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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种情绪很不妙。
卫珩不想被这种负面情绪给吞没, 并影响到和明真之间的关系, 他竭力将自己那混乱不堪的心思给稳定下来。
回到卫府后, 卫珩深知明真此刻心绪不宁,她不愿看到自己,那他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守护她。
卫珩抱着这种思想,饶是心有不甘, 可也不愿为了这份不甘而毁坏他好不容易才和明真建立起来的一点感情牵绊。
卫珩强忍着,而蔚明真并不比卫珩好受。
卫珩待她的好, 蔚明真都看在眼里, 感受着,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着,然而方才……
蔚明真躺在床上, 一夜辗转未眠。
清晨醒来, 卫珩没事人一般在自己跟前, 与往常似乎没什么区别。
他用筷子将一块素肉放到自己碗里, 一边低声柔软地在耳边说着话:“明真, 你看你那么瘦……要稍微多吃点,把身子养好些,不然, 会有人心疼的……”
会有人心疼?
是他会心疼吗?
蔚明真一下就想到这, 而侧眸时, 余光正好刮过卫珩那柔水温光般的潋滟眼波,顿时心底一跳,别开视线。
吃过早膳, 一个串珠子,一个练剑,过着同之前一样的生活。
时间还长,他们很耐心。
但另一边,卫彦却没什么耐心了。
快要乡试了,可却没有一丝温习的心情。
卫珩……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媳妇,和明真何其相似,卫珩始终难忘。
梦里经常出现她的身影,她哀怨的表情,或一身鲜血,恐怖吓人,几度令卫彦从梦里惊醒过来。
这一日夜晚,卫彦又再度被那身影给吓醒,大口大口的喘气,想要将这可怕的梦魇给从脑子里剔掉,奈何闭上眼,全部都是她,还有她凄厉可怕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响着。
突然又定格在她的眼里,那□□裸的,透着深渊一般黑暗冷厉的气息,似乎要把自己的灵魂也给吸进去。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卫彦想着,掀开了被子,烦躁的用手抓着头发,坐在床边上凝固许久,最终从床上起身来,打开房门,从卫府后门走了出去。
卫彦径自来到枝儿住处。
枝儿半夜里还好生睡着,没料想卫彦会突然袭来,吓了一跳。
打了一盏油灯,端看一会,见卫彦神色颓靡,仿佛受了巨大挫折一般,面色十分不好,显得整个人无精打采。
枝儿到底老练,见了卫彦,只吓了一跳很快就冷静下来,将温香软玉般的娇躯贴上卫彦的臂膀,眸光打量着卫彦,娇滴滴地出声道:“大郎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居然会来我这儿?”嘴里说着,想起之前那位卫夫人吩咐的话,心想,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就会,她可不能任其白白溜走了。
枝儿攀着卫彦,见他精神不济,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嘴角一翘笑了声紧贴着卫彦的耳畔娇声说道:“大郎不愿说,那枝儿就不问了。来,大郎,我们来喝酒……不管什么烦心事啊……只要一杯酒,就一扫而空了。”
枝儿从抽屉里拿出酒杯来,并将那藏好的药粉藏在袖子里,转头看一眼卫彦,见卫彦还坐在床上,垂着脑袋,不知想着什么,她眸光微动,转头一面倒了杯酒,一边沉稳的将药粉撒在酒杯里,随后转过身来,脚步款款来到床边坐下,将酒杯递到了卫彦的嘴边。
