你：你觉得我刚才在做什么？”她开始期盼着，他不知道她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但宋楌只是稍稍停顿，就说了出来：“催吐？”


这个词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她冷冷笑了起来。这一刻，她甚至后悔在骨髓捐赠书上签字了。


忽然想给自己找一个强行解释的借口。好挽回一点颜面。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宋楌没有脸面说出去这个秘密。


于是，轻轻撒谎道：“宋楌，我这不是故意催吐，而是我患上了暴食症。你知道我怎么得的吗？王医生告诉我说，不减到130斤我就没办法给你移植骨髓。所以我这几个月什么东西都不敢吃。结果刚才，徐老师押着我吃了点东西，我就受不了全部吐了出来。”


宋楌已经看了出来，所以，他很怜悯她。他也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不知不觉把一个女孩逼成了这样。早知道如此当初要对她好一点的才是。


于是愧疚道：“那要不要给你喊个医生？”


“什么医生也治不了我。”她有她的尊严，转身，他慢慢凑近了宋楌，用极大的威胁口吻说：“如果敢说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宋楌收回了目光，也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我的救命恩人下不了台面的。”


“说得轻巧。”她望着镜子：“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宋楌也望着镜子里的女孩。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她把半个自己减肥减了下来。可如今，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目光中储藏了莫名的悲哀。


唐释心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


宋楌站在里面，忽然听到了外面女孩子的一声哽咽。


以往经历过许多波折，却从未觉得，有哪个声音有如此催人泪下的力量。


日子悄悄溜走，一个月以后，进入到了炎炎的五月份。离中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时候，宋楌出院的消息也在班上流传了开来。别人都揣测宋楌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盼望着他千万不要回来。要说最兴奋的人肯定是肖婷，有的时候她在想，肖婷能不能消停一点。人家宋楌出院归出院，可没有来说回来上课。


结果不巧的是，肖婷还真的是兴奋对了，因为五月中旬，宋楌忽然回来上课了。


想来，中考的日期是6月13日。现在回来……只怕有点晚了吧！


但看着眼前，站在讲台上的这个宋楌，她忽然觉得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宋楌就恢复了健康。她见过走廊墙上他漂亮的证件照，再看本人，的确是非常好看。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看起来就是个文质彬彬的小鲜肉。虽然这个小鲜肉的头发和眉毛还没长全。


“好久不见了。”宋楌道：“我很抱歉，这一年来，我缺席了一班许多的故事。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尽量和大家一起为初中生涯补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说得优雅风度，不愧台风第一的本校校草。


底下的女生一片花痴，只要宋楌男神回来了，那么就是初中生涯最美好的end！


“宋楌，你先和唐释心坐在一起。”徐老师这么安排。


她早料到如此，所以从他一进教室，目光就一直放在了别处。直到宋楌在身边坐下来，还是神游天外。


宋楌提醒她：“这节课的讲义你有没有？”她才拿出了一叠试卷，然后专心致志开始上课，装作旁边没这个人。


老师讲完了一面讲义，她就抬手去翻一页。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盖到了她的手上。鬼使神差的，两只手居然合在了一起。


“我来翻书就好了。”她连忙掩饰了一抹尴尬，然后翻了一页。


这堂课上的无比漫长。


你说她讨厌宋楌吧，其实根本不讨厌的。宋楌这半年来吃的苦太多太多了，她都看在了眼里。而且，他爸他妈对自己都不错的。但是你说不讨厌这个人吧，他撞见了她的秘密。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她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下了课以后，肖婷就过来了。还问宋楌：“要不要跟我坐在一起？”


她巴不得肖婷把他带走，但宋楌却淡淡拒绝了：“我坐在这里就好了。”


“宋楌，那个……现在这桌子上贴的是唐释心的名字。”肖婷瞪了她一眼，又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的男朋友：“你还是过来跟我坐吧，我还给你准备了另外一份讲义。”


“不用了，班长刚才给了我一份。”


她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敢情上节课你一直盯着我的讲义做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饭，别人都走光光了，就她一个人坚守在教室里。先拿出点小蛋糕吃了一口，再用热水泡了一个茶包搭配。


吃到一半，班长谷雨菲进来了，还抱着一大叠讲义。


“怎么，给宋楌的？”她笑了笑：“就放在这里吧。”


作为谷雨菲的好朋友，她还是比较愿意当个红娘的。于是等宋楌过来以后，她把班长的讲义给了他。又问道：“喂，你是不是觉得班长才是好人？”


“班长她什么时候不是好人了？”宋楌反问了一句，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毕竟不能承认的。就转移话题道：“老兄，看在副班长江晓，还有陈集的面子上。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怎么看待我们这位班长的？”


“江晓和陈集？和你什么关系？”


“陈集是我的发小，江晓是陈集的发小。听说你们三个以前关系很好。”


“是不错。”说话间，宋楌也正在抄着笔记，他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她的眼神不知不觉被他吸引了过去。


“那，你怎么想班长的？”


只听他道：“至我很感激她。就跟感激你差不多。”


可她是个心志淡泊的人，所以：“我不想承受任何人的恩情。假如你要是想报恩的话，那好，你给我发个誓，那天看到的事情别说出去。”


“你是说卫生间……”


“打住打住！”她急了：“先发誓，先发誓。”


宋楌原本拿着讲义，这会儿目光转向了她。四目相接，她有点儿灵魂出窍，凝视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片刻，居然觉得他说的任何话自己都会去相信了——


“我发誓，保证不说出你的秘密。”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盯着男神看了。那样很容易变成花痴。而且他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的时候，的确配得上“本校第一美男子”这个称号。


人都是有爱美之心的，她面对着他这张恢复正常的脸，还真的看的很顺。


然而，仅仅如此罢了。一天以后，宋楌还是给她找了麻烦。


10.010 够了


话说，本学期一开学，她就成功当选了语文课代表。只不过，在一班同学的心中，只有宋楌才是他们正牌的语文课代表。


这不，肖婷联合几个死党，跑到了老师那边去，说宋楌已经回来了，唐释心这个代理语文课代表也该下台了。语文李老师最喜欢宋楌不过了，现在宋楌回来，也数李老师最高兴。居然在几个学生的撮合之下就答应了这件事。


当肖婷过来跟宋楌献殷勤的时候，她就尴尬了。


“明天的语文课上，李老师就宣布你继续担任语文课代表。”


她正在抄书上的句子“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闻言，看了一眼肖婷，对方正在用胜利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就写了下一句“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对啊，你好心好意对待的人，就是用这般忘恩负义的举止来“报答”自己的！


其实，她也搞不明白为何肖婷会这么短视。目前宋楌的身体是好了，那是沾了她骨髓的光。但白血病又叫血癌，虽然通过异基因的造血白细胞移植，可以达到很高的痊愈率。但也有五年之内复发的风险。到时候，宋家还不是得找她救命。


所以，宋阿姨早就跟她说过了：“小唐，你以后别把自己当外人。欢迎常来家里做客。”


宋家人对自己这么好，无非是知道，关键时刻只有她这个移动骨髓库可以救人一命。


正胡思乱想着，宋楌对肖婷道：“我们出去说。”


这可关乎她的职位问题，于是偷偷摸摸溜了出去。跟随班花和校草来到了教室后面。


肖婷眼眶红了：“宋楌，我这不都是为了你考虑吗？那个唐释心不是什么好人。她给你捐献骨髓，就是为了让你欠下这个人情。这样的女生，你要赶紧和她撇清关系！ ”


宋楌的脸逆着阳光，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是口气很淡：“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的？”肖婷楚楚可怜道：“而且你回来以后……为什么故意疏远我？”


“肖婷。”宋楌的口气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有些事，我不想再提。”


“是不是我去年说错话了？惹你不高兴？可那时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事后也跟你道歉了。你就别计较了好不好？”


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她只好结束了偷窥，回到了座位上。


过了几天，李老师果然没有提到换课代表的事儿。看来宋楌真的把事情压下去了。鉴于此，她也对宋楌和肖婷区别看待：一个呢，还算有良心的。另一个人呢，都忘了是谁救了谁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五。放学的时候，宋楌却说了一件事：“明天陈集和江晓请我客。既然你认识他们的话，不如一起去玩玩。反正大家以后都是朋友。”


“哦，好的。”


她看他面沉如水的样子，也是感慨：人家这份定力就是不一样，明明和肖婷吵成了那样还能装作无事人一般。


第二天周末，她就请了个假奔出了学校。


陈集看见她到了，就吼了开来：“阮阮！我们都等你半个小时了！”她一脸黑线，请假手续批准下来也要一个小时啊！


江晓穿着白衬衫，人模人样，推了一下黑框眼镜：“谁是阮阮？”


陈集就说开了：“就是她啊。她奶奶给她取的小名。还有，你们知道她的大名释心怎么来的吗？”


江晓来了兴趣：“怎么来的？”


“她爷爷从前是个和尚，破四旧的时候还俗的。出家的时候法号就是释心。所以阮阮她是用爷爷的法号当大名……”


她囧了：“法号又怎么了？我觉得很好听啊。”


江晓点了点头：“是很好听。”


她脸红了，看着江晓，淑女般地点了下头。


不过，跟在两人身后的宋楌倒是沉默的很。三个小帅哥站在一起，她比较了下，的确是宋楌比较惹眼一些。


他们先到了肯德基吃饭，端着小盘子的小姐姐，也是频频向宋楌抛媚眼。证明她的目光是正常的——宋楌不愧本校校草之名。


但是鸡排端上来之后，她拿过了饮料，开始吸呀吸。


陈集很奇怪：“你怎么不吃东西？”


“哦，我过来的时候吃饱了。”


“嗨，老姐，你这不够意思了。这个新出来的嫩肉五方，花了哥哥我十五块钱。”陈集笑眯眯地把食物推到了她的面前：“是你最喜欢的麻辣口味。”


她还想推辞，眼风一扫，江晓也问道：“你不喜欢吃肯德基吗？”


“不不不，我来尝尝。”她就拿了刀叉，切了一小块嫩肉五方。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有油水的东西了。美味充斥着舌苔，就像一场彻彻底底的轰炸。她的脑海中又被那种奇妙的感觉给塞满了，炸开的酱汁就像炸开的味觉盛宴。


但是好硬啊。这好吃归好吃，可是以她目前的情况，真的不该吃下去这么硬的东西的，牛肉羊肉猪肉什么的都是忌口。于是，只是一口以后她就放下了刀叉。


“这个嫩牛五方不好吃，我不吃了。”傲娇了。


陈集奇怪了：“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嘴？”


“因为我要减肥！”


“好好好，你减肥你减肥。”陈集又看向了宋楌：“宋哥，阮阮她为了救你一命，都瘦成这样了。你难道不说两句？”


“不要了啦，陈集你闭嘴。”


“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单。”宋楌还真开了口。


她无语，只好道：“海鲜粥吧。”


吃完肯德基，三个男生去了一家黑网吧组队打团。还把她给拉上了。但她根本不会玩游戏，只能看看《蜡笔小新》自娱自乐。不一会儿，黑网吧的老板过来查身份证了。他们四个人又溜之大吉。一边溜，陈集还一边抱怨：“不是说这家不查的么？”


她瞥了一眼路边的广告牌：骚年，现在文明城市评选，严打期间。


“我们去玩桌游吧！”陈集又出了点子：“四个人，就玩三国杀！”


到了桌游室，一副三国杀摆上了桌。她充当那个洗牌的人，打三国杀么，反正瞎比划比划。三个男生倒是杀得不亦乐乎。不过她这个自由散漫的炮灰，显然有着战场搅屎棍的作用。好几次，眼看江晓要赢了，被她某张牌给压了下来。然后宋楌翻盘。


鬼知道这三国杀到底怎么打的。


宋楌第五次赢了以后，陈集嚷嚷了：“阮阮，你是不是存心帮宋楌？”


“我发誓，我只是看哪张牌顺眼打哪张牌。”她显得很无辜，又同情江晓：“副班，下一次你肯定赢。”


结果她乌鸦嘴，第六次还是宋楌赢了。丝毫没有给小伙伴们面子。于是这游戏又玩不下去了。


走出了桌游室，陈集显然还没玩够。又领着他们往灯红酒绿的地方跑，只是跑到了一半，又折回来。三个男生神秘兮兮地咬耳朵商量，然后一致把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她莫名其妙：“你们干什么？”


陈集搓着手：“阮阮，你先回校去吧啊。”


“哦，那你们注意安全。”


但是一回身，她就悄悄跟上了三个人——贼兮兮把我支开，肯定有猫腻！很快，结果揭晓——他们居然进了一家以“女人”闻名的洗浴城！她擦了擦眼睛——乖乖，三个兔崽子很有出息啊！十五岁，就敢来这种高级场所找女人！


她掏出手机，“咔擦！”一声拍下这个历史性瞬间——


哈哈哈哈！陈集你小子的把柄我抓住了！哈哈哈哈！还有宋楌你小子，别得意！


……等等，照片上还有我的男神江晓啊。= =尼玛江晓还站在两个人的前面啊！这样很容易让人想歪啊！这张照片……报废了。


又等了五分钟，江晓就从洗浴城走了出来。


她拍了拍胸口——果然我们家副班长大人是清清白白的。再等了半个多小时，另外两个人还没出来。


他们这是在搞毛呢？！


11.011 敢说


“喂，陈老兄，金华洗浴城的服务还满不满意？”


她还是够意思的，没有直接打电话给陈集问“美女还满不满意？”毕竟，从小一块长大的，做事儿也不能太不给面子。果然，陈集这小子被吓到了，两分钟以后，陈集就衣冠不整地从洗浴城里面冲了出来，速度堪比刘翔。


她举起手机，抓拍之——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来这种地方！


接下来……宋楌还在里面。她举着手机却犹豫了：老实说，宋楌至今和她无冤无仇，她也不必这样埋汰人家。可是呢……如果宋楌出什么事儿了，还得怪在陈集身上。她怎么这么倒霉，摊上陈集这种只会惹事的青梅竹马。


她拿起了手机：“喂？宋楌，我是唐释心。对啊……我听说金华洗浴城的服务很周到啊。”


对方倒是淡定，语气中听不到一丝的慌乱：“是很不错。”


她皮笑肉不笑：“不知道你做的是半套服务，还是全套服务呢？”


“唐释心。”对方居然还敢说：“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是啊，我们同龄，你已经在花天酒地了。啧啧啧，我还不能说几句了？”抓到人的把柄就是爽啊！她有些幸灾乐祸：“还是出来吧啊，我相信呢，你只是一时失足。那个，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陈集喊你进去也是无心之过。”


“那你是替陈集喊我出去？”


智商真高啊，居然一下子猜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不错，陈集的奶奶拜托我一定要照顾他。”所以：“我提醒你，万一你还不出来，出了事儿别怪陈集。”


“那我也必须提醒你：小心人家洗浴城的保安盯上你。”


话音刚落，乌鸦嘴显灵了。几个保镖身高马大的往自己面前一站，上来就是要没收她的手机。她赶紧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我，我只是路过，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但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道：“你刚才举着手机对准我们店大门干什么？！”


“我真的只是路过。”


这人道：“那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们检查检查！”


“我……”冷汗直滴下来，她忽然间想逃了，但扪心自问，怎么都逃不过这三个彪形大汉的追捕。只能颤巍巍拿出了手机……这时候，一只白皙袖长的手，像是从天而降似的，落在了她的手上按回了手机。回过神来，背后响起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


“各位大哥，她是我女朋友。是我让她在这里等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保安们认出来他是刚才进去的顾客。立即换了一副嘴脸：“误会。”


好了，一场误会就这么化解了。离开了洗浴一条街，她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只不过她搞不懂了：“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和江晓进去以后，才发现不对劲。所以我和江晓商量了，他走前门，我走后门离开那个地方。出来以后，我不放心江晓，就绕到了前门来找他。”


这样啊，她放心了。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抱歉，我绝对不会让肖婷知道这件事的。”


宋楌正在喝着一罐饮料，闻言反问她：“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肖婷不是你女朋友吗？”


宋楌顿了顿，才回复了她：“现在不是了。”


……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不过，这样过问人家的私事真不好吧？她囧了，赶紧摇了摇剩下来的半杯饮料，五米投篮投进了垃圾桶里。回过身来，宋楌正仰头喝他那一罐百事可乐，阳光以一种极其顺畅的方式，划过少年的脸颊。


为什么人家这般大爷的喝水姿势……也这么好看？！


回到了学校，何培培和谷雨菲过来找她出来玩。说是附近的夜市开了，东西都特别便宜。


路上，谷雨菲拉着她进了一家时装店。正中央摆了一条非常漂亮的黄裙子。


“试试吧。”何培培对她说：“看上去很适合你。”


她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太小了，我穿不下去的。”事实上，这样漂亮的衣服，对于她而言，就是一种奢侈的幻想。而且知道自己穿不下去的时候，又会被体型再伤害一次。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拒绝。


但谷雨菲和何培培拉着她道：“试试嘛！我看你穿这件正好。”


没办法，她只好进了试衣间换衣服。出乎意料，这件看上去只有s号的黄色连衣裙居然很贴合她的身材！百褶样式的裙摆下面，露出一双白白嫩嫩的腿儿。她左右上下看了看，还是有些忐忑，生怕裙子会在下一秒被撑爆成碎片。


但她走出来的时候，何培培忽然叫了一句：“哇塞！好漂亮！”谷雨菲也张大了嘴巴：“看样子，我们班的班花要换一个人了。”


她头一次，穿上了s号的衣服。而不是衣柜里面那些xxxx号的中老年服饰。


镜子里的那个少女，的确有着不输于肖婷的美貌。虽然体型微胖，却不显得臃肿。反而和略大的瓜子脸搭配的恰到好处。百褶裙边缘，一朵朵蝴蝶花纹盛开着。好像把她衬托成了百花丛中的一位公主。这位公主转了个身，身后就是一片称赞。


服务员小姐也恭维道：“小姑娘，你穿这件实在太好看了！”


“那好，我要这件了。”比起贼激动的谷雨菲和何培培，她还算是淡定的。


回到了宿舍，她又拿出了这件黄裙子穿上。镜子当中的那个少女，真的是自己吗？！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这是一场梦吧！什么时候，那个肥猪肥婆可以变成了一位清秀袅娜的少女？！什么时候，她也能够形容自己“挺漂亮”？！


但果真是她，没有错。


第二天早上，她穿着这件黄裙子到了班上。立即又引来了一阵轰动。


一下课，先是劳动委员周锦的大脸盘子在面前流连不去：“艾玛，语文课代表，你穿这件裙子实在太好看了。你怎么不早点穿出来？”


然后又是成绩倒数第一的王煊跑了过来，主动要求学习：“课代表，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补习一下语文！”


她一一微笑拒绝，只是目光有意无意间落在左边——江晓注意到这条黄裙子了么？匆匆收回，却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宋楌，他却在笑看着她。


完蛋，她为什么要脸红啊要脸红？！= =


第一节课下课，去做了个早操，回来以后，课桌里面塞满了小零食。还大都是爱心巧克力。


……靠，当美女的感觉真是好。这不止一个男生悄悄塞进来的吧？


不过，是谁说来着：女人一辈子的天敌就是美食！


隔日，望着旁边的班主任徐老师，唐释心只能无语——这么大一碗饭她吃得完么！


话说回来，学校里不知道哪边流出了传言，说唐释心消瘦得那么厉害，是因为患上了厌食症。


这些流言蜚语不知道咋地传入了班主任徐老师的耳朵里。徐老师早就关注她身体消瘦的事情了，现在听到这个传闻，越想越可疑。等问了何培培以后，才知道她是真的一天只吃一顿，而且这一顿基本上是小米粥。


徐老师炸开锅了，万一自己的学生有个三长两短等于要他的老命。


所以今儿，徐老师忽然找到了她。然后宣布：“释心，你中午跟老师一起吃饭。”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她拿着筷子，恨不得马上从地球逃跑。


还有啊……前面那桌，不是咱们初三教务处的周主任么？左边那桌，是计算机孙老师吧？她杵着筷子，刚吃了下一口饭，有人过来和徐老师打招呼：“老徐？带学生来吃中午饭啊。”然后也坐了下来，她抬头一看/(ㄒoㄒ)/~~地中海发型的校长！


这顿饭就是砒.霜也要吃完啊！


吃了一口，又一口，简直是把细嚼慢咽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徐老师还给她夹了一个鸡大腿：“以后啊，你就跟老师到这边职工食堂来吃饭。”


她能赶紧休学么……


直到把饭盘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徐老师才放过了她。到了教学楼，她想也不想就冲进了厕所。收拾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之后一连好几天，徐老师都压着她在教职工食堂吃饭。表面上是师生和蔼的，实际上，徐老师简直把她当做大熊猫了，恨不得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别人还说羡慕她的特殊待遇，职工食堂的鸡大腿可是随便吃的，可是也不想想：有校长在这顿饭还吃的好么！


地中海校长还被徐老师给感染了，也学会给她夹鸡大腿。


她吃啊吃，然后无语望苍天。


结果某一天徐老师告诉她：你不用来教职工食堂吃饭了。


问其原因，徐老师慈祥和蔼道：“宋楌说，他会代替老师监督你吃午饭。”


于是，天雷滚滚变成了五雷轰顶。


12.012 房产


中午，班级上的人都走光了。她也无力去食堂，就拿出数学题开始做。只是宋楌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橡皮擦在对面的桌角上。她拿过橡皮擦的时候，随便问问:“宋楌，你为什么跟徐老师说要监督我吃饭？”


为什么？这是一个好问题。


首先他不瞎，某唐嘴上都起了泡了。所以：“举手之劳。”


“那多谢你的举手之劳了。”她舔了舔口腔溃疡的地方，低头继续解开了一道二元一次方程。只是写着写着，她不自觉地想起来，现在也是饭点，宋楌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室里面？难道他也没有吃中午饭吗？却完全没意识到，她视线的落点，已经从桌面的讲义上移到了宋楌的脸上。


他很快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回过神来，她已经脸红了：“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他们说你得了厌食症。”宋楌道。


“别听他们胡说。”她自个清楚着呢：“我能吃一些比较稠的粥还有蛋糕，吞咽也没问题。只是消化有点艰难。和厌食症无关。”


“那你想不想去学校对面那家蛋糕店吃个午饭？”


“好啊好啊。”她下意识就答应了，回过神来，却是呆了：握草刚才宋楌说了什么？！请自己出去吃蛋糕？！更重要的是她居然答应了！好吧，宋楌都站了起来，又问了：“去不去？”她咬了咬牙，承认自己在这一点上很没有骨气。


不知道是前世太缺男人缺的还是咋地，她对于美男的邀请毫无抵抗之力。


到了蛋糕店，她开始吃美味的蛋糕。话说回来，自己的胃的确可以接受这样软软的东西。所以吃起来并不困难。吃完了两个虎皮蛋糕，宋楌又点了一份披萨，她就摆了摆手：“我不吃这个的。”宋楌无语：“我还没吃午饭。”


她看着宋楌吃披萨饼，淡淡的阳光镀在了他的周身。他靠的这么近，人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真实，好像触手可及一般。


宋楌很快就吃完了，她喝了口咖啡，才问了句：“你就对我这么内疚吗？”


宋楌的目光顿时变了。亏得她看了出来，他内疚吗？当然内疚。这一年以来，他时时刻刻都在等唐释心减肥成功。每一次骨髓穿透以后都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会救我。还祈祷她千万不要伤到哪儿。但这些，归根到底只是为了自己考虑而已。


却从未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一个才十四岁的女孩用半年的时间消瘦70斤，这有多么残忍。


他抬手，倒了一杯咖啡：“去年，爸爸妈妈和你商量，他们要你在四个月之内减掉七十斤，这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别怪你的爸爸妈妈，这是王医生说的话，答应的人是我。”


“那你现在在治疗暴食症吗？”


“不瞒你说，我想等到大学以后再慢慢进行治疗。现在的状况是，我能克制住一些贪食的念头。但克制不了多久又会去暴饮暴食一顿的。这种病反反复复，得了的人，基本都会在成年以后再次复发。”所以：“我不急在一时。”


其实这些话她不该说的。但这些日子以来，她压抑的东西太多了。宋楌本身就知道她心底的黑暗，所以该说的不该说的干脆通通都说了。说完了她就后悔了——你又凭什么认为，宋楌需要听你这样的倾述？凭什么？


于是又道歉了：“抱歉，这些事情和你无关的。”


但宋楌摇了摇头：“没关系。”看来，是他把她的情况想的太简单了。


也是从这次午餐谈话后，她和宋楌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变了。她知道宋楌因为内疚所以才照顾自己，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接受了这种照顾。但另一方面，她又开始坚决抵制着他的关心，原因无他，她不想利用人家的感恩之心。


想想又释然了，他们在搞什么呢？还有半个月就要中考了。中考以后各自东南西北飞。


她打算利用这剩下来的半个月好好冲刺一把，只是到了6月2号，爸爸打了个电话来，说他得了一个儿子。要她去新家坐坐，顺便认认小弟弟。她二话不说就赶到了那个爸爸的“新家”去。爸爸的现任妻子还在坐月子，接待她的是家里的月嫂。


“侬是老板的女儿吧？”月嫂以前见过她的，现在都认不出来了：“哎呦，怎么长这么瘦了！”


“嗨，学习压力大。减肥的。”


“减了肥好，侬现在多好看！快过来，你妈都等你半天了。”


……其实，这个女人不是她亲生妈妈。不过，爸爸在妈妈身上栽了大跟头，后来娶老婆的第一要素是性格要贤惠。


这不，当她进来卧室的时候，后妈就温柔地笑开了：“阮阮？快过来。”


“陈阿姨好。”


“你这孩子多见外，喊我妈就可以了。”陈阿姨慈祥地看着她。又把小弟弟抱了过来，递给她：“看看你弟弟，他长得是不是很像你爸爸？”


她抱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一块易碎的豆腐块儿。要说像不像么，这么小能看出个啥？但怀里暖暖的，软软的触觉实在太好了。她不禁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孩子，结果这小子就“哇呜！”一声哭了。月嫂过来一模，说尿布湿了，把孩子给我吧。


她忙不迭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陈阿姨目光中满是慈爱：“怎么样？你喜欢小弟弟吗？”


她点了下头：“喜欢。”


“……那个，阮阮，有一件事跟你商量一下。”陈阿姨有些不好意思道：“去年，你爸不是给你在景园大学城那边买了一套学区房吗？后来你爸想了想，你现在成绩这么好，连老师都说你是要去北京，上海上大学的。这个学区房就没用处了。这样吧，以后等你上大学了，你爸再给你添置一套。景园那边的房子就让给你弟弟好吗？”


……这么快就跟她争夺家产了？谁不知道，景园的房价这两年来都涨了二十万了。爸爸给她买的这一套，既是投资，也是商业保险。说白了，爸爸只是把房产的名义给了她。实际上，房产转移还不是大人说了算。


她犹豫了下，陈阿姨又道：“将来你结婚了，阿姨给你配一辆路虎开好不好？”


她想了想，以爸爸的性格，经济大权家里一把手抓，肯定是和陈阿姨商量好了，才让陈阿姨这么说的。反驳？她吃的穿的住的哪个不是靠爸爸？忍下来？景园的这套房子，十年以后肯定能从一百万升值到二百多万，谁会当这个冤大头？


有了……房子可以不要，不如多买点升值更快的东西。毕竟，她的前世可是一个股农啊！


她想了想，道：“陈阿姨，房产证本来就是爸爸的东西，他想怎么办，我听他的。”不过：“我想跟爸爸学学炒股，让他帮我办理证券开户。再给一笔资金，大概五万元左右，让我练练手。你能不能帮我跟爸爸说？”


陈阿姨想了想，五万换一百万的房产证，太值了。于是道：“那好，这件事我跟你爸说。”


“那多谢阿姨了。”


又交谈了一会儿，爸爸回来了。于是她就到外面和爸爸一起吃饭。


“阮阮，你下个月要中考了。爸爸就对你交代一句，这样的人生机会错过了就不能重来。所以你一定要发挥出最佳水准，知道了吗？”


“知道了，爸，吃这个。”她夹了一大块鸡肉过去。


爸爸笑了，他尽管和前妻闹得不可开交，但女儿毕竟是听话懂事的。从来都不要人操心。或者说，他也没那个功夫操心这个女儿了。于是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考上重点高中了，爸爸请你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吃一顿。”


“谢谢爸爸。”不过：“爸爸，万一我没考好……呢？”虽然可能性不大。


“没考好嘛……”


他认真想了想。一直以来，都对这个女儿太放心了，以至于从来都没怎么上心。复读？那要钱的，而且复读说出去都丢人。花钱上重点高中？他听说，省立高中的分数线差一分，要多交三万块才能进去。那么差十分就是三十万。还不如直接上个大专呢！


于是道：“那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爸爸只能提供给你上学的钱，不能保证你的将来。”


“我知道了，我一定考好。”


“对了，你上次捐献骨髓的对象，那个叫宋楌的，你要跟人家搞好关系。”爸爸忽然放下了筷子，郑重其事道：“那个人家不简单，在上海做金融投资的。你跟人家这种富贵子弟有交情了，以后长大了受益无穷。”


“可是爸爸，我们快毕业了，以后就不是同学了。”


“傻孩子，不是同学可以是朋友嘛。更何况你是人家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了。”


她笑着离开了这个“新家”。但离开以后，满面的笑容就消失了。


呼吸了一口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目前，还没有实力和陈阿姨争什么，可是……爸爸的家产，并不如阿姨所想的那般“多”啊！


