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宠后重生纪事》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8章 把臂同游
吃饱喝足,萧景泽忽然提起要去街上转一转。
“以前做皇子时,常听宫里的内侍们提及,每年上元佳节,长安城里有盛大的花灯会,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当时没机会出宫瞧瞧,现下倒是有机会圆了这个念想。”
凌氏笑:“灯市上确实是极热闹的,不过街上行人多,若是身边没人跟着可不妥……”
“我出宫时带了侍卫,夫人不必担心。”萧景泽喝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笑道,“朕甚少出宫,身边若是真一个人也不带,只怕迷了路,想回去也找不到宫门在哪里。”
凌氏被这话逗乐了,掩着嘴直笑,一扭头却瞧见女儿企盼的眼神。
果不然,谢瑶光开口道:“我也没瞧过花灯会的热闹呢,以前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皇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
这倒是一句实话,谢瑶光入宫前多数时间都在侯府里养病,上辈子是嫁了人没机会看,这辈子是压根没想起去看,仔细算算活了两辈子,她竟也只从书上看到过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萧景泽并没有直接应下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凌氏,再怎么说谢瑶光都是个姑娘家,若不得家中长辈同意,他是不可能答应领着她出去玩的。
凌氏有些迟疑,若是搁在平时,她是断然不会答应谢瑶光这样的请求的,可近日女儿难得主动提出什么要求,她的殷切凌氏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萧景泽明显也是个可托之人,只不过街上乱糟糟的,小七又生得这样好,难保不会被一些拐子给盯上。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谢瑶光低头想了会儿,保证道:“娘放心,我绝对不会到处乱跑的,要不您派两个人跟着我吧,省得我也迷了路回不来。”
女儿眼中的企盼之意甚浓,凌氏鲜少见她这样,却也没有多想,只当她贪玩的性子上来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女儿的撒娇,点头道,“既是这般,就叫青姗同李三跟你去。”又转头对萧景泽说了句,“小女顽劣,还望皇上照看一二。”
萧景泽点头笑:“难得阿瑶肯做朕的玩伴,景泽必不负夫人所托。”
谢瑶光其实对花灯会并无太大的兴趣,她只是想着同萧景泽多相处片刻,毕竟无论是在宫里宫外,两人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
可是等到了灯市,光是那形态各异的花灯,就已经让谢瑶光挪不开眼了,毕竟她活了两辈子,的确没有见过这样的盛景。
萧景泽见她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由得凑近道:“有喜欢的吗?”
“皇……你要送我吗?”谢瑶光被突然放大的面孔吓了一跳,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也红成了苹果,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却忍不住地埋怨自己,上辈子连最亲密的事儿都做过了,只不过是凑近了说句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萧景泽哪里会想到眼前的姑娘脑海里的百转千回,兀自笑道,“自然是要送你的,这里的花灯不是花儿就是小动物,街上哪有男人提这样的花灯。”
谢瑶光心里头紧张,随手指了一个莲花灯,萧景泽早有准备,钱袋中放得都是些碎银子,问清楚价格付了钱,这才提起那盏灯,递给谢瑶光,并叮嘱道:“你拿好,这烛火燃得旺,莫要乱晃,灯笼烧了事小,引火上身可就不好了。”
谢瑶光胡乱点了点头,两人跟着人群走了一段路,她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看一眼手里提着的莲花灯,又悄悄抬头看一眼萧景泽,抿着嘴偷偷地笑。
行至曲江水桥,岸边有不少人在放水灯,谢瑶光瞧了瞧,见还有猜灯谜的,忙凑到近前,问掌柜的这灯谜是个怎么猜法?
“灯身上贴了谜面,姑娘猜对了哪个花灯上的谜题,这灯笼就归你了。”
还别说,真有不少人是专门奔着这灯谜而来,只可惜猜中的人寥寥无几,有那好奇心强的,只得买下灯笼来,从掌柜那里得一份答案。
谢瑶光心中暗道这店家会做生意,目光却在高高挂起的一众花灯里打量,大抵是为附庸风雅,这家的花灯多是清雅,灯身上不是题了诗词话句,就是画了梅兰竹菊,谢瑶光寻了半晌,才看见一只八角灯。
灯身似是轻纱与打磨过的木条裹成,每一面都绣了花样,旁边还有题句,同它一比,周遭造型各异的花灯全都黯然失色。
“店家,我想猜这只灯的灯谜,不过瞧不见……”那灯笼挂的极高,谢瑶光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上面到底写着什么谜面。
还未等店家言语,身畔的萧景泽忽然弯下腰,“要不然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看吧。”
谁敢踩皇帝的肩膀啊,谢瑶光摇摇头,想了想道,“不然……不然你把我抱起来,这样比踩着高一些。”
萧景泽一直将谢瑶光当成小姑娘,倒也没多想,双手环过她的腰肢,谢瑶光惊呼一声,整个人便已经腾空,耳边传来他带着微微笑意的声音:“这下能看得清了吧?”
一直紧跟着两人的青姗见到这情形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借着明亮的月光,谢瑶光才瞧清楚那花灯上的谜题,“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层浪,入竹万竿斜。”
“放我下来吧。”她的脸微微发烫,饶是上辈子,萧景泽也没做过这样大胆的举动,幸好街上人多,谁也不认识谁。
萧景泽将她放了下来,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一愣,随即诧异地看向谢瑶光,目光落到少女那鼓起来的胸脯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别开了眼睛。
沉浸在谜题中的谢瑶光没有留意到这一幕,她嘴里念叨着那几句话,试图想出个方向来。
这道灯谜明显比下面的难了许多,其他花灯上的谜题多为拆字迷,根本难不倒她,可这道明显不是,她冥思苦想了半晌,却毫无头绪。
萧景泽宽慰道:“你且说说谜题,我帮你想想看。”
谢瑶光摇了摇头,她是打算猜对了灯谜,将这灯笼送给萧景泽的,让他猜出了那算怎么一回事!
萧景泽知道姑娘性子执拗,并不打算劝解,替她将被风吹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笑道:“行,给你半柱香的功夫,要是猜不出来,就只能算了。”
他心里想着,大不了将这盏灯买下来便是,却不料话音刚落,谢瑶光突然出声道,“我知道了!掌柜的,你这盏花灯谜题的答案是风,对不对?”
说来也巧,若不是萧景泽替她捋头发,她也想不到这儿去,虽是问话,心底却有了十成十的把我。
果不然,那掌柜笑着:“姑娘果然聪颖,这盏灯归你了。”说罢便将花灯取下来交给谢瑶光。
谢瑶光立时又将它递到萧景泽手里,这回轮到对方错愕,“这是给我的?”