“大郎,来,咱们喝一杯酒,就把烦恼都忘了……咱们逍遥快活……”枝儿轻轻吹着气,一股热气自枝儿唇中呼到了卫彦的颊面上。
卫彦好似被这口气给吹晕迷了。
他侧首,而枝儿正好将酒杯递上来,放置在卫彦的唇角处。
酒的香气扑鼻而来,他这些时日烦忧扰心,这杯酒仿佛是绝妙的良药,卫彦不再思考,头一凑过去,就把枝儿手中这杯酒给一饮而尽。
枝儿瞧了这一幕,笑容慢慢展开,如盛绽的烟火。
真顺利。
枝儿心头想着,转身将搁在桌面上的酒壶拿了过来,放到卫彦面前,娇媚地笑道:“大郎……来,继续喝……一醉解千愁……”
卫彦闷声不吭的接过酒壶,痛快喝了一通,喝得醉醺醺的,随后将枝儿压倒在床上。
枝儿本以为卫彦还会同自己来上一发,心头担忧这药会传染到自己身上,正想办法如何拒绝,谁晓得卫彦趴在她身上,鼻口里呼呼吐着气,闭着眼早不省人事了。
枝儿一瞧,顿时松口气,伸手摇了摇卫彦,见他确实是喝醉过去,这才一撇唇,嘴里轻蔑的哼了声,便伸手将趴在身上的人给推开了。
直到清晨,枝儿煮了醒酒汤,待卫彦醒来后,装模作样的端上来给卫彦喝。
卫彦醒来后见自己待在枝儿房内,虚情假意的同枝儿亲昵一阵。
枝儿可不想和卫彦发生关系,嘴上说了一句:“等乡试过了,大郎你可要记得曾经约定过的,要娶我进门。”
卫彦一听,顿时败坏了兴致,眉心一拧,皱出一道厌烦之色。
没了兴趣,卫彦也懒得多留,转身离开了。
枝儿见卫彦这般无情,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心想,还真是个负心薄情郎,幸好她投靠了那位卫夫人,这次事成后,拿了钱,她就从无情之地搬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枝儿这厢下定决心,而在暗处监视着枝儿的小滑头看到卫彦从枝儿房内出来的这一幕,立刻汇报了在卫府内等待消息的两个人。
蔚明真和卫珩从小滑头处得知消息后,按照这药效发病时间,不出二日卫彦就会有所反应。
蔚明真心中隐约火苗跃起,这些时日在卫府内沉寂,就是为等这一刻。
布置这么久,眼见就要起成效,怎能不心潮涌动?
面上带了笑,卫珩注意到她面上变化,晓得她这段时日一直等着,看在眼里,卫珩心下缓缓荡起几丝波纹。
他也希望,这件事早些完了,他就能和她一起离开卫家,去别的生活,让她不要再满怀仇恨。
果不其然,如许大夫所言,二日左右就会起药效,浑身发疹子,红痘,瘙。痒难耐。
卫珩时刻都准备着,银两和人手,哪一方面都不缺。
卫彦不想自己这满身痘印疹子的模样被人瞧着,还特意用帷帽挡住,前往药房治病。
他和许大夫不对头,自然不会去许大夫那,就随便找了一家看了一番,然而卫彦并不晓得,当他进入药房的一瞬,他就会被人故意绊住手脚,而这一段时间内,足以做很多事情。
收买人心,只要价钱到位,就很轻松。
卫彦看了几家,那些大夫都被卫彦用同一种手段给收买了。
卫彦心浮气躁,连日的糟糕情况令他难以控制住脾气,差点就要伸手把店铺给砸了。
“庸医!一群庸医!”
卫彦指着一家药店,在听到那人无可奈何的没法医的话语后,卫彦肆意谩骂一通就转身从药店里走出来。
气愤的走在大街上,却忽地有人拉住他。
“谁啊!没长眼睛啊!”
卫彦吼了一声,引起街头上过往路人的注意,而透过纱布,卫彦看到一个弯腰的老妇人,正打量着自己的露出的手腕。
身上的疹子发的很厉害,手腕上都是红红一片,一块块特别吓人。
卫彦不想被人看到,猛地一下抽回手,喝道:“你这老婆子怎么回事,别挡路!”
“这位公子……你得的这病啊,别的药店治不了,唯有许大夫才能医治。”老夫人嘴里说着。
卫彦一听,许大夫?
这不是之前来卫家给那小媳妇治过病的那个吗?
卫彦想着,他记得很久之前,他也去过许大夫那看病,可谁知那许大夫一介大夫,竟敢对他那般不尊重,态度轻慢,卫彦看过一次就再不去他那。
可这老妇人的话引起了卫彦的注意。
“哼,哪有这种道理,许大夫又不是转世神医,怎么就他能治,别人治不了?”
