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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谢满月很感激赵王妃陪她出来,到了外头虽然冷凛,可自然的冰雪气息让她觉得很舒服,霜降随身给她带着手炉,谢满月捧在手中站在宴厅外的屋檐下,外面的空中是肆意的烟火。

“多谢二嫂。”

谢满月转头致谢,赵王妃笑了,“谢什么,我也生了两个孩子,这滋味的确不好受。”

细心观察赵王妃自然是不难发现谢满月这样异常是源于何事,晚宴的菜色香味俱全,对于谢满月来说却是难忍的很,是身体难受还是害喜赵王妃还区分的清楚。

见她猜到了,谢满月笑了笑,“在毫安呆了一年,如今回来恍然还有些不习惯了。”

“若是觉得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的好。”赵王妃抬头看了一眼,“每年都是如此。”

在外呆了好一会儿,谢满月是萌生了早些出宫的念头,前殿那边恐怕是没这么早散,她若是要等王爷一起,少说还得呆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时间指不定还得闻多少东西。

想到这儿谢满月命人前去皇后娘娘那儿通禀,正和赵王妃道别要离开,那边侧门那儿太子妃和恒王妃她们走了出来,一侧还跟着晋王妃,由贴身的宫女搀扶着,后头是刚刚坐在谢满月身旁的秦王妃。

秦王妃看到谢满月还高兴得很,远远的就朝她打了招呼,“定王妃,好久都不见你进来,人好些了没,可还难受。”

她这么一喊太子妃她们的注意力就落在了谢满月身上,太子妃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如今就在宫中,不如请个太医瞧瞧。”

“厅中有些闷,出来透透气就没事了。”谢满月笑着摇头,神情并未有什么不舒服的异常。

“不如跟着我们去母后哪儿坐坐,离前殿结束还早呢,外头冷也不能站的太久,我们也有些日子没有聚了。”太子妃亲切邀请,谢满月没有不舒服的自然不好回绝,她笑着点头,“好啊。”

......

一行人前往永福宫,谢满月和赵王妃走平排,赵王妃也是有意识着搀了她一把,这还引起后头晋王妃的注意了,严悠芳身旁是两个宫人搀扶着,那也正常,谁让她有身孕呢,可定王妃好好的何须别人搀扶,遂她看着扬声,“九嫂,你若真的不舒服,皇后娘娘那儿请个太医便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强撑。”

“多谢晋王妃关心。”谢满月微侧了侧头致谢,转过脸去没有再往下说,严悠芳瞥了一眼她的脚下,一个不留神,自己踩到了雪坑,一脚轻滑了一下。

旁边两个宫女搀扶的很快,但严悠芳还是吓了一跳,这时是真没心思去关心定王妃究竟有几个人搀扶了,只顾着自己的脚下,生怕再走滑。

很快到了永福宫,皇后娘娘得知她们要来,已经备下了茶点,偏厅这儿还有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在,她们一进来,最受关注的自然要属如今有着两个月身孕的晋王妃。

当初太子妃有身孕的时候也是这般受瞩目,赵王妃可没这待遇了,如今是深受皇上宠爱的晋王爷之妻,别说淑妃和贤妃,饶是皇后也得表现出多一些的关切来,“身子重就不必过来了,外头下着雪路又滑,可别受凉。”

严悠芳含羞的很,“多谢母后关心,有人照应着不碍事。”

皇后点了点头,“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听嬷嬷回禀这几天你害喜的厉害。”

“如今好多了,就是闻不了重的味。”严悠芳说的害羞又乖巧,皇后和淑妃她们都笑了,几个人都是生过孩子的,哪个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厅堂的气氛显得很和乐,过了好一会儿坐在那儿的谢满月才被提到,淑妃看她桌子上纹丝未动的茶杯,“适才听人来报说定王妃要回去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满月摇了摇头,“是担心遇哥儿在家中。”

“说起来遇哥儿也快周岁了,書*快*電 子 書 那孩子看起来机灵的很。”贤妃笑着说了一句,转头看皇后,“我看和小九小的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的很。”

说起孩子,皇后和两位妃子之间倒是有话了,这时外头几个宫女进来,从食盒里拿出碟子放在各张桌子上面,谢满月看了一眼,嘴角微动了动,芙蓉羹和荷叶粉蒸肉。

做的精巧,碟子上就放了三个,一口吃着都不会失态,可就是这味闻着很不舒服,芙蓉羹中添了鸡丝,粉蒸肉又是酱烧,谢满月胃里一阵翻腾,忍着没有发作出来,对面的晋王妃先呕了出声。

晋王妃的桌子旁并没有放这个,可她闻到太子妃这儿的就已经开始难受了,皇后的脸色有些微变,“来人啊,扶晋王妃到旁边休息。”

严芳悠确实是难受,看起来脸色苍白了几分,由宫人扶着到了内屋休息,谢满月这儿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把这异样的感觉给压了回去,和赵王妃一样端起碗吃了几口芙蓉汤。

————————————————————

在永福宫这儿呆了大半个时辰,东西撤下去后晋王妃又坐回来了,此时前殿那边恰好散了,太子和乔瑾瑜他们前往永福宫。

和皇后娘娘请安后乔瑾瑜要接谢满月回去,走下台阶正要和太子妃道别,后头晋王妃也走了下来,仍旧是两个宫人搀扶着,似万金之躯容不得半点闪失。

等扶到了太子妃面前不差几步时这两个宫女才松开,面前就只有一个台阶了,她们要还搀扶着对太子妃也是不敬。

只是严悠芳这矫情的走姿在雪地里更添阻碍,这不,下了台阶后到太子妃这儿还要上一个小台阶,两个宫女松开她,严悠芳提裙的一瞬脚就绊到了,她的左侧是恒王妃,右侧是刚刚站定的谢满月。

只听见啊的一声,严悠芳身子一晃朝着谢满月那儿倒过去,一手还直接朝着谢满月抓去,试图抓住她的手要么拖住了要么拿她当垫背的倒下。

正和赵王妃道别的太子妃听到叫声转头过来看到了这一幕,乔瑾瑜飞快的把谢满月揽到了自己怀里,严悠芳的眼神转瞬成了惊恐,她五指张了张只抓到了谢满月的裙摆,只听见嘶的一声谢满月的裙子被拉开了一道口,继而是噗的一声,严悠芳半个身子扎进了一旁扫起来的雪堆中,闷哼了声扑起了一阵的飞雪。

这一幕来的太快了,严悠芳后头的两个宫女都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妃她们更是惊诧,场面禁止了两息后两个宫女才急急地把晋王妃从雪堆里拉起来,严芳悠沾了半身的雪,裙子上衣服上都是雪,一侧的眼睛和脸颊上也全是雪渣子,扶起来的时候直咳嗽,看起来狼狈极了。

更重要的是她还怀有身孕,这么一跌倒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太子妃关切的很,“赶紧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此时侍卫推着轮椅过来,乔瑾昊看到自己妻子如此,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严悠芳看到他过来了顿时纵了眼泪,转身直接指了谢满月,“我不小心跌了一下,本想让九嫂扶我一把,可九哥却直接把九嫂拉过去,眼看着我摔倒,我还怀着身孕,你们竟然这么狠心。”

谢满月的裙子直接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就她那抓人的力道,要不是乔瑾瑜护的及时,她肯定被严悠芳带着一块儿摔下去了。

乔瑾瑜没有松开谢满月,看了严悠芳一眼,“若不是我拉的及时,恐怕满月要被你拉着一块儿摔在地上,届时她可没你这么幸运。”雪堆的旁边就是两格的台阶,要是摔下去怎么办,磕疼了怎么办。

众人听着神情各异,定王爷这话说的着实是欠了人情味,定王妃摔一下顶多是受伤,但是晋王妃怀有身孕,别说摔一下,就是不小心磕碰着都会出事。

而严悠芳听到他说的这么冷酷,眼泪掉的更凶了,她的头上一半还沾着雪,一群人又回到了偏殿中,太子妃命人去请太医,还惊动了皇后前来,安静的殿堂内都是严悠芳委屈的哭声。

乔瑾瑜牢牢的护着自己媳妇,一张默然冷酷的脸摆在那儿,就是一副我招惹不得的模样,严悠芳瞪了他好几眼,等到太医来了,她有紧张的问太医,“没事吧,我的孩子可有事?”

太医替她把了脉,重复又多诊了一回,摇摇头,“无碍,脉象显稳,就是晋王妃您有些心浮,还是要心静为好。”

严悠芳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继而扭头看乔瑾瑜,“要真有什么事可担当不起!”

乔瑾瑜漠视了她,见太医起身,开口道,“何太医,还请你再替王妃诊个脉。”

太子和太子妃他们都看着,定王爷今日的反应说起来有些过了,皇后在一旁看着也觉得不对,太医察觉出这气氛,快两步到了谢满月身旁,抬手替她诊脉,半响,神情有些变化。

不曾听闻定王府有传出定王妃有喜的消息,这日子也很浅,太医下意识看了定王爷一眼,起身后如实禀报,“定王妃日子尚浅脉象还不太稳妥,适才受了些惊吓,卧床几日为好。”

众人一愣,受什么惊吓?脉象尚浅?定王妃也有身孕?118




☆、第119章 谁有心思害你


太子妃很快明白过来其中原委,在宴厅中难忍闷热,适才又有不适的症状,不就是有了身孕,害喜了。只不过晋王府才刚刚传出喜讯,以小九夫妇行事的低调,他们是不愿意早早让别人知晓这才瞒着。

定王爷刚刚那一番话,只不过是为了洗清定王妃避让的缘由,谁肚子里的孩子不精贵呢,说起来定王妃的日子比晋王妃要浅,哪里论述的清楚谁应该更受照顾。

屋子里的气氛有了些许的变化,赵王妃笑靥的看着谢满月,“难怪呢,怕是日子浅你才没好意思说,可是要恭喜九弟妹了。”

赵王妃解了圆场,太子妃也是一脸的高兴,“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自家人,九弟也真是的,这事儿还能瞒呢。”

谢满月不好意思,“想等日子久一些再告诉呢。”

“太子妃说的没错,这事儿可不能瞒着,明日还要行祭祖大礼,难不成你也来跪,瑾瑜啊,快带着满月回去好好歇着。”皇后看了晋王妃一眼,继而看着谢满月笑的和善,“宫中隔三刹五也有来的,这段日子就好好养着,回去吧。”

严悠芳神情变了变,摸着腹部的手捏紧,转身眼底闪过一抹痛楚,躬身扶着椅子低呻/吟了下。

离得最近的恒王妃赶紧道,“晋王妃,怎么了这是,何太医,你再过来瞧瞧。”

刚刚还好好的严悠芳此时脸上都是难忍的不适,何太医诊脉过后真要开口,严悠芳直接疼喊,“好痛。”

皇后这厢看着也紧张了,“赶紧扶进去休息。”

两个宫女一边搀扶一个扶着严悠芳进去了,乔瑾昊微凝重神情也进了内屋,太子看了一眼内屋那儿,转头嘱咐,“九弟,夜已深你们快回去休息。”

乔瑾瑜也没打算在外等,带着谢满月和皇后道了别,走出屋子,一手扶着她朝着宫门口那儿走去。

夫妻俩一路无语,直到出了宫上了马车后气氛才有变化,谢满月拉开帘子看了看,“雪停了。”

乔瑾瑜见她没有什么不适,松了一口气,“明天祭祖不用入宫了,在家休息就好。”