因为，那一场波及了整个金融业的黑天鹅危机要到了。


13.013 中考


很快，匆匆一周过去了。临考前一天，老师开始最后的押题。


李老师的押题全部关乎古诗词：“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白居易用“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描绘了贫妇捡拾麦穗的场景；李白用“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表达对王昌龄的思念之情；下面，默写这两首古诗……”


1 她默写完毕交了上去，然后在纸上写了六个字：“捡拾幸福碎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就是本次中考的作文题了。亏得前世中，高考的大作文实在是印象深刻，所以才能回忆起来。那么，写议论文还是记叙文比较好呢？


老师说议论文比较好些。先找分论点，然后举例论证，凑够800字，一篇大作文就成功了。但想想吧……幸福有何可议论的？托尔斯泰都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如果写议论文，那么关于“幸福”的讨论简直是千篇一律。


仔细想了想，提笔写了两个字：“散文。”散文如何呢？形散而意不散。试试看吧：“……要说谁最幸福，莫过于孩童了。他们无忧无忧，没有时间匆匆而过的烦恼。所以每个人都说，童年是幸福的。一旦我们长大了，幸福也化为了点滴碎片……”


好……好矫情啊！ 她无语了一下，这就是不瞎扳故事的后果。记得以前有个同学写作文，为了“真情实意”今天写奶奶去世了，明天写爷爷去世了，后天写外公病危了……一年以后，还是如此循环。好像他们家天天在死人。


算了……就这么凑合吧！反正才中考，写得太成熟也太夸张了点。= =


准备好大作文以后，课程也上完了。老师做了最后的总动员，然后，大家就各回各家去了。


隔日，中考开始了。


出门之前，她喝了一杯蜂蜜水，吃了一块夹心蛋糕，外加三块巧克力，算是给自己补充营养。走到了考试地点，时间还未到，红线拉了老长老长，一排学生还在低头看书。等到哨子吹响了，学生们都进入了考场。她也随着人流踏入了考场。


第一项考试是语文。她翻开了大作文的稿纸，题目果然是“捡拾幸福碎片”。拿出上辈子苦练四年的公务员行楷，一气呵成。前面那些题目嘛都是小儿科了。下午的考试是数学，用心一点，倒也没什么难题。连思考题都不在话下。


到了第二天中午，她留在了学校里吃饭。这个实验中学的考场不甚熟悉，就在小卖部买了点面包。


下午，物理考试也很快写完了。休息二十分钟，就迎来了最后一场考试——化学。


其实化学是她的弱项，不过100分得个80分还是没问题的。就刷刷刷开始答题。


填空题最后一道题：沼气的主要成分，她写下了甲烷。但是烷最后一划写完以后，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平常闹肚子是家常便饭了，上个厕所，咬一咬牙也就挺过去了。但今天很不一样，不一会儿，疼得她冷汗直冒。


不，不成了……好像整个肠子都打了一个结，又有谁在不断地拉扯，拉扯……


填答题卡的时候她几乎哭了出来。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老师……我去上个厕所。”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但肚子就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眼前又是一黑，简直要昏倒下去。好不容易上完厕所回来，才提起了笔，忽然间她就坚持不住了，闷哼了一声：“痛！”就昏倒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面。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动了动手脚，麻麻的，胳膊上还插着管子挂着糖水——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大褂医生走了进来。她抬手挡住直射下来的探照灯光。医生告诉她：“小姑娘，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你得了急性肠胃炎。”


想起来了，忽如其来的疼痛，最终让她的毅力在那关键的时刻崩溃了。那个化学答题卡，她只填写了几个选择题，其余都是空白一片。这该怪谁呢？急性肠胃炎，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她平日节食，暴饮暴食，加上催吐的……结果。


医生走了以后，她开始沉默地睡觉。现在好了，重点高中已经完蛋了。


下午的时候，徐老师第一个赶到了医院来探病。她很抱歉：“老师，我考试没考好。”


徐老师摆了摆手：“先别谈考试，身体最重要。”又自责道：“也是怪我，当初没好好关注你的事情。”


徐老师走了以后，班长和副班长都过来探望她。她还跟他们开玩笑：“这下好了，考不好也不怪我没好好学习。”


班长谷雨菲叹了一口气：“医院已经通知了你的奶奶，她马上到医院来。”


“不用麻烦她老人家了。”她看了一眼挂着的点滴：“这是最后一瓶水，挂完了就好了。”


最让人无语的是，宋楌的父母居然也赶到了医院来。这会儿，她才知道自己考场上昏倒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全校。老师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替她可惜。知道的内情的同学，有的说她是减肥过度咎由自取，还有的人说，她是好心没好报。


宋楌的妈妈尤其觉得愧对她，阿姨还亲自给她削了一只苹果。


“谢谢阿姨。”


“不用谢，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宋阿姨是真的心疼她的：“是我们宋家对不起你。当初为了救小楌，就让你赶紧减肥，没顾忌你还是个孩子。结果成了这样。”


“不，阿姨，这和你们无关。”救人是自己的意思，不管病人是不是宋楌她的选择也是一样。所以：“其实肠胃炎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发作的不是时候罢了。”


“唉，小唐你别担心。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阿姨能帮就帮你。”


她摇了摇头，不想道德绑架任何人。


送走了宋家伯父伯母。她已经累了，不太想接待什么人。但不一会儿宋楌到了。宋大男神走到了她的床边，也放下了一个水果花篮子。


再看看宋楌，他清澈的眼眸里有着白色床单和自己的倒影。不愧是经历过生死大关的少年，眼中的这一份沉稳就和其他同学很不一样。她到底没有抵抗住这样长时间注视的诱惑，在心底鄙视自己怎么沦落成了一只颜值狗。


“宋楌。”她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今天的中考难不难？”


“不难。”


呵呵哒：“你说得轻巧，那你估计自己能考多少分？”


宋楌告诉她：“晚上跟老师他们对了一下答案，大概有540。”


540分！这个成绩肯定能进入全校前三，说不定还是本市前几名！


“那恭喜你了。”她笑着道：“没想到，你缺席了一年学习成绩还是这么好。”


宋楌没说话，他经历过疼痛的极端，现在看到了另一个极端。他疼了还能知道哼哼，有些傻女人连喊疼也不会。转过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她已经泣不成声。桌上有几盒药，她随手扒拉了两颗药丸吞服了下去。


她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了，真是发自肺腑的哭泣——


“宋楌，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我考砸了，今天所有人都过来说让我不要想考试的事情。你倒好，跑过来告诉我说你考得很好。你存心的吗？！”要不是宋楌说540，她也不会情绪崩溃。然后在人家面前直接把眼泪给流了出来。


宋大男神回应说：“是你先问我考的怎么样。”


“你不会说自己也考得不好啊。”


可宋楌他人就是这样的。他是优等生，富家子弟，从未放低身段说谎话哄女孩子。相反，优秀的女孩子展示各种魅力哄自己的时候比较多。对于唐释心，想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也不等于凡事都处处迁就她，处处说她的好话。


不过，宋楌也知道怎么安慰人：“三年后，高考考好了也就成了。”


但宋楌话没说完，房门忽然打开了：“阮阮！”却是自家奶奶终于赶到了。她赶紧要下床去搀着奶奶，却被奶奶摁在了床上道：“阮阮，你别伤心啊，今年考得不好还有明年。这个身体才要紧，回家奶奶给你做鸽子汤补补。”


她点了点头，全世界真的不在意她的考试成绩的只有奶奶了。


奶奶又笑眯眯地看着宋楌：“阮阮，这是你朋友？”


宋楌也来打招呼：“奶奶好，我叫宋楌，是小唐她的同班同学。”


“哦……阮阮的同学啊……”老人家本来觉得这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很是可爱。忽然间想到“宋楌”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目光，转到了自家孙女身上。然后，慈祥的笑容就无影无踪了，她真的没想到，没想到——


孙女居然背着自己捐献骨髓给同学！


14.014 感染


要说，之前就捐献骨髓的事儿，老太太和孙女打了一场持久战。孙女最后以住校，接受爸爸的监督为条件让老太太放了心。岂料，孙女暗度陈仓，不声不响就把骨髓都捐赠了。这会儿，人家小伙子痊愈了站在这儿，老太太才察觉。


这时，唐释心也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了。赶紧拉住了奶奶：“奶奶，你听我解释……”


“你就是那个得了白血病的人？！你用了我孙女的骨髓？”


宋楌有些摸不清状况：“是，还得多谢……”


“小兔崽子！”奶奶忽然骂了一句，几乎是气得发抖，手指都指到了宋楌的鼻子尖上：“你干嘛用我孙女的骨髓治病？！阮阮，奶奶怎么跟你说的？不准捐献！你搬出去住校就是为了给这个小兔崽子捐献骨髓？！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奶奶！”她急了，鞋子也不穿就下了床。


自家祖母自己最清楚。爷爷早逝，奶奶一个人拉扯父亲长大，从前就是村里性子最烈的寡妇。连爸爸都不敢忤逆奶奶的意思。这捐献骨髓的事儿，是奶奶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干的。她倒好，捐献出去也没有跟奶奶打一声招呼。


还有：“宋楌，你快走，这事儿跟你无关！”


怎么跟他无关？！宋楌也看出来了，原来她是瞒着祖母做了捐献的。


“小兔崽子，你别走！你把骨髓还给阮阮！”


宋楌当然不会走的，他不仅不走，反而站在了她的身后。少年的嗓音淡定而冷静：“奶奶，我可以把骨髓还给阮阮。”


她顿时愣住了：宋楌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刚才……宋大男神叫自己为阮阮？！好吧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奶奶也愣住了：“真的还？”


宋楌很有一种诚意的气质：“我就在这家医院做的手术，奶奶，我们不妨随便找个骨科的医生问问，骨髓到底怎么还？”


奶奶点了点头。不一会儿，骨科的大夫来了。宋楌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道：“现在，我的骨髓捐赠人不同意捐献了。出于双方自愿的角度考虑，我想把骨髓还给她。那请问医生，该怎么样做才能还掉这个骨髓？”


“小伙子，你这个捐献是骨髓当中的造血干细胞捐献。也就是说，这位小姐只是把健康的血液细胞提供给了你。并没有什么手术移植人体器官的过程。”医生还笑着跟他们科普了一下，骨髓捐献完全没有危害性的，大众以为的摘取人体活器官那只是误会。


送走了医生，奶奶也平静下来了。她之前听街坊邻居说，白血病的人本来就活不长了。再捐一个骨髓，那是害得捐献人也活不长了。所以坚决反对孙女捐献。现在才知道，原来捐献就跟抽血是一码事。那么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她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立即笑了：“阮阮，你不早点跟奶奶说。奶奶还以为，你把身上的肉摘了给人家同学。”


好吧，这是她的错。


“既然只是个误会，那奶奶你就原谅阮阮她吧。”宋楌不失时机为她开脱。


奶奶终于点了点头，原谅了她的肆意妄为。


送走了奶奶以后，她感激地看向宋楌：“多谢你了。要不然，奶奶肯定把我打得杠上开花。”


宋楌觉得好笑，她感激他？这不是又让这“报恩”的天平上加了一段筹码么？于是道:“你胆子真够大的。”


“胆子不大的话，你现在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说完，他们两个相视一笑。


她终于明白了，中考考的不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要是对同学见死不救，那么就是一生的自责。如果说，今天这样的下场就是救人的代价的话。大不了，她来承担这个代价就是了。反正，人生还年轻，耗得起这三年的生涯。


不过，宋楌走的时候，忽然给了她一张电影票：“明天有空吗？一起看个电影？”


她举着电影票已傻：“你请我看电影？！为什么？”


宋楌无语，老实说，这电影票是妈妈给的。妈妈还特地嘱咐他：“儿啊，小唐她中考考砸了，情绪很不好。你就跟她交个朋友，一定要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知道吗？”又把电影票塞在了自己手里：“这个，你请人家去。不完成任务，妈妈拔了你的网线！”


他跟同龄的男孩一样酷爱上网，拔了网线等于要了半条命。


“正好明天有空，请你出去散散心。”他的理由很烂。


“好吧。”


第二天，他们就来到了电影院。影片名字叫做《金刚》，剧情是老掉牙的故事：骷髅岛上的大猩猩金刚爱上美女，又被拐卖到了洛杉矶马戏团。最后金刚逃脱，在帝国大厦楼顶上打飞机，为了拯救美女而坠下高楼。game over的杯具故事。


剧中有一句贯穿始终的台词：美女杀了野兽。


最后金刚死亡的一段场面着实感人，电影院里不少女生都哭了。她们的男友正在轻声细语安慰着伤心欲绝的女孩们。却不知道女友此刻心里觉得，男人还不如一只大猩猩浪漫。起码，这头大猩猩知道带着美女去帝国大厦上面看日出。


而她呢，只专注于金刚打下的那几架飞机：f8c地狱俯冲，海航的双座俯冲轰炸机。上个世纪二战时期的老货了。


因为这几架飞机，她觉得这个电影太好看了。


看完了电影，宋楌说要送她回去，她可不干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但这一条路，走的不是很稳当。她本来是在漫步，结果走着走着，就成了奔跑。在医院里没有哭够，现在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场了，在这漫天夜色的掩盖之下。


她还是很伤心的，一年的努力化为泡沫，真的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回到了家里，奶奶已经炖好了大补的乌鸡汤。她没再挑嘴挑食了，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吃的精光。好像吃饱了，心底的那一份惆怅就能消掉了。结果是，她饭后跑到了厕所里头，又用筷子鼓捣进了喉咙里面。


暴饮暴食了……怎么就这么克制不住！


等到几天之后，学校发来通知，一年一度的毕业生大会召开了。


这时候，她已经赋闲了三天等成绩。这三天里头，她太难过了，就暴饮暴食了两次，催吐了两次。现在口腔又溃疡了，就含着冰镇西瓜看电视。什么减肥，什么成绩都去他妈的不去管了。甚至，她连这一次的毕业大会也不想去参加了。


所以，为什么隔日自己要穿上那一条璀璨非凡的黄裙子去学校呢？


但她还是来了，到了。原因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幸好，班上没有人再提及她昏倒的事情。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不再让一个倒霉的女生再次接受全班人的可怜。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中午肖婷过来了，对她洋洋得意道：“怎么？考试没考好？”


“这和你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了，我只是乐得见到你这种下场。”


“我什么下场，不用你管。”她冷冷地鄙视肖婷：“说人猪脑子，你也遭报应了吧？！”


肖婷顿时哑口无言。


之前，她就听何培培说了肖婷和宋楌分手的真相。原来，去年宋楌住院病危的时候，肖婷去探望他。当时，宋楌害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同学，就谁也不肯见，唯独见了肖婷。结果肖婷被他腹积水的样子给吓坏了，几乎是逃出了医院。


事后，肖婷对闺蜜嘀咕道：“宋楌现在头胀得像个猪头，难看死了。”


不久以后，这句话传到了宋楌的耳中，就造成了后来的一切。


“你，你给我等着！”肖婷咬牙切齿地走了。


“等着就等着。”她才不屑一顾。


下午回到班上开班会。大家笑呀，闹呀的，到底把她郁闷的心情冲散了不少。


尤其是，班会重头戏是说出你最想说的话。不少女生都选择了和宋楌告白，告白的花样也是令她大开眼界。


数学课代表说：“宋楌，我一直很喜欢你。如果对这份喜欢有个期限的话，那么是正无穷。”


化学课代表在黑板上默写了几个字母：os，as,at,ge,nb。当然这是几个化学元素的缩写，翻译成中文读音就是：我深爱着你。


重头戏是生活委员的告白，他的话只有一句：“宋楌我爱你，虽然你一直不知道。”或许你觉得这个告白很没有创意，但来画个斜杠：他是男的。


好像一班的同学都发了春。亦或者说，反正大家一起告白，拒绝也是一起被拒绝。既不算丢脸，也可以把真心掩盖在大家的嘻嘻哈哈声中。受这种热烈气氛的影响，几乎全班单身的女生都上去跟暗恋的人告白了，只有她和班长谷雨菲除外。


当然，肖婷这种刚刚被甩了的人，咱们就不算在列了啊。


当何培培跑上去告白的时候，她也终于被感染到了。


反正，江晓上了重点高中，和她这个失败者就分道扬镳了。如果不说出来的话，那么这些话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了。所以，她站了起来，走到讲台上时，班上的同学都一起哄笑了起来——


“哦！语文课代表也有要告白的对象！”


“那还用说？语文课代表要告白的肯定是宋楌呗！宋楌，快上去呀！”


“对，宋楌你快上去！唐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再拒绝她的话不够意思了啊！”


她汗颜，同志们，你们不要瞎起哄，革命的方向错误了啊！但更尴尬的是，在一片嚷嚷声中，宋楌真的站了起来。似乎面带微笑，又张扬了眉目。那是一种怎样的气质？她没法形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宋小同学是真的以为她的告白对象是他。


可是她的目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


“江晓，我，有话跟你说！”


15.015 队友


“江晓，我一直很喜欢你。”


台上，唐释心穿着她那一条鲜艳夺目的黄裙子。搓着手，红着脸蛋。向心目当中的男神告白道：“那天晚上，我们跑步跑的太晚了。被关在了操场上。要不是你把大衣给我，我可能就感冒了……我，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别紧张！”台底下只有何培培一个人在替她加油。


但更多的同学默默关注着刚坐下去的宋楌。见鬼了，宋楌这样脸红是发怒了吗？！咦？他刚才喝了好大一口水，他，他是被呛着了吗？


于是，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向台上投去崇敬的目光——


唐释心你好样的！


就凭敢拒绝宋楌这一点，她立即成为了全班女生的精神偶像。


但被告白者江晓的脑袋正在短路。他是个学习至上的人，而且听父母的话坚决反对早恋。全班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女生对他抱有幻想。现在好了，唐释心跑过来跟他告白！如果是别人那倒算了。可是唐释心的话……拒绝，还是不拒绝？


老实说，他心疼她一圈又一圈努力的样子。可是早恋乎？只怕老爸知道了要呼一巴掌过来。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他还是推了一下黑框眼睛。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被拒绝了！唐释心默默转身，反正她就没抱什么希望，能说出来就好。


彼时，毫无知觉的她，还在默默收拾自己的糟糕生活。中考成绩一团糟，连告白也吹了。能打起精神来生活已经算是毅力可嘉了。但另一方面，有关另一个人的愤怒，另一个人粉碎的尊严，她没有注意到太多。只是觉得：宋楌和班长可能成了。


彼时，真正算告白的人只有谷雨菲。


6月25号这天中考的成绩出来了。老师通知返校拿成绩条。她故意去的很晚，也故意把纸条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呵呵哒，化学只考了12分，相当于交了白卷。因为如此，她成了全班总成绩垫底的那个。


现在好了，实际成绩和第一志愿录取线差了整整35分，和第二志愿实验高中也差了15分。只剩下……第三志愿四中了。


想到那个四中，她的心情实在糟透了。跟着感觉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大操场上。现在学生都放假了，操场上安静空旷。


她绕了半圈，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宋楌和谷雨菲面对面站着。


他们在干什么呢？


正想上去打个招呼，忽然间，她见到了惊天动地的一幕——


宋楌俯下身子，然后，轻轻吻上了谷雨菲的脸颊。似乎，在吻去她斑驳的眼泪。


夕阳下，他的侧颜弧度优美，闭上眼睛的时刻，帅气得简直是绚烂夺目。谷雨菲默默闭着眼睛，好像在接受天神的馈赠一样。但这个场景落在她的眼中，以某人基本为0的情商，以及丝毫无可借鉴的感情经验来说，那就是——


哦。我误会了，他们成事儿了。(*^__^*)


但……她是看错了吗？谷雨菲为什么哭了？难道是太激动了？


她踌躇了会儿，想去祝贺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只能回头静悄悄地离开——谷雨菲考了539，宋楌考了543。一个全市第七，一个全市第四名。真的是男才女才。成绩都用大红纸写着挂在学校门口呢！


她真的怕……有谁会来问自己考了多少分。那样的话，只有钻地上的缝了。


465……最后，她认命了这个成绩，就像认命了那个第四中学。


第四中学这次的录取线是425分。可见，多差的学生才会去上。她又翻了翻四中每一年的毕业生情况，平均三届学生才出一个本科生。说到底，这个学校的校纪校风不是一般的差。


因为她百度一下的时候，头几条居然是四中的抢劫案，强j案，以及……跳楼案。= =


喂，我真的能在四中保证安全么？


不过多久，四中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告诉奶奶的时候，奶奶还替她高兴来着：“四中不错啊，这是所大学校，听说里面有好几万人。”她也笑着鼓励奶奶：“是啊，校长还是北大的博士生。教学质量一定会很好的。”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炎炎夏日到来的很快，期间她放空了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吃饭，已经可以吃下去煮得软软的米饭了。饭后，也不会有那种梗在胃部的难受感觉了。小米粥加咸菜，一日三餐也渐渐恢复。


当然，她胖了一些，没有了那么大那么空旷的操场，她不再跑步了，加上中考的失意，整个人都提不起任何精神。贪嘴的零食，无意间吃了不少。等到月底的时候，她望见了镜子当中的那个小胖妞。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站上了体重计。数字显示是140，怪不得胳膊上，大腿上的肉又松了不少。这也就意味着减肥尚未成功。


看过许多书，形容某某减肥如何轻松如何快速。可对于绝大数人来说，减肥是一场长期战役。没有捷径可走，一生都在与自己搏斗。


唯一能让她提起劲儿来的，也只有陈集的到来了。


陈集考上了本市排名第二的高中，现在又有了大把的时光跑到她家来消遣了。很快，陈集的游戏水平在这个漫长的暑假里突飞猛进的。从他键盘声中就可见一斑——一开始是挺吵的，后来是非常吵。再后来，她家键盘的 q 跟 e 键按下去就出不来了。拿下来一检查，里头的弹性橡胶已经软化了。于是她愤怒了，要求陈集滚犊子。


对此，陈集可怜兮兮：“中考终于把我们家的软妹子阮阮，变成了一个灭绝师太阮阮……”


“你敲坏了我们家的键盘还有理了！”


“我当然有理了，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可是参加了本届全市的网吧联赛！”陈集得意洋洋道：“等我拿到奖金了，保证赔你一个罗技机械键盘。”


“网吧联赛？”她不明白了：“你跟谁组队的？”


“跟以前的一些朋友。”他又吹牛道：“我们这个猎豹战队可牛逼了，晋级赛是小组第一。八强赛还是第一个出线的。很多人都看好我们战队得冠军。”


她来了兴趣：“你们这个比赛多大规模？有多少人参加？”


“就是我们市里面几十家网吧举行的比赛，一共有64支队伍参加。冠军奖金十万元。这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我们猎豹战队可是神挡杀神，人挡杀人……”


她连忙摆了摆手，只关心一件事：“你是说，就坐在家里就可以挣到十万元？”


“十万元的奖金是我们五个人平分的。在家打是练习赛，到了比赛的时候，我们就去指定的网吧参加联赛。”陈集看上去很有心得：“你们家这台电脑，电信10mb的，比不过我们队长家的光纤电脑。这破网动不动就给我掉线。”


“给你玩电信网络就不错了。”不过眼下：“现在我们家的键盘不能用了，怎么办？”


“哎，那我只好去我们队长家蹭电脑了。”


“你们队长家安全吗？”


“这个你放心，我们队长可是绝对的好人。”又看着她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那跟我一起去队长家看看不就得了？”


“说的好像我是你妈一样。”


“你跟我妈有什么两样？”这厮居然还大言不惭。


她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么跟着陈集去看看也好。只是：“去你们队长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到了我们队长家，有好多甜点吃，好多饮料喝，还有空调吹。比你家这破风扇吹舒服了几百倍。”


“去你丫的，我奶奶老了，不能吹空调。”以为她不愿意开着空调睡觉么！


过了一周，陈集就履行了承诺，带着她去那猎豹战队的队长家玩了。果然如他所说，是个豪华得不得了的别墅。还有仆人来接待他们。只是，看到那所谓的队长以后，她就后悔了，而且后悔到想撞墙。可是宋楌没有给她调节心情的机会。


宋楌伸出了手，英国绅士般地问候：“阮阮，好久不见。”


他已经换了内敛而蓄势待发的态度，是她的拒绝让他成长，如今，他至少学会了握手。


握得她的小手生疼生疼的：靠！陈集这是坑人不浅呐！他怎么没早说队长是宋楌？！早知道是他，她才不会跑到这间屋子里来。想想吧，那天她公然喊了江晓上台来，让跃跃欲试的宋楌丢尽了脸面，人家当时就红了脸。


事后班上更是传言：宋楌被唐释心拒绝了。对的，你没看错：大众男神居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胖妞给拒绝了！很多人都说她真是暴遣天物啊。要知道，那天只有她上台的时候，宋楌主动站了起来。结果，她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浪费了。


但其实吧，她觉得喊谁上来告白都无所谓，反正江晓也好，宋楌也好都会拒绝自己的。对于这一点，某人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 =


但，既来之则安之，今天她是来给陈集当拉拉队长的，不能因为宋楌在而退缩！


“叮咚——”


门铃又响了，打开门，她再一次绝倒——江晓！


陈集你个没良心的，你把我惹毛的对象，和我告白失败的对象都变成了队友，还一点风声都不给我透露出来。靠~~~/(ㄒoㄒ)/~~


她想赶紧投敌成不？


16.016 外教


不久之后，另外两个队友也到了。一个叫周达，一个叫李大伟。


显然，他们五个人关系不错。周达笑着看着她：“陈集，你女朋友啊？”


“不是，我们队长的同班同学，我发小，阮阮。”陈集笑道：“她今天过来做拉拉队长的，待会儿哥们几个可要好好表现一下。”


“没问题！”


比赛开始了。


但别指望她能看懂什么比赛。要评断谁玩游戏更厉害一些么，只能听声音了——


确切地来说，陈集敲键盘，那是噼里啪啦一通响，好像键盘和他有仇一样。江晓敲键盘，那就跟弹钢琴差不多。声音清脆而优雅，好像在弹奏一支舒伯特的圆舞曲。至于宋楌敲键盘，不疾不徐，今天的主角毫无疑问是他。


这五个人都以他为中心，在屏幕前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杀。


她凭借几个人的脸色推断，战况不错。


但比赛进行到一半，宋楌他妈过来了。宋妈妈倒是不见外，敲了下门就进来了：“小楌，晚上你是想让abner老师过来教英语，还是ella老师过来教法语……咦？”宋家妈妈眼尖，忽然发现沙发上一不明生物，声音顿时提高了三倍：“小唐？！”


她赶紧笑道：“伯母您好。”


宋伯母顿时星星眼:“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小楌你说是不是？”


宋楌正在推塔，闻言，他倒没什么，几个手下已经开始造反——


周达：“握草！队长，原来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啊！挺壮实的啊，是个生小子的料！”


李大伟：“队长，哎呦你都有女朋友了。藏得挺深啊不告诉我们……”


陈集：“队长，我够意思吧啊？把阮阮带到你家来了，这个红娘的红包您自己看着办吧……”


江晓：“……”他没资格开口。


宋楌右手离开了鼠标，打出一串字：“……别废话。”但诡异地咳嗽了两声。


那边，他妈把唐释心给带了出去，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外面的小姑娘就松不了气儿了，宋伯母本来就非常喜欢自己。现在好了，落入了宋伯母的根据地，她……就被各种糖衣炮弹。


首先是好吃的甜点，宋阿姨叫仆人上了四道港式甜品，不甜不腻的那种芒果班乾很适合她的口味。所以大义凛然地接受了。


接着，宋家阿姨要带她去逛商场，她赶紧推辞了：“不必了，我……”身上没带钱。


“你这傻孩子，阿姨怎么会让你花钱？”


“可是……”


“没关系，是阿姨自己的品牌店。你看了以后，随便挑随便选。”


……哦对了，忘了说明一下，宋阿姨本名曲窈，80年代毕业于中央美院，国内著名时尚品牌“aimee”的创始人之一。年轻的时候还是选美冠军，职业模特……总之，她完全不用怀疑宋阿姨的审美，只是很怀疑自己的钱包。= =


“aimee”店在本地最豪华的购物中心，占了足足几百平方米的旺铺。


对于平常的姑娘来说，在浩荡的衣服海洋中挑选几件，那要费好几天。但她不必，胸围在104以上（她减肥了但胸部肉没少）尺寸在xxl以上的衣服，整个店里也选不出几件来。所以，很快她就选到了一件心仪的蓝色裙子，可是一看价格……


妈呀，12000。_(:зゝ∠)_


宋阿姨还略有所思道：“这件裙子的视觉设计有差池，上半部分的留白太多……”


可她就爱这件裙子的留白，水墨画风格的靓蓝色一路蜿蜒而下。那留白正是画中的无限遐想。


当然，她免费拿走了这条裙子。接着，宋阿姨还要带她去鞋包店，这下她是打死都不肯去了，就借口肚子饿了要回家。宋阿姨又立马带着她回家，准备好了一顿西餐。那边，宋楌的比赛还没结束。这边，她已经被盛情弄得太囧了，准备找个借口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拿人手软啊，想到自己移动骨髓库的身份更是瑟瑟发抖。


她开始慢慢吞吞地吃牛排，宋阿姨笑靥如花地看着她。


事实证明，两个女人在一起，聊的话题肯定有关男人。这不，宋阿姨问她对宋楌有何想法？


“他成绩很好。”尤其是这次中考，还有：“待人也蛮温和的，不怎么拿架子。”


“那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儿子啊……没生病之前，就跟电视上演的那些纨绔子弟差不多。你说，电视上演什么不好？演什么拜金女，什么富二代，这不是诚心教坏小孩吗？”