老妇人听卫彦这般说着,满嘴的不屑一顾,老妇人神秘莫测的笑了声,道:“公子不信,就尽管去找别人试。老妇先前曾得过这病症,之后找了几位大夫都不曾医治好,直到去了许大夫那。这病不易得,公子也是运气好,若真得了谁都治不好的,去哪位大夫那都不管用咯。”
老妇人说着,一转身就走了。
卫彦听那老妇人说的,这最后的话听着怎这么不是味道?
什么叫得了谁都治不好的?咒他呢这是?
卫彦正满心不悦,谁想那老妇人说完就走,不容卫彦细问,人就蹿入来往路人里不见人影。
街市白日没夜晚热闹,但人流量也算不少,老妇人没了人影,而卫彦又感到浑身一阵痒,忍不住伸手去挠。
挠的手臂上一片通红,一粒粒,冒着鸡皮疙瘩,看一眼都觉得难受得要命。
卫彦狠狠跺了一下脚。
罢了,就去那老东西那看上一眼,若那老妇人说的是假话,他就把许大夫的药铺给砸了!
今日一连几度受挫,卫彦满心晦气,甚至想许大夫医不好他,他就能借着这股气发泄一通。
卫彦抱着这种想法,来到许大夫的药铺。
许大夫自那日答应了蔚明真后,一直心里记挂这事。
而昨日,卫珩那小子叫了个小伙计过来和他报信,说这两日卫彦就会过来他药店,许大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不想害人,但听那位夫人所言,又觉得卫彦这般负心薄情的卑鄙小人不值得同情。
许大夫心里很是煎熬,直到卫彦来了后,看他那副满面不快的模样,好似一个不如意就会将他店面给砸了的架势,许大夫心底生出一丝厌恶。
这卫大郎,从前好歹晓得遮掩一番,而今真是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无耻的浑味,实在叫人不齿。
许大夫那一点同情心随着卫彦那般恶劣态度消散无踪。
许大夫给卫彦开了一味药,并按照卫珩说的敷衍卫彦,一面暗地趁着检查身体的同时检验他的身体。
等卫彦走后,许大夫松了一口气。
卫彦拿着药回去,临走前抛下一句话:“若这药三日内没起效,我就砸了你这老东西的药店!”
许大夫皱着眉,没回卫彦那挑衅泄怒的话语,等人走了,才沉沉叹口气。
这种人,就算是受了罪,也是活该,不值得怜悯。
许大夫验证了卫彦的身体,而等卫彦回府后,蔚明真同卫珩就着手起来,来到许大夫处,将许大夫诊断过后的症状书拿过来,并拟好宣传的纸条,通过小滑头向四处传扬出去。
而不到第二日,卫彦身上就不痒了,疹子红印都消褪不少。
卫彦心想,这许老头还真有点本事,却不知,他这病是被设了套。
卫彦病情转好,不出七日,身上就全部褪了个干净,离乡试时间越来越近,卫彦不容他想,终于晓得要温习课本习题,可到了私塾,同他一道的学子却用十分异常的目光看他,令卫彦浑身不适。
下课休息的时候,卫彦拉住一人,看他想要逃走躲避的样子,卫彦发了狠,拎起那人领子喝道:“躲什么躲?”
“我……我……”那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
卫彦见了,压低声音,这里是偏僻角落,没人瞧着,卫彦真面目暴露,哪里还有平素里半点儒雅气派?
而今的卫彦,别说儒雅了,外貌气质早与当初截然不同,从前那点书生卷气,而今荡然无存,浑身都透着暴躁浮气,令人难以接近。
“说……你们课上在议论什么?当我瞎瞧不见是吗?还特意避讳我……信不信我找人揍你!”
那人吓了一跳,被卫彦这番面貌给着实惊到,哆嗦了一阵才低下头道:“没议论什么……你……你难道不知道……最近有传言说,你、你……”
仿佛极为难言启齿,那人说了半天都没说出口。
卫彦见他吞吞吐吐的,不耐烦的拎着他往墙上按:“快说!不然我揍死你!”