谢满月扭头嗔了他一眼,“那我也不能刻意的让人觉得矫情,别人可不知道定王妃有身孕,明日可以不跪拜哪能不到场。”

若非没有他拉的那一下,之前倒在雪地里的就可能是两个人,乔瑾瑜半点都不觉得内疚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他也得先护住了自己媳妇才有可能考虑别人,“以后离晋王妃远点。”

谢满月噗嗤一声笑了,“你要没拉我,我也避开了。”晋王妃那手势这么明显谢满月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

这厢宫中,永福宫偏殿内屋,皇后离开了,一旁是有太子妃作陪,此时已经是深夜,赵王妃和恒王妃他们也都出宫了,见晋王妃躺在那儿面露痛苦,太子妃关切,“太医,晋王妃可无碍了。”

何太医看了好一会儿神情里闪过一抹难色,脉象没什么不好的,可这晋王妃怎么喊的这么疼呢,“臣医术浅薄,恕臣无能,兴许是王妃适才受了些惊吓,脉象尚可。”

何太医之所以不敢乱说,是因为倘若有问题,他就得开药,这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来他这乌纱帽怎么保得住,医术不精湛顶多是下跪磕两个头的事,宫里头为官多年,他这头磕的也不少了。

太子妃薛氏神情微闪了闪,“既然如此,兴许是受了惊吓,不如何太医开几贴安胎药下来,毕竟刚刚是受了冻。”

严悠芳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太子妃笑着又嘱咐晋王爷,“十弟,夜已深,如今悠芳不舒服也不宜乱动,不如今晚你们就歇在这儿,明日起早也是要祭祖,王嬷嬷,你留下来伺候晋王爷和晋王妃。”

吩咐完之后太子妃出去了,何太医出去开药,王嬷嬷带人去准备收拾,这儿屋子内只有乔瑾昊和严悠芳。

身侧伺候的是晋王府几个人,待外面关门声响起,严悠芳抬起头,颇为委屈的看着乔瑾昊,“王爷。”

脸色没有苍白,倒是还透着些润,怎么看都不像是动了胎气,严悠芳恨死了定王妃,“今日明明好好的,又是他们抢什么风头,偏偏在这时候说出来是什么意思,要是日子浅干脆留在定王府好了。”

“若不是你要拉着别人一起摔,定王爷也不会说。”乔瑾昊微皱了下眉头,“下回不要做这么愚蠢的事,你以为母后和太子妃看不出你是装的。”

严悠芳一下就给说的冒了泪,也有些急了,“当时那样的情形,我若不这么做该怎么办。”末了那眼神飞快的扫过乔瑾昊的腿,心中默默然,若是王爷能站起来,也能像定王爷那样护住定王妃。

乔瑾昊知道孩子无碍就放心了,看她泪涟涟的样子并没有要安慰的意思,“下次要装就该装的像一点,明天祭祖你别去了。”

严悠芳一怔,知道他这么说的缘由,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侍卫推着乔瑾昊到了屋外,黎明时,还有热闹的烟火在齐放,这宫里一年到头最热闹的也就是这时候了,乔瑾昊抬头看了一眼烟火,和身后的侍卫说,“定王爷和定王妃的感情一定很不错。”

“王爷很快能站起来了。”冷冰冰的声音里多少透出一抹关切,乔靖昊有些厌恶的低下头看自己的双腿,站起来又能如何,这么多年了,早就不如正常人那般。

“大姐姐就是太自信了。”半响,乔瑾昊轻笑,“咱们的父皇,私情之前可还有大义,做事情可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侍卫陪在他身后,乔瑾昊也不进屋,就在屋檐下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那天际渐渐露了白,天灰蒙蒙的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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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入宫祭祖,谢满月要把遇哥儿也带上,本来早早就该计入族谱的,但是他在毫安出生,弥月又是在毫安,所以宫中这边选了大年初一祭祖这天上碟。

谢满月不说,宫里这边皇后也没让人说出去定王妃有孕的事,只是祭祖时并没有让她跪拜,她站在后头,而晋王妃则是还在屋里休息,动了胎气的人可不得在外随意走动。

乔瑾瑜抱着儿子进了祖祠,快一岁的遇哥儿前几日刚刚开口喊了娘,这会儿喊得利索了,在祖祠里还算安静,出来之后就到处要找谢满月,乔瑾瑜把他抱到后面,遇哥儿看到谢满月之后就要留在她身旁,哪里都不肯去。

祭祖结束后谢满月带着他前去太后娘娘那儿拜年,小家伙也不认生,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绝,也不知道像了谁,也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一招,在太后娘娘怀里呆了一会儿,还会抬手摸摸她的脸,哄孩子似的咿咿呀呀说着话。

太后难得高兴,赏了他一串儿南贡的佛珠,他要太后给他戴上,咧嘴嘿嘿笑着。

一旁的老嬷嬷看着,知道太后娘娘心里头对定王世子是喜欢的,命人又上了一些孩子喜欢吃的点心。

“既然身子重,这段日子就不必时常入宫请安了。”太后看了一眼谢满月,语气是漫不经心,“虽说是喜事,也不用大肆往外头传,自己安心养着。”

“是。”谢满月点点头。

“行了,去皇后那儿坐坐,早些回去。”太后摆了摆手,方妈妈上前把遇哥儿抱起来,跟着谢满月出了屋子。

......

从永福宫拜年后又去了恭妃娘娘那儿,乔瑾瑜和谢满月陪恭妃用过了饭,相对于太后和皇后的态度,恭妃对她有喜这事儿更显得高兴。

“好孩子,太后娘娘说的没有错,什么时候都可以入宫,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在家歇着。”恭妃拍了拍她的手,“母妃知道,这晋王府有了喜事皇上大赏了,你们这儿却动静不大,你们心里头会不舒服。”

“父皇也是为他们高兴,母妃您放心,我和瑾瑜不会为这事儿不舒服。”谢满月反过来安慰她,恭妃看着她,心里头是越看越喜欢,真是个贴心又知进退的好孩子。

“你啊,母妃知道你们心里头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过去的你们不能总揪着不放,太后娘娘和皇后待瑾瑜也是好的,老娘娘她一把年纪,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坏宫里的规矩,抹了皇家的名声。”恭妃抬手摸了摸谢满月的头,“大公主的事是她有错,所以老娘娘没有拦着,可这余下的事,你和瑾瑜都别去想。”

谢满月愣了愣,心里头涌起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就好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唯独要让王爷被蒙在鼓里,一知半解之下还不许他继续往下查,明明看着是有隐情的。

谢满月闷了一会儿,“可这对相公公平么。”也不只是他,还有方家,宋家,其实说起来,被毒死的岚妃也是个受害者。

恭妃定定的看了谢满月一会儿,笑了,“傻孩子,这天底下你哪里能说得清楚公平二字。”

在恭妃眼里这就是两个耿直的孩子,“高嫁低娶,为什么要论门当户对,为什么中意的就不能在一起,这可公平?数个春秋,寒窗苦读,堪堪过了应试,一腔热血都只能耗费在了六七品的官职之上,半辈子过去还不如世家子弟,同样优秀的,他们却已经早登高位,这可公平?这世上啊,公平二字不是这么算的。”

谢满月不能苟同,“这些不是公平不公平,这些是生来就给的,所谓公平与否,是无端要受非议,承受一些本该不是他要承受的东西,明知事出有因却不能明了,这才是不公。”

“那你觉得母妃该不该觉得不公。”恭妃叹了一声,“我曾为皇上怀过两个孩子,不过我没有她们幸运,能生下来,更没有贤妃和淑妃她们那样的本事,能把孩子养大,孩子,有些事,你不能跳出了去想是否公允,你得身在其中。”

这下谢满月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这话了,恭妃再度拍了拍她的手,“如今你们有的,将来会惠泽子孙,太子待瑾瑜的重用你是看得出来,这人啊,得半清醒,半糊涂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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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年初六就是遇哥儿的抓周礼,这还是定王府除了大婚那天后第二次这么热闹了,清早谢侯府那儿的人先到的,四婶赶早过来帮她忙,这边住屋内,谢远弘正得意的和谢满月说着年前书院里的考试结果。

谢初涟走了进来,笑着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你怎么见谁都要自夸一番,这不是还有比你好的。”

谢远弘不服气,“姐姐你怎么劲夸别人,林家少爷给你什么好处了,他都是快参加应试的人了能比我差么。”

谢初涟微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脸红什么。”情窦未开的谢远弘半点都不能理解姐姐脸红的缘由,走过来看刚刚换好衣服的遇哥儿,咧嘴笑着又忍不住自夸,“遇哥儿,你以后可要向舅舅学习,将来去了宫中,打垮他们。”

遇哥儿十分合作的抬手给了他一葫芦的巴掌,谢初涟在后面忍俊不禁。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人越来越多了,前厅外已经摆好了桌子,零零碎碎的放了不少抓周用的东西,为了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大红色的都很明艳。

除了二公主和赵王爷之外,兄弟姐妹几个该到的都到了,等乔瑾瑜抱着遇哥儿出来,小家伙看了一圈,见到前面站着一群孩子,不理桌子上的东西了,要下地和他们玩。

大伙儿看着都笑了,哄了半天遇哥儿才肯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不管旁边妈妈说什么好话,心不在焉的拿起这么又放下,拿起那个又放下。

抓周本就是图吉利的,桌子上不管拿什么都有一番好话,坐了有一炷香的时辰后遇哥儿才爬到一端抓起了一把桃木剑,赵王妃站的近,笑道,“看来是要子承父业了。”

遇哥儿挥了挥手中的桃木剑扭头看谢满月,唯有她知道儿子为什么选这个,接连三天乔瑾瑜都是拿桃木剑哄他的,拿了就给吃的。一岁的孩子哪里懂得学武还是学文,他就是下意识的问她要吃的。

......

抓周后宴客厅那儿开席,请的都是自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饭,下午就都各自回去了,只是到了傍晚,晋王府那儿忽然传来一个消息,晋王妃回到晋王府后腹痛难忍,腹泻到脱水,胎气大动。

不论事情原委,谢满月这儿赶紧派了人过去看,又不放心,命人把今日宴席时吃的菜,喝的茶检查一遍,确认这问题不是出在今日府上的菜上。

很快晋王府那儿就有消息了,只不过是把谢满月派过去的人赶出来了,霜降把来龙去脉一些,谢满月的脸色微沉,“什么叫做不受狼心好意。”

“说是吃了今日宴席的菜才会如此。”霜降只进了晋王府的大门而已,在前院被赶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正巧是遇到了宫里来的太医,后来是和赵王府早一步派来的人打了照面才打听清楚事情,“晋王妃回到晋王府没多久就腹痛了,上吐下泻好几回,动了胎气。”

“厨房那里还没有收拾过,今日晋王妃和赵王妃她们同桌,派人去她们府上问问可有哪里不适,再把厨房里那桌的菜留着,压着冰别坏掉。”谢满月哼笑,上吐下泻就是她的问题了,凡事得讲求证据。

......