她深以为然，但是伯母您的表现可能对他有所影响哦。


“小楌他沾染了那些恶习。平日拽的二五八万一样。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他说学画画，我们给他请最好的老师，他学了几天就放弃了。他说学钢琴，这都快学了六年了，连钢琴八级都没过。他说喜欢法语，我们请了外教，结果他又没心思学下去……”


宋阿姨吐槽道：“我当时真的害怕，小楌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他自己又没那个自觉，仗着小聪明，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当时啊，我和他爸不求他出人头地，只要他能自食其力。”


瀑布汗，全市中考第四名还不能算自食其力？= =你让她这个第32134名怎么活。


“小唐，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宋阿姨神秘地笑了笑：“小楌跟我说他以前见过你。”


“嗯？是吗？”她怎么没见过他。


“那是他化疗以后说的，他说，以前在学校见过那个叫唐释心的。还听人喊你的绰号，绰号很难听。当时也没怎么注意你……后来，他跟我说，他知道那个女孩在五班被人欺负得很可怜。可是她一点都不表现出来。他说，他很佩服你。”


“……”原来有这么回事，不过：“五班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是不是很讨厌差班的那些人？”


她点了点头：“是很讨厌，他们动不动就找我麻烦。”


“小楌他当时和那些男孩子一样狂。不过，人家是在嘴上，他是在心里看不起别人。我知道的，他从小到大，只接受班上最漂亮的女孩的告白。他自己不说，但是一直很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以为全天下的女孩子都应该喜欢他。”


阿姨您说话的尺度很高啊……她道：“等他长大了就明白了，对自己好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他现在已经有些明白了。”又喃喃自语道：“作为一个母亲，最希望的，也就是他平安长大，然后交到一个放心的女人手上。”


阿姨您是不是话中有话……


她假装听不懂：“阿姨您放心，将来呀，一定是他挑选适合的伴侣。而不是伴侣挑选他。”


“这不一定，也有女孩子他搞不定的。最近也不知道和谁置气呢……”


她想了想，三个大字飘过：谷雨菲。但班长不是跟男神告白成功了吗？


话题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中考成绩方面。这也是宋阿姨的心结。好端端的女孩子，被一场突发性肠胃炎搞成了化学交了白卷。想到这个，宋阿姨就心疼她：“那个第四中学很差的吧？以后你在学校里……一个人该怎么过？”


她放下了筷子：“阿姨，我打算尽快从那个学校毕业。”


“你是说……跳级？”


她点了点头：“中考失败以后，我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我想通了，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么就接受吧。那个学校好不好无所谓，我早点毕业就成了。所以，我会努力跳级。争取在后年……不，最快在明年的五月就参加高考。”


这一段话不是她异想天开想出来的。


在调查第四中学时，她意外发现了一件事：那些从四中出去的本科生，大部分都有过跳级的经历。仔细查了下，才知道四中因为校风太差，学生留级是常态，跳级也成了常态。如果能超水平完成多个学期的学习任务，那么可以申请跳级。


之所以选择明年或者后年，是因为她今年十六岁了。而参加高考的法定年龄是17岁到70岁。


“……一年以后我就17了。我想，提前上大学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出路了……”也是想到这儿，才能坦然接受接下来的路程：“所以阿姨，你不必为我担心。说是三年的高中要煎熬，其实，一年的时间眨眨眼也就过去了。”


宋阿姨却被震到了，她说：“你挺成熟的，真的。阿姨不是夸你。”


这还不是夸么……“那阿姨，你就放心吧。”


“不放心，我怎么能放心你呢？”宋阿姨小激动了：“小楌是我儿子，你呢，算我半个女儿。现在你的情况，最让妈妈不放心了。这样，你不如到我家来学习吧。小楌他有私人的辅导老师，现在已经教授完了高二的课程。”


“私人辅导？”


“对，他叔是教育局的。请了两个省立高中的退休老师过来给他上课。”


老实说……她心动了。犹豫了下，点了点头：“那谢谢阿姨了。”


自己一个人努力，始终没有来个老师教授的好啊。而且一年的时间……要学的太多了。


吃完了这一顿，那边，宋楌的比赛也终于完了。宋家阿姨宣布了晚上两个人一起学英语。她还担心宋楌不答应，但宋楌只是道：“那我给她准备一份讲义。”弄得她已经不知道怎么道谢好了，只能留在宋家等待abner老师。


这个abner老师也是宋家花费了高价聘请的。宋伯父望子成龙，从初中开始，就让儿子开始学习英语，法语，日语和西班牙语。


上课之前，宋楌问她英语怎么样，她上辈子考过上海高级口译证书的。所以：“还成。”


“abner不会说中文，如果听不懂他说的话，你就问我。”


“哦，好的。”


很快，abner老师到了。他是个身材高大，亚麻色头发的外教。她礼貌地打招呼，然后，abner开始上课了。说是上课，其实就是给他们练习口语的。宋楌的口语目前还比不上她这个考过口译的。所以一来二去，abner老师惊喜地发现还是和她聊得比较嗨。


abner老师一嗨起来就喜欢天南地北地扯，从世界杯一直扯到了达美航空到加州的机票涨了三美元。语速已经接近她大学时候的外教老师，听得懂是没问题，只是回答的比较慢，再看看宋楌小同学。他的目光偶尔开始深邃了。


其实就是男神他懵逼了，只是好看的男生，懵逼起来也像是深邃。= =


但abner这个可怜的外教好久没和人这么痛快地说话了，所以依旧和她畅快地巴拉巴拉。整得好像她和abner一起欺负小宋同学一样。


17.017 猫咬


下课了，abner乐滋滋地跑过去跟宋阿姨说，他今晚收了个好学生，口语比他那些专8过了的学生都顺溜。宋阿姨大吃一惊，过来问她为何这么牛。她就忽悠道：“阿姨，我比较喜欢英语。在家常常听bbc的新闻和美国之声。”


补习完毕，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宋家发生了一场堪称革命性的讨论。


宋阿姨抛开了贤惠的面具：“妈妈不管你怎么解释，事实摆在面前。人家阮阮她一年的零花钱都不抵你一周的零花钱。补习课更是没有上过。人家怎么知道看bbc？人家怎么知道要跳级参加高考？！”


宋阿姨越说越来气，不过，宋楌只关心一件事：“她要跳级参加高考？”


“对啊，人家都说了。那个四中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了能早点解脱。她决定明年就出来参加高考！”想到人家小女孩的这份努力劲儿，宋阿姨更是感慨：“你呀你，要是有她的十分之一的努力，妈妈也不会说你了！”


这话是……自家的孩子自家嫌弃。可别人看来，他宋楌才是云端上的优秀学生，唐释心无论哪一点都没法和他比。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是金子谁都挡不住她的发光。


第二天，昨晚发光发热的某唐又到他们家来了。这次她带了一小包明前龙井茶叶礼盒，这种茶叶是特级的，一斤就好几千。这还是爸爸孝敬奶奶的贵重礼品茶，奶奶不喜欢喝，她拿过来就送给了宋阿姨和宋伯父。算是昨天的回礼。


宋伯父是个品茶的高手，冲泡一番，只轻轻呷了一口，就眉目一展：“好茶。”


她腼腆地笑了笑。


宋伯父又道：“小唐，老师已经过来了，课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尽管问小楌。”


“谢谢伯父。”


于是她拎着书包到了宋家的书房，进门以后，这第一堂语文课就开始了。学习的内容是高二下学期必修六的课程。反正语文课么，没什么好不懂的。她和宋楌各自记录笔记，下课以后，把笔记本交上去给老师审核一番，评论一下。


语文老师姓顾，顾老师就乐了：“小唐，你学过硬笔书法？”


“没。”


“宋楌，你过来看看人家的这个字，你再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字，给我回去多练几本字帖！”


“……”真心为宋楌同学默哀一秒钟。


接下来是英语课，这门功课不用说了，再次为宋楌同学默哀两秒钟。


再接下来是历史课，对不起她研究生学的是这个，再再再次为宋楌同学默哀三秒钟。= =


各门功课的表现都遥遥领先，她足足碾压他了一个早上，打心底开始同情宋楌了。不过到了下午，宋楌就开始扳回败局了。数学，物理，化学……全部把她给碾压了。


毕竟，她上辈子是个文科生，高二以后就把物理还给老师了。但宋楌不一样，他的理科头脑非常优秀。不仅学完了高中的数学，甚至开始玩起高等数学微积分。


她总算明白了那些分数奇高的学霸哪里来的。说白了，人家有钱砸也能砸出个好成绩来。


就这样，她在宋家的学习生涯开始了。


学习了半个月后，她的化学和物理才逐渐追了上来，这还是每天回家做三张大试卷的结果。


这天，几个老师留了试卷，要他们做完了以后互相批改。她改了宋楌的语文试卷。古诗词题目是温庭筠的梦江南：“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请问这首诗表达了什么思想感情？


宋楌的答案是：战士的思乡之情。


她很想p飞他，这分明是一首闺怨诗啊闺怨诗！


还有填空题：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他填的下一句是：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另一方面，宋楌也在批改她的数学试卷。f在(－3,1)上分明是增函数，这位选个减函数。应用题，五道里面三道是错的。立体几何的垂直证明更是全部瞎扯……用他的话来说“你这样答题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互相鄙视了一会儿，分数出来了。她数学考了65，他语文考了68.半斤对八两。


就这样，他们互相鄙视，互相欣赏……日子跌跌撞撞，又过了半个月。


不过这天，去宋家的路上出了一点意外。


话说回来，他们小区门口扩建马路被围封了起来。好几站公交车都绕道了。所以，她和陈集出门的时候，就要跑一公里的路程乘车。


这天她有课程，陈集有训练任务，本来约好早上一起出门的。结果见了鬼了，她和陈集同时起晚了。出门一看，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点了。


“阮阮，你把你奶奶的三轮车钥匙拿出来，我骑三轮车带你。”


三轮车是她奶奶买菜用的，小伙子带着个大姑娘……有点不雅观。但路都被封起来了，也没几个人看见。她也不管了，就裙子一撩，坐上了小三轮。陈集把小三轮的链条骑得咯吱咯吱直响，又吐槽道：“你奶奶的三轮车怎么一股菜味！”


“哦，昨天帮你奶奶运了十斤白萝卜。”


“阮阮你坐好了，前面有个大坑……”话音刚落，她的屁股就遭了秧。小板凳差点没颠出去。但陈集的反应更大，一路：“啊啊啊啊！让让让！”然后又是一声“啊！”车子终于刹车刹了下来。她发呆了三秒，才想到那个“啊！”不是自己的。


她撩起裙子下车，看到三轮车前躺着一个女生。


完了，他们两个“出车祸”了！


事后，陈集和她把撞倒的小姑娘送到了医院去。


ct拍下来，骨头没问题，脚扭到了。脚踝处肿了一个大包，小姑娘躺在床上还喊着疼。


陈集不断地慰问着人家。她看人家小姑娘被问得面赤脸红，也火了，推开陈集道：“你先出去，打个电话给宋楌，就说咱们去不了他家了。”


陈集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照做之。


“喂？队长，我和阮阮出车祸了。现在我们都在医院里……”


那边宋楌正在等他们等得不耐烦，闻言，呆滞了三秒钟，脑袋中居然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电视上那些恐怖的车祸片段就涌入了脑海。他甚至想象成了，小姑娘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然后，是他慌张了，还是周围的空气骤然收紧了。


“是你受伤了还是阮阮她受伤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陈集吓了一跳，宋队长一向沉着冷静，那是泰山崩于眼前而能面不改色的人物。反应至于这么大么。就道：“不是我们，是我骑车带她撞到了一个女的。”


宋楌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几乎停止了呼吸，这会儿，才平静了下来——她没事就好……


不过：“你们骑的什么车？”


“三轮车。”


“……”


要说，陈集骑三轮车撞到人简直是奇迹。这不，受害者惊吓过度，一直不肯说出自己姓名。她只好安慰了半晌，女生才支支吾吾道：“我叫周倩。”又问她家里人电话，周倩又不肯说了。她觉得这女孩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没要到女孩的信息，出来以后换陈集上阵。


陈集果然擅长讨女孩子欢心，不一会儿出来说：“她是附近卫校的学生，和我们一样大。”


“她刚才为什么不开口？”


“嗨，人家女孩子还以为我们两个是坏人。你看哥哥我像坏人吗？”


她看了一眼，陈集这泡妞过后的兴奋劲儿活脱脱一个大尾巴狼。于是点了点头。


但她不知道，陈集今儿泡的这妞儿，代价有点大。这不，周倩在医院呆了五天，陈集就屁颠屁颠往医院跑了五天。五天以后，周倩出院了，陈集还买了一束鲜花送给人家小姑娘。弄得周倩当场就红了脸，然后害羞地跑走了。


于是，这个倒霉的夏天里面，陈集以为他撞到了一个桃花运。


隔日，心情很不错的陈集在赛场上的表现也很活跃，猎豹战队成功杀入本地lol联赛的总决赛。


决赛前一天，宋楌请了一天假，专门和队友进行对抗练习。她也稍微放松放松，就主动跑过来给五位大爷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


“阮阮，抹茶奶昔，加点薄荷叶子。”陈集倒是会吆喝人。


她就去倒奶昔了。只是宋楌的家真大，端着奶茶回来的时候，左转右转，差点迷路。好不容易找对了路，却在进门的时候，一脚踩到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然后“喵！”地一声，小腿肚子上就感觉一疼，紧接着什么东西“嗖！”地一声窜了过去。


往下一看，一排清晰的牙印，还出了血——哦对了，宋伯母是个猫奴。家中的后院里养了一群流浪猫，小猫平日没事就在房子周围出没。


回到了客厅，她问宋楌：“你们家的猫打过疫苗了吗？”


宋楌还在专注于指挥，闻言看了她一眼：“你说哪一只？”


“我也不知道哪一只，刚才蹲在隔壁卧室里面的那个。”


“招财和小花都喜欢蹲在卧室，如果你是说小花的话，她刚刚被抱回来，疫苗还没打。”


“哦，那我待会儿先走了，你们慢慢打。”


但宋楌拿下了耳麦：“你先站住，是不是被猫咬到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医院打个疫苗就可以了。”她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女生。


但宋楌不这么认为，客人在自己家里受了伤，他个主人还能无动于衷？于是喊了一个仆人来，道：“还有几个塔要推一下，战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接下来交给你指挥。”又对四个队友说明了情况，然后就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坐上了轿车，宋楌说要看看她伤到哪儿了。她直接说：“就是脚上。”于是宋楌低下身去，就要看她的脚踝，她比较羞涩：“就是咬了一小口，我看出血了，怕感染所以去打个针。其实没什么的……”还想说什么话，却被宋楌一个凛然的眼神瞪了回来。


主帅刚刚才浴血奋战过，这会儿身上的杀气还没褪去。一个眼神也有傲居高临下的威严感。


他也真是奇了怪了，她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好心好意？难道说，他看起来这么像是狼心狗肺的人吗？那她为何要救自己的命？


这件事他想不通，也是，男生总是比女生晚成熟那么几年，所以后知后觉的人才会懂——人的心就是一道防线，一旦破开了，那么全体都悉数投诚。


唯一预防的方式，就是扼杀掉任何被瓦解的机会。


关上门，不让你进来。


18.018 情歌


话说，打完疫苗回家以后，陈集过来告诉她：“哎，姑奶奶，你知道今天我们队多危险么？我方的塔都要被人攻下来了，你干嘛去惹什么猫咪？幸好，哥哥我牛逼，这才把我们的大好形势稳定住了。”


“我可没有让宋楌送我去医院。”


“姑奶奶，我还真的是替你着急。人家宋楌对你这么好，你倒好，觉得人家应该无视了你才满意？”


言外之意：你咋不开窍？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陈集根本就不知道，宋楌那只是报恩而已。


再说了，最近一次同学聚会，她都听谷雨菲说了，宋楌其实是拒绝了她。


想想吧，谷雨菲这么优秀的女孩宋楌都看不上，何况是她呢？


话说回来，宋楌是大家的学霸男神，游戏男神。到了lol总决赛的这一天，却不知是不是存心安排，客厅的桌子上摆了几张钢琴五线谱，充满了涂涂改改的痕迹。


于是继学霸男神，游戏男神之后，宋楌还成为了音乐男神。


某唐看着曲谱感慨——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另一则传闻。据说，宋楌男神喜欢弹钢琴，但自己弹得不好，就特别看中那些会弹钢琴的女孩。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被肖婷知道了，于是初一的某一天，肖婷在音乐课上弹奏了一首《蓝色的多瑙河》，用钢琴十级的技术征服了男神的心。这才有了事后被全班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宋楌女友”的头衔。


她哼了哼曲子，只是小半段已经判断出来这是一首情歌。也不知道中间寄托着对谁的怀念。不过，几个音符更换一下位置，或许效果更不错？


忽然间，客厅里传来“咚！”地一声。


她放下了曲谱，跑过去一望，五个人都站了起来，对电脑屏幕默哀。绚烂的彩色已经不见了，只有黑白的画面一闪一闪。


陈集拿了下耳机，想要砸地板，但江晓拉住了他：“算了算了。”陈集还是把耳机摔在了桌子上。


“周达，你个煞笔！你干嘛不听队长的指挥？！谁让你来支援下路了？！”


周达，他们的另一位战友也很是无辜，但还试图狡辩：“我回城晚了，没地方钻……”


“回城晚你大爷！2:2，这是决胜局！艹你妈，十万块钱奖金你赔啊！”


周达好歹是个成年人了，被一个毛头小子给骂成了这样，也火气上涌了：“去你妈的，不就是老子没听指挥吗？！你不服气你来干我啊！”又恶狠狠地威胁道：“老子黑道白道都认得人，你有本事别出家门。出门就喊人揍死你！”


眼看局势没法收拾，宋楌出面了：“你们吵够了没有？”


宋楌现在也是来气，但毕竟是队长，要主持大局，不能让团队输了又离心。


主帅发话，小弟们都住了口。宋楌也摘下了耳麦：“吵够了去吃饭。”


这是个绝妙的提议，大家都累了一上午了，这么一说的确都感觉饥肠辘辘。于是到了饭桌上，开始大快朵颐。正好，宋楌家的酒酒精度比较高。几杯下来，五个男的都喝高了。喝高了就没有问题了，开始称兄道弟缅怀青春。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陈集和周达，这会儿恨不得义结金兰。


“嗨……我那两手算什么？老哥，你的波比用的不错啊！英雄池，比我深。”


“别提了，我走位意识不行。刚才队长说中路不稳，我还不信。看来还是队长有先见之明。”


陈集又拍了拍胸.脯：“老哥，你有女朋友了没有？没有我把我妹介绍给你得了！”


她赶紧递过去一个足以杀死人的眼神：“你妹妹今年才上幼儿园吧？！”


“哦，对了，我妹妹今年才上幼儿园。嫁给你……你还要给她换尿布。嘿嘿，那我妹不成，我把我老妹嫁给你算了。”陈集拉过了她的手，晕乎乎地道：“这位，就是我老妹。你看她长得漂不漂亮？”


靠！她抽，这丫的臭爪子抓住自己不放。


周达也真凑了过来：“呦，陈集你小子不够意思。这不是我们队长夫人么……”


……等等，队长=宋楌，夫人=她？！


她囧了：“那个，我跟宋楌不是……”


话还没说完，宋楌已经站了起来，他一只手就把陈集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她彪了一嗓子：“你把他带到哪儿去？！”立即拎起裙子就跟上。


“扑通！”


陈集掉进了宋楌家的游泳池里面。


空调,冰镇啤酒,加上游泳池的下场是，陈集感冒了。


“让你嘴欠！”


反正她是一点都不同情陈集。但也不能丢下来不管。要怪只能怪老天爷，她这辈子总共就一个青梅竹马，隔壁陈奶奶总共就这么一个孙子，弄丢了奶奶肯定要抽她。


但始作俑者一直冷冰冰地盯着他们两个，看她绑了绑冰袋，给陈集敷上，嘴里说着陈集嘴欠，其实手下的动作细腻温柔，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男孩。


不知不觉，他的眼神慢慢冷了。说：“我还以为，你现在是陈集的女朋友。”


他总是能看到陈集和唐释心在一起，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他这个外人不能比拟的存在。


所以该死的，他到底在问什么？！


“胡说八道。”唐释心瞪了他一眼：“陈集他最近追一个卫校的女孩，人家才是他的准女友。我呢，用他的话说，阮阮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咱们两个小时候一起干的坏事太多了。长大了，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也绑在一块了。”


宋楌道：“具体说说。”


“骚年，打听别人的**是不对的行为。”


不一会儿，某ph值不正常的宋楌走了，满头大汗的周达回来了。她麻溜地冲感冒药，然后摇醒了陈集，给陈集灌下去。陈集嗷嗷直叫：“阮阮，加点蜂蜜，加点糖哎哟哟，再加点冰……”


她捏捏他的耳朵：“再不喝下去，我把我家的电信换成中国移动！”卡死你！


陈集立即风卷残云，喝得一滴汁水都不剩下。


好了，给这厮掖好了被子，她也出来庭院逛逛，晚上宋家父母还说请她吃个饭。


这栋别墅，是一个精致优雅的苏州园林式建筑。整个配色红墙绿瓦分明，具有相当夺目的对比。她走过流淌着溪水的丘壑，还能看到几朵睡莲飘在水面上。再往里面走，仿佛就是古诗当中的曲径通幽处了。


不知不觉夜晚降临了。


她走到一个小小的八角亭院里，就听到了一阵歌声。


她的视线没有移动，只是注意到某一点时，就能看到盛开的花丛中他在唱歌。


宋楌一个人抱着吉他在唱歌。


攀援而上的落木蔷薇，很好地把这边和那边的视线给隔绝了开来。他没有发觉另一个观众，只是缓慢地唱着一首歌，声音低沉，悦耳，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意味。拨动一下琴弦，枯黄色的落叶飘落，然后，唱出一句“i love you。”


一下子，目光就移不开来了。


她是极其喜欢音乐的，但痴迷的是重金属和爵士乐。那些野蛮的，摇滚的调子，仿佛才契合心中那一片野性的田地。却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男声。没有什么电子琴，贝斯的伴奏，仅仅几根弦声搭配，就能唱的人甜到了心里面。


未曾料到，原来小情歌也有如此巨大的魅力。


他，毫无疑问是个中高手。


听了一段，忽然想起来这是他桌子上那本歌谱的曲子。当时，她觉得其中几个小结搭配的不好，然而歌声因人而异，他唱出来，那些婉转的离经叛道，就不知不觉走上了正轨。


看来是她错了，他最了解自己想创造的是什么。


曲子停止的时候，她能做到的就是给予掌声。宋楌这才发觉她在，他没有惊讶，只是重新抱起了吉他，似乎还想继续弹奏下去。


可惜了，某人只会煞风景：“宋楌，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于是大好的气氛又被贬低成了茶米油盐。


这也别怪她啊——终于明白了，班长是怎么样爱上了宋楌。


吃过了晚饭，她就带着陈集回家了。是宋阿姨送他们回来的。


不过，宋阿姨挺看不惯陈集的，总觉得小唐同学的这个青梅竹马，以后可能会变成儿子的情敌。


于是宋阿姨跑过来问儿子怎么想的，儿子说没想法。


宋阿姨无语问苍天，儿子咋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于是问道：“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唐？”


好问题，他喜欢唐释心吗？


如果，她能像班长那样，只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说不定他就挺喜欢的了。可是，她的性格并不符合他对于“好女孩”的看法。


她并不阳光向上，相反，她对人世间总有些消极的看法。


她也并不算温柔，至少对待他的时候，连最起码的坦诚都做不到。


他还不至于这些都看不出来。


可是，当他看到唐释心对江晓告白的时候，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起来。当他看到她无微不至地照顾陈集的时候，就觉得陈集很碍眼。


碍眼到，他都忘了是陈集带她过来的。只觉得，陈集这小子占了莫大的便宜。


总结了下，他的定论是：“也就是一般喜欢。”


19.019 懵逼


之后，这个超长暑假的最后半个月也过去了。期间，世界仿佛一片和平。


陈集在玩游戏之余，狂追那个卫校的女生周倩。用他的话说，这是“碰撞”出来的缘分。连她家的三轮车也跟着沾光，拿去修理厂修了修。


然而，本地卫校的名声并不好，里面的女孩都被认为是“女混混”的代表。


但陈集说周倩和那些女孩都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他也说得振振有词——


“我带周倩上街，她连超过200块钱的裙子都舍不得买！”


“我带她去吃西餐，她都不知道牛排怎么切，还问我为什么没有筷子？”


所以：“我这回是捡到宝了！”


也许在男生看来，单纯的小白兔，毫无疑问是做女朋友的最佳人选。反正爱怎么骗怎么骗。


好吧，她就抱着嫁儿子的心情，从心理上把陈集托付给了那个周倩。然后，一头埋进了她的高中课程里。勤勤恳恳啃下了高一，高二的课程。


最后一节辅导课的时候，老师给他们两个布置了五套试卷。宋楌考的是理科，语数外三门，外加物理和化学。她考的是文科，语数外三门，再加政治和历史。考试的内容范围是必修1-6，也就是6个学期，3个学年的课程。


试卷批改下来，600分的总分，她考了497分，而宋楌考了541分。


但老师对她的评价更好：“我教小楌他已经两年了，而你只学了一个暑假就能考得这么好。了不起！”


不，她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文科榜眼。


结束了课程以后，就是道别的晚餐了。开学在即，以后，她也没什么时间再来宋家了。想一想，还有些小伤感。宋家人着实对自己很好，尤其是宋阿姨。饭桌上，阿姨一直给她夹菜。其实，她的肠胃还不太能适应吃米饭的，所以早早就说：“吃饱了。”


“你这孩子，怎么吃得这么少？来，阿姨再给你装一碗饭。”


“妈。”宋楌淡淡道：“阮阮她的肠胃不好，一顿吃不了太多。”


宋阿姨这才放过了她。但望着儿子，却是道：“小唐，你上的四中离我们家不远。要不然，你就别住学校了。阿姨收拾一间房间给你，干脆住在我们家好了。”


“啪嗒！” 筷子差点掉下来。


阿姨……我今年十六岁了呀十六岁！这时候住进男同学家……我的清誉怎么办呦？


好吧，更加要担心的是——宋楌的清誉又怎么办呦。/(ㄒoㄒ)/~~


那个囧啊……她又看向了宋楌，指望这厮出面反对。喂，这事关咱们两个的清白问题！哪知道，宋楌却毫无知觉地吃饭。再看看宋家妈妈，这位伯母已经被她的各种行为刷满了好感度。再看看宋爸爸，也是点头致意。


她……丢下了筷子：“叔叔，阿姨，你们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一句话就奠定了以后的分道扬镳。


宋伯父伯母大感惋惜，但也没再强求她了。吃完了饭，宋阿姨就让宋楌送送自己。


穿过了客厅，穿过了庭院，离开大门那就回到她的世界了。


她的世界和宋家的世界很不一样。一年之后的高考之战要打，未来，还有心理之战要打……然后，长大了，她这种平民女孩，就和宋楌的身份越拉越开。或许现在年纪小，什么都能忽略，可总有一天，有的人要先走一步的。


而有的人原地踏步那就永远无法追上谁。


她现在想走的是自己的这一步，并且不牵连任何人。


但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那本宋楌的曲谱还放在桌子上，不远处，还有一架落地式钢琴。想到那一天晚上，他用吉他弹奏那一首曲子已经很惊艳，如果用钢琴弹奏那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她忽然很想看一看。


宋楌沿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你想听那首曲子？”


“对。”她有点小小的期望：“你弹奏一下完整版给我听好不好？”


“不行。”宋楌傲娇了。


他创作的这首曲子，表述的是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两个人相遇，相知，相爱，然后相伴到老。但现在，他和她的故事已经一塌糊涂。他没那个心情再弹钢琴。再说了，很久之前他就想，第一个听这首曲子完整版的女孩，应该是他特别喜欢的女孩。


唐释心也就是一般喜欢而已。


他在音乐上，一向有自己独特的感情执着，以及一些小家子气的念头。


但是——“丁丁。”


一个简单的起落之后，唐释心开始弹奏起来。手指下的音符，粒粒分明,颗颗透骨。


宋楌这个吝啬鬼连弹都不弹给我听。得了，反正在爸爸那儿学过几年的钢琴。就亲自弹一弹吧！


反正弹完了就溜之大吉了


要是让旁边惊艳无比的宋楌知道，肯定要气死——这丫的对待艺术居然如此没有虔诚。= =


然而现在，他看到了，唐释心也会弹钢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和象牙白色的肌肤相得益彰。眉眼之间，本就十分精致清秀。眼下，她含着笑意，更是有几分英气勃勃。手指起起落落间，又是指引着谁入了圈套。


那之前认为的“一般喜欢”忽然变了调，就在这一刻。


而某唐弹奏完毕，觉得这曲子甚好，还回弹了几个小节，然后才合上了本本说：“我们走吧。”


感觉到心满意足，她也是脚步轻盈，嘴角含笑。但是走了几步，宋楌并没有跟上来。回过身问道：“你怎么了？”但那个黑夜中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奇了怪了？她往回走了两步，宋楌才反应过来，向她走了一步。


这一步就直接走到了车站。


但，回来的路上，他的呼吸就开始紊乱了。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用那些态度对待唐释心这个人。


他当然也有他的骄傲，所以等待着她害羞和崇拜的目光。


但是现在，一种焦躁取代了骄傲。他也不得不承认，她不适合那些单纯的小白裙子，粉红衬衫。所有少女系列的明媚似乎都和她格格不入。唯独今天穿的黑色衬衫，贴合了她眼角眉梢所有的气质。然后，她就那样问他：“怎么了？”