娇俏明丽的少女满脸含笑地点了点头,萧景泽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他倒没有往别处想,只当自己刚刚送了她一盏灯,这丫头礼尚往来罢了。
殊不知,上元佳节的灯会,在长安城有个花名,叫情人会,而这花灯,则是男女间的定情信物,若是看中了对方,便送一盏花灯,若对方收下并且回赠,就表示两人情投意合。
青姗的眉头是皱了又皱,她觉着自家小姐和皇上可能是不知道的这些习俗,可毕竟一个是即将加冠的男人,一个是豆蔻梢头的姑娘,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可是人家正在兴头上,她出言语打扰也不好,万一彼此没那个意思,倒叫她给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丫鬟的顾虑二人并不知道,猜完了灯谜,他们各提一盏花灯,没走两步就听到谢瑶光道,“要不咱们放个水灯吧。”
水面上飘着不知多少盏水灯,盈盈烛火点亮了整个曲江,一旁的小摊贩听到这话,忙招呼道:“客官随便选,旁边有笔墨,可以将心愿写在灯上,向水神祈愿。”
小姑娘眼神亮闪闪地,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萧景泽笑着道:“难不成你有什么愿望?那就买两个吧。”
水灯都是差不多的模样,谢瑶光随手拿了一个,趴在一边的空处写心愿。萧景泽笑了声,也拿了一盏,提笔却不知道要写什么,微微别过头,想要看小丫头许了什么愿。不料谢瑶光早有防备,身子侧着将那字条遮得严严实实。
萧景泽无奈地笑了笑,将自己的空白纸条折好放进水灯,等着小姑娘写完心愿一起放。
谢瑶光写得很慢,上辈子加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快活过,她在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愿年年岁岁如今朝。
39.假恩爱(修)
第39章假恩爱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也暖和起来,到了四五月里,人人都脱下厚衣裳,换了薄纱裙。
宫里的课程渐渐松了下来,原因无他,华月郡主到了说亲的年纪,长公主时时带着她出门走动,谢瑶光便得了更多的时间在家里。
有凌氏在一旁看着,功课倒也未曾丢下,每日都要写数十张簪花小楷,谢瑶光熟能生巧,如今的字已经愈发有风骨。
写完了这一页,谢瑶光搁下笔,看着她娘忙忙碌碌。
“青雪,你拿了对牌去账房支银子,顺道跟厨房里说一声,叫他们对八小姐的吃食多上些心,省得柳氏闲着没事就来闹腾,只要不出格,有什么事应下就是,拿不下主意的,再来禀我。”
“青姗,你差人去锦绣坊说一声,叫褚绣娘明儿来府里一趟,再过半个月是国公爷的寿辰,出门的衣裳且得备着些,再差人去东院跟二爷二夫人说一声,叫他们明天领着秋宁、沐深姐弟俩过来裁衣。”
“青宛,你出府去打听打听别家准备送些什么礼,照着去年的单子先拟一份出来给我过目,再从我的私房里选两件合我爹喜好的做孝敬。”
大抵是屋里头有些热的缘故,谢瑶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来,她从袖子摸了块帕子出来,一边慢慢地擦着一边听凌氏吩咐下人们做事。
侯府里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看似杂乱无章,但凌氏一件一件的处理下来,显得有条不紊且不说,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也都是些能干的。
吩咐完了事儿,凌氏见谢瑶光在一旁听得认真,笑道,“说起来没几个月你就要及笄,管家的本事也得跟着学了,省得到时候嫁出去,叫下头的人轻易把你糊弄了。”
她这话本是随口一提,没成想谢瑶光竟颇有兴趣,“娘若是得了空,提点我一两句。”
谢瑶光手里头是有不少私房的,大多是从小到大年节生辰时收到的礼物,她鲜少有花用的时候,若是能及早用起来,想来将来进了宫也不至于举步维艰。
“你先看看这个。”凌氏顺手将手中的账册丢给她,转头对青雪道,“叫厨房送晚饭过来。”
账册上的财物出入记得很是详细,不对的地方凌氏在一旁都做了批注,她的字并不似寻常闺阁妇人那般娟秀,反而铁画银钩,隐隐透着几分英气。
这账册并非安阳侯府的公账,上头记载着的是凌氏的陪嫁,谢瑶光细细看下来,才发觉自己娘亲竟还颇会理财,嫁妆中的死物全都换成了田庄铺子,一个月的进项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钱生钱,经年累月的积攒下来,虽称不上富可敌国,但也是长安城中少有的大户了。
账面上有不少银两都是谢家的人情往来,想必是安阳侯府家底薄,免不了要凌氏拿出私房银子贴补。怪不得她爹跟娘亲没什么感情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还都要经娘亲的手,谢瑶光原以为是他们不想得罪靖国公府,没成想竟还有这么一出。
谢瑶光翻了几页,便听到青雪在外头说:“夫人,七小姐,饭菜准备好了。”
“行了,先搁着吧,吃饭要紧。”凌氏笑着看了眼谢瑶光,站起身来。
饭菜是荣安堂的小厨房做的,全都是按着谢瑶光的喜好,凌氏就这一个女儿,虽说教导严厉了些,可细节上却是半点都不含糊的。
谢瑶光暗暗叹了口气,给凌氏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娘也要多吃些才行。”
“好。”凌氏眼角却露出丝笑意,小七到底是长大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瑶光就到了荣安堂,她从去年便挪到了荣安堂旁边的院子住,来往是极为方便的,但大抵是因为从小在凌氏身边的缘故,在谢家的时候,多数时间她更喜欢待在荣安堂里。
“娘,您怎么一年到头都在看这些账本,就没个完了的时候,您的私房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就别让自己这么累了。”谢瑶光一进门,就看到凌氏又在看账本。
“娘是想给你多攒些家底。”凌氏合上手里的册子,笑道。
谢瑶光凑过去一看,那是记录锦绣坊上个月开支进项的册子,便问道:“说了今日裁衣的,怎么还不见褚绣娘来?”
“七小姐惦念我,我岂能不来。”说话间,一个妇人掀开珠帘进了屋,“几个月不见,七小姐又长高了些。”
“是嘛?”
谢瑶光自己不觉得,讶异了一句,结果一量身,还真如褚绣娘所说,长高了一些。
锦绣坊的手艺那自然不用说,褚绣娘又是其中翘楚,谢瑶光要了几匹绸缎和鲛绡,她倒没有什么特别偏爱的颜色,只是想着夏日炎热,便选了些看着凉快些的素色。
凌氏瞧着女儿已经隐隐脱去稚气,叹了口气,轻轻替她理了理衣裳,“娘的小七越长越好看,如今藏着掖着,都有人上门提亲,只怕等到你及笄,来提亲的人会更多呢,也不知道咱们家的门槛够不够踩。”
虽说凌氏私心,想多留谢瑶光几年,加之女儿在宫中,所以甚少带她出门,可及笄礼是女儿家一生之中出了婚姻大事最重要的日子,她早就想好了要大宴宾客,再让小七不见人,那是不可能的。
谢瑶光听着这样调侃的话儿,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不应声,微微低下头去。
心里却暗道奇怪,以谢光正的心性,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同她爹她娘商量自己入宫的事儿才对,毕竟长公主替皇上选妃的消息已经在长安城不胫而走,可这会儿怎么整个侯府半点动静也没有呢?
难道真的是她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谢瑶光不知道的是,安阳侯父子俩并不是没有动作,而是想借着靖国公的寿宴,送一份大礼讨了他的欢心,这才好提出要将她送进宫的事儿。
毕竟皇帝还有一年多就要加冠亲政,早已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选妃肯定是会从那些已经及笄两三年的世家千金中挑选,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谢瑶光现在还未及笄,即便是有几分姿色,恐怕没点其他手段,也是不可能入宫的。
这其他手段,就是借势,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国公,自然就是不二人选。
是以终日不见踪影的谢永安难得来了一回荣安堂,见谢瑶光正抱着一碟点心吃的开心,便笑着问她,“小七今儿瞧着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也跟爹说说。”
“娘叫人给我做新衣裳,听褚绣娘说,过几天就能穿上了。”谢瑶光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凌氏见他过来,脸色淡淡,瞧着并无欢喜之色,只是低头对谢瑶光道:“吃几块解解馋就罢了,别吃太多,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谢永安也跟着搭话道,“小七,你娘说得对,平日里要多听她的话。”
对于谢永安来荣安堂的心思,凌氏也能猜出一二,懒得同他再饶什么圈子,便直接问道,“还有半月就是父亲的生辰了,世子看这寿礼如何准备才算妥当?”