并没有过去很久,刑部那里还真来了人,谢满月没有出面,让李江做主,带着刑部的人去厨房里把晋王妃吃过的那桌的菜全部打包拿去了刑部,包括饮用的茶,吃过的糕点,一样都没放过。

入夜乔瑾瑜从宫中回来,又亲自去了一趟刑部。

第二天结果就有了,从定王府的带走的那些吃食并没有问题,别说下毒,就是食物之间的相冲都没有,谢满月这厢在乔瑾瑜的陪同之下,亲自去了一趟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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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妃的确是吐的不轻,不过隔了一天,人看起来就似是消瘦了许多,外屋中有两个宫里派来的太医,昨天下午回了晋王府后上吐下泻三四回,到了夜半时喝了药才逐渐减轻,谢满月这一趟过来带了些药,进门没有看晋王妃,首先就是问那两个太医,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何太医这是第二回给晋王妃看诊了,“应是吃了寒食引起的不适。”

谢满月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要劳烦两位太医了,若是积了寒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在太医这儿问完了之后谢满月才进内屋,严悠芳躺在床上显得很虚,脸色苍白,看到她进来又有些怒,“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谢满月在准备好的墩子上坐下,“还得和你说说刑部哪里的结果,以免你总是觉得有人要害你,这么妄想可真不太好。”

严悠芳瞪眼看她,“谁妄想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吃了定王府的宴席才会如此,昨天刑部把宴席上的菜都带走了,今早刑部的人应该早早告知了晋王府。”

“那又如何。”严悠芳哼了声,“你把东西交给刑部时难道不用动手脚?”

“那你就拿点真凭实据出来。”谢满月很快接上她的话,语气很淡,“太医说你是吃了寒食,宴席中可没有这些,你不如自己多上点心好好想想到底为什么会碰这些东西。”

“真凭实据?你要把证据都毁了我怎么查得到。”

谢满月笑了,“也对,那你可更得小心点了。”

严悠芳气甚,“你!”

“也别动气,太医交代的话可别不放在心上。”谢满月起身又笑着添了一句,“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严悠芳怒瞪着她出去的背影,等人走了,呵斥一旁的丫鬟,“不是说了定王府的人来了都不许进,怎么让她进来的!”

丫鬟神情闪了闪,能把定王府的下人拦住,哪里能拦定王爷和定王妃,“是王爷做的主。”

严悠芳语塞,一动气又觉得头晕晕的,昨夜到现在没吃什么,还临着害喜,心里头一顿的委屈,泪水就冒了出来,“怎么没有一件事顺心的。”

......

又隔了好几日之后谢满月这儿知道了晋王妃上吐下泻的缘故,出门前来定王府之前在在自己府上吃错了东西,这事儿和定王府没关系自然也没有有人要害晋王妃这一说,只不过很长一段日子,晋王妃进出门都小心翼翼的。

谢满月没有再理会这事儿,上半年谢侯府诸多喜事,一月底四弟外任,二月初三哥成亲,二月底的时候二哥外任回来了,四月的时候谢初幽出嫁,谢家之中四妹的婚事定下了,接下来的就是五妹,这段日子里,谢满月没少往谢侯府跑。

到了七月的时候五妹的婚事定下来,谢满月都已经是八个月的身孕,还到谢侯府陪着谢老夫人一块儿参谋五妹和林家的婚事,末了还要入宫陪陪恭妃,半点没有即将临盆的样子。

七月宫中赏荷,恭妃因为前段日子偶感风寒病了一场,如今还在养身子没去参加宴会,谢满月额外入宫陪她,带着蹒跚走路的儿子,三个人在小花园的阁楼里聊天。

倒是恭妃替她捏了一把汗,“你这么沉的身子就不要入宫来陪我了。”

谢满月笑道,“呆在王府里也无聊嘛,不如进宫来陪陪您,再说了,马车出门就这点路不碍事。”

“你这孩子。”恭妃无奈,“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你也是,晋王妃也是,她这么重的身子今日还入宫来赏荷。”

谢满月给遇哥儿喂了一口奶糕,“好像没半月就到日子了。”

“是啊。”恭妃嗔了她一眼,“你也不用高兴,明天开始不用入宫来了,好好在家歇着。”

“母妃,我走不走得动心里清楚,绝不逞强,您放心吧,再者太医也说了,如今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谢满月话音刚落遇哥儿就冲着她的肚子喊了一声妹妹。

恭妃摸了摸他的头,“乖,长大了你来保护弟弟妹妹。”

还不甚清楚这是什么含义,遇哥儿很干脆的就答应下来了,“好。”

逗的恭妃哈哈大笑。

......

她们在阁楼里坐了一会儿,那边皇后派了人过来,请恭妃和定王妃一起过去坐坐,这已经是第二回派人过来了,还派了打伞抬轿子的人,再不去还得让人觉得这架子端的太大。

于是恭妃带着谢满月去了御花园,那儿大池塘中荷花盛开,相邻隔着的几个池塘都开的很好,宫人把她们带到了赏花的小楼前,后头遮阳的地方皇后和贤妃她们都在。

谢满月请了个安就去了隔壁的小楼,赵王妃也在,起身扶了她一把,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去请了恭妃,我能不来么。”谢满月也不想来,这儿开敞的地方赏花是不错,可对她来说显得过热了些,要是屋里冰盆子放多了又会寒。

赵王妃笑了,“不用很久,这都快散了。”

谢满月朝着四处看了看,赵王妃在一旁替她解答了疑惑,“刚刚去了阁楼里休息,耐不住热。”

赵王妃话音刚落,那边小楼门口晋王妃就出现了,她在阁楼里休息了一会儿好了些又回来了,后头恒王妃给她挪了位置,她坐的还是这屋里清凉些的地方。

晋王妃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了谢满月,没什么好脸色,她这整个孕期都怀的辛苦,相对而言对定王妃就生不出什么好情绪来。

情绪不好语气也不好,严悠芳看她坐的外沿也不忌讳,哼声道,“这么重的身子定王妃还要时常入宫陪恭妃娘娘,孝心可不一般。”

谢满月笑得从容,“晋王妃不也时常入宫陪皇后娘娘,说起来你的身子可比我重,要受你这么一句夸我可不敢当。”

要不是太医嘱咐她不能总是躺着,得适当走走出来透透气,严悠芳这日防夜防的肯定不会外出,哼了声转头过去没有在说话。

谢满月倒是不在意,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闷热了就要离开小楼去和皇后娘娘道别出宫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坐在恒王妃旁边的晋王妃忽然脸色一变,腹痛难忍。


☆、第120章 满月生女


恒王妃只扶了晋王妃一下,后者坐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身下一股热流淌下来,吓的晋王妃面色苍白。

赵王妃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当即就命人把晋王妃抬起来,又命人赶紧去通禀皇后娘娘,小楼里乱成了一团。

晋王妃的痛喊和害怕声,还有进进出出的人,霜降赶紧把自家王妃扶到了一侧,免得人多引起冲撞。

很快那边小楼中皇后娘娘带人赶了过来,看到半躺着的晋王妃还有流了一地的羊水,下令把人抬去最近的阁楼里,烧水叫稳婆,还要备上生产用的东西,所有闲杂人等全部都遣散离开了御花园。

恭妃带着谢满月去了另一边,很快赵王妃她们也过来了,外头天热,一群人也不能都在阁楼外等着,就近的这儿是一个小偏厅,晋王妃要生了,好歹也等着她生下孩子她们再离宫。

恭妃摸着谢满月的手有些凉,关切道,“是不是受了惊吓,等晋王妃顺利生下孩子你也早早回去。”

谢满月点点头,屋外那儿时不时有宫女说话的声音,窗户那儿看过去就是阁楼,进进出出的宫女,还有匆匆赶到的两个接生嬷嬷,晋王妃的痛喊声还偶有传出。

耳旁还有恒王妃和别人的低语,她就坐在晋王妃旁边,所以对这突发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还有半个月,刚刚看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还有半个月的日子,谁不是呆在家里的。”比恒王妃更轻的声音,压低着,“也有提前一月早产的,谁说得准。”

恒王妃动了动嘴,“说的也是,如今只求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

......

这边厅堂内一直到了下午,阁楼那儿依旧是进进出出的繁忙,晋王妃的日子一下提前了半个月,又是羊水先下,抬上床一个时辰后才有生的动静,此时晋王妃已经虚了力气,声音都低了许多。

阁楼外是随后赶到的晋王爷,顶着下午的日头神情凝重,恒王爷陪在他身旁,后头两个侍卫打着伞。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都临近傍晚了,厅堂这儿安静了许久后又纷纷有人说话,担心晋王妃不好,也有祈祷的,恭妃捏着一串佛珠也是想着能顺利生下孩子,谢满月朝窗户那儿看了好几眼,傍晚阳光的余晖安安静静的洒落着,无风的天,边际染着一抹晚霞,分外红艳。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受邀前来的女眷们早就已经出宫,厅堂这儿还送来了夜食,谢满月没什么胃口就喝了些清水。

外面已经天黑,厅堂里人等着也有些焦急了,恭妃转手拉住了谢满月,嘴里默默念着什么,良久,阁楼那儿终于有了动静。

哭声很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们这儿是听不见,只看到门开了接生的宫嬷嬷抱着孩子出来,比谢满月她们快一步的是刚刚从乾清宫过来的皇上,皇后见皇上来了,带着所有人出去,阁楼外一下又显得有几分拥扰。

谢满月并没有拥过去,她就站在偏厅门口这儿看,皇上显得很高兴,直接从宫嬷嬷手中接过了孩子,和在旁的晋王爷说着什么,紧张了半日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尽管谢满月并没有做什么,可跟着那样的氛围多少也觉得累,远远看着那儿的气氛还不错,谢满月和恭妃道别之后离开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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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这天谢满月没有跟着前去,傍晚乔瑾瑜回来和她说起了晋王府的事,热闹是一定的,宫中的赏赐也不少,生下孩子的那天还是皇上做主,直接把这世子之位定下来了,唯独一点,早了半月生下来的孩子身子骨有些虚,养了几天哭声还是猫一样。

最后响盆时若不是厅堂里安静,怕是孩子的哭声都听不分明,只是在场的谁会去说,都当没瞧见,除了恭喜还是恭喜。

谢满月动了动脚,有些酸痛,“东西送到了就成了。”

乔瑾瑜让她靠着,替她按了按腿,声音沉沉,“昨日下午见到你二哥了。”

谢满月眯了眯眼,“是不是消瘦了不少。”

乔瑾瑜点点头。

“这都半年了,二伯娘不嫌累呢,两个身家清白的姨娘是祖母选的,一开始她还挺满意的,如今又不中意了,见迟迟没有身孕,自己又挑了两个,最后还不是闹的二哥不顺心。”谢满月如今身子重,就算是有心帮二哥也插不上手。

若非谢满月,乔瑾瑜对谢侯府的事半点都不会上心,也正是因为知道媳妇心系着谢家,乔瑾瑜才会多说几句,“你二哥托人在寻宅子,似是想搬出去。”

谢满月睁开了眼,半响,似笑非笑,“好了,这下可有的热闹了。”

......