对啊，他怎么这么……来气。


****


几天以后，就是许多学生视为梦靥的“九月一号”了。


在这一天会发生什么呢？


新生拖着行李箱陆陆续续赶到新的学校，然后在里面饶迷了路。


学长们站在门口，找一找有没有漂亮的学妹可以撩。


狂赶完暑假作业的孩子们，则要顶着一双熊猫眼前来报道，然后抱回来一大叠书。


唐释心已经在学校门口被学长们撩了一把，然后凭借自己的努力找到了教室，并且抱回了课本。现在她剩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宿舍在哪儿。_(:зゝ∠)_


宿舍隐藏得颇深。她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圈子，才推着一个行李箱找到了123号宿舍。


到了宿舍一看，完全懵逼。


十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斑驳的白墙上，正扑刷刷地往下掉白色的粉。床与床之间的走廊里，只有一步宽的距离，这要是来个胖子，连挤都挤不进去。还有啊……板凳呢？课桌呢？宿舍就是光秃秃的六张双人床？！


不错，六张双人床。一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小地方居然挤了十二个人！


她的大号行李箱都无法推进去。只能先把行李箱搁在外面，然后走进去打招呼：“你们好。”


“12。”睡在一号床的女生直起了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她：“你睡在12号床。”


“哦，好的。”她爬上了最里面的一件床，才看到十二号的旁边，墙上的白.粉都已经掉光了。露出来光秃秃的水泥墙面。还有几个凹进去的地方。她不想去探究这些究竟是啥。再抹了抹床板，手指上就粘了一只小小的蚂蚁。


上帝啊！(╯‵□′)╯︵┻━┻蚂蚁你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四中那么差的口碑究竟从哪儿开始的。


更缺德是，现在还是三伏天的，小小的宿舍别说空调了，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什么？你说自己买电风扇带来？你觉得这种老化宿舍里面，会让你用各种大功率的电器吗？只怕一用的话，电线先烧起来了。


没办法，晚上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摇着一本作业本当扇子。


从一号床开始，大家开始介绍自己。基本都是从本市的乡下农村之类的地方出来的孩子。有的说话还带着乡音，有的说话一直吸鼻涕。轮到她了，就叹了一口气：“我是xx中学来的，我家在县城那边，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


“十二，你还是个城里人哩！”老大道：“不会嫌弃我们这些乡下妹吧？”


“哪里会，我还是农村户口的呢！”


老二是个话特别多的，一直连珠炮似的问：“十二，你怎么长的这么漂亮？你的皮肤好白，是怎么保养的？是不是在城里面天天泡什么牛奶浴？”


“不是，我已经半年没喝过牛奶了。”她的美容秘诀是：“多吃黄瓜。”


老大是一号床，也主动承担起了宿舍长的责任。介绍完毕之后，老大就道：“对了，今天我们把值日表排一下。这样好了：每天两个人打扫卫生。从明天开始，我和老二第一天，老三和老四第二天。大家轮流执勤清楚了吗？”


“知道了！”


“每个人交五块钱的宿舍费。明天下课以后，我和老二出门买几件生活用品，还有白纸。”


老二不明白了：“舍长，买白纸干什么呀？”


“十二她床旁边的水泥全掉了，我们买几卷白纸帮她把墙糊上去。”


正扇着作业本的小唐，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透心凉，清清凉——舍长大人你人真好啊。/(ㄒoㄒ)/~


20.020 班长


熬到了睡觉的时候，唐释心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沙丁鱼罐头的感受。那就是挤呀挤，热得要命。


强行闭上眼睡下去，但是到了半夜的时候，又被热醒了。翻来翻去，觉得前途真的是惨淡。


早知道条件这么差，干脆答应宋楌的父母好了。/(ㄒoㄒ)/~~


没办法，她苦不堪言地睡了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睡肿了。粗粗整理了下内务，她就跟着舍友去班级集合了。


上课了。班主任孙老师站在了讲台上，先是热烈欢迎他们来到了第四中学。然后话锋一转，道：“我们学校也出过复旦，人民大学的大学生。所以，只要你们努力，三年以后，你们也可以上大学！”


她还记得百度的结果，复旦的学生是14年前的事儿，人民大学的学生是20年前的事儿。


老师，咱们能不能别把这么低概率的事儿拿出来说啊？


接着，孙老师宣布：“我们先不评选班委。马上就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等到军训结束后，再来进行班委的评选。大家一定要在军训中好好表现！”


“是！”


但是啊，军训这东西你知道么？和评选班委其实没啥关系的。唯一的关系就是，大家可以趁着军训的时候拉一拉关系。


很快，她就拉到了两个关系。这两个关系算是送货上门的。因为一个是本来初中五班的同学，叫纪宁，军训休息时，纪宁就蹲在她身边道：“唐唐，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成了高中的同学。”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也正好打听一下：“那后来我们五班有多少人考上了高中？”


“四中的话，一共有三个五班的同学，你，我，还有七班的张子然。三中有两个，李璐和顾小珠。周程程他出国上学去了。其余的同学，有的去上了职高，有的去上大专。还有的……听说就不读书了。”


纪宁的声音越说越小。她早就料到了这些，握了握纪宁的手：“放心，咱们两个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都上了一条烂船了，不抱团取暖就会在熊熊火焰中毁灭。= =


还有一个关系，是她们家隔壁小超市老板娘的儿子小杰。这厮特别喜欢在自家店里乱吃东西，所以长得特别胖。


那时候，他们还是同一个小区的人，小杰偷吃自家零食以后，父母经常打他，他就狡辩说：“住在小区里的那个唐释心，她比我还胖！你们凭什么打我？！”


现在小杰果然还是胖。这不，军训的第一天，小杰就偷偷钻到了她的身边：“小唐，我从我家带了点巧克力来。你吃不？”


“哥，我不想出卖你。”她贼兮兮地笑，然后教官一声吼：“第五排的那个男生！出列！”


然后违反了军纪军规的小杰，就去旁边做十个俯卧撑了。当然，他根本做不起来，就是瞎比划了十下就归队了。头顶冒油的陈教官还在大声训斥他们：“军队！就要有铁的纪律！”然后：“下面休息十分钟！”却给他们休息了二十多分钟。


话说回来，这个第四中学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具体表现为荒郊野岭的，旁边驻扎了本市的人民军队。现在天朗气清，人家军队的人常常把飞机拉出来遛一遛。动不动，飞过去三架运7，再动不动，飞过去一架武装直升机-10。


每次飞过去什么玩意，总能引起学生们的一阵“哦！看那个！”“啊！那个我在电视上见过！”然后觉得本校的逼格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只是看着看着，忽然旁边多了一个人和她一起仰头看。她赶紧站了起来行礼：“陈教官好！”


“嗯。”陈教官哼哼，他仕途不顺，被上级排挤，被贬到这个高中教导孩子们军训，觉得，人生甚是郁闷。而且他是伞兵出生，现在九月份正是伞兵训练的季节，却只能仰望蓝天。所以，脾气忽然就上来了，猛然站了起来——


吹哨集合：“全体注意！原地踏步走！”


于是，与别的班不同的是，高一（2）班的训练非常积极。


要说吧，教官们也有教官们的难处。来训练以前，校长千叮咛万嘱咐，这是一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独生子女们，千万不能训练出个啥事。那样学校要赔养老钱。所以，他们秉承上意，能休息二十分钟绝对不休息十分钟，能蹲着绝不站着。


只有陈教官例外。


不仅如此啊，陈教官最缺德的训练方式是：站两个小时，才给一次喝水的机会。并且告诉他们：“这就是军队里站岗的纪律！”


数三伏天的，本来军训就流汗甚多，这下不给水喝，简直是引起了众怒。


差学生和好学生的差距是，他们没那么顾忌上级的意思。反正顶撞老师什么已经成了一种课余活动。


于是一个身高马大的男生出列了：“为什么其他的班级都能喝水，就我们二班不能喝水？！”


“你叫什么名字？”


“高一二班，周毅康！”


陈教官冷冷转向了此人：“周毅康，你是用质问的语气和教官说话吗？！出列！绕操场跑三圈！”


“妈卖批的！”周毅康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又跳了出来。直直白白站在教官的前面：“姓陈的你是傻叉吗？就我们班不给水喝？！你tm的是故意整我们的是吧？！你大爷的，有本事你放学别走，老子在这操场上给你揍出翔来！”


陈教官只是冷笑道：“不用等到放学以后，现在我们就进行军体拳对打训练。”


于是撸起袖子的周毅康对上了专业部队的陈教官。那个啥，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兵种，所以，武术搏击都是家常便饭。周毅康一拳下去，陈教官已经两拳上来外加一个横扫腿。周毅康“啊！”地一声大叫已经跌倒在地四仰八叉。


全班人都看呆了：妈的，打也打不过魔鬼教官该怎么办？！


只有唐释心彪了一嗓子：“小心！刀！”话音刚落，周毅康拔.出来的一把亮铮铮的小刀，向陈教官划了过去。多亏这一嗓子，陈教官回身一个肘击，再次把周毅康撂倒在地、然后擒拿，锁手，夺下来了对方的兵器。


事情闹大了。但在这些学生眼中，持刀相向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只是聊天的时候多了一道话题：“哎你说周毅康要是刺到了陈教官那该有多好？”“就是啊，那个叫唐释心的跳出来干什么？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


纪宁怯怯地蹲在自己身边：“唐唐，我害怕。”


“别害怕别害怕。”说老实话，她也害怕，也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周毅康。


从这之后，他们班的教官换了一个人来，这个教官倒是非常的宽松，于是接下来几天，这军训也得过且过。


很快军训就结束了。到了正式上课的那一天早上，孙老师先开了个班会。本来，以为班会就是听老师来唠叨的，她觉得听不听都无所谓。只是忽然间，孙老师喊了她的名字：“唐释心。”


她条件反射站了起来：“到！”


孙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鉴于你在军训期间的表现，老师推荐你来担任本班班长。”


……其实军训期间，她啥也没做，只不过彪了那一嗓子，救了一个军人的命。这件事惊动了校长，严肃处理周毅康之余，就对她褒扬有加。几个老师，领导凑合凑合一嘀咕，就让这个表现优秀的女生当二班的班长吧！


好吧……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于是她当了这个班长。


只不过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快要上课了，孙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今天班上还要来一位同学。他的身体不好没参加军训。但也是我们班的学生，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说完，孙老师笑着道：“宋楌，你进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全班女生都倒吸了一口气。


进来的人，眉眼之中端着无数的正经。满室的阳光和煦，衬得少年更是清雅俊朗。他开口说：“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宋楌。”


声音也是悦耳的低沉浑厚。


底下，女生们已经按捺不住地议论开了：“他长得好好看哦！宋楌？楌是不是言语的言？”


“哇塞！四中居然有这样的帅哥！啊啊啊，我考上高中果然太值了！太值了！”


“他叫宋楌？我滴个妈，他看起来……不像我们四中这种学校的学生啊。楌是哪个言？”


她知道的，楌，古语指的是木棉树。木棉树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即使是极恶劣的生存环境,也能够发芽生长。寓意在人的身上，就是铮铮铁骨。


她注意到的宋楌，现在，也被更多的人所知晓了。


的确，宋楌的方方面面都太突出了。他没有桀骜不驯的骨，却有凌然众人的神采。他的气质，他的外表，他举手投足的方方面面，都充斥着良好教养的影子。和班上那些歪瓜裂枣的男生一相比，他就是童话书中走出来的王子。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释心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揉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心底有一个声音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宋楌不是上了省立高中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却说：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现在就哭出来？


这是一班的男神，不……该说是，你见过的最好的男生。


21.021 坦白【一更】


抬起手, 阳光好刺眼啊。


还记得以前有个长辈曾告诉过她：“一个人最难学会的是平和的心态。”


是啊, 浮华世界, 每个人都患得患失。现在，她的心态又摆不平了，颤抖着手，心跳如雷, 却不知道这节课该拿哪一本书。


宋楌的到来彻底震动了二班。


下了课，宋楌的面前站了最多的人。不少女生都问了他一个问题：“帅哥, 你有女朋友吗？”宋楌说没有, 于是又引起了一阵娇声欢呼。还有一些大胆的女生, 已经开始毛遂自荐：“帅哥, 我也没有交过男朋友，要不要咱们交往试试看？”


大众男神宋楌应付这种场合已经是得心应手了，谈吐挥洒自如，举止随意优雅。即使隔着重重的人墙, 她都能听到他好听的男性低沉嗓音。


放了学以后, 宋楌喊她去操场上逛一逛。晚风吹着操场, 把人的脑袋也吹得清醒了。


她一边走, 一边望着脚下的影子, 寻找两个人之间重叠的地方。


“你住在学校吗？”她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不住。”宋楌觉得好笑, 小姑娘关心的重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不住就好。我跟你说，食堂里的饭菜也最好不要去吃。”她还惦记着中午食堂里的那一幕, 米饭里面居然掺和了沙子。青菜里面也有意外的“荤菜”。


宋楌更担心她：“阮阮, 你胃不好也别去食堂吃。”


“我会注意的, 小卖部那边还有粥和甜点买。”她走下了一阶台阶，也是感慨：“宋楌，其实班上还有两个我认识的人，纪宁和周小杰。现在你也在这里，我不知道，我还能挑剔什么。”


他明白她，小姑娘人特别容易满足，于是问道：“那你会挑剔什么？”


“大概是我睡觉的地方。”这几天晚上，宿舍里的姑娘忙着补墙。一层又一层的白纸糊了上去，然后发觉门板也是漏风的。


这就像生活，永远有补不完的漏洞啊。


路走到了尽头，她转身想顺着原来的路往回走，宋楌叫住了她。夕阳下，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清润的嗓音犹如在耳边。


他说的是：“阮阮，我想抱一抱你。”


这是那天分别以后，他最想对她说这句话。


话说，那天送走了她以后，妈妈就过来找他谈心了。


妈妈问道：“小唐她走了？”


“嗯。”


妈妈很感慨道：“她真是个好姑娘，对你好，却什么都不要。”


“嗯。”也算是个傻姑娘。


“那，你觉得阮阮她可不可爱？”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觉得这样八卦的女人更可爱：“妈，唐释心她谈不上可爱。”


“你这傻孩子，你要是觉得人家不可爱。为什么坐在这里发呆？”母亲大人揶揄道：“你喜欢人家小姑娘就说呗！”


“妈。”他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不错，他的确是很不甘心。他太习惯了女孩的崇拜，即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外面还有不少女生为他而哭泣。他没有特地学过什么撩妹的本事，但明白，只要温柔一点，就有怎样的效果。逐渐地，获得的感情变得稀松平常。


但是妈妈却问他：“小楌，你为什么不甘心？是因为她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她？”


他想了想，不敢再自信了。只是道：“妈，她已经走了。”


“是啊，她已经走了。我真没想到，我的傻儿子你亏得还是我曲窈的儿子，怎么懦弱到连喜欢的女孩子，都不敢去追？”妈妈直接戳在了他的脑袋上，似乎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长得好看，成绩再好，那又有什么用？！”


连个喜欢的女孩都不敢去追！


“妈，我……”宋楌一向以冷静沉着自居，现在，居然被自家母亲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了一个理由：“阮阮她根本不喜欢我。”


这句话，若是让他的朋友听到了肯定要笑掉大牙。谁都知道，每年向宋楌告白的女孩没有成千也有上百。都是他在拒绝着别人，什么时候，见他栽过跟头了？！


连妈妈都笑了，说：“傻孩子，你遇到过的女孩里面，谁比她更纯粹地喜欢你？”


“不可能。”


“你别说不可能，你的班主任徐老师说的话，你总该相信的吧？”


“徐老师？”


“……徐老师和我谈过那个小唐，他跟我说，你生病的那大半年里，她每天晚上，都在操场上跑很久，甚至跑得哭了出来，也要坚持跑满两个小时。后来，她的身体出了问题，上课嗜睡，体育课昏迷……也仍旧在为你坚持。”


话语间，她满是感激，感激儿子的救命恩人可以这般付出。


“有一次，我去学校探望小唐。正好赶上学校开午饭。她不在教室，我就去食堂找她。但她也不在食堂，还是你们班长告诉我说，小唐可能在操场上。我就去了操场，她果然在那里。别人在吃午饭，她在跑步，大冬天的，跑得衣服都是湿的。”


她说：“小楌，我是你的母亲，我都不敢担保，有她那般付出的勇气。”


不是瞬间的牺牲，而是足足半年，七十斤肉，半个身子的煎熬。那个女孩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房间里，母子之间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他本来是好学生，按照父母的计划一步步考出来，做出来的好学生。但是遇到了她，他无法再按部就班下去了。甚至走到了市立高中的报名处，已经填好了新生报名的表格，最后还是不舍得，于是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撕了录取通知书，然后来到了这里。


而他心仪的女孩，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唐释心有点震惊宋楌现在的态度，抱一抱她？！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但短暂的惊涛骇浪过后，她对自己说“他肯定是吃错药了。”“要不然就是他被人给魂穿了。”“你一定要坚守底线啊底线！不能被男神的美色给迷惑！”


要不然，她会沦陷成为花痴。/(ㄒoㄒ)/~~


于是在纠结了一番后，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说道：“我饿了。”


对，你想抱一抱我，我说我饿了。你还好意思乘人之危（乘人之饿）吗？！


这一刻，她都十分佩服自己了。能拒绝男神的拥抱，答案还如此清奇者，估计全校只有她一个了。可是她必须要知道，宋楌到底为何会来这里，为何会态度大变。要不然，她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是梦，梦到了男神精神错乱了。


但被拒绝了拥抱的宋大男神，明显没有精神错乱。只是那希望落空的一瞬间，眼神黯淡了一下。那一丝失落转瞬即逝，让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宋楌毕竟是宋楌，他没有计较，反而道：“那我请吃你饭。”


她摇了摇头：“我减肥呢，你别害我。”


“减肥明天再减。”宋楌的眼眸中酝酿了一丝温柔：“我又不是天天请你吃饭。”


对啊……她是有多迟钝，这是宋楌邀请她吃饭！全民男神邀请你去吃饭你却说自己在减肥……煞风景实在太煞风景。


走到了校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怎么出去？”


宋楌答得轻易：“走出去。”


某人的脸部表情开始僵化：“宋楌，这里是第四中学。全封闭式管理。”


“你跟着我走就成了。”宋楌回过头来，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虽然不是第一次触碰他的手，可是被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整个人都给震慑了。过校门口的时候，宋楌交上了学生证，门卫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什么都没有说。


出来以后，宋楌带她来了附近的一家餐馆用餐，点的菜肴有：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松鼠鱼……


她那个汗颜：“为什么都点鱼？”


宋楌把菜单给了老板娘，然后望着她，有些无奈道：“你吃不下猪肉牛肉那些硬的肉。”


她又愣住了。宋楌说的很对，自从自己的消化系统出了毛病以后，各种肉就成了忌口。例如猪肉，吃下肚去半天都难以消化。肯德基里面的炸鸡排，更是梗在胃部一整个晚上都会生疼生疼的。只有入口即化的鱼肉，吃了以后不会出问题。


所以，鱼肉是唯一可以品尝的美食了。


不一会儿，第一道菜——鱼头豆腐汤上来了。她盯着花鲢鱼头发愣，对面的宋楌姿态从容地盛了一碗鱼汤端给她。


她机械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和勺子。尝了一小口，很好喝，肚子里面暖暖的，再吃一口鱼肉，胃里更舒服了。


她又吃不下第二口了，放下了勺子和筷子，归于原位。


宋楌眸望了她一眼：“不喜欢喝鱼汤？”


“不是，很合我的胃口。”她很少说话不带一丝感情的，但眼下，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感情来面对宋楌。


她问他：“你到底为什么来我们学校？就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他也有这个考虑在：“是。”


可是她不要啊：“你不该过来的，也不值得过来。”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有数。”他还不至于要一个小丫头来教导。


“不，不是这样的。”几乎是下意识，她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她从小到大，当过众矢之的，靶子女生，差生……总是不被人待见，更是经常被那些男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身材。所以，早就习惯了什么是失去和失望。偶尔得到别人的滴水之恩，也会惊喜到当涌泉以报。


就是这样卑微和小心翼翼，就是这样容易满足和永不放弃。


可是，她也有对不起的人。而这个人，就是面前的宋楌。早知道宋楌是因为内疚所以才照顾自己的，她却利用了这一份内疚。没有告诉他真相，又让他无条件地对待自己这么好……


你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愧疚呢？明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和宋楌无关啊！


饭店的老板又端上来两盘菜了：“还有两条鱼要活杀，正在下锅，你们慢慢吃。”


等老板走了以后，她也不动筷子。


“宋楌。”她抬起了头，但语气已经带了前所未有的坦诚：“你以为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我才得了进食障碍导致肠胃炎的。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早就……早就有这种病。不是你的出现，我依旧会走到那条路上。”


宋楌放下勺子，桌上一时沉寂了下来。但是这种沉默和以往不同，他在等待她的解释，而她，利用短短的时间要整理太多的思绪。


怎么跟你坦白呢。


22.022 无关【二更】


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 有个著名的“童年阴影”理论。认为一个人长大后, 童年的伤害经历虽然已经远去, 感觉它已经不存在了，但一不小心被某事触动，它还会跳出来，让你痛不欲生, 甚至情绪失控、行为失控。


她的经历就验证了这个理论。


但，越害怕什么就越需要做什么。要不然, 一辈子都活在那一种无望的恐惧当中。


语言组织了一会儿, 她就深吸了一口气, 说道：“在我七岁那年, 我妈妈出轨了。当时，我撞见了他们……那个场面。妈妈的那个外遇发现我站在外头，就冲过了出来，他要掐死我。我当时害怕极了, 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她紧闭了眼眸, 双手慢慢合拢, 手掌挡住了彼此的视线——为什么那时候的场景记得那么深刻呢。门缝中缠绵的两个人, 以及, 那个男人暴怒的眸子, 都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后来，我妈妈出来了。她让那个男人放过了我。但是那个男人走了以后, 我妈妈拽着我的头发, 把我拖到了浴室, 她把我的头摁在水里面，威胁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可是后来，我还是告诉了爸爸，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


“离婚以后，我跟了奶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吃饭吃的好好的，到了奶奶家以后就变了，我想吃得更多，直到肚子胀的不能再胀才满足……第一次催吐的时候，我还很小。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还有慢性胃炎，也不是减肥期间得的……而是三年前就有了。”


她7岁开始暴饮暴食，12岁得了慢性肠胃炎。那就是所谓的“童年”。


她的童年没有欢声笑语，有的只是孤单一人看着别人幸福的家庭。后来，暴饮暴食，发胖的厉害了，就成为了全校同学的笑柄。等到被人欺负得狠了，就学会了吵架，回嘴，谩骂，背地里打小报告，故意给别人使绊子等等等……


其实，她比谁都有资格走到歪门邪道上，却养成了善良的性格，生活更是矛盾无比。


矛盾到，懂事以后，她连骗人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急性肠胃炎和你的病情无关，中考考砸了和你无关，我吃不下去东西……也和你无关。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思，一步步的，也是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在做。至于付出什么代价……我心里有数，可是这些代价里绝不包含你的内疚。”


她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一直以来，她十分十分清楚，其实宋楌根本没有欠了自己什么。没有他，自己依旧会减肥70斤。早就有了慢性胃炎，所以消化困难，进食障碍也是顺理成章的。只不过，宋楌是个催化剂，把这一切结果提前呈现了出来而已。


自作自受的人有什么脸面去责怪别人？！


她还要这个脸的，所以一直有意无意地漠视宋楌的内疚和报恩，可现在，发现自己无法做到了。


宋楌是第一个请她吃饭的男生，第一个说想拥抱她的男生。


因为这顿饭，她连撒谎的办法也没有了。


她捂着眼睛在等待，宋楌直接走掉最好，这样自己的愧疚可以少一些。但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桌子椅子的响声，她慢慢从指缝间看了过去，却看到差不多和自己一样的姿势，只不过他是单手扶着额头，似乎在头疼怎么办。


宋楌真的很头疼，他只是过来邀请她吃饭的，女孩却内疚成了这样。


还有，谁能告诉他怎么办？他好像觉得……自己对她的心疼更甚了，也更加放不下了。


还有，他宁愿她现在是个200斤重的小胖妞，也不愿意看到她消瘦成这样了。天知道，他本来还觉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那个200斤重的形象简直不堪入目。现在想想，消瘦下来更是害苦了她。这本来，就是个难以两全的天平。


一物降一物，唐释心肯定是天生来克制他宋楌的。


她还可怜兮兮地偷看他！从指缝里偷看他！他简直有些忍无可忍了——


“阮阮。”宋楌略显冷清的嗓音响了起来，却是道：“我来这里，和内疚无关。”


她放下了双手，清了清嗓子：“你可以骂我的。”


“吃饭。”宋楌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的饭碗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夹菜。


魂飞天外的唐释心说：“我说，你不怪罪我骗你吗？”


“怪罪你什么？”宋楌简直无语，他说：“我又没问过你这些。”


对啊……魂飞天外的某唐反应过来了，宋楌打一开始就没有问过她这些事的啊。这么说的话……他真的不生气了？


老板这时候又进来了，把剩下来的两道菜品——清蒸鱼和红烧鱼一并补齐了。


于是，桌上呈现出——鱼鱼鱼鱼鱼鱼鱼，都是鱼的华丽丽景象。


宋楌视线投向某石化状态的唐，对于她这种吃饭能墨迹就墨迹多久的行为很不满意。他可不是徐老师，不会被这小妮子几句话给哄骗过去的。必须得看着她吃完这顿饭，自己才放心。就把菜，又往她那边推了一推：“先吃饭再说。”


他这一次口气已经有些不满了，某唐再不吃饭，很可能会看到某宋动肝火压着她吃饭。


某唐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吃了下去。宋楌的脸色这才缓和不少。紧接着，她开始扒了一口米饭，宋楌却道：“米饭不要吃。”哦，差点忘了米饭也会难受的。于是她端起了鱼头豆腐汤，就着豆腐和汤吃着几盘子的鱼肉。


很快，她就吃的差不多了。虽然鱼肉比较容易接受，但也不能撑得太饱，五分饱就可以了。


话说回来，这还是自己从减肥到现在吃的最舒服的一顿。以往吃小米粥，只管了不饿死而已。吃松松软软的甜品，也只管了一个能消化而已。从来没有这一顿，吃的不撑不胀不疼不硬，而且肚子里面暖暖的，好像整个人都获得了一次新生命。


她乖乖喝完了最后一口鱼汤，然后，放下了筷子。


宋楌如他所说的那般，吃完了饭就说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麻烦，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点发噱：“你可以不管我的。”


可是宋楌此刻蓦地心中一动，质问她：“你让我怎么不管你？”


这样责备的语气，终于让她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他的双眼，眼底居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生气的，还是恨铁不成钢给激到的。


他说：“你在我面前好好吃过几顿饭？！”


这一年来，她不是痛苦地强咽下那些食物，就是饭后跑卫生间。当他没长眼睛吗？没看到中考前夕，她嘴上那触目惊心的口腔溃疡吗？没看到她催吐以后，抹着眼泪回到饭桌上还笑着说：“对不起，我耽误了点时间。”吗？！


“你生个什么气？”她也来火了：“我过得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结果宋楌打断了她的话——


“那我喜欢你，也和你无关。”


……什么什么？！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喜欢？他是说……喜欢吗？好吧，他刚才真的说了喜欢。不过，这喜欢到底是“我爱你”的意思，还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喜欢呢？呸呸呸！他们在吵架啊，怎么能被男神在气势上压了下去。


可是，怎么说才好呢？问他是哪种喜欢？脸皮不够。拒绝他？显得自作多情。


最后，她做了一个缩头乌龟：“宋楌，时，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话说，向老天爷发誓，她从来没有利用宋楌无边男色的意思。但今天晚上，的确是宋楌送她回来的。都怪刚才那一顿吃得太慢，路上的路灯全黑了，宋楌就一直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门口。也是赶巧了，老大和老二正好买完东西回来。于是撞见了这一幕。


老大是今天早上排队向宋楌告白的人之一。话说，宋楌男神今天的出面可算是赚足了少女心，老大回到宿舍还冒泡花痴了一阵子，这城里的男生就是帅啊啊啊啊啊，那鼻子那眉眼，比年画上的常山赵子龙还好看哩。


没想到男神会出现在这里。老大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老二倒是淡定的，只是揶揄地笑道：“呦，十二这是你男朋友呀？”


唐释心往后面看了一眼，某宋明显没有反驳的意思。只能展开自救**了：“不是，他是我老哥。”


老二明显不相信：“真的是哥哥？”


“是的。不信你去验我们两个的血，100%相融。”


某宋终于忍无可忍了，对两个女生说：“我是宋楌，请你们以后多多照顾我们家阮阮。”


“阮阮？”两妹纸不知道这是啥。她咬牙解释：“我小名，咱们能不站在宿舍门口说话么？”


宋楌的魅力已经让路过的女生都停下来了。


老大立即道：“宋大帅哥，你过来我们宿舍坐坐吧。正好老三她们几个都去浴室洗澡了。现在宿舍里只有老六，老七他们两个在写家庭作业。”


某唐哀嚎：“老大！”


老大立即瞪了她一眼：“老十二，我是舍长，本宿舍的所有事情都我说了算！”


“……”