其实问不问根本没什么关系,反正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凌氏在料理,她只是想早点将谢永安打发走罢了。
谢永安果然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在主位上做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这次笑道,“岳父大人的生辰咱们自当要备上些好礼,到时候文武百官肯定都会到靖国公府去庆贺,咱们是一家人,可不能丢了他老人家的面子,这寿礼怎么说也得隆重些!”
隆重!凌氏在心中冷笑,嫁入谢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丈夫主动说要给她娘家备上隆重的贺礼,若不是安阳侯府如今失宠,而自己的父亲却一直身居高位,以谢永安贪财贪利的秉性,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凌氏嘴上说得却是,“一切照夫君的意思来,等我回头拟定了礼单,到时候还请夫君再帮我斟酌斟酌。”
“那是自然。”谢永安大笑着搂过娇妻的细腰,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吻。
谢瑶光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她懒得看这副假恩爱的场景。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凌傲柏的寿辰,安阳侯府一家子俱换了新衣准备去贺寿,凌氏在明面上从来不为难这些庶出的子女,谢瑶光有的,其他人亦有。
谢永安吩咐下人将备好的礼物装车,领着妻儿去大将军府贺寿,他自是同凌氏母女坐同一辆车,余下的子女,男女各一辆,有丫鬟们照应着。
谢瑶光梳着飞天髻,身着浅黄色云纹绮地乘云绣曲裾,并不似寻常百姓家稚子那般娇俏,反而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
马车辘辘而行,车中的人却都不怎么说话。
谢永安着实受不了车上这股儿闷气,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瞧一瞧,谢瑶光看在眼里,暗自冷笑一声,也不知她这多情的爹是惦记着谁。
40.贺寿(修)
第40章贺寿
车马行的虽然不快,奈何大街上行人不少,时快时慢颠簸的厉害,凌氏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抬起眼对靠在角落里的女儿道:“这会儿正是路上人多的时候,你且忍一会儿,就快到了,若是实在颠得慌,就过来靠着娘坐。”
“娘今儿一身锦衣华裳,叫我笨手笨脚的弄皱了可就不好了。”谢瑶光乖巧地笑了笑,仰着头又问,“娘,你说皇上今日会来吗?”
女儿同萧景泽有些交情的事儿凌氏是知道的,毕竟上元节的时候,皇帝陛下还去她们家蹭过一顿饭呢。不过今日是靖国公的寿宴,她们虽说是客人,但比起文武百官来,又称得上是自家人,绝不能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皇上来不来我可不知道,不过朝中多数重臣都与你外祖父交好,想必都会到场,到时候你可不能再像过年那会儿,对谁没大没小的,会闯祸的,知道吗?”凌氏实在是有些拿捏不准女儿的性子,不得不叮嘱道。
谢瑶光点点头,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她好赖做了几年皇太后,这些事儿还是知道的。
谢永安听她们母女俩说话,忙笑道,“小七这平日里那么乖,哪里会闯祸,你就别担心了,再说就算是闯了祸,岳父大人那么疼她,也不会怪罪的,你就放心吧。”
这话明里暗里都捧着谢瑶光,但却也是谢永安的真心话,他心里头有时候为自己有这么样的妻儿沾沾自喜,但更多时候,却也不愿意别人提起他时,总说那是靖国公府的姑爷,他堂堂的侯府世子,羽林中郎将也算得上是个半大不小的官职,可别人记住的,永远只有他的妻子带给他的荣华,这对于一个追名逐利却又自视甚高的男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可眼下,他只能忍着。
帝都城中权贵之家大多住在宣平里,比如谢永安一家。只有极少数的朝廷重臣才有资格入住未央宫北阙一带,凌傲柏世袭国公爵位,又领大将军衔,执掌一朝兵权,他的府邸,自然坐落于人人称羡的北阙甲第。
谢永安一家算是来得早的,领着妻儿给凌傲柏先拜了寿。
谢瑶光环视周围一圈,都没瞧见萧景泽的身影,心道难不成他真的不来给外祖父贺寿?尽管心里头惦记着皇帝陛下,不过她也没忘了今日的正经事,脆生生地说了自己个儿编的祝寿词,娇娇俏俏的模样,惹得向来严肃的凌大将军捻着胡须直笑,对凌氏道,“你这女儿教导的好,像你,也像你母亲,没辜负了你母亲的期望,她若泉下有知,也足以安心了。领着小七去后院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凌氏点点头,领着谢瑶光往后院女眷的住处去了。
凌氏的母亲是先帝发妻周皇后的表姨母,只不过红颜薄命,生下嫡子凌元照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长安城除了那些底蕴丰厚的世家贵族,甚少有人知道,如今这位凌夫人并非凌大将军的原配,而是后娶进门的填房。
说起来凌氏管霍氏叫一声二娘,实际上霍氏也只不过比她大五岁罢了,不比凌氏在安阳侯府一堆糟心事儿,靖国公府家法严明,根本不用霍氏费什么心,是以她保养的极好,瞧着跟刚刚三十出头的妇人一般。
谢瑶光随着凌氏入了后院,只见霍氏她端坐堂前,正与身边的朱妈妈说着什么,大舅母韩氏立在一旁,依旧面色淡淡,看不出息怒,倒是霍氏面相有几分凌厉。
一抬头见了凌氏母女,她露出一丝笑容,招呼道:“正念叨着你们一家呢,这可就来啦,小七,快来外祖母身边坐。瞧瞧,小七是越长这模样越标致,比彤姐儿还小半年呢,我怎么看着两人差不多高,你倒是会养女儿。”后边这句话显然是对凌氏说的。
“二娘谬赞了,彤姐儿古灵精怪的性子才讨人喜欢,我倒是想偷个懒,把小七放到您跟前养着,只怕彤姐儿吃起醋来,不肯答应呢。”
凌氏话语虽在恭维,但面上并未露出亲近之意,凌家众多子女,唯有她和世子凌元照乃原配嫡出,很受凌傲柏看重,凌夫人自然不敢慢待于她,闻言亦笑,“你这般打趣彤姐儿,等她晓得了,怕是不肯干休。”
“姑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当姐姐的,彤姐儿年岁又小,合该是打磨的时候,正缺像你这样知书达理的人说道呢,小七,你说是也不是?”二舅母孙氏也不甘示弱,加入了众人的攀谈中。
谢瑶光低着头不说话,还记得上回来靖国公府,正是舅舅领兵还朝的时候,那会儿霍氏和凌氏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连过年走动时,二舅母还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没想到这会儿两人言笑晏晏,跟没有那回事一样。
这高门大户里,装模作样的本事,像是会无师自通般,谢瑶光自忖,她学不会。
见谢瑶光不接话,孙氏顿时有些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先前正跟母亲说霜姐儿定亲的事呢,大嫂是个心里头没谱的,姑姐心里头可曾有了主意?”
别看韩氏是世子夫人,但她在靖国公府向来是个透明人儿,凌元照和凌傲柏在时还好,若是不在,别说是孙氏这个妯娌,就连霍氏身边得宠的奴仆都敢给她脸色。
但凌茗霜可不是个好惹的,一听话题到了她身上,二婶孙氏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刻薄她娘,也顾不上羞涩,直愣愣地道:“我的亲事,难不成我娘做不了主,要二婶你来为我操心?”