他失去耐心,暴龙般凶相毕露。
那人顿时一呼声,全部招认了。
卫彦听了,像是被这消息给震到了,一松手,那人从卫彦手里逃脱,一溜烟就跑了。
卫彦混混沌沌的站在墙角根处,目光似乎不知往哪里放,他脑袋像是被抽空了。
冷风一吹,卫彦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颤。
“该死!”狠狠将拳头砸在墙壁上,卫彦转身直接从私塾里跑了出来,直接回到卫府,找到了卫老夫人。
卫老夫人看到卫彦,惊了一跳。
卫老夫人:“彦儿,你这是……”
卫彦:“祖母……最近,可有什么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卫老夫人脸面微变,传言刚起时,卫老夫人惊怒不已,想查出是哪个混账传播的,可发现时,街头巷尾都在窃窃私语,偷偷议论,根本找不出最先开始传播之人。
能有这种能力,又这般了解他们卫家家事的人……卫老夫人把目标锁定在了卫珩和蔚明真身上,而心底里认为是蔚明真这妖妇撺掇着自己的二孙子诬陷彦儿,心中气愤不已,想找她算账,但苦于手上没有证据,即便是过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几番斗争过后,卫老夫人深深明白这一点。
王婆子则建议先忍耐下来,如今要把传言给压下去,不然大公子名声就彻底毁了,哪里还有人敢嫁到卫家过来?
因而,卫老夫人没把这事告诉卫珩,也提心吊胆的,生怕卫珩知道此事后会问她来。
果然,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卫老夫人无法回答,她只能慈爱的抚摸着卫彦的额头,轻声道:“彦儿,你放心,祖母会帮你摆平这件事的。没人能伤害你。”
卫彦一双眼阴阴郁郁,一句话没说,转身从卫老夫人处离去。
卫老夫人见卫彦离去,心情糟糕,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王婆子站在卫老夫人身边,手捏着她的老夫人的肩膀,一边轻柔按摩一边安慰劝道:“老夫人莫要心急,也不要太气,那小娘子可看着呢,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啊。”
王婆子这话一出,卫老夫人立刻重重一锤桌面,锤得手疼,心更疼:“这混账东西,真是疯了,疯了!被那妖妇给迷惑,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还反过来对付自家人,卫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啊!”
王婆子见卫老夫人痛心疾首的模样,也想不通二公子为何要和那小娘子联手对付卫家,难道卫家倒了,二公子就高兴了?
王婆子摇摇头,而今那边优势极大,她们已露出显然的衰败之意。
王婆子想着那小娘子笑着时一丝阴测测的泠泠寒光,心底止不住一阵发颤。
难道……真是上天注定?
这边卫家翻天覆地,另一边,兰州兰伯爷府邸,迟迟不见动作的人终于拿着从蔚家寄过来的信笺,从兰州启程,因着身子骨不佳,路上颇多延迟,抵达时已是三日后。
蔚家这边,自兰氏清醒后,柳氏来兰氏屋内请安,都被兰氏给以身子不便给婉拒。
柳氏看在眼里,心想,这贱人分明是故意找茬,连着三日不曾见到面,柳氏便不再去请安。
蔚远达而今人在外头出差,不在府邸上,柳氏只觉是那兰氏回光返照,不予理会。
而直到从兰州而来的兰母,兰氏亲娘,也是蔚远达的丈母娘过来了,柳氏这才惊觉,这兰氏私底下竟是真的有所动作。
可回过味来,已是晚了。
兰母入蔚府,借探望之名,却是查询试探之意。
来到兰氏房内,俩母女相聚,自明真之死过后,两人许久不见,而今见了面,兰氏一下憋不住,泪涌出来,扑到年迈的母亲怀里,好好痛哭了一场。
等哭过后,兰母用手帕将兰氏面上的泪水擦去。
兰母:“莫哭了,傻孩子,娘不是来了吗?那小贱人身在何处,母亲替你出头!”
兰母自是知晓关于柳氏在蔚府内横心霸道,哄得蔚远达疏远了自家的亲生闺女不说,还害得她好生生孙女蒙受冤屈,对于蔚家,兰母心中诸多怨恨情绪无处发泄,而她这女儿,性子钢铁一般,孙女一事后一副寻死之态,她怎么劝都不管用,这才灰心离去返回兰州,不愿在理这红尘事。
这次回来,再见她这番模样,兰母悔恨未曾帮她,当下就要处置那柳氏贱人,可谁知,兰氏却摇头。
兰母不解:“怎么,你还怕那小贱人?”