谢侯府怎么热闹谢满月是没什么精力去知晓了,到了八月她开始睡不安稳,夜里时常噩梦,到了临盆的前几日还是如此。

八月二十六这天一早,谢满月折腾的半宿没睡,才刚刚休息没多久就被一阵一阵的疼给催醒了,一旁谷雨见此赶紧出去请人,方妈妈进屋看了一下,“王妃先吃些东西,不然到时可没力气生。”

何妈这儿当即命人去宫门口守着等王爷,该准备的东西早早的都准备妥当,屋子内谢满月喝了一口鸡汤,觉得腻了,又吃了半碗甜面,疼得厉害时根本咽不下去,由霜降和谷雨搀扶着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一个时辰过去谢满月的疼痛加剧,站不住了,只能坐在那儿休息,何妈又送了些吃的进来,趁着镇痛的空隙,谢满月吃了几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挨不住羊水破了,谢满月躺了下来,此时一阵阵的疼才开始无限来袭,屋外早朝归来的乔瑾瑜抱着儿子等着,屋子内方妈妈和还有一个稳婆看了看谢满月的情况,“王妃,瞧着这个头比世子小,您可把这力气给收住了。”

说是这么说,谢满月还是疼到了傍晚才把孩子生下来。

连日来夜不能寐睡不安稳,又这么折腾了半日,谢满月这回精神可没有生遇哥儿的时候好,只看了孩子一眼都没仔细听是男是女就眯上眼睡过去了,等她醒来屋子里已经收拾妥当,只点了幽暗的灯,是后半夜的时辰。

一旁霜降伺候着,见她醒了,扶着起来给她喂了半碗米酒,“小姐您饿不饿,厨房那儿给您热着清汤。”

谢满月点点头,“王爷和世子呢。”

“没您哄着世子不肯睡,王爷陪着他呢在偏房睡。”霜降出去让谷雨跑一趟厨房,笑着替她在后背加了个枕头,“小郡主有奶娘顾着,睡的很好。”

是女儿啊,谢满月这才想起昏睡过去前方妈妈说的话。

谷雨拎着食盒进来,从里面端出来一碗鸡汤,都是滤了油的闻起来并不油腻,谢满月没喝几口门口那儿就有了动静,乔瑾瑜披着外套走了进来。

乔瑾瑜接过谷雨手中的碗坐到床边,两个丫头识相的出去外屋守着,谢满月抿了一口汤,“怎么不睡了。”

“听到外头有动静。”夜半醒来,乔瑾瑜的声音低哑的很,“知道你醒了过来看看。”

谢满月往他身上靠了靠,“有没有去看过孩子。”

乔瑾瑜认真的看着她的脸,“看了,和你很像。”

“还真是这一个月来睡的第一个好觉,生下她就轻松了。”谢满月微嘟了嘟嘴,“看这脾气恐怕也不是安静的性子。”

乔瑾瑜没忍住笑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娘,还置这份气了,谢满月扭头瞪他,乔瑾瑜一本正经的开解她,“脾气也不用太好,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这还差不多。”谢满月嘀咕了声,喝完了汤后又开始犯困了,靠在乔瑾瑜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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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的洗三宴操办的不大,来的客人依旧是不少,谢侯府本就是大家族,寻常都不出门的谢老夫人特地来了一趟,齐家上下老小自然都跟着一块儿来了,宫中的赏赐提前一天就送到了定王府,后院主屋内,谢满月靠在床上,一旁坐着祖母和大伯娘。

“凑成了一个好,儿女成双。”谢老夫人刚刚瞧见过曾外孙女,爹娘的模样都不差,孩子也生的好看,“眉宇间和遇哥儿还有些像。”

谢大夫人笑了,“要不怎么说是兄妹呢。”

二伯娘没有来,估摸着又病了,祖母没有说起来谢满月也就没问。

在她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外头是要添盆了,谢老夫人起身,笑呵呵道,“我们也去添一些,给孩子图个吉利。”

谢大夫人扶着她出去,屋子里并没有安静多久,很快马茹嫣过来看她了。

也是生了孩子当了娘的人,这脾气还是丝毫没减,一进门就急着和谢满月分享八卦,末了得意洋洋,“你在毫安那一年多的日子里,事情发生的可多了。”

“那你今日前来是要和我说还是吊我胃口?”谢满月笑着打趣她,反被她瞪了一眼,“你好好的问不行?”

马茹嫣素来是消息灵通的一个,以前宫中的事她都比她们要早知道一步,如今嫁了人知道的更多了,偏偏这么多认识的人中没人能像谢满月那样可以让她说得这么畅快的,“你刚回来没多久就有身孕了,我可忍了不少时候。”

听了半个时辰的八卦,谢满月也着实是佩服她,笑着揶揄,“这宫里宫外还能有你不知道的么?”

“有啊。”马茹嫣眨了眨眼,“多着呢,包括你那嫁人的三妹,镇西侯府的事。”

谢满月一怔,“三妹嫁人不过几月,我听闻侯夫人待她挺不错的。”

“好什么啊。”马茹嫣直脾气,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看谢满月面无异色这才又继续往下说,“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谢满月笑了,“你什么时候说事儿喜欢遮遮掩掩了。”

“这不是怕你听了不舒服。”马茹嫣嘿嘿一笑,“也不是别人。”

“有什么好不舒服的。”谢满月摆手,“你说说。”

马茹嫣瞧了她好几眼,半响逗的谢满月失笑了才有些放心,语气也轻缓了不少,“我也不是故意要说你三妹的事,就是近日镇西侯府里也不太平,那家子人可比谢侯府多了,满府邸上下都是人,你想啊,这么多庶子女,光是身边伺候的人就得添多少。”

“这些事三妹出嫁前早就知道了。”家大人多,事情也就多了,祖母当初也是担心三妹处理不来这些绕弯子的事。

“那你可不知道几房人都在明争暗斗吧。”马茹嫣压低了声音,“这镇西侯府的老夫人啊,不知道犯了什么浑,要长子把爵位给小儿子,还嫌弃上长房生出来的曾孙,说不干净,谁知是着了什么魔。”

谢满月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就你不知道,谢老夫人肯定清楚。”马茹嫣指了指她的肚子,“就前几月的事,你这么重的身子谁能告诉你。”

对于镇西侯府的事,三妹出嫁后谢满月就没怎么注意了,再者传到谢侯府的也都是好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和三妹又有什么关系。”

马茹嫣摇摇头,“闹成这样她能过的如意?”

......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马茹嫣的贴身丫鬟过来催促她才回去,谢满月听着总觉得有些玄,下午宴席散了之后让何妈去了一趟谢侯府打听事情原委。

而这厢,刚刚在定王府参加过洗三回去的晋王妃,到了晋王府之后却得知了小世子高烧不退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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墩哥儿出生的时候就显得羸弱,找了最好的奶娘,又时刻有太医顾着,弥月宴之后情况好转了很多,只是才好转了几日而已,这就又出了状况。

严悠芳心疼的把儿子抱在怀里,问一旁的妈妈,“王爷人呢。”

“已经派人去通禀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早上还好好的。”严悠芳摸了摸儿子的头,“乖不哭,娘在。”

伺候着的妈妈重新拿了毛巾小心的换上,轻声轻语,“小姐,您可还记得世子刚出生那几日找人给推算的命。”

刚说完严悠芳的脸色就暗沉了下来,“胡说八道也能信。”给了上百两的银子居然说自己儿子活不过长久。

“那您可记得那人说,小世子不是命定如此,是受克。”

严悠芳拍着儿子的手一顿,神情闪了闪,妈妈赶紧着又添了一句,“起初是不信,如今看着,小世子可受了不少苦。”

怀里的儿子睡着了,严悠芳神情一凛,“此话怎讲。”

妈妈细心的让奶娘过来把小世子抱过去休息,靠着严悠芳轻声道,“您看我说的是不是这样......”

严悠芳的脸色从惊诧转变为暗沉,继而是瞧不出任何的情绪,宋妈妈叹了声,“可不就是这理儿。”

转头看了躺在摇篮里的儿子,严悠芳深吸了一口气,“去,再去找找那个神算子。”


☆、第121章 最毒妇人心


自从有了妹妹,遇哥儿别的字眼还咬不准,妹妹两个字倒是喊的十分利索,趴在床上,侧头看刚刚睡着了的敏姐儿,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冲着谢满月抗议,“睡着了。”

“妹妹要多睡一睡才会长大。”谢满月摸了摸她的头,遇哥儿仔细斟酌了一番,翻了个身躺在了妹妹身旁。

谢满月失笑,“你做什么。”

“睡睡,我也长大。”遇哥儿闭上眼睡的十分认真,片刻过去,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先看自己的手,继而转头看妹妹,疑惑,“怎么还没长大。”

谢满月被他给逗乐了,抱着他笑道,“哪有这么快,要一年两年你才能长这么点。”

看着谢满月给他做出的手势,遇哥儿苦恼的很,“太慢了。”

“慢点好。”谢满月搂着他轻轻道,“慢一点,娘才能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是怎么长大的,不用太快长大。”

遇哥儿懵懵懂懂趴在谢满月的怀里,半响,重重的嗯了声。

躺了一会儿遇哥儿也睡着了,何妈走了进来,说是宫里赏赐了一些东西,谢满月接过收拾完的礼单,看到后头神情一顿,“这平安符是谁送过来的。”

礼单上添着四个锦盒,锦盒内放着的都是平安符,何妈想了想,“皇后娘娘和恭妃娘娘。”

谢满月点了点头,“如今不缺这些,放着罢。”

何妈退身出去,方妈妈进来把遇哥儿抱回了厢房,此时已是傍晚的时辰,暗了半个时辰的天忽然狂风起,一会儿的功夫豆大的雨水倾斜而下,空气里凉快了许多。

......

九月二十六这天是敏姐儿的弥月宴,来了不少客人,谢满月抱着孩子出去,小家伙不甚合作,一路都是睡着的,安安静静的躺在奶娘怀里,挂红包和吉祥锁的时候都没动静,赵王妃看着是喜欢,“两兄弟也嚷着要妹妹,你没瞧见阿泽那小子盯着敏姐儿的样。”

有儿有女才算是齐全,赵王妃得了两个儿子,心心念念着就想要有个闺女。

厅堂这儿恒王妃她们都在,也是敏姐儿长的讨喜,恒王妃接过抱了一会儿,这时晋王妃到了厅堂里,瞧见恒王妃怀里的敏姐儿,脸上笑意也浓。

从身后丫鬟手中的锦盒里拿出一串长命锁,样子小巧玲珑,金镶玉的正面上还雕刻着生肖图,瞧着惟妙惟肖。

“来,这是十婶婶送你的。”严悠芳小心的把长命锁给敏姐儿挂上,对着一侧谢满月她们笑道,“墩哥儿也有一块,这兄妹俩也没差多少日子,还能一块儿作伴呢。”

晋王妃是转性了,对定王府的小郡主这么客气?

兴许是当了娘的缘故,瞧着别人的孩子就想到了自己儿子,自然也就温和了。

赵王妃和恒王妃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在场的大伙看到了,也是这么想的。

敏姐儿被抱下去的时候晋王妃还夸了好几句,送的东西也不薄,比当初谢满月命人送去晋王府的要厚实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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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月宴结束之后奶娘把挂在敏姐儿身上的东西都摘了下来,这会儿她醒了,小手抓着金链子不肯松手,谢满月看了一眼,是晋王妃送的长命锁。

“王妃,既然小郡主喜欢,不如再让她拿一会儿。”别看才满月,力气倒是不小,小手拽着金链子,只要你上前一扯她就跟你对仗,小脸红扑扑的就是不肯放。

谢满月示意谷雨去取另外一个祖母送来的长命锁,“把这个换下,她喜欢的话戴这个。”

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哄的敏姐儿放手了,奶娘把长命锁摘下来换了一个,晋王妃送的这个则是放进了锦盒中。

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摇篮里,谢满月坐着看账,快到傍晚的时候,敏姐儿忽然大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

谢满月把孩子抱起来哄都没用,捂了捂额头也没有发热的迹象,谢满月伸手在敏姐儿的衣襟里摸了摸,没有出汗。

奶娘把孩子抱过去喂奶,不过才凑近去敏姐儿就不肯喝,何妈赶紧派人去了一趟林家,请大夫过来看。

......