孙氏闻言一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二婶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娘那样的……哪里能给你相看到什么好亲事!今儿趁国公爷寿辰,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你且给自己操着心,真要是瞧上了哪家的公子哥,二婶帮你说道说道。”
她这话里一是说韩氏出身微贱,二来是打着非得让凌茗霜定下一门亲事的主意,只有凌茗霜出嫁,长房才真叫断了后,这世子的位置可不就轮到他们二房了。
凌茗霜却是想不到这些的,被这么一挤兑,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到底是小辈儿,即便是心里头有怨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来。
“二婶这是想把霜姐姐说给谁啊,像我霜姐姐这么好的姑娘,不是那文武双全的少年郎,别说她瞧不上了,我这个做表妹的可都不同意呢。”谢瑶光给凌茗霜解了围,笑着冲她眨了眨眼,又道:“叫我说,受祖辈父辈的余荫算什么,自己博得功名有出息,才算得上是好郎君,外祖母你说是不是?”
她知道凌茗霜心悦薛明扬,说这话也是为了替她铺路,若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你又知道了!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行了,我唤人引了彤姐儿来,你跟茗霜同她一块去玩吧。”霍氏笑着打趣了几句,转而看向凌氏,慢悠悠道,“我听夏侯夫人说,广成侯家的嫡长子是个不错的孩子,回头再打听打听,差不多就定下了。”
凌茗霜听得这话,一张俏脸顿时吓得煞白,拼命地冲她娘使眼色,希望韩氏能为自己说两句话。
谢瑶光也有些发愁,她弄不清这位大舅母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若说她粗笨吧,可能得靖国公世子看重娶为正妻,在偌大宅邸活得好好的,怎么也不像是个糊涂之人,说她聪明吧,可她偏偏处处被霍氏和孙氏拿捏着,也不知道反抗和生气,她还真拿不准大舅母到底会说些什么,只能安抚地冲凌茗霜摆摆手,示意她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
韩氏似乎并不着急,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这才抬头道,“二娘也知道,我跟世子都是不善经营的人,到现在也没能把霜姐儿的嫁妆给攒齐呢,这事儿先不急,万一耽搁了旁人家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见娘亲总算是说了话,凌茗霜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头冲谢瑶光笑了笑。
大抵是觉得今日这种场合不是争辩的时候,霍氏倒没有再说什么,就连孙氏想说话也被她给拦住了,她又问了三两句谢瑶光在宫里的事情,知道她的功课连黄夫人都在夸奖之后,笑着道:“旁人都说咱们家尽出些莽撞武夫,我就说这话不对,明明小七就是个聪明的,若不是在宫里头,不像别家的闺秀那般爱出风头,早就是名满长安的才女了,说不定还能将傅相家的小姐也给比下去呢。”
“傅相家学渊源,哪是她随便学了几句诗词歌赋就能比的。二娘快别给她脸上贴金了。”凌氏私下里再不待见这位继母,在这样的场合说话却是进退有度,毕竟霍氏说话透着几分亲热,她好赖不能让人看靖国公府的笑话。
一时间,厅堂中众人言笑晏晏,显得其乐无比。
41.年少慕艾(修)
第41章年少慕艾
谢瑶光性子懒散,不愿意坐在一边同这些夫人小姐们虚与委蛇的,她扮了会儿乖,就溜到角落里同凌茗霜悄悄说起话来。
“小七,大姑母平日里最疼你,你求她在祖父祖母面前帮我说说话,我真怕她们非让我嫁给那个什么广成侯的儿子!”凌茗霜显然还对刚刚那个话题心有余悸,扯了谢瑶光过来连忙低声道。
谢瑶光难得见她这样犯难,起了捉弄的心思,笑道:“那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没有?没好处我可不干哦!”
“你……你……你还跟我要好处,我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想着你,当真是个白眼狼!”凌茗霜笑骂了一句,随即又低声道,“好小七,乖小七,就当姐姐求你了,你帮了姐姐这一回,往后有什么事姐姐一定也帮着你。”
“姐姐都说我是白眼狼了,还指望我帮你?”谢瑶光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
凌茗霜无奈之下只得使出杀手锏,“那今儿皇上在府里头,你想不想见他?小七,你……”
“真的?”凌茗霜话还未说完,就被谢瑶光急忙打断,“他在哪儿?你快跟我说说。”
“这……”凌茗霜故作迟疑,显然是在计较着之前的事。
谢瑶光忙道,“行了行了,应了你还不成吗,我一会儿就跟我娘说,其实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那广成侯的嫡长子薛明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了这话,凌茗霜终于喜笑颜开,道:“今儿一大早皇上就来了,跟我爹还有祖父在书房里不知道说什么,我还是晨起练功经过花园才知道的,好像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见。”
说到这儿,她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小七,你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皇上他的确是难得的俊朗相貌,言谈举止也亲切,可你万万不能因为这个就……女学里的先生教过一个词,叫年少慕艾,等你再长几岁,就会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
谢瑶光对萧景泽的心思,先前国公府初见时她就瞧了清楚,后来在清虚观偶遇,更是让她肯定了这位小表妹的心思,但那位身为九五之尊的温和少年,明显只是将小七当做个聊得来的朋友。凌茗霜只当谢瑶光是迷恋上萧景泽的皮相和温柔,想劝说她莫要太用心,毕竟她一直宅居宫中,除了皇帝也没有和其他同龄男子往来过,小孩子善变,但皇帝却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凌茗霜这话说得不算隐晦,谢瑶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抿着嘴笑了笑,“再长几岁,霜姐姐是想让我变成老姑娘吗?我再过几个月都及笄了,霜姐姐当我是你啊,年少慕艾,我想想,第一回见到你和薛四哥在清虚观的集市上是什么时候来着……要不要我跟大舅母提一提,薛副将一表人才,文武双全,配我们靖国公府的大小姐正合适呢?”
“这说你的事儿呢,扯到我身上作甚。”
凌茗霜哼了一声,目光落到她身上,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谢瑶光摆摆手,道:“霜表姐你就别担心了,这件事儿我心中自有分寸。”
见小表妹是个有主意的,凌茗霜也没有再说什么,怎么也没想到谢瑶光刚说了让她放心,紧接着便道:“要是皇上还没走,霜表姐你领着我过去偷偷瞧一眼可好?”
好?一点也不好!