兰氏摇头:“不是,母亲……若没确凿证据,平白无故自责她一通,回头她同蔚远达说了,岂不是她又占理?母亲……我怀疑,是柳氏害了明真,当初我曾拟一封信给明真,但明真收到的不是我信,是被替换的。”
兰母:“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如何得知?”
兰氏犹豫了一会,心想,母亲这般年纪,不晓得会不会信这等怪力乱神的事情,万一不信……
兰母见她犹豫不决,仿佛藏着话,不由沉下脸:“茹儿,你莫要瞒我,什么话就说出来,在母亲这里,你还要隐瞒吗?”说到这,兰母眼底起了一丝涟漪,她想到之前曾收过一封极为诡异的信笺,信笺上字迹同她早已逝去的乖孙女明真一模一样。
兰母当时万分不信,将信笺丢了,跪在佛堂前念了一天一夜。
可这怪事却未曾停止,兰母如今见眼前人这般面孔,伸出手,将手放在兰氏肩膀上,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句:“可是……明真与你说的?”
兰氏惊愕,赫然抬头:“母亲……你、你知道?”
兰母长长一叹:“尚且还是一知半解,茹儿,你与我细细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兰氏见母亲面容虽颇多感叹,但还算冷静,之前犹豫着是怕她会不相信,但想想一开始她何尝就信了呢?只要当母亲亲眼见到明真,她就会信了的。
兰是想着,胸口缓缓舒口气,将来龙去脉都和兰母细细说了。
说了许多,说得口干舌燥,直到全部都说完后,觉得不曾遗漏什么,这才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定神看住眼前的人,有些小心翼翼:“母亲……就是这些了,母亲……你可信?”
兰母看她面色惶惶,生怕自己会不相信她,心底一酸,伸出手轻轻蹭上兰氏的脸颊:“你是为娘的亲女儿,亲女儿的话,为娘怎么会不信呢?茹儿……其实,在你还未曾命人送信到兰州之前,我就收到过一封字迹同明真如出一辙的。但那时我不信……”
兰氏听了,回想一下,便立刻笑了笑:“母亲,那定是明真亲手所写。之前,明真也让那二郎派了人进入蔚府内给我送纸条来……”
兰母眼神微动:“那二郎……这卫家的人,可信吗?”
兰氏听得,像是早料到,便伸手放在兰母手背上,轻柔道:“可信的,明真信的,自然是可信的。”
兰母听罢,笑笑,摇着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也是……明真那孩子……”感叹声里,仿佛是想起些往昔不堪记忆,兰母表情惆怅忧郁,一时没再说。
倒是兰氏见此,本是哭啼柔弱的人此刻振奋精神,望着兰母道:“母亲,你可愿我帮我……对付那柳氏?”
兰母:“为娘千里迢迢从兰州赶过来,还能是为了什么?傻孩子……”
兰氏听了,笑道:“也是……母亲,只是那柳氏很是机警,而今不还不好对付,得找出证据来才能令她负罪。”
证据……兰母听着,思索半晌,才道:“这证据……而今过了这些许时日,饶是有证据,恐怕也被这贱人给销毁了。茹儿,这要从何找起?”