林子迁到的时候敏姐儿都哭哑了,呜呜着在谢满月的怀里通红着小脸蛋可怜极了,林子迁给她把了脉,“上火了。”

谢满月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有些疑惑,“怎么会上火,奶娘的吃食都是按例来的。”

林子迁也替奶娘把了脉,并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状况。”

“傍晚睡着忽然大哭的,怎么哄都哄不好。”谢满月心疼的很,抬手替她擦眼泪,敏姐儿哭累了,在她怀里啜泣着。

“有没有碰过什么。”林子迁见敏姐儿身上都没起什么红点疹子,不免也有些疑惑,不过才一个月大的孩子鲜少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谢满月拍着孩子的手一顿,下意识的看向了敏姐儿紧握着的两只小手,“下午的时候她抓过金链子。”

奶娘抱过孩子,林子迁小心的掰开她紧握着的小拳头,只听见哇的一声,敏姐儿又大哭了起来,挥舞着不肯让他碰,林子迁快一步把她的小手摊开,手心里一片红肿直接把谢满月看愣了。

红色似小水泡一样密布在小手心里,因为拳头握的太紧还有挤破相黏的,其中三道深的指甲印掐进了肉里面,林子迁掰开另外一只手也是如此。

谢满月沉住气,“去把郡主刚刚抓过的长命锁拿来。”

因为伤口暴露在了空气里,敏姐儿哭的越发可怜,林子迁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轻洒了一些在水泡上,用纱布裹住那些水泡不让她握紧了再掐破,兴许是药粉起效了,敏姐儿的哭声小了下来,小声的啜泣着。

谷雨取来了锦盒,林子迁拿起白布细细的擦了擦长命锁的金链子,本来看起来十分干净的金链子经由林子迁这么一擦,白布上出现了一道浅褐色的痕迹。

而林子迁把敏姐儿现在戴的长命锁拿下来擦的时候却没有这样的痕迹,干干净净。

谢满月眼神一沉,压着怒意问林子迁,“林大哥,是不是这金链子有什么问题,戴上之前也经由过大人的手。”

“是敏症。”林子迁当了几年的太医,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清楚的很,倘若不是和谢侯府是故交,在谢满月面前他也不会说的这么直白,“像是沾到了黄婵汁粉,也可能是万年青。”

这两样东西,误食都是要中毒的,汁液沾染到了皮肤上会起红疹,林子迁看着像黄婵汁的可能性大一些,“沾的不多,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尤其容易过敏,再者总是捏着拳头,发了汗更是渗入,涂些药就没事了。”

“多谢林大哥。”谢满月送他出去,“还请林大哥把东西带回去验个确数。”

......

送走了林子迁,外头已经天黑,敏姐儿含着泪睡着了,谢满月坐在那儿,面前是晋王妃送的长命锁。

金光闪闪的链条谁都看不出哪里异样,晋王妃经手过,恒王妃也碰过,回了屋子后奶娘取下来放进锦盒里的,没人出问题,也就没人怀疑过这长命锁有问题。

谢满月转头看纱布包裹双手的女儿,深吸了一口气,“距离秋宴还有几日。”

谷雨在一旁提醒,“王妃,还有四日就是秋宴了。”

谢满月抬手轻轻摸了摸敏姐儿的头发,“把东西收起来。”

————————————————

十月初,宫中秋宴,晋王妃带着晋王府的小世子第一次入宫。

快三个月的墩哥儿近几日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还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晋王妃抱着他又去给皇上请安,一圈下来,回到御花园的时候墩哥儿已经睡着了。

把孩子交给贴身的丫鬟照顾,严悠芳也是好不容易有空闲,出了阁楼去一旁的亭子里和恒王妃聊天,不多时,丫鬟匆匆前来,说是墩哥儿身上的长命锁不见了。

严悠芳脸色微变,匆匆赶回阁楼,恒王妃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也跟着过来。

阁楼内墩哥儿正哭闹着,他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戴在身上的长命锁却不见了。

“入宫的时候不是还在,掉哪里了还不快去找!”入宫的时候就是怕东西会掉才挂在里面的衣服里,怎么这样也会不见。

恒王妃见她着急,安慰道,“就是一个长命锁,你别急,左右只去了皇后娘娘那儿和皇上那儿请安,会找到的。”

“那可不是一般的长命锁。”严悠芳脱口而出喊了一句,末了才意识到不对,颇为生硬的添道,“那是我额外替孩子求来的,保佑他身体安康。”

她话音刚落,阁楼门口这边谢满月和太子妃她们一同出现,听闻晋王世子的长命锁不见了,谢满月当即吩咐身后的霜降去恭妃娘娘那边把敏姐儿身上的长命锁拿来,“晋王妃当时不是说了么,这个长命锁是你一起求的,敏姐儿那个拿来戴也是一样,你不用急。”

严悠芳反应过来摇头拒绝,“这是送给敏姐儿的了,哪能再要回来,他们找找就是了,能找到的。”

谢满月看了一眼墩哥儿,“备着也好,我看这阵子墩哥儿的身子是好了许多,你何必做这份客气呢。”

严悠芳呵呵笑了笑,眼底里还是焦急弄丢的长命锁。没多久,霜降回来了。

霜降手里是只用锦袋装着的长命锁,谢满月从霜降手中拿过长命锁走到晋王妃面前,笑道,“找了这么久怕是难寻了,你看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不如先给他戴上。”

说着,谢满月直接走向大哭不止的墩哥儿。

就在她抬手要把长命锁给墩哥儿戴上的时候晋王妃忽然冲了过来,从谢满月手中夺过了长命锁失声道,“不行!”

因为她大力一拉谢满月惯性的退了一步,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继而疑惑的看着严悠芳,“九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严悠芳眼底闪过一抹仓惶,捏紧着手里的长命锁,“没什么,既然是敏姐儿的东西留给她就好。”

“可是孩子都哭成这样了,如今还分什么你我的,不都是一块儿求的。”谢满月担忧看了墩哥儿,这时太子妃也开口了,“是啊,你看孩子哭成这样,给孩子带上吧。”

严悠芳捏着金链子抿嘴不吭声,半响抬头看谢满月,语气怀疑,“谁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谢满月气笑了,“晋王妃,我好心拿长命锁来给你,这还是当初你送给敏姐儿亲手挂的,怎么转口就说我没安好心,怎么,你这么紧张莫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太子妃她们都看着呢,谢满月的声音不轻不重在屋子的响起,众人的神情各有不同。

严悠芳斥声,“胡说八道,长命锁怎么会有问题!”眼神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反而责备谢满月,“要是有问题也是你故意加害的,要不然你这么热心做什么,是非要把东西给我儿戴!”

谢满月笑着,这才是晋王妃该有的样子,她怎么可能转了性对她的孩子有善意,不是温婉的脾气就不要相当温婉的人,“进门才知道你丢了长命锁,十弟妹,怎么听着你送敏姐儿的长命锁是有问题,否则你怎么不敢给墩哥儿戴。”

严悠芳脑子转的极其快,心中很快有了主意,反口厉声呵斥,“我看是你居心不良才对,莫不是你在长命锁里动了手脚,来人啊,去请太医过来。”

说罢了后严悠芳神情里还有笃定,仿佛是把谢满月想要使坏的这点小心机看得一清二楚,又似十分清楚这长命锁有什么问题,保管能揪着谢满月的不是。

谢满月好整以暇看着,等着太医过来,等着检查过长命锁,看晋王妃眼底闪过的不置信,谢满月从太医那里拿过长命锁捏在手中轻笑,“到底是谁不识好人心,晋王妃你这么疑神疑鬼真的不是因为自己亏心事做多了的缘故么。”

说罢,谢满月直接出了阁楼。

墩哥儿还大哭不止,屋子里尴尬又寂静,太子妃开口打圆场,“九弟妹也是好意,悠芳只是太紧张孩子了。”

太子妃话音刚落阁楼外一个丫鬟跑进来,手里拿着找回来的长命锁,气喘吁吁,“王妃,找到了。”

严悠芳赶紧夺过,仔细看过之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没有错,就是这个。”说着一面给墩哥儿戴上了,继而抱着儿子在怀里哄着,恍若那长命锁有魔咒似的,只要戴上就一定会没事。

赵王妃看不下去了,“我去看看定王妃。”

......

这边亭子内,谷雨把从晋王妃长命锁里拿出来的黄布条交给谢满月,“王妃,那长命锁里果真也有东西。”

谢满月哼笑,“自然是有。”

“从咱们这里面拿出来的黄布已经换进去了,王妃,这是一起求的,两个长命锁会不会有关系。”谷雨在谢满月身边跟久了想事情也深远多了,她就觉得那个晋王妃不是好人。

有没有关系查查不就知道了,谢满月起身朝着恭妃所在的阁楼走去,带上两个孩子即刻离开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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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纸符铺子内,钟继临看着两张临摹过的黄纸,良久,轻啧了声。

谢满月坐在他对面,“看出什么头绪没。”

钟继临又啧了声,“谁写出来这么缺德的符。”

谢满月没吱声,钟继临饶有兴致的指给她看,“你看啊,这张就是主,那这张就是次了。”钟继临先指了指墩哥儿长命锁里取出来的,又指了指谢满月这个,“这主次的关系就是次为主而活,换言之,看求的是什么,比如说健康,戴了这张的身体会越来越好,戴了那张的就会越来越差。”

“会不会死。”

“那说不准,符纸就是这意思,一方好一方坏,好的那方也都是汲取了别人的,所以我才说缺德,不过有没有效就难说了。”钟继临自己也是弄这些把戏的人,几斤几两能做出什么样的事他还是清楚的,“丫头,我说这东西你怎么来的。”

谢满月看着两张黄纸,声音平淡无奇,“这东西藏在长命锁里,晋王妃把那次送给我女儿戴,晋王世子戴着主。”

钟继临一愣,半响高着声调喊,“丫头,你又着了什么麻烦事了!”

谢满月拿起那两张符纸扬了扬,似笑非笑,“现在是麻烦找上门,可不是我主动惹上去的,我把符纸对调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这丫头不是善茬,哪有受了欺负往肚子里咽的,“丫头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谢满月笑了,“我要是像她一样的话早就在那长命锁里下药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她就是做不出她那样的事,对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下手。

钟继临嘟囔,“知道那东西无用你何必换。”

谢满月轻点了点桌子上的东西,缓缓道,“她想做的,总得给她机会做完才是,否则我要怎如何知道呢。”


☆、第122章 你们都该死


不知是宫中秋宴那天大哭闹过的缘故还是其它,回府后的晋王世子开始生病,几个太医进进出出数趟,晋王妃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很多。

外人绝不会知道她为了怀上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努力,抱着大哭不止的儿子,严悠芳转头问伺候的人,“王爷人呢。”

“王妃您不记得了,前几天王爷他跟恒王爷一起去了蕲州。”一旁丫鬟小心的提醒她,“已经派人回去了。”

严悠芳把戴在墩哥儿身上的长命锁摘了下来,捏在手中,“派人去把张大师请过来。”

......