敢情她刚刚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小七她是一丁点也没往心里去,凌茗霜是又觉得可气又觉得可笑,无奈地揉了揉谢瑶光的头,“等会儿客人都来了,长辈们肯定顾不上我们,到时候我再领着你去。”
谢瑶光点点头,“霜表姐可要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凌茗霜笑着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儿,两人笑闹到一处。
就在这时,守在屋外头的婆子朝屋里头通禀,“夫人,三姑娘来了。”
屋里有几人顿时停下言语,皆朝门外看去,刚刚说话的那婆子便引着凌芷彤进了屋,只瞧见一个如珠玉般的少女,穿着一身绯红环纹绫地信期绣襦裙,颈上套着个玉项圈,腕上扣着金镶玉镯子,下巴微微扬起,端看就是个高门贵女。
“小姨母愈发俊俏了,远远瞧着,不知是哪个仙童过来了呢。”多亏了先前的清虚观之行,谢瑶光同这位小姨母也算亲近了不少,见她走进来,笑着打趣了一句。
这话引得在场一众人都禁不住笑出声来,就连凌芷彤羞涩地掩着嘴低下头,却也忍不住悄悄地瞥了她几眼。
凌芷彤现下还未及笄,却已经隐隐透出几分殊色,一瞧就知道是个美人坯子,光凭这副容貌,未来就无可限量,更不用说她的出身,霍氏被扶正这么些年,总是被凌氏这个前头正妻留下来的女儿压着一头,打从有了凌芷彤,没少往她身上花心思,此刻听闻谢瑶光这夸赞的话语,面上露出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来。
“快听听,小七这小嘴儿啊,可真甜,平日里没少哄你娘开心吧。”霍氏心情好极了,大手一挥吩咐道,“去开我的箱笼,把那对白玉耳铛和新得来的那串红花玛瑙穿珠拾掇出来,给表小姐送过来。”言下之意这是要赏给谢瑶光的。
“多谢外祖母。”谢瑶光并没有推诿,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反正霍氏把持靖国公府内务这么多年,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她不要白不要。
没多时,前院就来了丫鬟通禀,说是有客人到了,请几位夫人一道去前院迎客。
霍氏在厅堂中环视一圈,想了想道,“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还有大姑奶奶跟我到前院去,几个小的就留下来,彤姐儿,你同小七和霜姐儿在这里玩耍,等前头妥当了,我叫朱妈妈引你们过去。”
凌芷彤向来听她娘的话,闻言微微颌首,笑着走到谢瑶光与凌茗霜身前。
谢瑶光却顾不得同她说话,嘀嘀咕咕地鼓弄着凌茗霜领她去书房,她可是有些日子没见过萧景泽了。
知女莫若母,凌氏见她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又打什么鬼主意,但碍于这会儿屋里头人多,实在不好说她,只能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
“好了,霜姐姐,你看她们都走了,咱们也赶紧出去吧,否则人来齐了,外祖母就该使唤婆子过来叫我们了。”谢瑶光心中急切,连忙催促。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谢光正父子俩大抵要趁这个时候提出让自己进宫的事儿,毕竟谢永安今天在马车上听到自己和皇上交情不错时,那种欣喜的眼神的掩饰都掩饰不住的,不过上辈子他们的提议能被外祖父言辞拒绝,这辈子想必也不会例外。
谢瑶光记得上辈子谢光正父子俩被拒之后,转而求到驸马李元洲头上,借着他攀上了崇安长公主,这才一举将自己送进宫中。
她虽然一直虽然想不通明明崇安长公主同娘亲交情不一般,为何会听从一个面首的话,不过这会儿谢瑶光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一心想着趁这个机会见萧景泽一面,把话跟他说个清楚明白。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凌芷彤听见两人嘀嘀咕咕,好奇地问了句。
谢瑶光灵机一动,问道,“我想去外祖父书房那边的园子里转转,小姨母要不要一同去?”
凌芷彤微微迟疑,“刚刚我娘说就让我们在这里玩耍,到处乱跑不太好吧?”
“怕什么,这里是自己家,又不是旁处,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吃些干果点心,喝一肚子茶水吗?还不如去园子里转转,我听说外祖母养了一池子莲花,如今正是盛放的时候呢。”谢瑶光尽力地劝说凌芷彤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毕竟在霍氏把持下的靖国公府,三姑娘的面子,可比凌茗霜这位大小姐大的多,只要她肯去,想来那些下人决计不会为难她们。
凌芷彤想了会儿,见谢瑶光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犹豫了一番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
后院里的下人都去了前头帮忙,只留下几个守门的丫鬟,因为靖国公寿辰,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对于自家主子当然不会再盘问什么,三人很顺利地就出了院子,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离凌傲柏的书房不远处的园子里。
园中当真有个莲花池子,夏日骄阳似火,这菡萏却争相盛放,白的粉的,好不热闹。淡淡的莲香扑鼻,风一吹,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 ,让人觉得十分有趣。
“小七小七,若不是听你说,我都不知道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呢,诶,你看,那儿有一支莲蓬,你说我们让人把它摘下来,尝一尝莲蓬籽的味道如何?”凌芷彤指着一支莲蓬,娇艳的脸庞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笑意。
谢瑶光的心思却不在眼前的美景上头,反而落在了荷花从对面的亭子中,正在说话的几个人。
42.落水(修)
第42章落水
坐在上首的无疑是萧景泽,他一身明黄色的衣衫在日光下似乎隐隐发着光,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谢瑶光似乎可以想象出他脸上挂着浅淡笑意的温和模样。
靖国公坐在左下首,头微微扬起,似乎是在对萧景泽说什么,而他的对面,萧景泽的右下首,也坐着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只可惜他背朝这边,谢瑶光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小七,你往那边去做什么,绕过荷花池就到前院了,那儿是爹的书房,寻常不让人靠近的,连我都不行。”凌芷彤见谢瑶光低着头大步往水上回廊走,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行了,你就别管她了,她可是铁了心要过去的,到时候挨祖父一顿臭骂,就知道厉害了!”凌茗霜无奈地说了句,转而道,“小七你且走慢些,我同你一道过去。”
她是想着多一个人好歹能分担分担祖父的怒火,见谢瑶光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忙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凌芷彤踌躇了半晌,也提着衣裙快步追了上去。
这条水上回廊并不长,拐过几个弯,便离萧景泽他们三人说话的亭子不远了,谢瑶光却突然停了脚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转过头来的少年,他……怎么会是他!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后边追上来的凌芷彤却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只听得扑通一声,荷花池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站在岸边的谢瑶光却不见了踪影。
凌芷彤闯了祸,一时间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忙求助一旁的凌茗霜,“霜姐儿,我……小七她……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可怎么办呀?我……我找人来救她!”
这边几个姑娘家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亭中之人的注意,凌傲柏因着萧景泽他们谈的事情隐秘,身边未曾留人,听到熟悉的呼喊声,立刻赶了过来。
幸而几人都是学武之人,脚程极快,顷刻之间就到了回廊边上,“怎么是你们?”凌傲柏见着幼女和长孙女,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到底是谁掉下水了?”
“是小七……”平日里凌傲柏虽然严肃,说话倒也和蔼,这会儿却端着一张严厉无比的面孔,凌芷彤自认为做错了事,吓得都不敢直视他。
“阿瑶落了水?”萧景泽边问目光边在水中搜寻,大抵是因着荷花丛丛,竟一时间瞧不清人在哪里。
他身旁紧跟着的少年听得几人对话,又见两个小姑娘面露急色,直接转身跳下水。
凌芷彤本就受了惊吓,这会儿听得这声连忙后退一步,才回过神来,犹疑道,“刚刚那人……是下水救小七去了?”他人可真好!当然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声,到底是大家小姐,总不会当众夸赞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不过见终于有人下水去救谢瑶光,凌芷彤松了一口气,揪着衣角道:“爹,我错了,我不该带小七和霜姐儿来这里的。”
对于几个小辈儿的性子,凌傲柏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平日里你三两个月只怕都不会来这里一次,是小七那丫头要来的吧?”
“不是的,我……”凌芷彤还正想解释,却听到凌茗霜忽然出声道,“小七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全部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谢瑶光从水面上浮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虽然头上还挂着一片小荷叶,但整个人却并不显狼狈,反而成为荷花丛中一朵真正的出水芙蓉。
只见这朵娇艳的花骨朵儿一脸严肃和紧张的对正向她游过来的少年道:“你别过来!我会水,我自己可以游过去!”