在兰母看来,倒是直接给她捏造个罪证,想她一个妾室,怂恿相公冷落正妻,光是这等行径就极为可怕,是条例中最为忌讳的。
“母亲来了,那柳氏必定会手脚慌乱,她之前胜券在握,而今可容不得她随便胡来。加上蔚远达不在府内,总会有办法找出她的破绽。”
兰母听了,将自己的设想同兰氏说了一遍,兰氏却使劲摇头否决:“不成,母亲,若这般做了,我们与那恶妇又有何区别?况且……”兰氏说到这,声音一顿,面色上浮现一丝寒铁般生冷之意,语气都降了下来,冷淡异常,“其实……为明真平反惩戒了柳氏之后,我就想同那蔚远达和离。母亲……我……我实在不难以再忍受下去……那般狼心狗肺的畜生,连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死都满不在乎……这样的人,我无法再同他一起生活在一起。”
兰母听她说完,表情变了变,几番变幻后最终沉淀下来,变为平静祥和,伸手抚摸着兰氏的肩膀,轻声道:“好,便随你意吧。只要你逞心如意,你活得开心快活,为娘这就满足了……当初,是为娘的错,为娘还拦着你嫁给那种人……”
兰氏摇头:“不……即便再重头来过,怕是我还会嫁给他。怕是还会有这种事发生……一切都回不到当初,母亲,我们只能朝前看……”
兰母心头撼动,这番模样的兰茹,她的大女儿,她曾自豪无比的大女儿,嫁给蔚远达后屡屡出事,再后来……兰母不愿再回想曾经那些不堪往事,嘴角带着欣慰感慨的浅笑,两母女相拥一块,终于将曾经那些隔阂借此从容化解。
另一边,在卫彦一事曝光后,关于他的病症,又有了新的一种说法。
花柳病。
他不光是身体有问题,前阵子还得了花柳病,因为不想被人发觉,带了帷帽,但是被一老妇人给认出来。
这自然是卫珩让人故意这么传播的,一层接着一层,层层打击之下,他不信,如卫彦那般自尊心极强的人,会不有所动作。
他就等着卫彦做出点什么来,正好把这把火给烧起来。
烧得越旺越好。
卫珩从街头上回来,下了阶梯,一眼望去,蔚明真正坐在院落内的树底下。
日光正好,佳人静静坐在椅子上,手里正绣着花样。
卫珩放轻脚步走过去,但动静还是被蔚明真注意到了。
蔚明真转头,看到卫珩,先前的尴尬仿佛一扫而空。
也许,是因为这些时日传来的消息都令人感到很愉悦,毕竟,看到曾经伤害她的人受到了惩罚和教训,这自然是件令人感到无比快活的好事。
“明真。”
“你回来了。”明真陈述道。
卫珩点头:“我又给大哥添了一把火。”
“哦?”蔚明真听了,表情里显出几分微妙笑丝,“怎样的火?”
“花柳病。”
花柳病,那不是……蔚明真微微感到诧异,但很快,就低头吃吃笑出了声。
笑声过了一会逐渐歇止,直到停下后,蔚明真抬头,笑意还盛在眼底,兴许是被卫珩这一举措给逗乐了。
“怎么样?”
“厉害。”蔚明真笑着说。
卫珩略感羞赧,心上人那样笑盈盈望着自己,还在夸他,感觉真舒爽。
卫珩嘿了一声,道:“明真……我包管过不了多久,大哥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好啊……她也等待很久了。
若能在乡试之前勾出卫珩心底的火花,让他自乱阵脚,彻底失控,那就再好不过了。
蔚明真想着,嘴角翘起一丝来,卫珩注意到她那满意的表情,心想,卫彦唯一的用处,大概现在就是遭受磨难,变得凄惨,遂惹佳人一笑吧。
看着她笑,卫珩心情也异常的好,更加卖力起劲的做事。
这边,遭受到流言风波的攻击,连私塾都不愿再去,整日窝在房内的卫彦,几乎瘦了一大圈,像一个骷髅架子。
卫老夫人看到时,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卫老夫人走到床边,见卫彦裹着被子,蜷缩在那里,嘴里不停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没问题……不是……我不是……我没问题……”
他这一看就是有问题了。
是脑子有问题了。
卫老夫人不忍目睹,叫了两声也不见卫彦有什么反应,别过脸去,看向王婆子道:“快,去请大夫来。”
“大夫……不!不要!”卫彦忽地大叫一声,几乎撕破了喉咙一般大声吼着,“我没问题!我没问题!不要叫大夫,不要叫大夫!”一边说一边捧着脑袋,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好好好,不叫大夫不叫大夫……王婆,你先回来。”卫老夫人被卫彦这副疯癫般的状态给吓着了。
她曾引以为豪的大孙子,那样教训乖顺,温和听话的大孙子……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卫老夫人痛苦不已,她伸手捶着胸口,喊道:“造孽啊……老天爷造孽啊,让那么一个妖妇来到我们卫家,祸害了卫家!”
王婆子听在耳中,叹口气,想到那别院里的小娘子,二公子而今彻底被迷惑了,大公子又这般疯疯癫癫的形态,卫家莫不成真要被那小娘子给毁了吗?