于是宋楌就这么看到了她们的宿舍。但是你知道她的那个囧么，这个宿舍好烂好烂的，烂到她自己都无法直视。


天花板上还在扑簌扑簌往下面掉灰，墙壁上更是用白纸糊得五花八门。生了锈的窗户上，还挂着几个蜘蛛网。


最最最无法直视的是她的那个床位。十二号床位，处在最里面，也是最靠近厕所，最靠近走廊的位置。潮气大得很，墙上几乎都长青苔了。就用白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的。


而且她的被子什么的都没铺好，只是卷了一个可怜的小毯子在竹席上。


她觉得，人生真的到处都是坑。


所以，当宋楌提出来要进去的时候，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宋楌，你回去吧！这是女生宿舍你不要进来！”


“十二，你回来啦？”七号床的晓琳和六号床的杨曼曼正坐在床上，听到声音就往下面扫了一眼。然后又炸开了：“我靠！你，你你你你们……宋宋……”这么吼下去估计全女生宿舍都知道她把男神给带回来了。


死就死！要死也死在宋楌的手上。


她赶紧拉起了宋楌的手，仗着目前比他重的身材，走之。一口气跑到了学校门口，她这才放下了心。反应过来，自己仍旧拉着宋楌的手，于是赶紧放开。结果一放开，换成了宋楌拉住了自己的手。而且目光严厉地扫过来。


她囧了：“那个，宋楌你听我解释。我们宿舍的卫生条件不太好，你不要进去。”


一进门可能会踩到小强，再往里走走还能遇到耗子。


但是宋楌实在无法无视这件事了，刚才那看到的是什么破环境？他以为初中住宿的地方已经很差了，现在想想初中的宿舍起码有瓷砖地板，有空调，有单人床，条件比这里好了几百倍。刚才那个烂地方，让他住还真不如杀了他。


他直接问了：“军训的时候，你也住在那个宿舍？”


“是。”


“没住出毛病来？”


这话就不够意思了：“你看我哪里像有毛病的样子了？”再说了：“老大她们人很好的，本来我那一块儿墙壁都是光的。她们就买了白纸帮我糊了墙。”


“住宿费多少钱？”


“呃，三百块钱一个学期。”


宋楌义正词严道：“你把这个住宿费给退了，到我家来住。”


“凭什么？”


“凭我不放心你住在这里。”


一句话又把她给说愣住了，不放心？难道宿舍里的妹纸会吃人么？那肯定不会。不过想想，老鼠和蚂蚁可能真的会吃了自己。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是雨季，那个十二号床位太潮湿了，刚刚打扫的时候，她甚至在床板下面摸出来一颗丁螺。


所以，搬出去……或许是个好选择？


不不不，她在内心鄙视自己：你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啊！还要不要清誉了？！而且，宋楌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很可疑，她有点不信任他。


对，不信任。她觉得，宋楌可能是最近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刺激过后，人的肾上腺素上涌，忽然对她有了好感。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股怜悯也好，喜欢也好，就统统不见了。本来嘛，少年人的感情世界，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靠谱。


她见过宋楌拒绝了许多女生，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自作多情的目标。


所以霸气无比道：“不行，我是住校生，我不能搬出去跟你住。我奶奶也不会答应的。”


少女霸气的拒绝再一次让男神无语到了极点。他吸了一口冷空气，说：“那你有事再来找我。”


“好，那我不送了。”


她假装没注意到，宋楌走的时候，差点撞到女生宿舍的大门。


23.023 风波【三更】


转折的意外, 发生在开学的第一个周末。


这天早上, 唐释心不是被热醒的, 而是背后奇痒无比被痒醒过来的。


老四杨菊香已经醒了，她就爬到了她的床上，撩起了衣服：“四姐，帮我看看我背后怎么了？”


杨菊香就大呼小叫起来：“你背后肿了！好大一片全红了！还有好多小疙瘩！”


……说的那么大声, 结果宿舍的妹子们全部醒了。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她的背后怎么了。


老十黄敏还是很有经验的：“十二，你这不是生痱子了。而是毛囊发炎。你快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过敏了, 抓破了会感染流血的！”


她就跑到了医院去, 医生告诉她说, 这是由于住宿的环境不卫生, 导致背后的毛囊发炎。还建议她，一定要保持宿舍的干燥和整洁。但这一周来，她已经把床铺洗过了四遍了，还不知道能怎么保持卫生。而且一楼的宿舍潮湿的环境避免不了。


她很郁闷地打了电话, 向奶奶求助。


受不了了, 这个环境真的太差受不了了！


她想回家住去, 原因有很多, 不仅仅是因为学校的环境差, 还因为学校没有网络。


天见可怜的, 这里是荒郊野岭，在这个4g网络还未曾发达的时代, 2g网络占了主导。移动公司不负责把信号传到这么偏僻的郊外。于是, 她不知道自己的那个证券账户现在怎么样了。那五万块钱的投资可是她炒股的家底。


这事还得追溯到一个月前, 爸爸兑现了诺言，给她在中信证券开通了账户。同时注册了上海股市账户和深圳股市账户。她知道的，目前两市大约有2600只股票，分为主板、中小板和创业板。她主要的投资对象是中小板。


于是五万块钱先砸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企业股票，她知道这家公司一年后会飞黄腾达的。但是没有网络，看不到网络上的k线（也就是股市的开盘价、收盘价、最高价、最低价四个数据图。）心里总是没底的。尽管她现在还不打算卖出股票。


总之，没有网络连股票经营都受了影响。


电话终于打通了：“奶奶，我在学校住的不习惯，我想回去住一住。”


“……不行啊，阮阮，奶奶在你爸爸那块带你弟弟呢。”


她举着手机，心里忽然很难过——原来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奶奶已经去了爸爸家帮陈阿姨带小弟弟了。这件事，奶奶没有给她透露过一点风声。


她又打了电话给爸爸：“爸，我住校不习惯，你能不能让我出去住……”


“阮阮，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爸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我好好住校！”


她只好挂了电话，背后又痒了起来。抓吧，不敢抓，只好买了点药膏之类的回到了学校——第四中学的规矩就是：住校生每个星期只有周末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其余的时候，全部被锁在那个不近人情的学校笼子里。


但是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感觉自己要疯了。


实在不想住校……但奶奶不在家了……爸爸对自己越来越冷淡……没法看k线掌握股市……还有，现在不仅是背后痒痒了，大腿内侧也痒。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冷静了下来——


你还有其他路可走吗？！你还指望那个“家”能收留你多久？！你能指望这个破学校给你提供什么条件？你想把宝贵的光阴都埋没吗？！


唐释心，面对现实吧——你已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所以，为什么不接受宋楌的好意？起码人家会给你一个不错的环境。


她鼓起了勇气打了这个电话：“喂？宋楌吗？我有一件事跟你谈谈，可以吗？”


她很想说电话里解决问题，但宋楌听完了她的讲述之后，说要来学校找她。她拦不住，只好站在学校门口等人。宋楌家果然靠四中很近，十分钟以后，她就见到了他。


谈判开始。两个人顿时靠的很近。近到她可以数他的眼睫毛。


她低头道：“我现在想搬到你家去住……那个，住在你们家要交多少住宿费？2000一个学期够吗？还有早晚的伙食费，一学期要交多少？”


宋楌再一次觉得内心崩溃：为了她，他已经忤逆了父亲的意思，转学到了这个校风校纪不正的差学校来。邀请她来家里住，他也势必会提供给她最好的待遇。她还想在他家吃饭要交钱？！他不天天用进口零食喂她就不错了。


“免费。”这是他的回答。


于是经济问题在某人的怒目注视下也解决了。


但是免费就免费吧，我早上和晚上又吃不了多少的，你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


所以说，千万别跟男神讲道理，男神的道理就是：我长得好看，说啥都对。


很快，一周又过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个周末，她办完了离校手续以后，就是跟宿舍的十一位妹纸告别了。


离别这种话，其实有些于心不忍说出来的，更何况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的人。


她就破了点费，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请大家去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厅吃了一顿，再说明了一些情况，大家吃的美美的，也表示了理解和包容。只有老大老二还不舍她，又道：“你搬出去了，以后咱们晚上放了学就见不到面了。”


“放心好了，搬出去是搬出去。我们还是在一个班。”


老六杨曼曼是个比较冷淡的人，这会儿也数她心里疙瘩最大：“我们可不敢说是你的同班同学。老十二，你可是人家男神的妹妹。”


“男神不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大家的男神才是好男神。


“得了吧你。”老二这会儿也酸溜溜起来了：“跟那么帅的男生住在一起，我做梦都要笑死了。”又问道：“你们真的不是那个关系？”


她瞎扯淡：“法律上说了，有血缘关系的门都没有。”


“好吧，好吧。”老二还是不信：“你不愿意说就拉倒。我看，就算现在不是迟早都是。”


……神一般的预感。


吃完了饭以后，她就开启搬家模式了。幸好东西比较少，也就一个大行李箱的问题解决。只是爬上爬下的，身材又比较胖，爬的她一脑门子的汗水。推着行李箱到了学校门口，老大她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和她摆摆手道别了。


离开了校门口，她忽然看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兰博基尼，然后不出意外的，宋楌的妈妈从车上走了下来，一脸笑容地过来帮她拎行李。就好像接自己的亲女儿回家一样。还不断地问她“阮阮，你吃过晚饭了吗？”“吃的好不好？”


到了宋家别墅，她看到宋伯父也在，立即打了个招呼：“宋伯伯好！”


宋伯父也过来笑问道：“小唐，晚饭吃了没有？”


= =奇了怪了，宋家人这是全体关注她的吃饭问题么……


一周以后，各种生活上的波折才算平静下来。


话说，前世的那个“唐释心”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过几天就反省一下自己，有什么做错的，有什么需要补缀的。这是一种“吾日三省吾身”的传统做法。有了这个习惯，她可以确保生活没有太多的差池，也就能比较舒心一些。


但是这周反省一下吧，好了，各种漏洞惨不忍睹。= =


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和宋楌的父母也相处的比较愉快。但是宋楌这厮却强迫她吃鱼肉强迫上了瘾，于是宋家每天都要惨死几条鱼。带来的副作用是，她的体重又升上去了。眼看裙子，衣服什么的又穿不下去了，于是强烈要求减肥。


宁可饿死，不能不穿衣服啊！


宋楌那边还能商量，学校这边，她感觉头越来越大了。


班长这东西吧，你在一个好班当当，那就是威风无比，手底下一群听话的虾兵蟹将。但是你在一个差班当班长，那就是对你的人脉关系，武力值，狮吼功的综合考量了。很不巧的是，目前她除了最后一项狮吼功技能以外，其余都是零。


比如说不良少年的问题，之前那个磨刀霍霍向教官的周毅康回来了。


周毅康进门的当天早上，就走到了她的位置前——


“你很吊是不是啊？班长。”


她作为一个女性那是没有吊的，不过：“周毅康，你的座位在第四排最后一个。”


“我说艹你麻逼！”周毅康忽然就红了眼：“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姓陈的教官？！？”


旁边几个女生都白了脸，但她很淡定。


作为一个从小被骂到大的靶子女生，大胖妞儿，再难堪十倍的境地她都遇到过。既然选择了面对，那么不能打败你的肯定会使你更加强大。


她站了起来，面色坦然面对他：“周毅康，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我说mmp，你是不是聋子？！你丫的是不是和那个姓陈的教官睡过？！”


纪宁过来了，也只敢小声道：“周毅康，不要在班上大声喧哗。”


“你滚一边去！”


她叹了一口气，这样对峙那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周毅康，陈教官是现任军人。你桶了他，你以为是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吗？不是的，你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一段话说出来，周毅康就闭上了嘴巴。


少女不卑不亢道：“陈教官来教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他在执行任务，你袭击了他那就是对抗军队。你知道军事法庭怎么处理袭击现役军人的人吗？把你关进军队的监狱不说。以后，你的兄弟姐妹，都没有机会担任公务员，警察，军人等国家相关单位的任职。你的父母到老了，连领取最低保障金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她说话有吹牛的成分在。但糊弄周毅康绰绰有余。


“所以，我是在阻止你犯罪。现在你没有造成伤害，罪刑才可以量轻的。”


周毅康真的信了，他哼了一声，再也没说什么，就回到了位置上。


说完了，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许多同学都进了教室，其中包括宋楌。但宋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周毅康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语文老师走进来以后，风波已经平息了，这一堂课上的很安静。


下了课以后，隔壁的纪宁先跑到了她的座位上来。怯怯地问道：“你刚才没事吧？”


“没事。”她笑了笑，周毅康这种还肯理智思考问题的坏学生，还算能对付的。她见过太多连对付都无法对付，就是要艹天艹地艹宇宙的杠把子们。那种人，你跟他说话是没用的。只有他打怕了你，或者你打趴了他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她可不想惹到班中藏着的这种人。


最后一堂是孙老师的数学课，要说，班主任孙老师对宋楌真是特别偏爱。这不，上课总是喊宋楌起来回答问题。


“宋楌，sin600°的值是多少？”


“负的根号3/2。”


“如在△abc中，若a=2bcosc，则△abc的形状是什么？宋楌，说出解题过程。”


“……根据正弦定理将式子化简得：sina=2sinbcosc，则sina=sin（b+c）=sinbcosc+cosbsinc……即b与c为三角形内角，即b=c，所以△abc为等腰三角形……”


……上到后来，整堂数学课似乎成了孙老师和宋楌的独对。她也真是佩服宋楌脸皮厚，一连回答了半堂课的问题，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但孙老师，咱们得人道一点，你不能因为喜欢宋楌，就一直让他无止境地回答问题啊……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下一个问题，孙老师喊了其他同学。


“张小溪，从区间[0，2]中任取一个数y，x&y的概率是多少？”


名叫张小溪的女生一脸茫然，孙老师无奈地摆了摆手让她坐下，然后还是喊了宋楌。


她终于看不下去了，等到下一道题的时候，主动举起了手。


孙老师……哦不，全班同学都惊讶了——第四中学这种差学校，居然还有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其实她的数学压根没有宋楌好，但宋楌是因为自己到这个倒霉学校来的。她这个始作俑者要负责任的。只能硬着头皮上吧！


“概率是三分之一。”


“当am ⊥cm时，四边形mcab为正方形。”


“若接受优惠条件，则至少隔35天购买一次……”


底下已经有有学生在议论纷纷了：“班长她的数学好好啊。”“是啊，我还以为我们班就宋楌一个好学生呢！”“你们说，班长她是不是为了引起宋楌的注意，才站起来回答问题啊？”“不知道，你看她的表情，看上去好狰狞……”


某狰狞唐终于回答完了所有问题，才长舒一口气坐下。自觉有生以来数学没这么厉害过。


24.024 伯父


话说回来, 其实她一直不怎么放心宋楌。倒不是担心他过得不好, 而是担心他学得不好。


过得好不好, 她已经没法管了。有孙老师这种护犊子的老师在，宋楌其实学的也不差的。


但问题是，不仅是孙老师一个老师护宋楌的犊子。很快，她就发现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偏爱宋楌。


这也难怪, 几个老师都知道宋楌中考的成绩是本市排名前十，以后四中想出个重点高中的大学生, 就全部指望他了, 所以对宋楌同学是关爱有加, 甚至一下课就把他喊到办公室去。


这一点上, 她还是比较感激几个老师的。宋楌在四中期间，经常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问他下了课都去干嘛了，宋楌也挺无奈的：“语文老师喊我有事。”“数学老师喊我过去批改作业。”“政治老师喊我过去谈谈。”


几个老师轮番看住宋楌，就怕他和班上的那些男生一样学坏了。= =


发展到后来, 宋楌同学光荣地担当了二班的“小老师”。经常, 她到办公室去的时候, 都能看到宋大男神, 卷起雪白的衬衫衣袖, 拿着一支红笔, 然后在同学们的作业本上圈圈叉叉。这样做的好处是，为了得到宋大男神的亲笔墨迹, 二班女生们交作业的热情格外地高。甚至出现了一个女生把作业写两遍交上去的奇迹。= =


宋楌还有次跟她说：“老师打算让我考清华北大。”


“那当然了, 他们一辈子都教不出一个清华北大的学生。你啊, 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阮阮，一下课就有至少三双眼睛看着我。”宋楌想到办公室里，那一个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老师，也是哭笑不得。


“等习惯了就好了，话说回来，你不是从小就被老师们特别关注吗？怎么会不习惯？”


“不一样的。”宋楌意味深长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只是当时，她没有听出宋楌的言外之意。


当然，也有护犊子失败的老师，比如他们的政治老师张老师就是。这位也是四中最漂亮的女老师。给她惹了不少的麻烦。


对，别以为只有学生惹老师的麻烦，老师也会惹学生的麻烦。张老师的麻烦就是，她长得太漂亮，身材太火辣，穿的衣服太不良家妇女了。这不，每次当张老师进来的时候，班上最后一排的男生都“呦！”地一声起哄了起来。


张老师喊：“肃静！”又有男生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还有人喊：“张老师你做我马子怎么样？”


张老师强势十足道：“班长，下课后把班上起哄的学生名单给我。”


“是！”


但是下课以后，她的面前排了一排的男生。起哄的把没起哄的人也一起喊上，没起哄的又不敢反抗起哄的那些“坏学生”，于是班上男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过来报道了。


张老师看了名单，也是失笑了：“有这么多人？”


“张老师，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张老师微微侧过身，不算高的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肌肤。大红的唇，搭配黑丝长筒袜，彰显其独特的熟女气质。


“还能怎么处理？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她打算把问题给斩草除根：“张老师，我能不能提个意见？”


“你说。”


“上课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穿黑丝袜，连衣裙这种搭配进教室？”


张老师愣了一愣：“说说，你为什么觉得老师这样穿不好？”


“我也是在网上看到的，近日有个职业高中里头，有个学生迷恋上自己的老师……然后……行了不轨。事后该学生交代说，他觉得老师那样穿就是在诱惑自己。”她告诫道：“作为女性我们要提防。”


当然，这是以她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来告诫张老师的。


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那，老师再见。”


“等等，你把你们班的那个宋楌喊来。”


她愣了愣，道：“宋楌还在孙老师那儿。”


“那让他下节课下课的时候过来。”


她仔细想了想：“下节课是语文，李老师也是下了课就让宋楌去他办公室的。”


“呵，宋楌还真是你们班的抢手货啊。”张老师笑道：“是不是连校长都要下课喊他过去？”


她认真回答道：“下课倒没有，但是放了学以后王校长找过他两三次。”


“……”


好吧，她也承认现在宋楌是全校的香饽饽。


隔日上课的时候，张老师就换了装束。今日的她，穿的是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职业装，底下是一条长裤子，头发也扎了起来。收敛了那一份美艳和成熟，只添了几分为人师表的严肃端庄。果然，后排的男生就没兴趣起哄了。


下了课，男生们还聚在一起讨论。


“你们说，张老师怎么忽然穿成了这样？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不清楚，不过昨天我在校门口看到了张老师的男朋友。长得也不咋地的，又黑又肥又矮……”


“得了吧，你直接说你是嫉妒人家，你也想上张老师……”


于是话题就歪到了啪啪啪上面去了。其中掺杂了许许多多具体的姿势描述，要多火辣就有多火辣，要多羞耻就有多羞耻。


她被吵的不耐烦了，于是起身到处转转，正好实验楼有个教室常年没有人，就搬到那儿写作业去了。这个教室也从此成为了她的秘密基地。


放学以后，宋楌有事先走了，她单独一个人回到了宋家。


写完了作业，正好宋楌从网吧回来了。她看他脸上挂着笑容，心里也轻松了起来：“怎么，去领奖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上次猎豹战队获得了本次lol网吧联赛的第二名。今天，宋楌代表猎豹战队前去本市的一家大型网吧出席了颁奖典礼。


宋楌的心情确实不错，看着她微笑道：“猎豹战队获得了省级比赛的资格。”


她仰天问道：“你们又要去打什么人了？”


“是和其他市网吧联赛前三名的战队进行抽签比赛。”


“这样啊。”不过她只关心一件事：“你的队友……不会又是陈集，江晓他们吧？”


“是他们。”


她很无语：“没想到你也是个小网虫。”


她听陈集说过，宋楌会玩游戏的时候，个子都没电脑桌高。他到了初一，他就经常和江晓在一起组建战队玩了。后来，江晓把陈集也拉了进来。于是，三个人就成立了那什么“猎豹战队。”多次横扫了本市的lol比赛。


还有一件比较搞笑的事情是，后来陈集跟她坦白，很多时候他在她家玩电脑游戏的时候，己方的队友就是江晓和宋楌。


也许在不经意间，她在陈集的耳麦里听过宋楌的声音。宋楌也可能听到陈集那边有个女音。只是，谁还记得那些无名的巧合呢？没有冠以姓名的错过，那不能算错过。相逢时候的问候，才是知晓姓名的开始。


这不，到了周末，宋家就热闹了起来。


很意外的是，来宋家的不仅是江晓，陈集他们五个，还有宋楌的表哥许琰。


许琰是本地某大学的学生会会长。兼第十一届上海英雄联盟（lol）城市争霸赛的冠军指挥员。很显然，宋楌玩游戏都是他表哥带的。这不，听说表弟要准备参加省级网吧联赛了，许大表哥又跑到了宋家担任教练。


只是进门以后，许琰盯着她愣了一分钟。


许琰177，宋楌目前178。高了一厘米的宋楌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眼熟吗？”


许琰推了一下眼镜：“感恩宴上见过……跟你骨髓匹配的那个……姓唐的？”


她笑了笑，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唐释心。”


“好，你好！”许琰腼腆地笑了笑：“我是许琰，学电脑的。”


陈集附和了一声：“许大哥，你就别谦虚了。你不是学电脑的，你是学怎么对电脑搞破坏的。”


“哈？”她不明白了。


“许大哥可是个网络大拿，计算机病毒你知道吧？他编写过一款叫做……”


许琰过来把陈集的嘴给捂住了。


她自行理解，也就是网络上所谓的“黑客”是吧！很好。


其实，黑客表哥许琰还是蛮负责的一个教练。这不，第五场的时候宋楌指挥出现了错误，许琰就毫不留情地骂道：“你小子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还是，她第二次看到有人凶宋楌，第一次是自己在厕所里面凶了宋楌。


中午一起吃了个午饭，大家总结了下经验，然后就各回各校，各找各妈了。


她跟着宋楌一起送了陈集和江晓。


陈集和他们分手的时候，还开玩笑说：“队长，我前段日子和江晓商量，上了大学以后一起开个游戏公司。到时候，你表哥过来担当我们公司的技术员？”


“表哥他学的是网络安全框架搭建，和游戏编程不沾边。”


“反正都一个样嘛。”


现阶段，电脑小白陈集还搞不清楚两者之间有何区别。


但是和江晓分手的时候，她把宋楌给支开了：“宋楌，你先回去吧，我和江晓有些话说。”


宋楌本来心情不错的，听了她这话，嘴角的笑意冷了冷。目光逡巡过来，似乎在问：你们有什么秘密话要背着我说？江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问她有什么事吗？她很坚持自己的立场：“江晓，我们去那边广场说话吧。”


走在广场上，她问他：“你现在在高中还好吗？”


“还成，高中生活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只是体育课少了些，自习课多了些。”


“那……班长谷雨菲她现在还好吗？”说这话的时候，她略感愧疚。


谷雨菲现在和江晓都在省立高中的尖子班，享受着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只不过，上一次通电话的时候，她告诉了谷雨菲第四中学发生的事情。一来，彼此都是朋友，想倾心而交，二来，谷雨菲已经知道了她和宋楌做了高中同学。这件事，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电话里，她问她：“你还没有放弃宋楌吗？”


“原本我还抱着一点希望，可现在，我明白了，我也已经放弃了。”谷雨菲的声音很轻，很淡，很忧伤：“小唐，你知道吗？我们班是按照进校成绩的高低排座位的，如果他到了我们班的话，我应该是他的同桌。”


“班长，我们要不要约出来好好谈谈？”


“不必了，你们好好相处吧。”谷雨菲语带哽咽道：“我祝福你们。”


挂了电话，她思索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这不是谁欠了谁的缘分，只是情分不够罢了。


“你说班长？”江晓回忆了下：“她这次月考成绩有点令人意外，本来进校的时候是全校第三名的，这次滑到了全校第二十七名。不过老师还是挺看重她的，让她担任了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班上的同学也都很喜欢她。”


“那就好。”


她相信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痕，包括最青涩的初恋。


但这不包括当她看到了宋楌的时候，心底还是替谷雨菲感到难过。


其实宋楌根本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目送着他们两个在远处闲逛。然后，江晓走了，唐释心回来了。他的眼睛眯了下，看到女孩的眼眶是红着的。很好，他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很好——这丫头估计和江晓没谈什么好话。


他了解这个发小，女人在他眼里不如一本习题集来的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开口说话。一会儿想到谷雨菲，一会儿想到他们操场上的那个吻别，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压力好大。


她的压力的确很大。如果不早点脱离家庭，掌控自己的命运，她知道自己会沦为什么下场。


前不久，纪宁告诉她，原本五班的一个女孩，叫张莹莹的，上个月结婚了——张莹莹没考上高中，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弟弟要上学了，父母就替她做了主，许了村里的一个单身汉。张莹莹过门办酒席那天，纪宁去探望了她，张莹莹哭着说，她要努力学习，不要嫁人了。


可是十七岁的新娘还是被送入了新房，迎接那个大她二十岁的光棍。


这就是没学历的女孩的下场，这就是在家中没有地位的女孩的下场，这就是……差生的下场。


她不要当那样的人，也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


说起来，她还是羡慕谷雨菲的。最起码，谷雨菲是独生子女，家境也比自己好很多。


她有什么呢？目前除了手上的三十万和证券账户以外……目光，稍稍移到了宋楌的身上。但不确定，也无法保证这一份感情。


宋楌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想问个明白的：“宋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拒绝谷雨菲？她明明是个很好的女孩。”


好问题，他希望她这么问。最起码，给他一个解释的余地。


所以，淡淡开了口：“阮阮，你知道我妈这个人的，她年轻的时候是数一数二的名媛。追求的人不计其数。上至省厅级的高官，下至身家数十亿的富翁。但她二十五岁就嫁了人，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婚姻，因为，我妈嫁给了我爸。”


她不明白了：“伯父怎么了？”


“我爸是我外公家的司机，初中文化，离过婚，还比我妈大了十岁。”


“……”


宋楌继续道：“当时，我爸每天接送我妈赶各种宴会，看着她盛装出席，看着她周旋在各种高级社交场合。直到有一天，他们的车子被一个醉汉的车给撞了，翻下了山崖。我爸拼了命用身体保护了妈妈，自己却右侧脑股粉碎性骨折，差点没了命。”


她呆住了，回想了下，伯父一向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没想到……


“我妈问过我爸，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我爸说，不知道，只知道她受伤了，他的心更疼。”


他的答案也是如此：“所以阮阮，这件事我们都不能控制的。”


就像那一场失控的车祸，就像这场洪水猛兽般袭来的爱情。


25.025 下山


这件事以后, 她终于对宋楌有了个很大的改观。


虽然宋楌的长相更像他母亲, 但性格上, 宋阿姨外向，宋伯父内向，宋楌的确是更像他爸多一些。包括爱喝茶，爱看报纸, 爱面无表情，爱老成持重……好吧, 龙生龙, 凤生凤,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开始相信, 宋楌是真的喜欢自己了。


宋阿姨和宋伯父的关系好，她可是见证人。只是没想到，多年来一直是阿姨在照顾行动不便的伯父。这一照顾，就是整整二十年。


虽然, 宋楌喜欢自己的理由依旧成谜。= =


当然, 她不是那种会把心思花在恋爱上面的人。目前的任务是搞好学习, 同时也为自己和宋楌争取到一个清静的学习环境。要不然, 谈什么一年后高考？


好在, 到了十月中旬, 她已经和班上的同学混熟了。也逐渐了解到谁能惹，谁不能惹。


比如周毅康为首的男混混, 那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他们脑子里全部是浆糊, 说话都是脏字儿。对于这种人, 还是眼不见为净。


以一个叫“胡双玲”为首的女流氓团体，听说和学校外面的黑.社会联系颇多。而且这群女生个个浓妆艳抹来上学，行为十分可疑。


剩下来的，可以分为农村来的淳朴学生，这个团体，以123宿舍的女生们为首。和中考考砸了进来四中的上进型学生，以副班长柏杨，纪宁他们为首。


她比较淡定地发现，学好的学生只剩下十几个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女生（副班长柏杨除外）。


算了，只要遵守着“当个旁观者”这一条金科玉律，她这个班长也能明哲保身。


她往往对那些麻烦学生的各种行为视而不见，就连胡双玲和别的班的男生在操场上亲嘴儿，也当做没看见。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觉得班长是个无趣的人，也没什么兴趣再来骚扰她了。


总的来说，有些事情正逐步走向正轨。比如宋楌和她的成绩，总是包揽了全年级的一二名。有些事情也逐步走下坡路。比如说，班上越来越差，越来越吵闹的气氛。作业，也从全班五十个人收上来五十份，渐渐变成了全班44个人，收上来35份。


哦，有6个人退学或者是转学了。其中三个同学是忍受不了极差的校风，所以离开了。


还有一个男生叫赵浩泰，他是觉得上学没出路，所以去深圳打工了。


赵浩泰临走之前跟她谈过一次话，她代表老师想做通赵浩泰的思想工作。劝说他留下来参加高考。但赵浩泰的态度很坚决。


“班长，你不用说了。我没那个头脑上学，还是早点赚钱养家比较好。”


她挺可惜的：“你这次月考的成绩全班排名第十，冲一冲，未必没有考上大专的可能。”