少年愣在原地,想不通眼前少女为何对她会有如此大的敌意,事实上,不止是他,就连凌芷彤也有几分想不通,“那个哥哥不是去救小七吗?小七怎么不让他救?”
“你不是听到了?小七说她会水。”凌茗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萧景泽身上,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里的谢瑶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帝这样关心小七,对她到底是好是坏?
长安城虽说八水环绕,但多数人都是不会水的,谢瑶光亦然,只不过后来入了宫,因着两人常去太液池,萧景泽怕她落水,手把手地教过几回,她这次学会了踩水和换气,没成想上辈子没用上,这辈子倒有了用武之地。
可仔细说来,她两辈子都没怎么游过水,好不容易扑腾到岸边已经费劲了全身气力,只能伸出手盼着岸上的人拉她一把。
凌茗霜本就离得近,见她游到了岸边,忙弯下腰想伸手拉她一把,却没料到身后的萧景泽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将手伸给了谢瑶光。
谢瑶光一抬眼,就看见萧景泽脸上隐隐透出担忧,她抿着嘴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借力从水中往回廊上爬,到底是没了力气,她费了半天的劲儿,最后还是萧景泽弯下身子,搂住她的腰,才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呀!皇上的衣裳弄湿了……”凌芷彤对这个偶尔会来国公府跟凌傲柏谈事情的少年帝王并不陌生,见他玄色的衣衫上染了大片的水迹,惊讶出声。
萧景泽摆摆手,说了句不妨事儿,又低声问谢瑶光,“你没事儿吧?”
谢瑶光摇摇头没说话,而是伸手抻了抻因为沾了水皱巴巴贴在身上的衣衫。
夏日衣衫薄,她这一落水,曲线毕露,虽说在场的男人一个是外祖父,一个是未来的夫君,但总归有几分不好意思。
萧景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为自己落了水的狼狈模样而生闷气,脱了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身上,道:“这不是个意外嘛,你就别恼了,赶紧去换身衣裳,小心着凉。”
“对对对,小七你去我的院子,我有好多漂亮衣裳呢,你可以随便挑。”凌芷彤忙道,她说这话一是因着心里头有几分歉疚,二来她和谢瑶光年岁相当,两人身形大小也差不多,衣裳穿起来更合适。
谢瑶光却没有急着点头,而是指了指刚从水里头爬出来的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景泽,“他是谁?”
事实上,不用问谢瑶光也知道这人是谁!任凭谁重活一世,也不可能认不出将自己亲手杀死的人。
如今的萧承和还没有做皇帝时那份气势威严,也许是因为在市井中长大的缘故,在凌傲柏和萧景泽面前总有几分唯唯诺诺,但细看之下,却能瞧出眼中的嫉恨之意。
“他啊。”萧景泽沉吟,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萧承和的身份,他的侄子?他记事起,萧承和的父亲,他的大哥仁德太子萧景年就已经死了,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被贬为庶人的太子之后,却又是皇家血脉,想了半晌,萧景泽也没能想出个合适的说法,只得道,“他的身份是个很长的故事,改日有时间再说给你听,现在你赶紧先去换衣裳,上回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事儿都忘了?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话虽说像是在说教,可话中的关心意味甚浓,谢瑶光听得心中一暖,微微点头道,“好,我现在去换衣裳。”
她转身刚准备走,又像是想起什么来,凑到萧景泽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等到寿宴过后,我有事想跟你说。”萧承和的出现让她太过震惊,差点就忘了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不管谢光正和谢永安打得什么主意,反正她这辈子就算是要嫁给萧景泽,也是不会受他们摆弄的。
别看凌芷彤在自家人面前羞涩腼腆,是个乖巧的姑娘,可她内里性子实则张扬肆意,就连穿衣打扮也喜好水红桃红这样妍丽的颜色,谢瑶光在她那一堆衣裳中挑了半晌,才选出件浅粉色的襦裙。
换过衣裳三人也没有再往别处去,就坐在凌芷彤的小院里说话。
凌茗霜是不耐烦人伺候的,屏退了左右,自己个儿拿着帕子给谢瑶光擦头发,一边擦还一边说,“你说你这人,也是怪性子,人家要去救你,你还偏要逞强,最后要不是皇上拉了你一把,你哪里上的来。”
“不是还有霜表姐你嘛。”谢瑶光讨好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拒绝了萧承和的好意。
凌芷彤捏了块碟子里的玫瑰糖糕,咬了一口问道:“霜姐儿认识刚刚下水救小七的那个人?说起来他连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换了我肯定不敢。”
咦!不对!她怎么忘了,上辈子凌芷彤就是被萧承和来了个英雄救美,才死心塌地的非要嫁给他不可,说起来她这小姨母也太好骗了吧,难不成就刚刚萧承和跳了次水,她就芳心暗付了吧?
不会不会……谢瑶光自我安慰了两句,毕竟凌芷彤这才是头一回见到萧承和,只要不让她跟萧承和凑到一起,哪怕是现在起了一丁点好感,时间长了也会烟消云散的。
“谁知道他救我是存的什么心思,我看他可不像个好人。”谢瑶光暗哼了一声,打算先在凌芷彤面前上上眼药。
43.选妃之事(修)
第43章选妃之事
靖国公的寿宴,满朝文武哪个敢不赏脸,谢瑶光向来不爱同长安城的那些世家千金们扎堆,可偏偏这种场面是逃也逃不开的,谢瑶光感觉自己脸都快笑僵了,可凌氏还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趁着凌氏同永安侯夫人说完了话,谢瑶光忙告饶,“娘,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就放过我吧,我实在是没兴致跟那些夫人们说话。”
那些大家夫人说起来都是有身份的,可聊来聊去,说的无非就是哪家戏班子的角儿唱的好,长安城又时兴什么样的首饰布料,抑或哪个大臣的闺女与哪个公侯家的儿子定了亲,甚至还有人在凌氏面前打听长公主为皇帝选妃的事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着把自家闺女推销出去。
“知道错了?”凌氏微微笑了笑,冷言道,“你知道错哪了?冒冒失失掉到水里,还撞上了外男,幸好当时没有旁的人,否则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娘,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你看我都没让别人救我,自己从水里头爬出来的。”谢瑶光摇了摇凌氏的胳膊,撒娇道。
凌氏甩开她的手,正色道,“这才是我要说你的地方,名声固然重要,跟你的命相比就不值一提了,往后可别这么莽撞,知道吗?”
见娘亲态度有所松动,谢瑶光忙乖巧地说了句知道了,还不忘讨好地替凌氏揉了揉肩。
凌氏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谢瑶光太由着性子来,想给她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罢了。
说来也巧,无论是凌芷彤还是凌茗霜,都不是那爱应酬的性子,谢瑶光同她们两人坐在一处,见谢明嫣似个花蝴蝶般在一众世家千金中谈笑自如,目光不凑巧地撞上了那位与谢明嫣交好的李太常家的小姐,只见对方瞪了自己一眼,又回过头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她们那一群人全都看了过来,其中有几个还掩着嘴笑。
凌芷彤皱了皱眉,“小七,这些人肯定是在说我们的坏话,在我们家还敢这么猖狂,我要叫下人将她们全都赶出去!”