穿着一身道袍,留着两撇山羊胡,眼睛泛着精光,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像样。

这就是严悠芳口中的张大师,也是给她长命锁的人,此时被请到了晋王府内面对严悠芳,袖子一甩说话都带着文绉气,“晋王妃此番请老夫过来,所为何事。”

“张大师,您给我的那长命锁,一开始还有用,现在没用了,我儿这几日一直在生病,都不见好转,你不是说这东西能让我儿的身子越来越好,不再受克制。”严悠芳也是心急了,拿着长命锁一下把话都说完,张大师拿起长命锁看了看,半响,转了一下底中的开关,长命锁从中打开,露出了黄纸。

把黄纸拿起来一看,张大师脸色微变,“怎么是这个!”

严悠芳并不懂符纸的内容,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张大师放下符纸叹了一口气,“当时不是吩咐你了,主的给世子佩戴,次的被别人,你手上这个是次,不是主。”

“不可能!”严悠芳不相信,“送过去之前我亲自看的,不会有错。”

“难道我会看错。”张大师脸色一虎,“期间是不是没有取下来过。”

严悠芳对这样的神道人物有着敬畏心,仔细的想了想,“在宫中的时候不小心丢过,后来找到了。”

“那就是被人给换了。”张大师瞥了一眼黄纸,“既然知道把主次的对换,想必是对方早就看出来这其中的用处。”

严悠芳一怔,定王妃他们知道了?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画面,严悠芳想起了当时宫中定王妃的种种反应,她为什么一定要把小郡主的长命锁给墩哥儿。

她知道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故意要把长命锁还给她,“一定是她,是她把长命锁里的东西换了,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知道长命锁里有东西。”

想通透了其中,严悠芳的脸色一变再变,抓着椅子的手颤抖不已,“张大师,是不是东西换了我儿才会生病的。”

张大师皱着眉头,“如此一段日子必定是有影响,是不是从宫中回来就开始生病了。”

严悠芳忙点头,秋宴回来就这样了,一连几日生病,王爷还去了那么远的蕲州,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是了。”张大师说的煞有其事,“这也没有什么破解之法,如今摘下来以后就不会再有影响。”

“那。”严悠芳忙拦住他,“可还有别的办法,像,像长命锁一样。”

只是严悠芳刚说完那张大师的脸色就变了,他甚至是有些愠怒,“王妃,当初您问老夫的时候老夫可是与你言明过,这法子,也就只能用一次。”

严悠芳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哼笑,“张大师,既然已经做了一回,再做一次又有何妨。”

“请恕老夫不能帮忙。”张大师起身,朝着严悠芳一拱手,“倘若王妃是让世子安康,不如多做一些善事。”

厅堂之中严悠芳的脸色越加难看,“张大师这是何意。”

“老夫没有别的意思,这世间多因果报应,世子年幼,还请王妃您凡事三思。”话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再多说还有什么意思,张大师再度拱了拱手,“告辞。”

......

仿佛是怕后头会有人来追,张大师离开晋王府的速度很快,走出晋王府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脚步没有停,一直到了晋王府不远处的拐角,进了巷子又绕了好几圈后走进了一座不大的宅院,院子里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看到张大师回来,高兴的叫了一声师傅。

张大师无心说别的,催促他,“快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城。”

少年忙跟着他进屋,“师傅,您不是说接了一旦大生意,怎么这会儿要走啊,您不赚钱了?”

张大师利落的从架子上把箱子拿下来,零零碎碎的放进去,又从身上拿下钱袋子,分了一半的银子给少年收好,“钱什么时候不好赚,命要是没了那可就完了。”

“您不是说晋王府能赚一大笔。”少年帮着他抬东西,他们的家当并不多,就是琐碎了些,需要一样一样收起来。

张大师把招幡折起来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那是你师傅我当时不知道她要对付的人是谁,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里能搀和得进那些人之间的事。”

遇到晋王妃那是很意外的事,他算了一卦,这晋王府的小世子是个多灾多难的命,当时他算的,这多灾多难的缘故一来是身子本就不好,二来的确是受了克制。

那时他心想着,晋王妃派人过来也是要想怎么化解,无非是减轻一些业障,让小世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届时随他怎么说,晋王府这样的地方怎么都能赚一笔。

可这晋王妃的目的却不是如此,她要的是小世子不受克制,好似是很清楚是谁克的世子,给了他一大笔的银子,要求他想办法,要一损一荣。

张大师说着说着叹气连连,“咱们惹不起的,快收拾。”

打他知道晋王妃把这长命锁送给谁时张大师就开始后悔了,哪天揭发出来晋王妃把这事儿都怪他头上,那他这脑袋哪里够砍的,小命难保啊。

......

师徒俩收拾好了东西,张大师带着徒弟很快离开了院子,急匆匆的只带走了一些值钱的,等晋王府的人赶到,这院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晋王府中严悠芳得知人逃走了,气的甩杯子。

这么一动静又闹的墩哥儿大哭不已,严悠芳赶紧过去抱儿子,又是森冷着神情看那打开的长命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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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兆京冬日来的尤其早,十二月刚出头的时候,腊八还未到,寒潮过后的天开始下雪,十一月底那一阵寒潮不少人生了病,宫中皇上卧榻数日,也受了风寒。

腊八这日皇上的身子好了许多,正巧是碰上日子,皇后就让几位王爷入宫来,谢满月本来是不打算带敏姐儿入宫,还是皇上自己开的口要见见这个孩子,夫妻俩这才带着一并入宫。

见过皇上之后外头下着雪,大家坐在花厅内,几个孩子睡在隔壁的厢房,气氛显得很和乐。

过了一会儿谷雨走了进来,在谢满月耳畔说了几句。

谢满月对赵王妃她们笑了笑,“我等会儿回来。”

起身跟着谷雨到了偏房,敏姐儿睡着的小床上没人,其余的几个孩子还睡着,谢满月深吸了一口气,“谁带走的。”

后头没有人跟来,谷雨压低了声音,“说是恭妃娘娘宫里的人派来,想小郡主了,抱过去看看。”

谢满月没有听她继续往下说,“他们跟去了没。”

“跟了,您吩咐过的,有谁要带小郡主走他们随后就跟上了。”

谢满月眼神闪了闪,走出了厢房直接踏入了雪地里,朝着恭妃宫中走去,谷雨紧跟其后。

......

谢满月在过径的一个废弃小别苑里找到了带走敏姐儿的那个宫女,她不仅看到了那宫女,她还看到了被侍卫制住的几个人,就在池塘边上的旧阁楼中,怀里还抱着孩子。

不是晋王妃是谁。

严悠芳刚要扎破敏姐儿的手指取血,阁楼内就闯入了几个侍卫,刀子一斜她还扎到了自己的手。

任凭她怎么说这几个侍卫都不肯放开她们,冷着面,直到谢满月找过来。

谷雨冲过去从侍卫手中接过了敏姐儿,还睡着,并没有被吵醒,谢满月抬手把斗篷轻轻的遮了遮,继而转头看桌子上放着的碗,拿起那两张纸,从头看到尾,似笑非笑。

要不是见识到了,谢满月还真不知世上有这么多奇门异术,她抬头看严悠芳,“晋王妃好智慧,居然想到用这种办法。”

见她看到了这两张纸,严悠芳也没有否认什么,而是瞪着谢满月,“放开我,你凭什么拦着我。”

“你都三番两次要害人,我凭什么不能拦着你。”谢满月把纸交给谷雨收起来,“取血作法,亏你也想得出来,一招长命锁使的还不够么。”

说起长命锁严悠芳对谢满月就恨的很,“你好狠毒的心肠,竟然把里面的东西换了,害得我儿病了好一阵子。”

谢满月笑了,“说得好像你不狠毒,没想害我的孩子。”

“那你是处处克着我儿!”严悠芳这一声有些尖锐,谷雨抱着敏姐儿离开,几个侍卫守到了屋子外面,严悠芳见屋子里只有谢满月,更是肆无忌惮,“要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这样,我有了身孕你也有了身孕,每次见了你都没好事,就连生孩子你也克着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早产,墩哥儿的身子又怎么会不好。”

“笑话,这天底下和你同时有身孕的人这么多,难道所有人都克着你了,身子重不在家好好养着,偏要入宫的是谁,快临盆了还在宫中进进出出,丝毫不顾及的人又是谁,墩哥儿身子不好怪谁,这么大的孩子你还时常抱着他招摇过市的来宫中见皇上,见皇后,你当娘的什么心思,自己连累了孩子还要怪别人。”谢满月没看错人,晋王妃就是个一计不成再来一技的人,她怎么会善罢甘休。

“天底下这样的人是多,可就是敏姐儿克着墩儿,遇哥儿周岁我回去身子就不好,敏姐儿出生我儿就生病,定王妃,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安的是什么心,就这么不想让我们好过,我和王爷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受了多少苦,你为什么处处要针对我们,不让我们好...你!”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在屋子里响起,严悠芳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谢满月,“你敢打我。”说着抬手要回击,谢满月抓住她的右手,挥手又是一巴掌。

“打你如何。”谢满月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论身手她还抵不过一个晋王妃么。

“你!”严悠芳挪开捂着脸的手要打她,谢满月又是一巴掌,利落迅速。

“早就想打你了。”谢满月伸手一推,直接把她推坐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凛着神色,“怎么,觉得你身份高贵到我不敢打你了?”

仗着皇上袒护晋王爷,谢满月才不想把这件事先闹到皇上面前去解决,倒是还不是一句孩子没受伤就算了,她就是逮着机会要私下教训她。

“谢满月我跟你拼了。”严悠芳拿起桌子本来用来装血的碗朝着谢满月扔去。

谢满月侧身,碗摔在了地上,她蹲下身子捡起碎瓷片拿在手中,严悠芳一怔,“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拼了。”谢满月桎梏住她挥过来的手,把碎瓷片直接抵在了她的脖子那儿,缓缓道,“我也该配合你。”

这样的定王妃看起来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戾气,尽管是笑眯眯的样子,可严悠芳怎么看都觉得她很可怕。

脖子那儿一凉,继而是疼,严悠芳瞪着她,“你敢伤我,王爷不会放过你,定王妃,今日的事说出去没人信,但你要是伤了我,那就是铁铮铮的事实,到时皇上责罚下来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既然要责罚,干脆我杀了你。”谢满月把瓷片往里刺,尖端直接冒了血珠子出来,严悠芳疼的大喊了声,“你们早就该死了,害了大公主,以前还害了王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些什么事么。”谢满月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送去毫安的衣物中,那天花病人穿过的衣服是你派人混进去的。”

严悠芳被她捏的疼了,扭头否认,“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派人到处搜集天花病人穿过的衣服,还要小孩子的,算上兆京外,近一年内符合的都不会超过三个,你以为查不到么。”谢满月松开捏着她下巴手的手,“那些孩子的衣物是怎么混进去的,还需要我给你好好讲讲这过程?”

“如今太子妃又有了身孕,她还有一双儿女傍身,你姐姐生下的这个庶长子,身份不知道多尴尬,就连她在太子宫中都过的小心翼翼,你这个做妹妹的,指使起严家人替你找东西倒是一点都不手软,还是你要我把这件事上报给刑部,那些衣服我还留着呢。”谢满月压低了声音,轻笑。

皇上会护着晋王爷,乃至也可能护着晋王妃,可皇上不会护着严家,这就是和大公主犯错是一样的道理,谢满月怎么会不知道。

严悠芳恨透了谢满月,哼笑,“既然如此,你大可以把那些东西送到刑部去,就算是我收集过衣服那又如何,谁能证明我把这些东西混进去送去了毫安,宫中清点规矩言明,你这不是在诽谤皇后娘娘,她下令收拾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包括长命锁,如今符纸对调了,她才是弱势的那个,“要说长命锁,也是你故意换了符纸,你才没安好心。”

“什么,你不是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你猜我能不能把人找到,请来作证呢?”谢满月笑眯眯的看着她,“皇后娘娘才不会觉得在自己是被我诽谤,她只会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都有人敢做这种事,你说她会气谁?”