“切，有这个必要浪费钱吗？”赵浩泰满不在乎道：“我的英语选择题全部选了d。就这样，我还能考到班上第十名。那么这个学还有上的必要吗？”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班长，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村里像我这么大的男人，现在都忙着存老婆钱了。我打算去深圳闯荡个几年，攒够钱回来娶个老婆。”


“……你真的不考虑了？”


“不考虑了，上学也没什么意思。以后还不是给别人打工！”


她无可奈何，只好给赵浩泰办理了退学手续。


至于最后一个辍学的学生……是个女生，叫周淑艳。她退学的原因是怀孕了。至于她怀孕后怎样了，是谁让她怀孕的，班上也议论很多。


有人说，周淑艳是跟外面的混混搞起来了，所以肚子大了。还说上体育课的时候，为了不让老师发觉，周淑艳甚至在肚子上绑了布条。


后来实在瞒不下去了，她家人就勒令她退学，打胎。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胡双玲她们那一波人说的了：“周淑艳就是被人给骗了，介绍的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鸟，在安全套上扎洞……”


“这样啊，那胡姐，周淑艳现在怎样了？堕胎了没有？”


“她怀了好一段时间了，流产靠不住，只能引产了。然后她的爸爸说，反正她考不上大学的，也别花这个冤枉钱来学校了。就把她说给他们村的一个修轮胎的了。那个人知道周淑艳堕过胎，给他们家的彩礼费也很低，只有两万块钱。”


有个女生嘲笑道：“一个破鞋两万块钱好得很了。要是长得难看点，我看赔钱都没有人要！”


她把这些话听过了，就算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所要保证的，是自己不沦为那样的下场。


想一想也是，弟弟出生以后，爸爸本来就对自己很漠然了。加上中考考砸了，爸爸日益觉得她这个大女儿毫无用处。将来的路，被家人牵着鼻子走，也逃不过“毕业嫁人”四个字。她才不要那样呢，最好高考的时候远离这个城市。


担心，放心，熟视无睹，装傻充愣，好好学习，找个空教室眼不见为净……


这就是她的高中生活。


其实，这种差坏了的学校风气，上辈子已经体验过很多了。她明白的，这里聚集着的是一群什么人。这些差生，成绩差得简直匪夷所思。基本是考不上大学的。大多数的人，感觉前途灰暗。所以惹是生非也不足为奇。


她只是心疼那些真正要好的，还有梦想的孩子们。比如纪宁和柏杨，能保护，就多保护他们。


熬到了十月底，学校组织了一场秋游，总算是让她能出去透一口气了。秋游的地点是本市的某个道教圣地。


这个圣地在深山老林里面，其实唯一的观景点就是山顶上的一座老子铜像。吉尼斯世界纪录说，这是世界上最高大的道教塑像。


而四中，不仅会把高一的学生拉到这个地方来，而且三年后还会再拉回来。原因是：“第一次是来跟老子许愿的，第二次是来跟老子还愿的。”


所许的愿望，当然就是希望同学们都考出个好成绩了。


对于学校如此的安排，唐释心觉得很是有意义。只不过，班干部开会的出了点小麻烦。


柏杨苦着一张脸：“班长，为什么是我领队？”


“副班长，孙老师都快六十的人了。你忍心让他一个人爬山吗？”


柏杨苦笑道：“可是到时候集合不了怎么办？”


“这个简单。”她乐呵呵地出主意：“我们班上的人大多是住校生。你就让他们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人一起行动。然后说，哪个宿舍先到了，你就给他们宿舍的微信群里发红包。一共也就6个宿舍的事儿，600块钱你从生活委员那边领。”


“啥？”生活委员寇诗涵不高兴了：“我们班费总共就800，这一下去了600……”


“孩子，等到两个月后，你再以班费的名义收10块，谁知道是补贴秋游的费用？”


寇诗涵和柏杨同时无语，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是剪羊毛，班长大人真的是一分都不吝啬。


商量完毕，大家就各自忙活去了。


回到了宋家以后，她开始收拾明天上山要带的东西了。收拾到一半，有人过来敲门。她打开了门，宋楌递过来一袋子吃的：“妈妈给你买的。”


“哦，谢谢。”她正要接过来，宋楌收回了袋子：“让我先看看。”


“你看什么看？”


“牛肉干，猪肉脯，麻花，这些不要带。”宋楌像个管家婆，把袋子里硬的东西全部挑选了出来，最后袋子里只剩下一罐八宝粥和几块德国巧克力。她僵硬了表情，简直呵呵了：“……先生，我会吃不饱的。”


某宋连眼睛都不抬一下：“那回家之后再吃。”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听说要秋游了，宋家伯父，伯母都显得比他们这些小孩还激动。


尤其是宋阿姨，开心得跟个小孩似的：“小楌，阮阮是女孩子，你一定要多多照顾她。可千万别把她一个人丢在山上。”


宋楌在家里失宠了，也是无语望着她：“妈，明天阮阮她跟孙老师一块走。我不跟她一道。”


宋伯父笑眯眯地看向了她：“怎么？阮阮你跟孙老师一起走？”


“嗯，今天我们班上开会决定的。孙老师今年五十七岁了，他一个人登山，我们这些做学生的不放心。所以我会陪着孙老师。”她又看了一眼宋楌，把问题想的是面面俱到：“宋楌他也不能单独行动，好像政治张老师要跟你一起爬山，是吧？”


“是。”他被各种老师给看守惯了：“张老师说她要上山去上香，路途不方便，要我陪着她一块去。”


她想了想，有一点不明白：“李老师也想让你跟他一道，你怎么不去？”


宋楌道：“李老师说他不去拜那个老子铜像了。年年都去同一个地方，没什么意思。”


的确，老子铜像看个几十年，看也看够了吧。= =


但第二天的秋游，实在是个不好的天气。


倒不是说下雨什么的，雨中漫步美丽的山林，说不定还有一番别的情趣。但是……来到了这个道教圣地，同学们忽然发现，整座山都云雾缭然。


到了景区门口，同学们往下一看，更是觉得全校同学都在修仙了——浑身仙气飘飘，周围云雾袅袅不说，十步以外就不见人影。


纪宁举起了手机，想给她拍一张照片。却不断地说：“班长，雾太大了，我看不到你了。”


她也给纪宁拍照片，但是镜头上总是动态模糊。


旁边浓妆艳抹的胡双玲团体，这会儿也扫兴地骂道：“尼玛啊，我特地借了单反来！”


“算了算了，改天让豪哥再带我们来拍照呗！”


“唉，不说了。听说豪哥又换了个女朋友？这回他开了人家的苞？”


胡双玲的笑声特别刺耳：“是啊，是处的。我说豪哥他这一次赚大了，人家还是个雏儿……”


接着，就是一群张狂的笑声。


她捂住了耳朵，又打心底同情起副班长柏杨了，让他一个人领队，着实不人道。但她也管不了他们，算了，还是各人好自为之吧！


不过，阴天大雾的好处是，山上十分十分的清凉。她跟随孙老师一起爬山，一直爬到了半山腰，也一滴汗都没有流。


只不过，孙老师腿脚不是很方便，跟着这么一位老爷子爬山，他们两个的缓慢进度可想而知了。


孙老师人老了，人老了就容易感慨：“以前我年轻的时候啊，一口气爬到山顶。现在不行了，才到半山腰就要用拐杖了。”


“孙老师你别着急。现在还没到中午，咱们可以歇歇走走。”


又往上爬了一段，纪宁打了个电话过来：“喂？唐唐你现在爬到哪儿了？才到万宁宫？那你一定要快点了。我们啊……已经到了老子神像了。我跟你说，这儿光秃秃的也没啥好看的。就是外头有许多的道士在摆摊儿算命……”


她打了个电话给副班长柏杨：“喂？副班啊，你们在哪儿呢？”


柏杨苦逼兮兮道：“班长，我们刚刚开始下山。我跟你说，他们跑得跟猴子一样快……”


“没事儿，只要不被猴子捉了去就好。”


再爬，搀扶着孙老师到了老银杏树下。她又想打个电话给宋楌，但仔细一考量，宋楌现在和张老师在一起呢！


于是摇了摇头，坚决收起了手机。


孙老师又在感慨了：“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一棵银杏树才像你这么大。现在你看看，满地都是它的叶子。”又慈祥地看着自己，笑了笑：“小唐，你告诉老师，见了老子神像你想许什么愿望？”


她的眼睛开始晶晶亮：“老师，这个老子神像很灵验吗？”


“我是听人说的。”孙老师道：“许前途的不太灵验。但许姻缘，家庭，很是灵验。”


……她默默合计了下，那么，就许愿姻缘吧。


到了大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和孙老师一起爬上了山顶。穿过了九霄万福宫，那巍峨的老子雕像就在眼前了。


孙老师买了两炷香走到了雕像前。青桐炉上雕刻着一句古诗——


“一柱真香通信去，上圣高真降福来。”


老师先是点燃了第一炷香，然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两手中指和食指夹香，放低了头，对着老子虔诚一拜。接着鞠躬三拜，许愿保佑：“大慈大悲道德天尊在上，恳请神明庇佑我学生。以后不求他们出人头地，只求他们一生平平安安。”


第四中学这种差学校出来的学生……以后想出人头地那是一种奢望了。所以，老爷子只求神明保佑他们都平平安安。


紧接着，老爷子又按部就班点燃了另外两炷香，全部插在了香灰炉子里面。


轮到她上香了，她只拿了一根香过去。孙老师就摇了摇头：“小唐，祈福许愿一般都要上三根香，称之谓“福、禄、寿”三宝香。道教认为，福、禄、寿三星从不拆伴，只有福、禄、寿三全者，才能够得到道德天尊的保佑。”


她赶紧又在门口那傻道士那儿买上两支香，心想看不出来啊，孙老师居然这么虔诚。


好了，这下三炷香齐全了。她再拜，许了愿望——那个，老子啊，我是第一次来拜见您，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话您会喜欢。如果你真的能庇佑凡人的话，那么，请你帮我保佑将来事业有成，不必再堕入上辈子那样的轮回中。


还有，请你替我保佑一个叫宋楌的人，保佑他喜欢的人，也能顺顺利利地喜欢他。


许愿完毕，就是走下山的路了。


下山的青石板路上什么人影都没有。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厚了。爬山也爬的不如上来的时候那般累人。


她看了下时间，估摸着大部队都已经到了停车场了，于是又打了个电话给副班长柏杨，让他协同纪律委员李鸿钧一起把山脚下的同学们集合好，都带到车子上。另外，没有到达的同学名单也发过来。让她看看。


不一会儿李鸿钧的短信到了。她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七个人的名字。巧的是，这七个人都和她或多或少有点关系……关系比较小的——123宿舍的杨曼曼，晓琳，小杰，纪宁他们四个。老二，老大他们一小队都没到。


诡异的是，最后一个还没到的人是宋楌。


26.026 墨迹【捉虫】


宋楌你这厮在搞什么？！


她终于有个合适的借口打给宋楌了。


“喂？宋楌是吗？我是班长唐释心。”说这些话等于废话, 就是隔着十里外吼一嗓子, 宋楌也知道是她啊。不过, 她惦记着这厮应该和张老师在一起，就说得非常疏远：“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还没到停车场？”


旁边的孙老师听到“宋楌”两个字，就竖起了耳朵：“怎么？宋楌他还没下山？”


那边的宋楌倒是很淡定的：“班长，你稍等一下。张老师她高跟鞋坏了, 我们马上就到。”


“哦，那你照顾一下张老师。我和孙老师这边大概3点五十到停车场, 你尽快赶过去。”


“好。”


挂了电话, 宋楌已经不耐烦了。老实说,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春游秋游。原因无他, 路上的麻烦事儿多。还记得上次初二的春游，有一个女生走山路假装跌倒在自己面前，哭着要他扶着她走。他是有傻，才看不出来她的故意？


他对于这种行为一般不会感动, 只是会生气, 而且有些瞧不起。


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经历过白血病的九死一生以后, 更是爱惜得不得了。所以, 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女生为了博得自己的关注, 宁愿在自己面前表演平地摔，跌进游泳池, 小刀割到手, 打球撞到栏杆等等等等“拼命”的行为。


这不是开玩笑, 前几天体育课的时候，还有个女生一拐一瘸地走到自己面前说：“宋同学，我膝盖跌破了。你送我去医护室好不好？”第二天早上，这女生说：“昨天我牛逼吧？为了追到宋楌男神，我可是主动跳下了主席台！”


他一般认为这种女孩很傻，你连自己都舍得去伤害，怎么去爱护别人？


当然，某宋也不想想，某唐也属于这种傻叉的队列。只不过，他一心觉得某唐好，好到……就算她有各种傻叉的地方，他也一并会认为，那是女孩子独特的可爱。


归根到底，只是看你到底爱不爱这个人罢了。


爱着她，就算她作死作上一千遍，你也愿意站在原地等着她。


而现在，唐释心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简直恨不得飞到她的身边去。


很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形影不离了。他的座位靠近她，抬眼就能看到她微微胖的侧颜，和认真刻苦的眼神。回到了家，晚饭一起吃，洗澡前后洗，作业互相批改。周末更是全天候都在一起。就数今天分开的时间最长。


而下山慢的原因是：张老师的高跟鞋坏了。


所以，他今天觉得最傻叉的行为是：登山为什么要穿高跟鞋？


现在，这个穿着长筒黑丝袜的女教师正在缓慢下山。


一会儿要他用肩膀撑着她走一段路，一会儿要他单手横过她的腰肢，扶着她走一段路。一会儿，又要停下来，说是脚底太疼了，需要好好揉一揉。


美艳成熟的女人，自然和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不一样。她知道，微微露出袖口雪白的肌肤和深沉的乳.沟，就能勾起雄性动物心底无限的遐想。她，张善梅，绝是深谙此道的女人。


她不经意间撩起了鬓角的长发，然后大红的唇，仿佛勾起了一道醉人的弧度。像是清纯而不做作的一个举止，包含在美艳不可方物的外表之下。独有一种打破距离的魅力。她很自信今天的自己，以及，自信可以勾引到的这个男孩。


宋楌，家世背景好得出奇的好学生。她也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宋楌跟着自己下了山。一路上，更是有意无意地撩拨他身上的每一处敏感。


“宋楌，你扶一下老师。”连说话的声音，也含了一丝有意无意的柔媚。


宋楌走了过来，上天真的是太偏爱这个少年了，她只是看了他的侧颜，就被他深邃的眼眸，他那收敛而温柔的气质，给深深地打动了。所以，手指不断地下移，从他的背部划过，直到他的腰部。感觉到怀中的少年身体僵硬，她展开了花朵般的笑——


“老师走不了了，扶着你的腰下山，没问题吧？”


“老师，请你快一点。”宋楌的眸色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感情，只是说：“时间不早了，班长她打电话过来让我们集合了。”


张善梅点了点头，然后，缠着他的腰，慢慢走下了山。一路上，她总是用盈盈的笑容试图打开这个少年的心扉。


所以问道：“你是不是讨厌老师？怎么说话口气这么冲？”


“张老师。”宋楌很煞风景道：“麻烦你走快一点。”他已经很不耐烦。


已经快要到山脚下了，张善梅还是不能从这个学生身上占到半分的便宜。这不仅不令人沮丧，反而令她更有兴趣了。男神么，总是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的。她经历过追逐优秀男人的过程。但越是这样禁欲系的男人，得手以后的快感就越强……烈。


她假装被一颗石子绊倒，然后，双手从少年的腰部……有意无意撩拨过他的那个部位。


“真不好意思，老师这双鞋子太碍事了。”张善梅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好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姑娘，清纯地认错道歉。


宋楌无语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用脚趾想也知道，他已经清楚了些什么。可是师生的身份摆在这儿，表面上的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


“老师，你现在能不能走了？”


“我不能走了。”


“那我打电话，让学校派人来接你。”


“别打！”张善梅忽然喊了一嗓子，一点都不复刚才的温柔细语。反应过来以后，又是满面春风的笑容挂了上来：“你扶我站起来，好不好？”


宋楌就半蹲下来，把肩膀递给了老师：“你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


现在，他不想碰着她的任何部位了。


可是她张善梅是什么人？柔弱无骨的手并不接触他的肩膀，反而面上呈现出一种疼痛的颜色，假装一些认真，一些努力，说：“不用了，老师自己站起来吧。”再，装出那种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的模样，慢慢地，就要自己站起来了。


然而，就在直起身的时候，张善梅忽然间“失去了平衡”，整个身子都倒向了他这一边。宋楌很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张老师给压倒。


像是一场不经意间的艳遇，盛开在这漫山遍野的灿烂当中。要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假如不是某一瞬间，那一束手电筒光照照过来的话——那么堪称完美的禁忌。


唐释心其实早就到这里了。


上山下山，其实就两条道儿。她到了山脚下，左右等不到张老师和宋楌。就知道他们耽误在另外一条道上了。于是，拿了手电筒，自个爬上山来找两个人。


也多亏了张老师在这边墨迹墨迹地和宋楌演戏，她刚好当了一回观众。


以为她会惊讶，愤懑，恼羞成怒，然后冲出来说你们两个道德败坏么？


不，她对张善梅没有兴趣。这个女人今年都快三十了，年龄差不多是宋楌的两倍。


她只是在意宋楌到底会怎么做。


然后，就看到了他们各种方式跌倒，爬起，搀扶，一起跌倒的……好戏。最后把手电筒在浓浓大雾中打开的时候，她已经挂起了一丝冷笑。


“张老师，宋楌，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孙老师让我上山来找你们的，车队要出发了。”


张善梅表面上说：“好的，辛苦你了唐释心。”心底却把这个煞风景的小女孩暗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回到了山脚下，车队出发了。班上的同学大多数玩的累了，都倚靠在座位上休息。


她的座位旁边是纪宁，纪宁今天也是累的够呛的，现在后悔跟着杨曼曼她们一组了。


“唐唐，我跟你说，杨曼曼晓琳和她们宿舍的人吵架了。刚才在山上一个宿舍的几个女生又遇见了，杨曼曼不肯给她们让路，结果她们就吵起来了……吵到后来她们说比赛爬山，谁输了谁就让路道歉。结果我们又等了她们好久好久。”


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为什么吵架？”


“好像是杨曼曼觉得学习没用，不想上了。晓琳和黄敏她们就劝她还是参加高考。后来不知道怎么地，杨曼曼就提到了你，说你交了个男朋友，吃喝不愁多好多好。然后其他人就说，别瞎说，班长不是那样的人”


她明白了，原来是杨曼曼觉得她在吃宋家的软饭呢。不过：“登山谁赢了？”


“杨曼曼赢了。”


纪宁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而她的手机一响，来了一条信息，打开看是宋楌发来的：“阮阮，今晚你想吃什么？”


他还好意思问！刚才活色生香的一幕都忘了吗？！他就不能矜持点离开那个欲求不满的女老师吗？！还给人家一个肩膀！


气死了，她越想越觉得生气，简直恨不得咬宋楌几口出出恶气。于是想也不想就编辑短信发了过去：“吃你！”


枕在自己肩头的纪宁醒了，这会儿揉揉眼睛道：“唐唐你动来动去干什么？”


“没什么，你先靠着椅子睡吧。我这边有点事。”


“哦。”


但是耽误的这会儿功夫，使得脑袋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打量着“吃你”两个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啊……


吃……你……呃＝ ＝！


她赶紧想撤回来短信，但是两分钟的撤离时间已经到了。只能可怜巴巴指望着，宋楌根本没收到这条短信或者收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其实，宋楌的手机正好没电……关机了。可惜的是，关机之前她的“吃你”两个字刚好发了过来。


宋楌怔怔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到底在想什么？吃他？这么迫不及待了？


回到了宋家的时候，低气压还在某唐的头上飘荡。而且，她抗拒吃晚饭，抗拒鱼头豆腐汤。只是拿出久违的减肥茶茶包，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别人上火喝清火茶，她来气喝减肥茶。


喝完了还不够，她又打开抽屉，拿出来一瓶药丸，啊呜一口吞下去三颗——这是胶原蛋白胶囊，自己给自己买的。一瓶就要198块着实肉疼。但是减肥过后，皮肤松弛，靠这玩意才能把肚子收缩不少。但是效果也就如此罢了。


其实，分不清楚到底是和置气，是气自己不争气，还是气宋楌和张老师在一起？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她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


“你是谁啊？”


宋楌无语：“你说呢？”


“语文作业写完了没有？我来抽背一下课文：竹喧归浣女。”


“莲动下渔舟。”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丫的，难不住这厮。她发大招了：“元朝设立了几个行省？”


“……”果然宋小同学的历史是弱项，但弱项并不代表宋楌不会百度知道。所以手机搜索一下答案就好了：“十个。”


“……”某和百度知道无缘的唐顿时大感意外，哎呀小子不错嘛，连这么生僻的历史问题都知道。抱着对文化人的尊敬，她打开了房门。这时候，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宋楌抱着胳膊，背靠在墙壁上。手中还拿着他的作案工具——手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楌前脚走进了她的闺房，后脚就用脚后跟把门给带上了。然后，打量了她和她座椅上的书包一眼。问道：“今天和孙老师爬山愉快吗？”


“就这样，我们一起去老子神像下许了愿。”她随口胡诌道：“孙老师许愿，让你们这三年高中好好的过。我许愿，越早离开这个高中越好。”


宋楌问道:“住在我们家不愉快？”


“不是你们家的问题，是学校的问题。”她冷冷瞪着他：“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等等，你刚才发给我的那一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她冷笑道：“什么什么意思？一条短信而已，你觉得有什么意思？”


“你这样说话很没意思。”


“我是很没意思，打扰了你和张老师的卿卿我我还真是不好意思。”


某唐这样说话就很不够意思了。果然，宋楌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卿卿我我？她以为自己会对老师生出什么非分之想？！更何况，他来她房间的目的不是为的这个。他还有许多事——lol训练赛要参加，作业要写，家庭辅导课也要上。


所以：“好了，阮阮，我现在没空听你唠叨。”


她也递给他一个不屈服的眼神：“我这不是唠叨，我是在拯救你的三观。今天我也把话搁在这儿了，你不给我道歉，就别跟我说话！”


宋楌的好心情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来没有被女生这么怠慢过。更遑论她如此轻蔑的语气。于是他发火了，直接把房门给关上。“嘭！”地一声摔得老响，老响亮了。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两个开始冷战。


不过唐释心觉得，也许只是自己单方面在冷战而已。没办法，她在原则问题上从不退让一步。


27.027 作文


她和宋楌冷战期间，高中的第一场期中考试来临了。


先是快乐的秋游, 紧接着是刺激的中考。学校这是给你一个蜜枣, 再打你一个巴掌。但这巴掌呼得太响亮了些。开考之际, 学校里一片愁云惨淡。


因为这一份卷子，是从省立高中那儿拷贝下来的。也就是说，他们这所四流学校的学生，去做人家省立高中的卷子。这考也考得死不瞑目。


这不，分数出来以后，唐释心惊讶地发现——总分900分，750分段以上的只有她和宋楌两个人。750-700分段的没有。700-650分段的也没有。那么，全校第三名的成绩是多少呢？645分， 9班的一个女生考到的分数。


我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


尤其是她的语文, 120分考了112分。作文得了59分。这个高分她上辈子都没考到过。


去见班主任孙老师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老师, 我这个作文分数太高了吧？”


“考得高不是一件好事吗？”孙老师笑眯眯道：“我和李老师也商量过了, 你这次作文写的是全校第一。给这个分数，不高。”


……她想了想，也明白了——这不是自己写的怎么样的问题。而是四中同学的作文普遍都写得很差。语序不连贯, 错字连篇，连基本的分段都不知道。相比之下，她这篇文风清新，字迹工整的大作文……就显得鹤立鸡群了。


老师们批改语文试卷, 必须定出一个最高的分数作为标杆, 然后再给其他试卷分数。毫无疑问, 这次她的语文试卷就是标杆。所以，她的阅读理解也好，古诗文欣赏也好，还是大作文也好，通通得分全校最高。让其余所有同学都感觉遥不可及。


当然，这个其余不包括宋楌，宋大男神这次考了801分。全校第一。= =


也是这次月考以后，她这个班长的威严又提升不少。超高的分数，总算让那些不服气她的小男生，小女生们闭了嘴。


还有语文老师李老师，这会儿也常常拉她去办公室干活儿。


批改默写还好说，作文就有点……大开眼界了。


这天，语文课代表霍美娟把大家写的周记给她。霍美娟前脚走，后脚宋楌就进来了。她看了他一眼，沉默地让开了李老师的位置，坐到了旁边空白的座位上。


她不打算先开口和他说什么话的，张老师的事情是心头的一根刺。


但事实证明，你千万不要在批改作文的时候旁边有人。因为同学们的作文……太tm的扯了。


首先是她那位朋友小杰的：“我今天在路上抓了一只知朱（错别字），我把这只知朱放在了瓶子里，带到了学校里面来。我给柯小伟和徐帆看了这只知朱。徐帆说，你把知朱给我好不好，我问他你要我的知朱干什么。他说，我想倒水弄死它……”


她忍，忍忍忍！


再下面是周毅康的。想到这位仁兄那乖戾脾气，她还以为他会在周记上记录什么不良少年的举止。没想到，不良少年周毅康记录的是一件非常小清新的事情。


放风筝，不，飞筝。


全文如下——“今天我买了一只飞筝，要和哥哥出门去放飞筝。我和哥哥来到了人民公元，哥哥说，我们就在这里飞吧。于是，我们就在这里飞了。我们飞的很高很高，高到都看不见了。这时候，有个老头走了过来，他告诉我和哥哥：你们不能再飞了，再飞就要不见了。于是，我们不再飞了……”


她……“噗嗤！”一声，终究还是笑出了声。但想到宋楌还在这里，立即忍住了笑。


咳咳……清醒一下，看看下一本日记吧！


下一本日记也是个成绩不咋地的女生写的。这个女生的日记明显安静了许多。通篇写的都是反省自己期中失利的，她看下来，本来没什么问题的，直到最后一句：“我想到了，司马迁忍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宫刑，仍旧不放弃……”


一次又一次的宫刑？司马迁你的小**是春风吹又生吗？


她实在忍不住了，假装咳嗽:“咳咳咳咳！”这下忍得是肩膀都在颤抖。


下，下一本。


下一本是个成绩倒数的男生写的，写的是期中考试的经历。开头第一段写的是：“当我看到期中试卷的时候，我在想啊，老师一定是在家欲♂求不满，所以才拿我们开刷。什么叫阅读理解？我在空白处写下了：宁愿不会，也不抄！”


……她已经不行了，再不笑出来人就要憋出病来了。丢下红色的签字笔，她就要往门口冲，但是起身起得太快，凳子“扑通！”一声就倒了。她也顾不及扶起凳子，直接冲到了门口，然后站在走廊里，开始“啊哈哈哈啊哈”发神经病。= =


她如果笑死了，这算不算工伤？


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理昭昭，疏而不漏。笑完了，背后有个声音响起来：“有这么好笑吗？”


她回过目光时，正对上宋楌的脸。见他身上的灰色衬衫挽着袖子，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ㄒoㄒ)/~~宋楌又看到了！


她终于撑不住面子了，但刚才笑岔了气，这会儿还没开口，先打了一个嗝。然后就：“宋楌，嗝，你，嗝，帮我批改一下，嗝，作文。”说完，她又是一阵大笑。直到宋楌实在看不下去了，两只手掐上了她的脸蛋。


一边一个，捏着某人肉嘟嘟的脸。宋楌也是满脸的黑线——“憋气，不要说话。”她赶紧照做了，憋气，不一会儿就不打嗝了。小眼珠子转转，示意他可以了。宋楌才放开了她，又道：“待会儿李老师就回来了，你先回去上课。作文我来改。”


她揉揉笑出了泪花的眼睛：“我要提醒一下你，他们的作文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这句倒是提醒宋楌了：“那我替你改了作文，有没有什么报酬？”


她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有报酬，我现在和你说话了。这不是报酬吗？”


“阮阮。”宋楌凝视着她的眼眸，弯弯的，如同新月一样。嘴角也微微翘起：“你这几天为什么故意躲着我？”


躲着他吗？是的。放学故意不走一块儿，上学故意乘公交车。就是在学校里，也装作全班没有一个叫宋楌的。她最近，把他当空气了。


但这个问题简直明知故问：“因为你做错事了。”


宋楌觉得有些可笑：“张老师的事情，你还没听我解释，就觉得是我做错了？”


她哼了一声：“你是学生，她是老师。你们两个的事情，我管不着。”


“假如我说我根本没碰她呢？”


“这不是碰不碰的问题，你就不该对她心软。把她甩了不会吗？你不是很擅长这一招吗？”她酸溜溜地道：“从前在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女生排着队等着你甩。怎么，上了高中，连你宋大男神甩人的基本功都还给老师了吗？”


“……”怼得够狠，宋楌无语凝噎。


所以：“想跟我解释，你自己先拿出一点诚意来。批改作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就摆摆手走人了。


但宋楌的确没让她失望，这不，下一堂课正好是政治课。课上，宋楌一如既然成了老师们提问的对象。但这一次，宋楌仿佛失了学霸的水准。回答的问题连连出错，最后，宋楌干脆不一言不发。整的张老师毫无办法，只能道：“你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宋楌下课去了，她也偷偷摸摸去了。纪宁陪着，还拉着她的衣服：“我们偷听这不好吧？”


“一个人算偷听，现在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这是经过！经过办公室你懂不懂？”


纪宁想了想，虽然不懂但只好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好戏正在上演。


女主角正在软绵绵地说着娇俏的话：“宋楌，老师这是喜欢你，才多多栽培你的。你和班上那些人不一样，你是听话的好孩子，是不是？”