思及此,王婆子眼底闪过一道戾气,她忽地转身,走到卫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还是让大公子暂且修养一段时日吧。而今离乡试不还有十来日么,大公子一定会复原的。”
卫老夫人听着王婆子的话,再瞧着自小被自己给宠大的亲孙子而今这般凄惨模样,这一切……一切都怪那祸人的妖女蔚明真!
卫老夫人眼底燃起一簇火,烈焰腾腾,灼烧着五脏六腑,令她眼神淬了毒,生冷阴毒。
王婆子见到她这番表情,心知老夫人定是恨极了那小娘子,恨不得将她给千刀万剐,王婆子心里也恨,但恨意之余……竟有些小小的畏惧和害怕。
那小娘子的手段……太厉害,掌控了二公子,令大公子变作这般德行,不费吹灰之力,卫家就被搅成一团乱,若再不除掉,卫家可就真要完蛋了!
一定要除了她,除了她这祸害!
王婆子心底念着,拉着卫老夫人的手臂,低声建议了一句:“若不然,老夫人,咱们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这……”卫老夫人眼里燃着的火焰似被王婆子给点的越发旺盛,她听到后,声音沉沉冷冷,“这妖女而今身在卫家,二孙子那不成器还被她给迷昏了脑袋,这如何才能处置得了她?”
卫老夫人说着,而王婆子听罢,阴测测一笑,道:“二公子总有出去的时候,咱们瞅准机会,一待二公子离开,就立刻动手。”
王婆子的话落入卫老夫人耳中,卫老夫人似忍耐了许久,听到动手两字时,眼底散发出无数的光芒来,那种欣喜若狂的光将平素忧愁魂浑浊的眼给彻底点亮。
“就按你说的办,再忍下去……大孙子就要被毁了,连同这卫家……也要支撑不住被这妖女给一并毁了!”卫老夫人说着,捶打了几下胸口,好似她之前那样的忍耐根本不值得,反而给那妖女提供了机会。
王婆子见她神情里满是懊悔不已,便伸手抚在后背,低声劝慰道:“老夫人不必责怪自己,这全是那妖女的错,和老夫人有何干系?老夫人……等咱们除了那妖女,卫家自然就会恢复太平了。”
卫老夫人这厢和王婆子计划着对付蔚明真的诡计,而这边蔚明真却有些想念远在蔚府的亲生母亲。
卫珩坐在蔚明真身畔吗,注意到她眼底一丝异常,心里旋转几圈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卫珩道:“明真,若是你想念蔚夫人……我便查人送信过去,让蔚夫人同您出来一聚,也好解你思亲之情。”
蔚明真听得,侧眸看了眼卫珩,见他满眼都是关怀的担忧,心念一动,遂嘴角勾起笑了下道:“不用,卫珩,母亲那边也有自己的事情做,若这般无端端让人出来,怕惹起那边人的怀疑,等事情了结……亦或者是母亲需要我的助力时再出手,这样更妥当些。”
她很冷静。
卫珩看在眼里,升起一丝欣慰,但转念间又感到几分伤怀,她明明那般娇花般容颜,却沉静的好似夜里昙花,连笑容都是一瞬即过,好似下一次就再难看到。
看着这样的明真,偶尔的开怀都会令卫珩倍感心情激动,然而大多数时候,都会因她异常的平静而心情低落。
明真……明真心里面,有因为他这阵子的努力而改变一丝吗?
卫珩望着她的侧容,她正不知瞧着什么,安安静静,似一株玉簪花,祥和安宁。
这种气质一度令他格外向往,但靠近后,总觉得身上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蔚明真似察觉到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视线,慢慢转过头:“卫珩?”
卫珩听到她的声音,收回那复杂情绪,望着蔚明真笑了笑:“怎么了明真?”
怎么了?
这男人还问她怎么了,她还想问他刚才一直盯着她看是怎么了呢。
不过,他时常这样,不是头一回。
蔚明真微微歪着脑袋,心想,卫珩这些时日帮着她忙里忙外,她虽会出谋划策,但行动力上仍远远不及他。
还有人际交往上面,让这传言风起的功劳,也主要是因为他在兵营里认识的那一帮兄弟。
想到这,蔚明真嘴角轻微扬起,她望着卫珩,由衷感谢:“卫珩,这段时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