“你的孩子死了那是活该!”严悠芳怨毒的看着谢满月,“要不是定王爷,王爷不会是现在这样子,我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我的孩子更不会,你们才该死!”

谢满月毫不客气的又给了她一巴掌,这声清脆,屋外的侍卫都听见了,继而是严悠芳疯了似的尖叫声。

而这废弃小院的门口,两个侍卫推着轮椅正走进来。


☆、第123章 一场乱事


乔瑾昊并没有听见之前的对话,他在阁楼门外只听见了自己妻子怨毒的咒骂声,咒骂九哥,咒骂侄子侄女,就算是几个侍卫都面无表情,乔瑾昊听着脸色还是黑沉了下来。

最终他让人推开了门,屋子内严悠芳转头过来,看到是自己相公,脸上一抹惊喜,“王爷!”

可她的形象却不怎么样,两边的脸颊都是红肿的,之前和谢满月拉扯中,头发也乱了一些,看到乔瑾昊来了,严悠芳眼泪来的十分汹涌,前一秒还在争辩,下一秒就已经委屈非常。

“相公,她要害我,她想杀了我。”没有了瓷片的压制,严悠芳起身扑到了乔瑾昊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谢满月冷眼看着,来的还真是时候。

妻子愚蠢,那还是他乔瑾昊娶过门的王妃,回家关起门来能说的事绝不会在谢满月面前丢人,乔瑾昊轻拍了拍严悠芳的后背,抬头看谢满月,语气和煦,“九嫂,纵使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必如此。”

“我的确不必如此。”谢满月瞥了一眼严悠芳,“我应该把你们做的事都还给你们,看看你们儿子是不是有这命还能活的好好的。”

严悠芳哭声一愣,乔瑾昊脸上的和煦有些维持不住,谢满月没管他们,继而道,“我也该收集一些得了恶疾死去的人那些贴身之物,偷偷混着送进晋王府,我也该在长命锁里动点手脚,在金链子上涂点药粉,左右死的是你们的儿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晋王爷一句不必如此,今日我就该派人把晋王世子带走,晋王妃想怎么做,我照旧就是了,我想你们也不会觉得我过分。”

“你!”严悠芳心中闪过一抹悚然,她这会儿是怕谢满月做这些,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她的儿子怎么受得起折腾。

“你以为没人敢么。”谢满月不屑,“倘若今日是别人要害晋王世子,晋王爷是不是也能说一句不必如此。”

乔瑾昊脸色一阵青,一言不发。

“难道你没想害我的孩子,否则你换那符纸为何。”严悠芳指着谢满月,“你也没安好心。”

“说你蠢你还不信。”谢满月毫不客气的讽刺,“你现在还知道那张大师身在何处?”

“你!”严悠芳气的满目通红。

“这些事九嫂意欲如何。”沉默了良久,乔瑾昊开口。

“你放心,该报的官我自然会去。”谢满月瞥了一眼严悠芳,“你们有多大本事拦就是了,也请晋王爷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别总是挑着别人的不是,这世上没谁欠你,就算是有,也不会是瑾瑜。”

谢满月是挑着机会了,既然要说,干脆说的清楚明白些。

“那依照九嫂的意思,谁该是欠我的那个。”乔瑾昊笑了,“我这身子和这双腿,可都是拜九哥的母妃所赐。”

“谁知道呢。”谢满月呵了声,“十弟聪慧过人,想必也查了不少当年的事,兴许你知道,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

乔瑾昊眉宇微动,不动声色的看着谢满月,“证据确凿,有什么值得查的。”

谢满月朝着门口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恐怕是你不敢查罢了,入宫能生下皇子,哪个妃子是蠢的,又有哪个是活的不耐烦了,明目张胆的动手害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想必十弟你早就懂了。”

说完了之后谢满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阁楼,几个侍卫跟着她离开,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乔瑾昊和严悠芳。

严悠芳没有意会过来谢满月后面说那些话的意思,她想的是谢满月要报官的事,轻揪着乔瑾昊的衣服,“王爷,要是她真的报官。”

乔瑾昊回了神,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语气很淡,“那你为何自作聪明去做那些事。”

“我...”严悠芳没想到自己丈夫反过来责问自己,有些受伤,“我也都是为了你,他们能在毫安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还能顺利的有孩子,他还被封王了,他们根本没资格拥有这些。”更重要的事,到了婚后严悠芳才发现,这一桩婚事远没有外表的风光。

看似温柔的丈夫其实性子冷淡,每日都要多几个人服侍左右,不能像寻常夫妻那样生活,待她,也不是着实的贴心温柔。

对比一下同时被赐婚的谢家小姐,她的日子算是过的好吗?

“他们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乔瑾昊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捏的力道比谢满月重多了,严悠芳吃痛的闷哼,“你要做什么。”

乔瑾昊放手,严悠芳向后倒去,身子靠在了凳子旁喘着气,眼底惊恐未散。

“你要是够聪明就不会把事情办成这样。”乔瑾昊从头到尾都没说她做错了,而是说她做的不够好,想起谢满月离开前的那几句话,乔瑾昊神情森冷了几分,“你要是不够聪明,就老老实实在家养着墩儿,不要再去招惹定王府的人。”

“她都要去报官了,难道我要无动于衷,难道你要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克。”严悠芳接触到他扫过来的眼神,声音低了下去不再说后半句,不只是他儿子,连着他难道不是让定王爷所克制么,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杀人凶手的孩子却活的这么逍遥自在。

“你放心,你不会有事。”乔瑾昊看她那愤然不平的样子越发的不喜,比起谢满月,她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可想到谢满月,乔瑾昊的脸色就越发的不好看。

严悠芳深吸了一口气,“那严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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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自然是落不着好的。

谢满月把东西往衙门一送,告的还真不是晋王妃,而是这些东西背后直接牵连出来的人。

衣服是严家派人出去收集的,晋王妃手中的那所谓‘高深莫测’的奇门异术,也是严家夫人替她找回来的,至于那长命锁,也是严家人替晋王妃去打来的,不论金链子上的药粉是不是严家提供,那不重要了,事情是严家去办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后背到底说的人是谁,可人定王妃愣是半句都没提到,仿佛是没这本事往下查,王府的事衙门里哪里惹得起,匆匆把卷宗和物证收拾了,当天就递交到了刑部。

隔了不过两日,刑部那里就派人去严家拿人了。

严家几房人,严悠芳和太子良娣都是长房所出,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儿子,这次刑部拿的就是严家大房夫人和严悠芳的二哥二嫂。

还有一些奉命办事的那都不计数目,关了好几间牢房。

严家的家世在兆京城中原本属于中流,不算差但底蕴决计赶不上谢侯府这样,但也就是凭着太子良娣生下皇长孙,太子妃至今没有嫡出,纵使战战兢兢,身份尊贵还是在的。

严家因此一门荣耀,严悠芳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被赐婚做了晋王妃。

所以当严家大夫人被带到刑部的时候,尚未清楚来龙去脉时,她的态度虽不嚣张,做派却是高傲的很,要椅子要茶水要伺候,那架子,颇像是来看别人被审问的。

直到刑部尚书杨大人把那一箱子的衣物拿出来严大夫人和严家二夫人才露出奇异的神情来,捂着鼻孔嫌弃,“杨大人,您拿的这是些什么东西,脏死了。”

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恶疾病人穿过的衣服,小孩子衣物,是谢满月回兆京后收集的,当初毫安的那些早就被焚烧干净了,可就算是后来收集起来的,恐怕她们也认不出来。

“两年前入冬时,有人在兆京城外的几乎人家中收集小孩衣服,还特别是挑了恶疾而死的人家,那时城外得了天花死去的有两户,其中一户人家三口人都病死了,其中一户死了一个孩子,这其中两个孩子仅有一岁上下。”杨大人低头看了一眼颂状,“证人所言,是严大夫人您派人前去搜集的衣物。”

严大夫人脸色一变,瞥了一眼箱子,呵斥,“信口胡诌。”

“刑部这里说话从来都不会信口胡诌。”杨尚书淡淡的提醒了一句,“本官说话,向来也是证据确凿。”

都两年过去了,谁知这衣服是真是假,看着脏乱而已,血迹斑斑的也不知道打哪里寻来的,严大夫人否认,“杨大人所言,我不明白。”

“牢中关押的已经认罪,两年前你派人收集来这些衣物,买通前往毫安送东西的随行人员,趁机把这些衣物混入了宫中送去定王府的箱子内,意图谋害定王世子,本官这里还有当年你派人去寻的人家,那家人两个孩子得了天花,其中一个福大命大活了下来,如今也有三岁了。”杨大人早前审问大公主的事就再亲自查一遍,这回衙门里送上来的东西他自然是又再派人花了两日的功夫调查,更何况其中牵扯的又是皇家,不得不慎重。

严大夫人看着一个一个被带上来的人,她便有些坐不住了,一旁的儿媳妇朝着她看了好几眼,没过多久,杨大人的话里就提到了她。

替晋王妃找来‘偏方’的不是别人,正是严大夫人的二儿媳。

取来三滴活血,用黄纸封存,子时做法,用红线绕紧了黄纸,写上封纸咒语,包括在牛肚中,继而用湿秽土把牛肚封存在陶罐中,填实了,封口后埋入槐树下。

严悠芳就是没有办法把手伸到定王府里面才想到入宫时趁机借别的由头把敏姐儿抱过去取血,只是连第一步都没有实施。

严二夫人听完了杨大人所说,下意识看了婆婆一眼,见她镇定着神色并无异常,自己也跟着壮了胆,“杨大人,你说的这东西,我不甚清楚。”

杨尚书早就知道她们是不肯认的,也不再问答的方式,而是直接说证据,“半个月前夫人你去了一趟城外的道观求符,所求无望,退而求其次,去了山脚下的官山镇找个了老道士,重金买回来了这东西。”

严二夫人听他这么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又没有想害定王世子。”

说完严二夫人就意识到不对,忙嘘了声,连带着严大夫人脸色都跟着一变,不是她要害,那是谁呢。

只是没有如严二夫人所料,杨大人听进去了,却没有追问,只是确定了她的那句话,她确实那么做了。

......

几乎是毫无辩驳可言的问话,杨尚书根本不是请她们来审问的,而是直接论定这几件事,就是她们所做,而对背后的事却只字未提。

严大夫人心下有些奇怪,可容不得她们深想,摆在她们面前的却是回不了严家,要被关在刑部这件事。

这是多丢脸的事,被人请来刑部这件事不足为奇,外人看到了也不会非议到什么,可要是被关在刑部,这事儿传出去,严家颜面何存?