男主角，宋大男神，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纯色衬衫。袖子撸上了一截，露出的手臂皮肤稍显苍白，能看见青色的静脉血管。眉眼间，端的是一股沉静如水的神色。一眼望过去，居然有几分小说中的“霸道总裁”的气质。


当然是小一号的。


这位小一号的总裁只有一句：“张老师，你靠的太近了。”


“老，老师这是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老师，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宋楌淡淡建议道。


“你怎么能这么跟老师说话？”张善梅花容失色:“你把学校当什么了？把老师当什么了？！”


“张老师，是你把我当做你的玩物。”


站在那里的宋楌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没有了什么文质彬彬，反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胁迫力。


是的，她不用去看宋楌的表情，都知道他发怒了。其实张老师也发怒了——


“宋楌！你坐下！老师什么时候把你当玩物了？！”


张老师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近了，他很厌烦这股香水味，更加厌烦她凑过来的身体。于是道：“昨天，我跟我二舅打了个电话。他在教育局那边管人事的。曾经让我留意一下四中的老师情况……张老师，被辞退太不好看了。你看看主动递上辞呈怎么样？


张善梅愣住了，脸也瞬间白了下来。


“宋，宋楌……”


“咚！”


这一回是关门的声音。


她拉着纪宁趁着宋楌还没走过来的时候，溜走之。


“唐唐，刚才宋楌同学是不是疯了啊？他怎么敢跟张老师那样说？”


她也很意外，又觉得瑟瑟发抖：宋楌发起火来好恐怖啊。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高傲的姿态。完全碾压了张老师。想想吧，初中女生都说宋楌是高冷男神，是很有道理的。她还以为，他这样低调的男生，不会仗着家世作威作福呢！


事实上**那发起威风来都是一个样：怼不死你！


回到家里，她心情不错，作业先抛在脑后，开了电视机看足球比赛。


门响了，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近了。她换了一个频道，故意咳嗽了一声：“你回来了。”


宋楌坐在了她的身边：“张老师不会再来找我了，你放心。”


“嗯，我知道。”她下意识道：“今天辛苦你了。”


宋楌笑了：“不辛苦。”她能消气了，就什么都值得。只是，周末还有一场比赛。放她一个人在家里，未免寂寞。于是道：“想不想跟我去参加比赛？”


“比赛？你们20进10的英雄联盟全省大赛？”


“对。”


她惊悚了：“你把我带过去干什么？”


宋楌道：“陈集把他女朋友周倩也带了过去，你不想看看陈集的女朋友怎么样？”


……好的，这个理由十分充足。


话说，陈集交的这个女朋友，学历低，家世不好，遭到了陈集一家子的反对。尤其是陈集的奶奶，陈奶奶曾经致力于撮合对门的阮阮（她）和自家孙子。但陈奶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以后，陈集已经在初中期间换了三个女朋友了。


就是没有吃窝边草的意思。


后来，陈奶奶撒手不管了。还放出狠话：“唐家的阮阮，我看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儿！你现在不娶了她，以后奶奶不上你家门！”


因为这事，陈集就搬回去跟他爸妈住了。接着，周倩这个女友就成了全家人的公敌。


其实陈集的爸妈对她唐释心并不熟悉，但知道她家多了一个弟弟以后，也就打消了听从老人家的心思。谁都知道，这年头是独生的女儿吃香。你都十来岁的人了，马上成年了，家里多了个弟弟，这不等于多了一个拖油瓶吗？所以，有幼龄弟弟的女孩娶不得。


以免，儿媳妇以后成了家里的吸血鬼。


但那个周倩的条件更差，因为她好歹只有一个弟弟，周倩家里有三个弟妹，最小的才5岁。


暂且不说计划生育怎么逃过的，周倩的生活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所以陈集说，她连衣服都舍不得买。两个人恩恩爱爱，热热恋恋，可把长辈们急坏了。陈集的老爸已经放话了：要不跟那个女孩断交，要不你就滚出家门。


但陈集现在怄气，搬到学校去住了，依旧跟周倩来往……


总之，现在周倩和陈集的事情是一笔烂账。她想帮帮陈集，也觉得无能为力。如果宋楌答应带自己去看看陈集和周倩，那么再好不过了。


于是答应了：“好的。”


但是回到屋子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宋楌说“陈集把他女朋友周倩也带了过去。”为什么用个“也”字？！


也……也……难道宋楌也把她当女朋友带过去的吗？！


/(ㄒoㄒ)/~~我能后悔不。


28.028 温度


到了周末, 她就跟宋楌一道走了。


比赛的地点在本省的省会。这个地儿，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毕竟是前世上大学的地方。


宋楌订的房间就在火车站附近，宜家豪华单人间, 从环境到设施都无可挑剔。她拖着行李箱跟在宋楌的身后，拿钥匙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服务员低语着什么，时不时瞄她一眼。


“好帅的小伙子啊，旁边那个小胖子是他女朋友吗？”


“不会吧！两个人看起来好不般配。”


“你看你看！那个男的帮小胖子拎包了, 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吧！男的口味还真独特……”


她停下了脚步, 拽着前面的宋楌也停下了脚步。少年回过身来, 微微皱起了眉头。用眼神在询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我自己拎包吧！”宋楌也没多说什么, 把包递给了她。一起走进了电梯，她按下了7楼, 宋楌按下了6楼。


她故意不和他住在同一层, 也故意不让别人看见, 他们同来同往。


这也别怪她, 这次的lol比赛不是小儿科。很多家媒体都来现场转播了。尤其是前两局入围赛，猎豹战队表现突出, 宋楌的名气也一炮而红。她得避避嫌，以免让口水推上风口浪尖。一个不小心, 绯闻传到爸爸那儿去就完蛋了。


到了晚上, 猎豹战队全员集合。陈集漂亮的女友周倩也来了。周倩人如其名, 娇小可爱，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腰，有着水乡女子特有温婉。


“队长，带家属报不报销？”陈集牵着周倩的手，满脸都是幸福。


宋楌看了一眼她：“是女朋友就报销。”


反正他们猎豹战队的资金充足，不在乎多一个人的住宿费和吃饭的费用。


吃完饭以后，陈集就把她叫了过去，笑道：“老妹，正式认识一下，这是你的大嫂周倩。”


“你好，周小姐。”


周倩也笑了笑道：“你好，夏天住院的时候，真是多谢你的照顾了。”


“哪里的话。”本来就是他们撞了人在先。


互相谈了谈，周倩本来十分拘束，她成绩不好，只是个卫校的学生，所以，面对陈集一个比一个优秀的朋友，都感觉到自卑。这会儿，听说她是第四中学的学生。顿时就放松了——卫校和第四中学，在本地口碑上都是一样的难听。


这真是英雄惜英雄，差生惜差生，所以，她忽然觉得唐释心格外的可亲。


“小倩，你陪我老妹聊一会儿。”陈集去参加训练赛了。


她就挪了个位置，坐在了本来陈集坐的位置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周倩收起了刚才的笑容，忽然凝视着她的眼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这会儿也是微笑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唐小姐……”


“叫我阮阮好了。”


“好，阮阮，我听说你和陈集的奶奶关系不错。你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老人家？”


“见陈集的奶奶？为什么不让陈集自己带你去？”


“阮阮，你不知道。陈集和他奶奶吵架了，是为了我的事情。陈集现在怄气不去奶奶家，我想……我该给老人家登门道歉。”


“这件事还挺难办的。”她放下了茶杯，打断了周倩的话：“陈奶奶家里情况很复杂，我先跟你讲讲。”


其实陈集的家庭也不和睦。


陈集的母亲来自农村，和他父亲自由恋爱结了婚。婚后，陈母一心想着娘家，弟弟结婚了，要丈夫帮忙出了二十万的彩礼，家里翻修了，又要丈夫给十万的装修费。甚至是小外甥上学了，也要往陈家要钱……最终惹恼了陈奶奶。


陈奶奶于是搬出了家里，还逼儿子媳妇离婚。


现在，小孩长大了，故事却还是在重演。周倩的情况一如当年陈母的情况，能容得下才怪。


何况：“那是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的奶奶。假如有一天，真的让陈集在你和奶奶之间做个选择。那么，我能担保陈集100%选择他奶奶。”


所以陌生的女人呵，别以为所有男人都能为了你的美丽抛弃家人。


周倩的脸色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等。”


等到时间证明你是对的了，那么，所有的反对自然是错误的了。


她很抱歉，只能给出这么一条意见。但想必等待的时间也不长。因为前世的时候，陈集二十岁创办了游戏公司。开发的端游和手游都非常成功。仅仅五年的时间，那个公司就成功上市了。他也一跃成为亿万富翁。


假如五年的时间都等待不了，谈什么一辈子呢？


周倩点了点头，放下了高脚酒杯，抬起的脸上一对眼眶微微泛红。


半日以后，比赛就开始了。猎豹战队对上b市冠军蔚蓝战队。


而几家电竞电视台，也纷纷赶来关注本场比赛。相比猎豹战队，媒体的目光都专注在蔚蓝战队身上。不仅因为他们队伍里面有专业的lol联赛主播，身后还有一个a大的美女团拉拉队。这些拉拉队员，个个身材火辣，前.凸.后翘。


然后，蔚蓝战队的人出场了。五个人全部是眼镜男，小眼睛，大肚子的胖子，好像整一个妈生出来似的。


身后坐着的一对女孩在窃窃私语：“喂，你看，我跟你说过打英雄联盟的男生都是**.丝，矮穷挫，这一点都不假吧？”


“是啊，他们看到了女孩就跟不要命一样。”


“a大就是个穷二本学校，连出来的拉拉队女生都这么不要脸……”


“别说别说了，你好好把比赛录下来。”


这时候，后面的两个女生又：“啊！”了一声。然后就是：“你看你看，那个猎豹战队，我没看错吧？里面有三个帅哥耶！”“是啊是啊，那个白衣服的最帅了，他是队长吧？旁边那个蓝衣服的也不错。他个子好高，真的只是高中生吗？”


“那个黄衣服的也不错。”另一个女生评价道：“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


唐释心扶额，白衣服的是宋楌，蓝衣服的是江晓，黄衣服的自然是陈集了。


女生们的第六感为什么这么准呢？


比赛进行到了第三场。


台上，宋楌正在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比赛。她能看到的只是他的侧颜，但那认真专注的眼神，简直令人舍不得移开眼睛。他的双手放在键盘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敲打着键盘，碎碎的头发优雅地落下，投下斑驳的剪影。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场上的那个人是个陌生人。她不是没见过宋楌在众人场合下的表现，谈笑风生，收放自如，却不似今天这般，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可以称之为镇得住场面，也可以称之为……贵族气派。


比赛结束了，猎豹战队3:2险胜了蔚蓝战队。各家媒体大跌眼镜，队长宋楌赢得淡定。


到了晚上开庆功宴，猎豹战队的包厢又被几个不速之客打扰了。


有个举着单反的美女，一路尾随而来。又道：“我是《游戏精灵》杂志的摄影师vivi，请问你有没有兴趣担任我们杂志的封面人物？”


陈集正在眼馋美女的大白胸大白腿，闻言不乐意了：“怎么不请我？”


“少年，我们的模特至少要180以上的个子。”


她无语，和周倩嘀咕了一声：“其实宋楌他个子只有178。”周倩点了点头，又嘀咕给了旁边的陈集，陈集立即乐了。丫的原来身高也没达标：“那个我说，队长他个子只有178，你们不是说180以上的人才能当模特吗？！”


美女摄影师瞪了他们三一眼：“他是本次比赛的获胜者，可以破例。”


“小姐姐，你要讲点道理。这获胜的是我们一个团队，你就只给宋楌一个人拍封面照。这典型的就是分化我们团队嘛。”陈集还不依不饶了。


“你！”


“陈集。”她看不下去了，这闹得不像话：“坐下。”陈集果然乖乖听话坐下。她又望向了宋楌，宋楌也正看着自己，嘴角有一抹笑意。但眼神交流，他似乎在要她拿主意。既然如此的话，就不客气了：“拍个杂志封面照的报酬是多少？”


美女立即报出了个价：“五万吧。”


价格还是不亏的。不过：“这照片仅仅用于杂志封面，不用于其他的商业广告吗？”


美女摄影师尴尬地笑了笑：“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公民肖像权里面提到过，被摄者对于自己的肖像享有专有权。摄影师为被摄者拍摄照片后，尽管底片和照片保存在摄影师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任意使用这些作品。而是必须告知被摄者，这照片到底会用在哪些方面。 ”


她头也不抬地扔出这么一大段话。


美女摄影师绝倒，这是哪儿冒出的奇葩女生居然跟她背《民法通则》！


送走了美女摄影师，陈集就“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阮阮你牛逼！”


江晓却不明白了：“难道她还会把拍的照片用于其他的方面？”


“当然啦。”她鼓捣着手中的意大利通心粉：“像他们这种实体杂志，出版费的收入只是一方面。发表各种文章，照片，然后卖给其他的媒体，也是一大笔资金来源。她说只是当个封面，没准儿，隔几天咱们就能看到宋楌他成了网红。”


陈集羡慕无比：“当网红不好吗？”


“好是好。”她看了一眼宋楌：“你的家人愿意让你出这个风头吗？”


宋楌这下明白了：“他们不会答应。”


老早前，她就看出来，宋楌的爸爸妈妈一门心思想让他当个学霸，绝对不想儿子染指什么流行圈子。所以，不是每个家庭都想把儿子送去当明星的，最起码宋家不会。要不然，就凭宋楌的嗓音和先天条件，早就在各种选秀中脱颖而出了。


宋阿姨只想让儿子做个有爱心，有责任心的顾家型好男人，如他爸爸一般。


不过呢，眼下最重要的是庆祝胜利。


反正宋楌今天高兴，批准了一大笔队伍资金，好酒好菜都上来。任凭队员们来挥霍。


她和周倩喝红酒，不显醉。男生们则一瓶接着一瓶来干。陈集他更是一挑三把周达，江晓，宋楌都喝扒下了。醉醺醺的周达更是直往桌子底下钻，众人又看着他笑，周达还摇了摇酒杯：“老子没醉！扶老子起来，老子还能再干两瓶！”


她不知道周达有没有醉，反正宋楌今天喝高了。站起来，差点倒下去。还是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没事，阮阮，扶我上楼。”


“好的，你小心点楼梯。”她扶着他上楼。到了他的房门门口，刷了房卡，里面黑不隆冬的一片，她把房卡放在了卡槽里，电灯才亮了。


来到了床边：“你先睡吧啊。”


就，忽然被某人的胳膊一捞，也躺在了床上。


她大吃一惊，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却看宋楌慢慢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也搁在了她的身上。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的小心肝噗噗直跳。下意识去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住了。紧接着，宋楌侧过了身子，俯身向她而来……


……空气中也涌动着暧昧的气氛，混杂着不知名的酒味，产生许许多多想入非非。


她好紧张，但，尚未有勇气看着他贴近自己。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当唇与唇互相之间触碰的时候，脑海中的那一根弦也断了。从心脏，到身体，都微微地颤抖。她绷直了腰，也绷直了手臂，指端还被他紧紧地握在掌心当中。


她第一次和男生接吻，业务很不熟悉，但心底的那一份澎拜是熟悉的。


她很渴望……比谁都渴望得到爱……渴望得到亲爱的男人的爱抚。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度过孤单岁月的滋味？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有温度，有心跳的人，等待着属于我的一个怀抱？！


她似乎等到了。


从最初开始的唇瓣相接，渐渐变味成了松开牙关，舌头一点点深入，然后，推杯换盏。


他起初只是试探，渐渐变得强势起来，敢咬一咬她粉粉嫩嫩的唇瓣，敢吮.吸她的舌苔，敢把她不听话的小舌头卷起来，然后纳入自己的领地……


甚至还有些战场上对敌人的凶狠。


她的脑子已经一团浆糊。两辈子没有得到过的温暖，此时此刻叫嚣着侵略入了心脏。从没体味过这种滋味的灵魂呵……它寂寞了太久。


所以，从哪儿开始，一个人的主动发展成了两个人的主动。这一场醉酒的吻，不经意间像是变成了搏斗。她想抢到主动权，就想把他压在身下，于是强烈地翻身。又被他压了下来，强烈地吻。


最后，不耐烦的宋楌干脆抱住了她的脑袋，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丛当中，然后，挺身而上把她的嘴彻彻底底地堵住。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睛，熟悉的眼神中藏了一丝温柔。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即推开了他。不对啊，这个表情分明是——“你没醉？”


宋楌笑了笑，但是这个笑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毛骨悚然道：“可是你没醉，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到你的床上？”


宋楌勾了下唇，仿佛在回忆刚才的味道。却是很直白道：“我喜欢你，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等下！女朋友？！好吧，她早就知道宋楌喜欢自己了。只是：“我还没考虑好这件事。”


“我还以为你考虑好了。”他的笑容中有些促狭。


这丫头不是对他有好感，为什么刚才那样一点都不反抗，还敢跟他对垒？


某唐开始脸红了，她转身下了床，深吸一口气：“等我考虑好了，会告诉你的。”然后走了出去，关上门，却靠在了门的另一边。


沉默当中，她忽然想到了那天秋游的一幕——给老子神像上的香有三炷，她的第二，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呢？


请你为我指明方向，告诉我该如何是好——


我怕这一份少年的爱情经不起时间的**折折。


我怕他的心思会全部放在了我的身上，耽误了大好前途，无限人生。


但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回答他比较好吧！


29.029 暧昧


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行人都起得很早。陈集说，想和周倩在城里逛逛, 所以晚点回去。江晓要去附近的高中看个朋友，也先走一步了。


只剩下她和宋楌了，宋楌却又说：“阮阮，我想答应去拍那个照片。”


她收起了手机, 只能庆幸还没付款买车票。抬起头，很无所谓地道：“可是人家分明想用你的照片当噱头, 你愿意吗？”


“所以, 要你帮我瞒住爸爸妈妈。”宋楌是一副保密商量的语气。


她笑了，宋楌拜托她帮个忙, 这倒没什么，而且, 她还欠着他一个回答呢。


“那好, 我帮你就是了。别忘了请我一顿客。”


《游戏精灵》杂志社处在市中心的一栋豪华写字楼里。接待他们的人，就是昨天那个美女摄影师小姐姐vivi。vivi对他们很热情, 捧着杂志聊着聊那。但宋楌赶时间，就打断了她：“魏小姐, 我们订的火车票是下午三点钟的。”


这话谁说出来都不礼貌，但十六岁的宋楌说出来，好像怠慢了主人也理所应当一样。


vivi赶紧让服装师准备模特儿的服装。


剪裁利落的西装, 搭配窄身西裤在一起, 让宋楌穿出了别致的悠闲气质。搭配上温润的微笑, 几乎有种过目难忘的魅力。


尤其是撑起的胸膛, 更勾勒出富有男子气概的轮廓。


她没想到宋楌的身材居然这么好，不过想想也是，宋楌完美继承了宋阿姨的美人轮廓和宋伯父的结实身材，堪称一个最优质的模特。


vivi姐对他的几张照片都非常满意，甚至还问宋楌，愿不愿意和他们公司签约当职业模特。宋楌就以学习为由拒绝了。


折腾到了下午一点半，他们才走出了杂志社的大门。宋楌又回归到了他的小白衬衫男神。


上了火车，她有点累了，就歪着脑袋睡觉。但是，宋楌身上衣服清爽的香味太勾引人了，恍惚间，就想起了昨晚，黑夜的朦胧中，她也闻到了这股香味。于是睡不着了。只能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你出来一趟真好，还能赚钱。”


他想的更是深远：“阮阮，以后等我有足够的钱了，你看在哪个城市买一套房？”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开始自言自语：“就在这个城市吧，这里的金融业发达，有不少很好的证券公司网点。市郊附近，还有三个大学城，八所高校，做生意的话市场也很好。而且……我想三年以后就在这个城市上大学。”


他嘴角含了一丝笑意：“那你喜欢哪个地段？”


她已经进入冥冥状态：“嗯……南边的学区房太贵了，北边靠近郊外，工业工地比较多环境也不好，就选在西边吧。几年以后，新建的地铁站也会延伸到那儿。到时候，西边的地价就会蹭蹭蹭往上涨，我们卖了一个三口户型的，买一个四口户型的也不错。”


“四口户型的？你是说把爸爸妈妈也接过来吗？”


“不是，我是在想啊，万一我们生的是个双胞胎怎么办……”


等，等等！打，打住了！握草她刚才说了什么？宋楌只是问她有钱了在哪里买房子？她就说这个城市吧！然后，不知咋地把问题想成了“我结婚了买房子该怎么办？！”


然后，她的意思是和宋楌生孩子？还是双胞胎？！


哈哈哈你凑不要脸的！赶紧找点话圆回来吧！_(:зゝ∠)_


可她还没说：“那些都是我瞎扳的。”宋楌倒是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了：“等你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办结婚证。那所房子就是我们的婚房。到时候，我在外面打拼，替你和孩子赚钱。你就和孩子在房子里等着我回来。”


……男神你认真的吗？！咳嗽，再咳嗽。她再一次提醒自己今年十六岁！


于是打哈哈：“我们还小呢，想这些东西太早了。”


“不小了。”从来只有合法年龄内的婚姻，没有恋爱还需要合法年龄的。


说到这里，他倒是想到了昨晚。一开始把她推进了房间，就是打算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把她真正变成自己的女朋友。可是看她那么紧张，连接个吻都不会，他退缩了，打算再给她留一点思想准备的时间。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岂不更美妙。


回到了家里，一切又上了正轨。


宋楌按时上学，按时睡觉，按时进行训练赛。按时按照他妈的吩咐，早上一大杯牛奶，晚上一大杯牛奶。


或许，他信了他妈的那一句：“只有多喝牛奶才能长高。”然后突破他178的个子。


还有学校里那个麻烦的张老师，终于在新的星期一眼不见为净了——她辞职了，这个月的工资都没要就逃也似地滚出了第四中学。


而班上的流言蜚语说的是：“张老师好像得罪了校长，被炒了鱿鱼了。”


不过，学校里的麻烦事儿还没完。


这不，周二一大早，班上的同学们从里面把门给堵住了。


孙老师抱着一大堆讲义，正和宋楌一起回班。现在好了，连教室门都进不来。


孙老师在外面无论怎么喊，里面的学生也只是嘻嘻笑着。气得孙老师吹胡子瞪眼也毫无办法。


她看不下去了，就喊来了副班长柏杨，决定把堵门的人名单给抄下来。


但她才抄了一个名字，始作俑者周毅康就夺过了她的笔——


“我警告你班长，别惹老子生气。到时候老子急了，把你裤子也给扒下来！”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几个男生都哄笑起来。还有人起哄：“周毅康，是男子汉就把班长她的裤子给扒下来！”


“快扒呀，快扒呀！不扒下她的裤子就是孬种！”


“好！兄弟们看着！”周毅康摩拳擦掌，又径直走向了她。


她这下可慌了，后退，又被一群起哄的男生挡住了退路。几个女孩要过来帮忙，被看热闹的男孩挡在了外围。纪宁急得直跺脚，结结巴巴地“你，你们！”杨曼曼又跟外面的男生打起来了，骂道：“你们不要脸！这么多人欺负班长一个女生？！”


这下好了，没人来帮自己了。她看了一眼四周，拿起了桌位上的一把小刀自卫。


但小刀也没让周毅康停下脚步，反而嘲笑道：“你想往老子脸上划一刀？！来呀，划呀！”


她已经背靠上了墙：“不要过来！”


这时候，“坏学生”胡双玲居然走了过来。对周毅康道：“康哥，给我个面子，放过班长吧。”


周毅康挑着刀道：“你给这臭丫头说话干什么？”


“班长她之前毕竟没惹过我们，我们也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了。”胡双玲劝道。


她递给胡双玲一个感激的眼神，但周毅康根本不听胡双玲的话。依旧挑着刀：“我不动她，但裤子我还是要扒下来的！”


要不然，他二班“杠把子”的面子何在？！


她举着刀道：“你敢过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毅康就大声笑道：“来呀，你有一把刀很得意是吗？”然后走到了她的面前，手直接往她的裤子边去。


“你太过分！”她二话不说，小刀往下一划伺候——以为本姑奶奶没见过血吗？！


周毅康疼得“啊！”一声大叫起来，与此同时，班门的人被几个保安给冲开了。“阮阮！”她听到了宋楌的声音，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到宋楌和孙老师两个人同时过来了。很近的距离，她看到宋楌的脸是苍白苍白的，差一点，她就柔软到落下泪来。


只是，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他们关系很好吗？”


“不知道，宋楌刚才喊班长阮阮？”


她连忙道：“孙老师，我不要紧的。”地上落的血不是自己的，而是哇哇大叫的周毅康的。


“班长伤了人！班长刺了周毅康！”还有同学在大喊大叫，唯恐天下不乱一般。


这一声喊，不仅是隔壁班上，连教务处那边也听到了。不一会儿，班上的同学被疏散到了大操场上上体育课去了。第四中学的校医正在为周毅康包扎伤口，而几个大人——校长，班主任，年级主任，纷纷都一脸严肃地围着她。


而她就开始交代，其实就是和周毅康吵架。对方用各种粗俗的语言问候她的亲属，但因为是伤者，反而校长和教导主任都维护着周毅康。


只有孙老师说：“小周，你刚才干的太过分了！小唐这是被你逼的！”


“是她先动手的！大家都看到了！她手里有刀，我什么都没拿！”周毅康小小的伤，不仅不疼，还有些洋洋得意。


她冷笑道：“周毅康，有人要当众脱你妈的衣服，你会无动于衷吗？还是帮忙脱衣服？！”


“你个臭表子还嘴硬！不就是成绩好吗？！以后还不是给男的艹！”


她火冒三丈：“我成绩好，我努力学习考上大学，以后自己养活自己。你呢？你爸你妈活到六十岁，还要讨饭养你这个狗娘养的！”


“你以后有钱娶老婆吗？娶得到老婆过几年也会跟别的男人跑了！”


“你当你现在在学校里逞威风很了不起？在大马路上乞讨，被建筑工地上的老板压榨血汗的时候有得你受！”


一时间，周毅康居然被她给骂的懵逼了。谁都知道班上两大好学生，宋楌是老师们掌心中的宝贝疙瘩不说，班长那是自视甚高的一朵白莲花。哪知道，这朵白莲花发起狠来，那泼辣劲儿绝对不下于菜市场吵架的大妈们。


她还有终极大招：“you mother **er！（曹尼玛）go ** yourself！（你滚蛋去吧！）　　you’re a jerk! （你是个废物）…… ”英语学得好，关键时刻不仅能把人给骂的懵逼，连怎么回嘴都不知道！= =


果然，周毅康反问她：“什么？你说什么意思？”


“you ** head！（你是个猪脑子！）go to hell！ （去死吧！）”


那一天，她把骂人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一屋子的大大小小全体懵逼地看着她。


懵逼完毕，教导主任出面了。却是骂她：“唐释心，你伤了同学还有理了？！马上给我道歉！要不然就滚蛋！”


“张主任。”宋楌的语气冷到了极点：“是不是先看看教室里的监控？”


张主任是知道宋楌的，说起来，这可是位绝对不能得罪的公子哥们，一家子都是权贵。于是，换了一副面孔。和蔼可亲道：“宋楌，你先出去。班上的事情交给老师们来管。”


她也附和道：“宋楌你先出去，这儿不关你的事。”可不能让周毅康盯上宋楌。


可周毅康一听说看监控，立即就抖起来了：“你跟这臭丫头是不是一伙的？！”


可宋楌终究是火了，他很压抑自己的情绪。从刚才到现在，就是看着这一群大人，小人，怎么把他心爱的女孩子逼到角落里面去的。但是谁也没站出来说一句她是无辜的。难怪，阮阮千叮咛万嘱咐说：“下课了就去办公室，别回教室。”


现在，他直接站了起来，一只手就拎起了周毅康的袖口：“给她道歉！”


看得她是目瞪口呆，本来还想说，打架泼皮这种事儿不是咱们宋大男神的专长。所以，其实宋楌威胁起人来根本没啥威力。


但现在……还是收回这句话吧！


宋楌的目光很冷，冷到似乎想杀人。灰色的衬衫，也被结实的胸膛稍稍撑起。


“臭小子，我艹你妈的！”


“咚！”地一声，周毅康已经被宋楌抵在了墙上，她不知道宋楌的力气原来这么大，明明周毅康更加高大，但宋楌的肌肉比他结实不少，这一下拿捏住了周毅康。居然把他直接压在墙上翻不了身。而且领口收得越来越紧……


“曹尼玛……”周毅康开始猛烈咳嗽。


这时候，满屋子的大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啥，然后拉开了宋楌和周毅康。


周毅康还骂骂咧咧不止：“艹，你tm的和班长什么关系？！”


宋楌冷冷道：“班长她是我女朋友，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孙老师：“……”


王校长：“……”


教导主任：“……”


周毅康：“……”


她：/(ㄒoㄒ)/~~丫的我明明还没答应啊。


30.030 看牢【二更】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混迹官场最久的王校长先出了声：“那, 周毅康, 你先跟老师来办公室一下。唐释心，你就留在班上。晚上给你们王老师写个检讨。”


说完, 根本不敢得罪宋楌的王校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一二班。


妈的，学生早恋他个校长连屁都不敢放。


孙老师推了一下老花眼镜，道：“小唐, 小宋, 现在你们还小，还是学习为主啊……”顿了顿，教导主任递过来一个“不能惹”的眼神, 孙老师心领神会，就跟着教导主任一起出去了。