“她们爱说叫她们说去,跟一群长舌妇有什么好计较的。”谢瑶光并不在乎,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只要自身足够强大,行的端立得住,别人的异议、冷眼和嘲笑,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毕竟要是为了别人而活,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听到凌芷彤这话,谢瑶光总算是知道上辈子她名满长安那刁蛮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了,如果不是萧承和,她应该可以活得更肆意潇洒些的。
堂堂国公爷的寿宴上,一群姑娘家到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私下里传几句酸话,让谢瑶光意外的是,傅相家的五小姐傅雅兰凑过来同她们说了几句话,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唧唧喳喳说着她的不是的世家小姐们全都闭了嘴,要知道,傅家五小姐才貌双全,长安城人尽皆知,连她都对安阳侯府的嫡女示了好,想必旁人定不会再说什么。
可惜谢瑶光看到傅雅兰心里一点也不舒服,原因无他,上辈子在谢光正使了手段将自己送进宫之前,这位傅五小姐和广成侯的嫡幼女,都是崇安长公主心目中的为妃的人选之一,虽然上辈子自己半道截了胡,这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傅雅兰没能进宫,但此刻看到她,谢瑶光还是觉得酸酸的。
只是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谢瑶光对于傅雅兰的善意还是心存感激的,抬头冲她笑了笑,唤了声:“兰姐姐。”
“瑶光妹妹。”傅雅兰要说长相,其实并不算突出,就连凌茗霜也比她瞧着娇俏,但也许是因为出身,她整个人给人一种极为清雅的感觉,让人瞧着就觉得舒服,是越看越漂亮的那一种,她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地样子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瑶光妹妹前些天交给黄夫人的那篇策论我看了,写得很是令人惊艳呢,就连我祖父也夸你,可惜生为女儿身。”
“兰姐姐可别诓我,我不过是胡乱写写,能有什么大学问。”谢瑶光知道自己有几分斤两,论才学她确实有几分,但论针砭时弊,她还差了些火候,更何况她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想法老道,不似闺阁少女该有的思虑,向来都不敢往深了写,怎么会引起傅相的注意。
傅雅兰轻声笑了笑,“我娘同黄夫人有些交情,两人偶尔有所来往,前几日她来我家做客,觉得你文章写的好,就在我爹娘面前提了两句,我便将那文章要来看,我祖父也看了,他说你小小年纪,能有这等认知实属不易,还嘱托黄夫人好生教导你呢。”
有了傅五小姐这番话保驾护航,别说是那些世家千金不敢再说谢瑶光的闲话,就连几位听到这话的夫人,也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
按理说,傅雅兰主动示好,谢瑶光是得多同她亲近亲近的,只可惜谢瑶光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这个,宴席刚散了没多会儿,就有丫鬟带话过来,说是有人在国公爷的书房等她,她心里惦记着要同萧景泽说的话,只能冲傅雅兰歉意地笑了笑,“兰姐姐,我这会儿有事,改日下帖子请你游园。”
傅雅兰实在是通情达理,闻言笑道:“那我可就记在心上了。”
凌茗霜对这类事情是极感兴趣的,立刻便道,“那你们可不能撇下我。”
谢瑶光都快走到外头了,听到这话止住脚步,回头冲她说:“那你跟雅兰姐姐商量商量,选个日子咱们一道去。”说罢就又跟着领路的丫鬟往出走。
待客的院子离凌傲柏的书房并不近,谢瑶光走了许久才走到,那丫鬟领了她到外头便停住脚步,“表小姐,府里头有规矩,国公爷的书房我们去不得,您往里头走,右手边那一间,上面写着静心居的就是。”
“行,我知道了。”谢瑶光从荷包里摸出块碎银子,塞到那丫鬟手里头,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靖国公作为辅政大臣,几乎整个大安朝的命脉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的书房自然是严密防守,可事实上,谢瑶光走进这院子,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她推开右手边第一间房门,就瞧见萧景泽斜倚在屋内的榻上,手里正拿着本书再看,谢瑶光眯着眼睛瞧了瞧书名,这似乎是兵法?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看些治国策论呢?”谢瑶光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笑言道。
萧景泽放下手中的簿册,坐直了身子,“大将军的书房里讲排兵布阵的书最多,我不过是随手抽了一本罢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晌午说有事要跟我说,是遇上什么难题了吗?”
“还真是一桩大难题。”谢瑶光笑了笑,“长公主要为你选妃的事儿恐怕长安城里的名流世家没一个不晓得的,我爹和我祖父,正卯足了劲想把我送进宫里头呢。”
萧景泽闻言倒是有几分诧异,一双温和的眼上下打量谢瑶光,忽然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着,你不想嫁给我?”
谢瑶光并没有像他想象般的那样窘迫,反而扬起笑脸,说道:“谁说不想啊,连市井中几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嫁给皇帝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过,你不会是真的想娶我吧?”
这话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在里面,毕竟两人这辈子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之交,她也想知道,在萧景泽心里是如何想她看她的。
“娶你?长姐为我选妃是大将军授意的,他们想着在我身边多放几个人,好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说到这里,萧景泽摇了摇头,“你不行,宫里的日子那样拘束,不合你的性子。”
说罢这话,他竟然也有个念头,如果真的将阿瑶娶进宫如何,毕竟他还没遇到过,比谢瑶光更让他觉得舒服的人,可细细一想,他便无奈的叹息一声。
尽管知道萧景泽会这样说,但冷不防听到这个评价,谢瑶光还是忍不住难受了一下,幸而她是个乐天派,迅速地收敛起自己的情绪,道,“你不想娶我,那正好,这事儿你得跟长公主说说,好叫我祖父和父亲他们断了这心思。”
“我会跟长姐提一提。”萧景泽点了点头,紧接着问了句,“长姐先前也跟我提了几位大臣的千金,不如你跟我说说这长安城中哪家姑娘的品性最好?”
这人!谢瑶光气哼哼地丢了句不知道给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嘟嘟喝了起来。莫说她是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她上辈子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萧景泽竟然也是个爱美色的,这选妃的人还定定下来呢,就跟她打听起人家姑娘的品性了,他怎么不亲子上门去瞧一眼啊!
萧景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那盏茶是自己正在喝的,见小丫头一副气鼓鼓地模样,笑了笑,“我也就是随口问一句,现在朝局未稳,人心浮动,若真是选妃,像你们家抱着这种心思的人太多了,朕还当真无法甄别。”
44.柳姨娘(修)
第44章柳姨娘
直到回了侯府,谢瑶光还在想,萧景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现在没心思选妃,还是在说朝廷不稳,大臣们心思各异呢?毕竟上辈子她的父亲祖父,可是和萧明略一起谋反的,而萧明略在朝中经营多年,如今虽然回了怀州,可仍有不少官员是他的附庸。
凌氏今日在国公府帮着霍氏招呼客人,累的够呛,此刻正靠在软榻上,眼睛半闭着小憩,青姗在一旁替她揉肩,青雪半蹲在给她捶腿。
谢瑶光抱着个点心碟子坐在一边,边吃边埋怨,“明明赴宴就是来吃饭的,为什么那些人放着大好的美食不吃,偏要跟这个拉几句话,跟那个聊几句天,当真是无聊。”
“你没吃饱,就让厨房给你再做些吃食。”凌氏瞥了她一眼,“贺寿只不过是个名头,那些人无非是想趁着这些机会攀高枝,你若是不想理会,就不必理会。”
长安城里只要是家里有点脸面的,哪个不想再进一步,也就是像凌氏这样的出身,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瑶光笑着点了点头,吃完了那一碟子担心,推开手问青宛要茶喝,却不料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她竖耳静听,却分辨不出来说话的女人是谁,只听到那人来来回回就一句话,“我要见夫人。”任凭丫鬟如何劝说也不肯走。
她细细想了想,想来应该是新入府没多久的柳姨娘,不过凌氏一向不喜欢这些不相干的人,所以甚少让她们进荣安堂的院门。
屋外的声音并不小,凌氏显然也听到了,她脸色一沉,对一旁的陈妈妈点了点头,后者走到屋外头,将珠帘撩起,说了声,“柳姨娘,夫人请你进来。”
谢瑶光还真对这位姨娘没什么印象,毕竟她入府的时候连小轿都没有坐,是直接被谢永安带回来,给了个姨娘的名分。谢瑶光在宫里头忙着功课,回了家又不爱出门,哪里会去管一个小小的姨娘,仔细说起来,柳姨娘进府快一年了,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照面。
眼前这人步态轻盈身形娇弱,眉眼之间浑然天成的一股媚色,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经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柳姨娘并非什么正经出身的良家子,而是那花眠柳宿之地出来的人物,生来就是靠勾引男人的本事吃饭的,谢永安又爱去逛那烟花之地,一来二去便被她弄得神魂颠倒,要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么个出身的人给领回府里头。
要说打从送走杜姨娘,凌氏也给谢永安物色了好几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都是良家出身,可惜谢永安偏爱那放荡不羁的,一个也没瞧上,最后纳了这么个柳姨娘。
凌氏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反正她不过将谢永安当做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只不过怕脏了女儿的耳朵,从未在谢瑶光面前提过这位柳姨娘的出身。
可谢瑶光那是什么眼睛,要说上辈子也曾有人给萧景泽进献过美人,那是专门养出来的玩物,比柳姨娘这样的庸脂俗粉可勾人多了,所以她一眼就瞧出了这柳姨娘是什么来路。
凌氏不喜柳姨娘,更不愿意让她出现在谢瑶光面前,她看似只是眉头紧蹙,心底实则已然动了怒。
谢瑶光焉能看不出母亲的心思,只是她并不怕这种人,反而扬声道,“青姗青宛,这是哪个院子的下人,一点规矩也不懂,到了主母屋里头都不知道行礼吗?”
青姗闻言一愣,七小姐现如今虽然改了先前的软性子,但也不是个胡乱撒气的,怎么今儿竟当着下人的面给柳姨娘没脸?饶是心中疑惑,却也低声解释道:“这是新进府的柳姨娘,七小姐平日里不在家,怕是不认得。”
“姨娘不好好在自己院里待着,来我娘这里作甚?”谢瑶光话语中虽然是满满的疑惑,可等到仰起头,眼角却露出一丝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柳氏。
“夫人,七小姐。”柳姨娘倒没有先前杜姨娘那般骄横,但也是个不肯吃亏的,被谢瑶光给了这么个下马威,脸上的颜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起来,说话倒还算客气,“没事我也不会来荣安堂打搅夫人,这会儿过来,当然是有事想跟夫人说一声的。”
谢瑶光轻轻一笑,冲在地上跑来跑去的琥珀招了招手,琥珀喵呜一声,跳上她的膝盖,谢瑶光将它抱在怀里,这才道,“柳姨娘能有个什么事,是下人们短了你的吃食,还是扣了你的月例银子?你若是无事生非,不如就跟杜氏一样,去庄子里住上几个月吧。”
不怪谢瑶光这么想,实在是她重生回来之后,才发现她娘管理这么大的侯府有多么不容易,且不说祖父身边伺候的几个姨娘本来就能折腾,还有谢永安时不时地祸害几个丫鬟,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人来哭诉,说是自己受了怎么怎么样的欺负。
柳姨娘刚刚入府,谢永安那里正是新鲜的时候,要多得宠有多得宠,平日里身边伺候的下人们也尽是捧着她,何曾听过这等言语,当下便有些按捺不住,“七小姐是想赶我走?”
“是又如何?”谢瑶光似乎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轻轻地将鬓角滑落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琥珀顺毛,随口道,“你既是我爹的妾室,便要知道自己的本分,但凡是做主子的,都容不下一个咋咋呼呼的下人,我娘心宽,但我这身子骨不好,万一被你吵着了,你担得起?”
“再说了,府里只要不缺你吃喝,让你能好好的活着就行了,想要什么,也不看看自己要不要得起,要做事之前要多想想杜氏,那可是你的前车之鉴。”谢瑶光嗤笑一声。
到底是上辈子做过皇太后的人,言谈间不由得就带出几分皇家气势来,喝的柳姨娘心肝颤了两颤,却没再说话。
反倒是凌氏,心中却忽然生了些感慨,她觉得自己在这安阳侯府过得不快活,便什么也不甚在意,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带累了女儿替她出头,心里一时之间是又觉得欣慰又觉得恼火,也许她不该这般放纵底下人,不然他们也不会没把她这做主母的放在眼里。
凌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伸手在右手腕上的金丝玉镯上摸了两下,反手将它脱下来递给柳姨娘,“这些时日府里忙碌了些,事情接连不断,,你初来府里,有些事儿我一时顾不过来,兴许是有所忽略了,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值当你在我刚一进门就寻了来?”
那金丝玉镯是凌氏身上常佩戴的饰物,玉质温润,金丝工艺绝佳,堪称首饰中的上品,价值自然不一般,柳姨娘这等人哪里见过那样的好东西,瞬时两眼放光想接过来,无奈谢瑶光比她眼明手快,“娘亲,这东西瞧着挺好,归我了。”
这柳姨娘正是受宠的时候,凌氏也不想同谢永安扯破脸皮,便想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即便是柳姨娘闹到他那里,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奈何小丫头是一点亏也不肯吃,自得随她去。
柳姨娘少了这么个好处,心中火烧得更旺,但却不敢再放肆,柔柔弱弱地说道:“侯爷说,夫人不想将八小姐在身边养着,便使人送到我这里来,我也没有生养过,哪里懂得这些事,问了管事和丫鬟,才知道八小姐从庄子上送回来,只带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到底是世子爷的亲骨肉,妾身也不敢薄待她,但无奈手中没有银钱,便想着求夫人给她添置些东西,毕竟八小姐怎么着也是唤您一声母亲的。”
谢瑶光听着就想笑,堂堂安阳侯府,怎么会没有几尺布料给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做衣裳,即便是小娃娃什么都不懂,但说到底也是个主子命,从庄子上抱回来之后,还在谢光正身边养了几个月,说是什么都没有,哄谁呢。
想来是这位柳姨娘进府没嫁妆的,手里头紧着呢,又从下人嘴里头听说了她娘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便想着从她手里弄些花用,这如意算盘打得倒不是一般的响亮。
凌氏嫁妆丰厚,不缺这几个钱,若是搁在平日里也就随口应了,可这一回柳姨娘着实是触碰到她的逆鳞,是以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既是这样,那你回去拟个单子,缺什么东西都写出来,我叫管事去给你置办。”
柳姨娘闻言,心中大喜,随即又得意的冲谢瑶光眨了眨眼,似乎在说,小丫头片子你能怎么着!
不知道是柳姨娘不着急,还是要的东西太多,隔了小半个月才将那单子送了过来,凑巧又到了几间铺子报账的时候,锦绣坊新进了一批布料,还多了不少花样,褚绣娘亲自给送过来的,凌氏想到柳姨娘送来的单子上也写了不少布料,她便让人将人喊了来。
45.动手(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