最后走的是周毅康，这位是在三个保安的拉拉扯扯之下, 才一边骂一边走出了教室的。临走之前，更是放出狠话：“马了个逼的, 我让你们活不过明天！”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楌坐在她前面一桌。回过身来，她有点无语扶额。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外面小小的骚动。她叹了一口气：“你们都出来吧。”


123宿舍的女生全体出面。


老大仗着和她关系好, 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偷听？”


她更加无语：“我怎么不知道？还跑了四个, 纪宁她去干嘛了？”


“她去找孙老师替你求情了。”杨曼曼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宋楌：“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是。”“不是。”两个人明明口不对心，但是大家都更愿意相信宋楌多一点 。


晓琳不高兴了：“喂！老十二你太不地道啊，我们就说你和宋楌有一腿，还骗我们你们不是那种关系。这下好了，你们都承认了。”


宋楌道：“她不是故意隐瞒你们，我们前几天才定了关系。”


定个鬼的关系啊，那天是她色迷心窍，迷迷糊糊就跟他亲了起来。老天作证，虽然那天晚上亲的很爽很愉快。但是她当时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啊。男神你不能这样啊。/(tot)/~~


她的好学生形象已经完蛋，内心正在抓狂ing。


“这样啊。”老大已经原谅了她：“还没祝贺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呢。”


“老大！”/(tot)/~~


“谢谢。”宋楌大言不惭。


她觉得，现在自己的脸色肯定是绿的，更绿的是杨曼曼冷冷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结果宋楌又道：“阮阮，放学以后跟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


宋楌道：“今天的事情太危险了，必须得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法子。”


哈？他能解决校园杠把子的问题？


不过，事实上这件事已经不解决不行了。因为第二天一早，周毅康真的拎着砖头来拼命了。


昨天，在校长办公室里，周毅康被几个老头子轮番训斥加教育。还要请他的家长来学校一趟。他就跳了起来：“我妈跟人跑了！我爸已经死了！你们想找，自己出去找辆车撞死好了！”说完，他就“砰！”地摔了办公室的大门。


他妈的，他不上这个倒的学了！但也别想让那对奸！夫！淫！妇！好过！不了就是一条命嘛！他先拍烂那个奸夫的脑袋，再拍烂那个淫妇的脑袋！


但是，离学校最后一段路程是穿过人民公园。他走得太急，丝毫没注意到，今天的人民公园有些不寻常。以往那些练太极的老爷爷，老奶奶不见了。


他还想说臭表子的唐释心，前方忽然就出现了一堆人。


是的，一堆人。而且各个手上都拿着铁条，棍子等武器。


一拥而上的时候，这边只剩下哇哇的大叫声。那边周达正在给宋楌倒茶。倒完了茶，周达不忘讨好一下宋楌：“队长，你说打到几成熟？”


“七成熟吧。”宋楌很淡定道。八成是残废，九成是瘫痪，十成是要了老命。


唐释心抖了抖，昨晚宋楌神秘兮兮地说找个人。结果七拐八拐，带着她在一家酒吧里面找到了周达。原来周达是这家大酒吧的小主人，里面豢养的可是那“服务一条街”上最猛最狠的打手，而周达自己，就是附近的小混混头子。


但是人称周大哥的周达，在猎豹战队队长宋楌的面前那就是个小弟。


周达不会忘记，三年前，有一天他在网吧打lol，连胜十局正在吹嘘老子的钻石排位就要到手了。旁边有个小男生，叹了一口气：“王者排位又掉了。”然后，他目睹了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男生，以犀利无比的操作横扫了战场。


他服气了，先是拜师学艺，然后跟着宋楌进入了猎豹战队。也是宋楌和他表哥的教导，让他有机会参加各大联赛，成为本地最有名的lol上单打野。宋楌的表哥更是把他的同学全部带到自己家来消费。成为酒吧的一大经济来源。从此以后，周达就对宋楌唯命是从。


现在，队长和队长夫人有事相托，能不出动保安大队么！


唐释心听着那边的惨叫，毕竟是女孩子，心里有些不忍：“那个，教训够了就收手吧。”


周达笑道：“夫人你放心，我们这边的打手那是慢工出细活。这一时半会还折不了他的骨头。”


她更加无语，只是望着宋楌，指望宋楌能出来说个话。但她完全预料错了，宋楌对周毅康的恨意那是由来已久。他下课是不在班上，但是阮阮的朋友小杰，被他几顿全家桶发展成了线下小弟。专门负责报告阮阮在班上遭受了哪些待遇。


这个周毅康专门跟阮阮作对。现在就是打死了周毅康，他都不想出来说一句话。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真的担心出人命，还是“霍！”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好了。”


当她再次看到周毅康的时候，这个不良少年已经面目全非地扒在地上。嘴里吐着血腥的唾沫，缺了两颗门牙，还不停地咒骂：“唐释心，你这个臭表子！你给我等着！我要，要喊我的兄弟们把你给轮了！再把你那个奸夫宋楌给奸了！”


举起手，挥下去“啪！”地一声打的很响亮。


她冷酷地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你骂我可以，你敢骂宋楌一句，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龙有逆鳞，触之则死。她唐释心的逆鳞就是宋楌。既然周毅康恨上了他们，那她一定要彻彻底底地击溃他！要不然，宋楌会有危险！


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31.031 退学


就这样, 周毅康的事情算是摆平了。


后来，正如宋楌所说，一连两周她都没见到周毅康。到了第三周, 学校来了个人自称周毅康的哥哥。说是来替弟弟办理退学手续的。


周毅康最终回到他的街头小混混生涯去了。什么人配什么土壤, 也许上高中就是一场错误的选择。


但周毅康的离开, 对于高一（2）班而言算是不小的震动。


以往，班上的那些小混混，都以周毅康马首是瞻。现在，周毅康走了, 他们一下子变得群龙无首。好在，这些小混混也不敢跟她乱来了。都知道周毅康是怼她, 结果怼得辍学了。高一二班的水太深，班长唐释心的水更加深。


不过, 班上水最深的女生——胡双玲找上了她。


鉴于上次被周毅康为难的时候, 胡双玲挺身而出，所以, 她对这位的印象也有所改观。


但胡双玲只是问她：“班长，你是用什么手段追到宋楌的？”


话说，这几天班上的女生已经悄悄流传开了, 说宋楌是班长的男朋友。还说的神乎其神的。


她抬起头看着胡双玲：“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喜欢宋楌吗？”


“怎么，你看出来了？”胡双玲并没有什么敌意。


她笑了笑：“很正常。我都已经习惯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追的？死缠烂打？温柔体贴？还是……直接上床？”


“咳咳……”她认真想了想, 道：“其实是他追我的, 我还没答应他。”


胡双玲顿时像见鬼一样：“不可能, 他为什么追你？！你又不是校花级的美女。据我所知, 你的家庭条件也就一般般吧？你还没答应他？！根本不可能吧？！”


但某唐相当无辜：“真的是他追我的。当然，你说我不是校花级美女。这点我承认。但这人吧，环肥燕瘦，各有所好。说不定，宋楌就好我杨玉环这一口呢。”还有：“我不答应宋楌，是因为我觉得呢，高中期间还是学习为主比较好。”


某人相当会插科打诨。


事实上，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胡双玲被他们打败了，还以为，现代男性都以骨感女人为美。没想到，宋楌男神的眼光如此特殊，居然只喜欢胖胖的女孩。


她失算了，脸色惨然了好一阵，才道：“那你小心一点，班长。”


“为什么？”


“宋楌这么优秀的男朋友，你确定你自己配得上他？”胡双玲冷冷道：“姐我是过来人了。你们现在处的好，不过是玩玩罢了。等到他长大了，甭管你曾经为他付出了多少。他看的只是你的容貌，家世是不是配得上他。”


像是挑衅一样，胡双玲存心道：“灰姑娘的童话永远不会实现的，我不看好你们。”


她承认这一点，但是：“有一件事你搞错了。”


“什么事？”


“我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是王子。”她说，我们有名有姓，一个叫唐释心，一个叫宋楌。我们的故事注定是与众不同的，或许你可以把它当做童话看待。但宋楌不是一位王子，她也不会卸下伪装的面具，变成十二点以后的灰姑娘。


故事就是故事，哪怕有一点点的阴差阳错，结果都会拐到不同的未来去。


转眼，这个打打闹闹的十月份就过去了。天气转凉，大家进入了十一月份。


当然，这个十一月重要的考试不止一场。


考完了高一的期中考试以后，她和宋楌又参加了高二，高三年级的期中考试。结果，高二高三的第一第二名，又被他们两个的超高分数给包圆了。这不仅震动了全校的老师，更是让王校长喜出望外。觉得四中翻身的时候到了。


于是，跳级的事情正式提上了议程。


她和宋楌找了高一的教导主任，正式就跳级的事情提出了申请。主任也表示了理解，但有个要求：必须参加高三的期末考试，取得510分往上的分数。


同意了以后，就是抓紧时间学习了。


暑假那会儿，他们已经学完了高一高二的课程，剩下来的高三课程，那是要靠自学的。


当然，教室里面成天吵吵闹闹的，她没有办法安心看书，就一直往实验楼钻。中午的时候，顺便把午休的宋楌也带上，一起钻进小屋子里学习去。这样两个人的世界，倒也乐的清净。


但学校的差生太多，这不，有一天，他们的秘密基地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要说，差学校就是不一样，综合了社会所有的奇葩事，下流事，以及禁忌的事。


那是十二月初的一个中午，她刚走到教室外，却看到教室门是紧闭着的。再走了两步，朝玻璃窗户外面看进去。结果这一看，差点让她瞎了眼。


一男一女，明显是本校的两个学生，正在从事嘿咻嘿咻的活塞运动。地上，散落着内裤，胸罩，裤子等等……


虽然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不妨碍她把他们两个的姿势看了个清清楚楚。两具白花花的年轻**，紧紧纠缠着。娇喘声，啪啪声，还有，凌乱的发丝，滴落的香汗等等等等……忽然眼前一黑，是宋楌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拉了回来。


“宋楌，你你你放开我。”


某人威胁道：“看什么看？！走。”拐走之。


“哎，宋楌，这种现场的av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哎呀，你别拉我……”


某宋实在无语——她还好意思说出来！还有，她盯着别的男生的身体看，把他的面子搁哪儿？于是往教学楼拉之。


拉到了楼底下，某唐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宋楌，我们去操场上逛一逛好不好？”


她需要点时间平静下心情，要不然还是想色色的事。


于是宋楌转而带着她去了操场上。


要说，他们着实是挑了个好时间来。现在全校都在午休，大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和宋楌绕着操场走了两圈，就坐在了草坪上。大好的阳光，大好的草地，轻轻的微风吹着，这一切都惬意得很。


不过，他们来这里主要是看书的，高三的卷子昨天做了两张，还没批改完毕呢！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儿着实没有看书的气氛。因为晒着晒着，人就懒洋洋了起来。从里到外，骨子里都泛着困意。于是她道了句：“我累了。”就躺了下来。不一


32.032 收拾【二更】


吃过午饭以后, 她就去找了杨曼曼好好谈谈。


杨曼曼倒是很简洁明了，说她爸去年生意亏了本。现在家里需要钱，于是就让她退学嫁人。


本来，农村的女孩都出嫁的早。很多姑娘初中以后不读书了, 都是十七十八岁就嫁人了。杨曼曼上学迟一年的，今年十七岁整了。他爸掂量着女儿长大可以结婚了，正好赚一笔彩礼钱。于是左看右看, 给她选了个小老板的儿子。


唐释心算是听明白了：“你想嫁人给家里还债？这就是你退学的理由？”


杨曼曼冷哼了一声：“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嫁人还债？我乐意嫁给他, 不成吗？！”


“那你说说,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曼曼哑口无言了。


她冷笑道：“你是住校生，这两个月都没回去过。我猜, 你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吧？”


杨曼曼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又怎么样？他们家有钱就行。”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给你家多少钱的彩礼？


“帮我爸还债的二十万, 还有十万块的彩礼钱。三十万, 在我们那儿算是多的了。”


“那对方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万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你根本连后悔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不像你这么幸运, 能让宋楌这样的富二代喜欢。我爸爸在外头欠了钱，那些人三天两头到我家来催债。我下面还有个妹妹, 她才上小学。我妈说了，家里再没有钱, 就要把妹妹送到别的人家去了！”


杨曼曼已经语带哽咽, 可还是撑着一丝傲骨：“如果你是我, 你又能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曼曼，你是我在这个班上为数不多的朋友。请你相信我，我只是关心你。我不愿意看到，你也沦落到周淑艳那种下场。”


“周淑艳？她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也是听人说的。周淑艳的老公家暴她，她过得很不好。”


杨曼曼身子颤了颤，但仍旧道：“不会的，我这次遇到的不是个单身汉。他只比我大五岁。他不会那样对待我的。”


或许吧，只是想到周淑艳，这个怀孕退学的女生，她的心里就不怎么好受。


物伤其类，何况是人。


她很平静道：“不管怎么样，我请你多考虑考虑，我不赞同你现在就退学。这学一旦退了，到时候，你连后悔的地方都没有。”


杨曼曼这才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后来仅仅过了三天，杨曼曼又找到了她。这一回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人我已经看过了，各方面条件还不错，嫁给他，我也不会吃亏。”


唐释心叹了一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没用了。于是点了点头，帮她把退学的申请书提了上去。


几番讨价还价之后，班上又少了一个学生。


到了周五晚上，她帮杨曼曼办好了退学的手续，交接的时候，她最后一次劝说了杨曼曼，可是杨曼曼依旧听不进去。没办法，她也算仁至义尽了，于是就和杨曼曼挥手作别了。眼看时间不早了，她也要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不，该说是回宋家去了。


只是收拾到了一半，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份请假条要找老师签字，就去了五楼办公室。


于是，她就刚刚好看到了那一幕。


空无一人的四楼走廊上，隐隐约约传来女孩的哭声。她停下了脚步，认出来这是杨曼曼的哭声。然后，是谁站在她的身前呢？为什么那个背影那么熟悉？为什么，他们会站在这里？究竟，宋楌和杨曼曼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稔的？


她看到了杨曼曼对着宋楌哭泣，这幅小场面，却隐隐约约和脑海中某一幅图画重叠起来了。


那是中考成绩单发放的那日……原来，她至今为止还对那一件事耿耿于怀吗？


转身，她深吸一口气，不准备打扰这一副场面。她当然知道宋楌不会喜欢杨曼曼的，可是杨曼曼的种种表现，一如班上那些暗恋宋楌的女孩一样。明里，暗里，她们都在幻想拥有这么一个完美的男朋友。结果呢，谁都没得逞。


回到家的时候，她就看世界杯的直播发呆。


老实说，她对足球的兴趣不大。但恰好，她知道这一届世界杯最后一场比赛的情况：荷兰vs西班牙将会以零比一收场。


这倒不是她曾经关注过世界杯，而是拜前世一个章鱼那铺天盖地的新闻所赐。


没错，这届倒霉的南非世界杯，成就了一个预测大神“章鱼保罗”。早早在决赛前，章鱼就预测了西班牙获胜。到了真的获胜的那一天，章鱼保罗就出了名。她不过是在新闻首页多看了一眼，就记下了一条章鱼和一个比分。


很好，现在买个足球彩票还来得及吧！


这世界上，钱才能给人以足够的安全感的。这点她还是深信不疑。


只不过，投注需要身份证注册，她现在还没领身份证。这可怎么办呢？


正在纠结的时候，宋楌回来了。


她当然记得今天晚上放学的那一幕了，但有了谷雨菲的前车之鉴，所以，还能挺平静地接受别的女孩对宋楌告白这件事的。


只是，宋楌走过来要拿遥控器的时候，她一把抓了过来。不让他换台。


“等等，下半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宋楌无语，看她正在玩手机彩票，也是好奇了：“你也研究足球？”


她很没好气道：“我只是想买体彩玩玩，这不马上世界杯决赛了吗？说不定运气好，我还能小赚一笔呢……对了，你能不能帮我要三个身份证过来？我想在三个不同的博.彩注网上册一下账号。必须是可以信任的人的身份证。”


“那成，周达，李大伟，加上我表哥三个人的身份证。”


“那多谢你了。”


“阮阮，我跟你说一件事。”宋楌挪的近了点：“关于你的那个朋友杨曼曼的。”


哼，他还肯主动招认！好吧，她消了消气，还是头也不抬地问道：“她和你有什么事啊？”


“她向我借二十万。”


“哈？！”仿佛一道雷劈下来，雷得她里嫩外焦：“她？！跟你借二十万？！”


“今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杨曼曼过来找我，先说是老师喊我有事，然后没人的时候，她就哭了起来。”宋楌很平静地陈述这一件事，本来，他对于这种说谎的女生没有一点好感。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根本不会等那个杨曼曼说完。


唐释心都听傻了：“然后她说什么了？”


“她说，自己实在不想嫁给他爸给她找的对象。但家里二十万的债没法还，她知道我家有钱，想让我借这个钱给她。以后，她外出打工再还这笔钱。”顿了顿，宋楌道：“她还让我别跟你说，她说对你不住，不想让你再为她的事情担心。”


她明白了，原来今天晚上宋楌和杨曼曼站在走廊上说话，不是杨曼曼对宋楌告白。而是借钱！


好吧……她现在不生气了，反而有点同情杨曼曼。于是脱口而出：“这傻姑娘。”


杨曼曼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自愿的，现在不得不低下头颅到处借钱，可想而知，她的家人到底给她物色了个什么男人了。


只是没想到，杨曼曼居然有勇气跟同学借这么大一笔逃婚经费。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当时没答应她。”宋楌分析得很冷静：“她没有任何还债的能力，借给她，风险很大。很可能十几年内都无法还清。所以在没有法律担保的情况下，我并不同意借给一个陌生人二十万。除非她能保证还款的能力，再做这个打算。”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宋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宋楌了。


兴许是自己的眼神太露骨了，宋楌笑了：“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哦，没什么。”想一想也释然了，宋楌对自己好，并不代表他对其他女孩也好。事实上，他对不喜欢的女孩，一向都挺无动于衷的。就是班长那样的交情，也没见他做过什么。所以，他很冷漠地把杨曼曼形容成一个“陌生人。”


太冷漠了……这就是宋楌对那些女孩的反应吧？


怪不得，当初一班的女生都形容他是高冷男神。她自己觉得宋楌高冷个屁，这厮对自己挺热情的。但是想一想吧，若不是自己救了他的命，又让他喜欢上了自己。要不然，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可以算在“见死不救”那一栏的。


没办法，宋楌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己人很好，对陌生人不屑一顾。


这么一考虑，她就下了决心了：“那好，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必须实地考察，确定杨曼曼家里真实的情况和她真实的想法，再做其他打算。


33.033 曼曼


靠近城市西郊的地方, 有个叫龚乡的小村庄。


一大早，村民夏春姐就忙起针线活了。农村人的习俗, 女儿出嫁，喜被那是要母亲一针一线缝的。


她这个女儿啊，从小读过不少书，还比一般的农村姑娘眼界高。原本村里的人以为，她女儿可以考大学的。结果前几天, 爷俩把女儿的亲事定下来了。


没办法，谁不愿意让女儿上完这个高中呢？他们家还有个小女儿，再不把大女儿嫁出去，小女儿以后就没法再上学了。


绣好了最后一针鸳鸯戏水, 夏春姐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经过了女儿的闺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声。她做娘的，心软, 推开了门, 看到满地的碎纸片。都是泛了黄的奖状。而她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儿，坐在床上抹着眼泪。


“妈。”杨曼曼盯着空洞洞的白墙, 哽咽道：“我把我满墙的奖状都撕了, 你看, 全都没了。”


其实，她的成绩并不差。只是, 小学在村里的小学上, 初中在镇子里的初中上。教育资源实在太匮乏了。连老师, 都是临时上岗的代课老师。自己连文化都没有，还谈什么教书育人？于是，在乡里镇里成绩数一数二的她，到了外面就懵了。


原来，城里的孩子教育资源那么好。他们从小就上什么奥数班，学什么书法，还有什么补习班，什么暑假班……而她呢？空闲的时候跟着爸妈弹棉花！


就这样，她在家帮忙弹棉花，做被子，城里的孩子在无忧无虑地成长。


她是个好学生，满墙的奖状就是见证。年年的三好学生，年年的优秀班干部，可是，那只是鸡窝里面稍微高大点的那个鸡罢了，等到了中考的时候，和全市的同龄人一比较。她就完全是个差生，差到只能去第四中学那种学校上！


而现在好了，亲手把奖状一张张撕了下来。从一年级，撕到了初三。她很痛快，也很痛苦。她又想到了自己最爱的那一本《红楼梦》，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的一本大部头书。她常常自诩自己是书中的小丫鬟晴雯，心想晴雯在贾宝玉面前撕扇子，她在家撕奖状，都很好。反正，自己的结局绝对不会比那晴雯好到哪儿去的。


都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还不是上等人爱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一想到那个“对象”她就想呕吐。


那个人的下巴上长了个瘤子，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睛发红，瘤子也发红。色眯眯的眼神，好像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的衣服扒光似的。


不错，这个人是挺有钱的。他父亲在镇里有个木材厂。但他名声也不好，嫖.娼被抓过，身上还有那种病。若不是真的找不到媳妇儿了，也不会要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乡下丫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父母却劝自己“好好照顾姑爷”！


什么姑爷！就是一地痞流氓！


“曼曼，来，吃点东西吧。待会儿姑爷来了，你可别跟人家发脾气。”


“妈，我不想嫁给他！”杨曼曼靠在了母亲的怀里：“我一定好好学习，就算不能上大学，我也能考个大专。你们相信我，等我毕业了，我就有本事出去闯荡了。到时候，我赚钱养活妹妹，我不想靠男人来过一辈子。”


“傻孩子，女人在这世上，还不都是得靠男人过一辈子的？”


“可是妈，他要是个好人我没意见，长得丑点也就算了。可是他……他不是玩过村里王大嫂家的媳妇吗？还在外面嫖.娼被抓过。”


夏春姐是个乡下村妇，只懂得一味地退让。也是劝慰道：“孩子，男人这没结婚之前，在外面玩玩没什么的。等你给他生下了小孩，他就懂什么是好歹了。大不了，你守着孩子过也就是了。将来那个木材厂，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


“孩子？跟那种人能生出什么好孩子？！”她哭了：“我就是打死也不想跟他生！”


“别任性！你不想想，你在家吃吃喝喝都十几年了，也该是时候嫁出去了。你不嫁出去，你妹妹怎么办？她上学的钱哪里来？还有……”夏春姐低声道：“你爸准备再要一个男孩来传宗接代，妈妈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


杨曼曼睁大了眼睛，半晌，什么话都没说。


她沉默地坐着，从天亮一直坐到了黄昏。直到妈妈过来说：“曼曼，你同学过来看你了。”


她知道，今天姑爷过来下彩礼，班上和自己要好的黄敏，晓琳她们两个会过来。但是门帘一挑，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某唐笑道：“曼曼，好久不见了啊。”


杨曼曼哭笑不得，却是问黄敏：“你们把班长带过来干什么？”


黄敏小声道：“是班长要跟着我们来的，说我们不带她来。她不给我们批准请假手续。”


“……”


杨曼曼很无语，但来就来呗。大不了让家里多管一个人的饭。只不过，这顿饭，她自己咽不下去。因为吃到一半，那个姑爷就来了。


“曼曼，过来。”她爸喊她了，她只好挪过去。爸爸把她的手交到了那个男人手上，她很不情愿，但父命难违，就伸了过去。男人握着她的小手，还拍了拍胸脯道：“岳父放心，以后我一定照顾好你女儿。”


切，她不想看见他，这就是最大的照顾了。


俗话说，是狗不是狗，拿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刚才表现还可以的姑爷，到了饭桌上，就原形毕露了。一直盯着她的三个同学看。尤其是中间的班长唐释心，她是城里的女孩，皮肤白的像瓷器一样，五官精致得不得了。姑爷没见过长得这么白白胖胖，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于是，她吃不下饭去了，感觉到了森森恶意的唐释心也吃不下饭了。


聚餐完毕，姑爷就往她们女生群中混。尤其是对唐释心那是一个劲地献殷勤。


“那小唐，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是。”


姑爷的眼睛珠子都快跑她身上了：“上学其实没什么用的，你不如把学退了。我能安排你来木材厂上班。到时候，一年给你个五六万不是问题。不比你们天天上学来的快活多了？”


一年五六万？呵呵，他还真大方。


好不容易送走了姑爷。四个女孩围成了一圈，杨曼曼先发话了：“你们都看到了。”


“嗯。”三个女孩异口同声。


杨曼曼痴痴地望着火光：“班长，你别听他胡说。这种人，把你骗过去，根本就没安好心。”


她知道的，但是：“你打算怎么办呢？曼曼。”


“我不知道。”杨曼曼很颓废地看着她：“你男朋友也不肯帮我的忙。”


“宋楌和你没交情，他当然不想管你了。但是我现在觉得，你真的不该嫁给那个男的。”


杨曼曼茫然地盯着火光：“可是我们家没有钱了，债要还，妹妹要上学，马上妈妈又要给我添个小弟弟。弟弟的奶粉钱从哪儿出？”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可笑：“我就是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再怎么飞，也飞不出这个小村子。”


她问道：“曼曼，如果你们家有一笔钱还债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用嫁给那个男人了？”


杨曼曼点了点头，又绝望道：“最起码要二十万吧。”


黄敏听不下去了：“曼曼，要不然你逃婚吧！我和老大她们凑了点钱，给你买机票飞到深圳去打工。就当没这个家了！”


说完，黄敏就拿出了一个信封。杨曼曼愣住了，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叠钱。


“你们……”


晓琳叹了一口气：“我们都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好歹是朋友一场。大家就合计了下，老大牵头，每个人都出了几百块。一共是六千多块钱。虽然解决不了你们家的问题。但让你跑到外地去谋生绰绰有余了。曼曼，你就走吧。”


“谢谢……”杨曼曼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那悲惨的晴雯。现在想想，起码还有朋友对自己是真心的。


“你们这笔钱，解决不了她家的危机。”唐释心知道现在开口很煞风景，可还是要说的：“曼曼的对象你们都看到了，她万一出逃，我看，被人抓回来的可能性比较大。到时候，杨家的局面更加被动。我的意思是，还是主动退婚为好。”


杨曼曼很是绝望：“不行，我们家已经收了十万块的彩礼钱了。爸爸绝不会退婚的。”


“那我问你，这十万块应该有部分钱是你的陪嫁吧？现在你能拿出来多少？”


杨曼曼愣了愣，的确是有部分陪嫁的：“大概五万多块钱，妈妈说，这是留着到婆家以后给孩子存的钱，现在不能动的。”


“现在不动不行。”她看向了黄敏和晓琳：“加上老大她们给你凑的钱，大概有六万多吧？”


杨曼曼点了点头。


“那好。”她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她：“用你家人的身份证，最好是你妈的身份证，去网上买体育彩票。六万块钱全部按照这个比分来砸。”


唐释心忽然语出惊人。其余三个女孩都惊讶地看着她。


杨曼曼接过了纸条：“你什么意思？要，要我花六万块钱全部买一场世界杯的决赛彩票？！”


晓琳也不敢置信：“班长，你是不是疯了？曼曼她家都快没钱了，还有这个心思买彩票？！”


这时候，就看她的忽悠功底了。


“你们知道足球打.黑吧？就是前段时间报道的那个，说足球的分数都是提前控制好的。不少人买彩票都发了大财，其实只是走了门道而已。”


杨曼曼和晓琳都点了点头，听说国家体育局局长都因此下台呢！


“……其实世界杯也是一场黑球，宋楌他们家有门道。已经知道了比赛的结果。”


不好意思小宋同志，关键时刻，借你的头衔用一用。


“！！”三个女孩都震惊了，她们的小脑袋对这种事还不是很敏感，但已经有些信了。


她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个app的界面：“你们看这个，我已经在这家网站上押注了十万。我一个穷学生，这钱哪里来的？其实是宋楌给我的。他让我帮他按这个比分买彩票，足足在三家网站上买了三十多万呢！”


几个小丫头还是会玩手机的，左看右看，的确是三个网站三十万的筹码。


晓琳已经信了她的话了，又是直摇头道：“太黑了！这个社会简直是太黑暗了！”


黄敏的三观也被重新塑造了：“怪不得有钱人越来越有钱，原来有钱人全部都是窜通好的！”


杨曼曼只关心一件事：“我押注了六万块下去，会得到多少钱？”


“嗯，赔率大概是4.5。6万块的押注可以获得27万左右。”她口风一收，咳嗽了两声：“20万还债，暂且不说。7万块钱，你再拿出五万块还给你爸妈，把嫁妆钱给退了。还剩下两万，一万块钱就当补偿老大她们。我拿剩下来的一万，你没意见吧？”


杨曼曼：“……”


晓琳：“……”


黄敏:“……”


于是，三姑娘从此以后就知道了。原来某班长是无利不起早的类型。= =


但其实，唐释心并不在乎这一万块钱。她已经押注了三十万的体育彩票，4.5倍的赔率，也就是可以获得135万。加上四个月前买的股票已经形势大好一片，所以，目前她的身家在140多万元左右。140多万，都可以在本地置办两套房子了。


之所以向杨曼曼要那一万块钱的报酬，其实是因为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过于施惠与一个朋友，那么，你终究会失去这个朋友的。何况，她和杨曼曼的关系也就是仅此而已罢了。


所以说，她上辈子不是白活的，至少晓得不能把姿态放得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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