但没人顾忌她们这么多的内心想法,杨尚书把人一关就入宫面圣去了,隔天宫中严良娣才知道,而等她去求太子,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

比她早一步知道的晋王妃不是没想过要晋王爷帮忙,可晋王爷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还严令晋王府上下,不许晋王妃出府,不许她接见严家人,更不许太子宫中派过来的人和晋王妃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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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在这新年将至时,兆京城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严家犯了事儿,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宫中深受太子宠爱的严良娣都没有办法,嫁给皇上最宠爱皇子的严家三小姐也没能帮上忙,严家大夫人一把年纪,在天牢里挨了三十个板子,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被人抬着,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而那严大夫人那次子夫妇也没好到哪里去,次子被降职,外贬,儿媳妇打的板子不比她少,开了春之后次子一家就要被外贬出去,合着一块儿受牵连的就是即将升职的严家大老爷,好不容易等来的官职,这下没戏了,算上声誉和外界的看法,严家这次算是元气大伤。

而另外一件事,一直蔓延到了年初,额外大的雪没有带来什么伤亡,宫中及早有了应急措施,百姓这个新年过的还是和和乐乐,只是年初融雪开始,气温骤降,生病的人多了不少,宫中皇上再一次病倒了,就连谢侯府那儿谢老夫人都受了风寒躺了一阵子。

十五元宵这天谢满月前去谢侯府探望祖母,回来的路上看到医馆门口排起的长队,心下一惊,这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情形,看病的人队伍能排半条街,这集市上还不止一家药铺医馆,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但脸色俱是显得苍白无力,迎风就咳嗽,站在那儿冷的瑟瑟发抖。

回到定王府后谢满月就让何妈准备草药熏屋子,融雪的天不仅冷,还湿寒,昨天宫中才传来消息,太子宫中小殿下发了高烧病了。

何妈带人下去收拾各个屋子,费了不少炭火烘屋子,又点了驱寒的草药熏着屋子,入夜乔瑾瑜回来也是一脸的疲态,父皇生病,一早兄弟几个入宫,他还算是回来早的。

谢满月让他喝了姜汤后又催他去换衣服沐浴,当天深夜,乔瑾瑜发起了高烧,而他这一病,连带着一双儿女都跟着病了。

定王府里顿时忙成了一团,谢满月为了照顾这一大二小,几天下来都瘦了一大圈,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府外的事情,宫中皇后命人过来看了一趟,派了太医又送了不少药,乔瑾瑜病了两日就好了,最棘手的敏姐儿,发了半日烧后又哭又闹。

奶娘喝了药给她喂奶她不肯喝,谢满月只能狠下心来把煮淡了的药喂给她喝,一勺子下去基本吐了大半勺,屋子里都是哭哑的声音。

谢满月心疼孩子,抱着她哄,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啜泣着,谢满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碗,好歹是喂了小半碗下去,哄着她睡着了,谢满月把孩子交给奶娘,又去了隔壁的厢房看儿子。

遇哥儿有些咳嗽,知道妹妹生病了,乖巧的没有哭闹,只是看到谢满月来了还是有些委屈,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眼泪还挂在眼角,口里糯糯的喊着娘亲。

“乖。”谢满月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哑,还好都没什么事。

“妹妹。”遇哥儿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谢满月让他躺好,给他盖了被子,轻轻拍着哄,“等你不难受了就能出去陪妹妹。”

“爹爹。”遇哥儿睁大眼睛吸了一口气问。

“你爹他很快就回来了。”谢满月摸了摸他的头,“睡醒了他就回来了。”

遇哥儿闭上眼,谢满月坐在床边陪着他,等他睡着了才离开厢房,这边奶娘已经把敏姐儿抱到对面的内屋睡觉去了,谢满月坐下来,闻着屋子里一股药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王妃您睡会儿吧。”谷雨端着鸡汤进来,看谢满月累的眼窝子都黑了,心疼不已,“您都好几晚没睡了。”

谢满月摇摇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儿,不知不觉都已经下午了,“我没事,等会儿郡主醒来还要喂一次药,让霜降重新煮。”

谷雨放下碗,过来给她捏肩,“您还信不过我们,您还是躺下休息一会儿,王爷很快就回来了,要是知道您还没休息,可不得催着您。”

乔瑾瑜病好了后一早就进宫去了,谢满月这几日也无心去打听外头怎么样,只知道祖母的身子好些了,宫中皇上感染了风寒又引了腿疾,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其余的,谢满月哪儿有心思知道。

转头看床榻,这一瞧谢满月的眼皮子就打起了架,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现在总算是熬过去了,“行,一个时辰后喊我起来。”

谷雨笑着应,“好嘞。”

扶着她到了床边,谢满月坐下才刚刚脱下鞋子,屋外夏堇匆匆入内,神情里一抹凝重,“王妃,宫里传消息回来,说是太后娘娘不行了,急召入宫。”


☆、第124章 当年事


谢满月一愣,病了的是皇上,宫中并没有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有恙,怎么忽然说不行了,“谁传的话?”

夏堇低声道,“是永福宫里的人。”

皇后宫中派出来的消息总不会有假,再者,太后娘娘不行了这种话怎么能胡诌,谢满月当下换了衣服入宫,来不及小憩,吩咐何妈照顾好两个孩子,带着谷雨匆匆上了马车。

意外的不止是谢满月而已,还有随即被召入宫的赵王妃他们,临着元宵灯会的日子,大街小巷中挂满了漂亮的红灯笼,和宫中那凝重的气氛完全是两样。

谢满月入宫之后就被等候的人带到了延寿宫,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谢满月站到了赵王妃身侧,两个人对看了眼,皆是疑惑,谁都不曾听闻太后娘娘不好了,这消息来的也太突然。

低声中似乎还有人啜泣,大伙儿脸色都不是很好,皇后娘娘坐在那儿显着倦容,皇上旧病犯了,加上风寒症,年纪大的人最忌讳接连二三的病,容易垮了身子。

“瞒的可真够牢的。”后头秦王妃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旁边的人轻拉了她一下,这声音熄下去后,那边内屋的门终于开了,走出来太后娘娘身边时常伺候的老嬷嬷。

众人抬头看去,内屋瞧不分明,皇后起身走了过去,老嬷嬷低声说了几句,皇后娘娘神情有异,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转头朝着屋子里的人看了一眼,跟着老嬷嬷走进了内屋。

门很快阖上,皇后一进去外面就没这么安静了,赵王妃转头看谢满月,压低了声音,“遇哥儿他们可好了?”

谢满月点点头,“好了,烧退了。”

“也不知是什么年岁什么日子,都混一块儿乱了。”赵王妃叹了一口气,“老娘娘这边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谢满月不语,如今眼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事,众人心里头提着,这么多人被召见入宫,也不知是要召见还是只留着侍疾。

......

好半响过去内屋才有动静,皇后出来了,眼眶红红的,大家看着心头一惊,谁都没有说话,太子妃起身把皇后扶了过来,门阖上后又是好半响,等的人心里都快是一团乱了门又再度开了,召见了淑妃和贤妃进去。

过程太漫长,谢满月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眼看着外头已经天黑,她连着几日没休息,坐在那儿头点着也快要睡着。

屋子里点了灯,安静中有宫女入内送了些吃的,终于有味道盖过了檀香,像是冲淡掉了那一股压抑,别说不想吃,其实很多人都饿了。

谢满月困顿大于饥饿,随着人一个一个被叫进去,有些事也渐渐明朗,这像极了是在交代后事。

天全黑时,屋外一阵动静,太子来了,众人起身,太子直接走进了屋内,留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出来后太子妃带着孩子进去了片刻。

谁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叫这么多人进去,屋子里太安静了,谢满月努力张了张眼,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猛地抬头,内屋门口老嬷嬷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谢满月即刻清醒了,起身到了内屋门口,老嬷嬷给她开了门,谢满月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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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点着太后娘娘最喜欢的熏香,夹杂着淡淡的药味,里面侍奉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带着她绕过了屏风,偌大的床榻上,太后是靠在一个老嬷嬷的怀里,半阖着眼睛,听到有脚步,缓缓睁开眼看她。

饶是病容,那一双眼眸还是清澈的很,谢满月恭敬的跪在了床榻边上,“太后娘娘。”

太后看了她许久,“听说小九和两个孩子都病了。”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如今已经好了。”谢满月微抬了抬头,撞入了太后苍白的脸色里,半月前才入宫,当时太后娘娘的气色还很不错,忽然就...

又是沉默了一阵,耳畔传来了太后娘娘的轻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方昭仪的事。”

谢满月一愣,没能反应过来太后娘娘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当初不是警告她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查的不能查,怎么如今又。

太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哀家不让你查,你暗地里也没断过。”

谢满月跪着的膝盖松了松,对她而言这是重要的事,她可以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着,可她不愿意丈夫身后永远背负这件事。

“先祖皇帝年轻的时候曾盛宠过一个妃子,宠爱到了险些把整个大周搭进去的程度,那妃子生了两个儿子一女,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外出的排场比皇后还要大,她的两个儿子刚出生就封了王,先祖皇帝还为她修了行宫,甚至在皇陵里给了她同寝安葬的权利,她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样的宠爱程度无人能及。”

先祖皇帝都是上百年前的事了,别说谢满月,就算是谢老夫人那一辈都不可能知道。

谢满月安静的听着,太后眯了眯眼,也是在回想,“后来,皇后所生的几个孩子,一双儿女被害,宫中和那妃子所出的孩子差不多年纪的,死的死,伤的伤,她只手遮天,最后看上的,不是先祖皇帝身旁的后位,而是皇位。”

这么久远的事都是记载在宗卷里的,当年是闹的沸沸扬扬,如今却是无人提及,一个女人,被宠的无法无天,最后哪里会只惦记皇后的位置,她要的是自己的儿子当皇帝。

“其实这些是能被阻止的,但先祖皇帝宠爱,她所出的几个孩子迟迟没有搬出宫,也没有前去封地,直到太子大婚一年后,太子妃被害,一尸两命惨死,当时的先祖皇帝这才有些意识。”

......

故事有些长,太后娘娘断断续续的讲了很久,谢满月听到的最后结果是宫中许多的皇子都死在了这个宠妃的手下,先祖皇帝一再袒护,最后太子也被害死了,宠妃的儿子将来登上皇位,那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可是何为妖妃,搅乱后宫,为祸朝堂,先祖皇帝的身子垮了之后,三天昏迷两天醒的,那半年,整个皇宫都是乌烟瘴气,直到镇守在外的七王爷回来,带兵强攻入宫,把这个妖妃斩杀于刀下。”太后娘娘长叹了一口气,谢满月听的愣愣的,后宫之人所剩无几又是什么概念。

“最后七王爷在冷宫中找到了年仅三岁的皇幼子,那是幸存下来唯一的孩子,七王爷拥立他为新皇,他就是皇上的曾祖父。”

更多的形容太后无力和谢满月形容,当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先祖皇帝独宠的后果,险些把这大周都给葬送了,要不是还有个打入冷宫偷生出来的孩子,这大周早就改朝换代了。

“祖训在上,凡是登基为皇的,再有出现此等异状,不能成帝君,废其皇位。”太后忽然太高了音量神情严肃的和谢满月说了这一句话,谢满月心中一瘆,只觉得从脚底蔓延上了一股寒意,瞬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是否还要问哀家,为什么当年方昭仪会下毒害岚妃。”太后说罢,转头看着谢满月,那眼眸更是清澄了几分。

谢满月双手冰凉,抓住了衣袖,“岚妃她,未必是那样的人啊。”

“当年那宠妃,在初初受宠之时也是温柔可人,体贴善良。”太后轻点着几句话,“如若不然,为帝皇者,难不成都是瞎的,如此好哄骗?”

所以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皇家血淋淋的祖训就是后世登基为皇的子孙后代,再有出现这样罔顾独宠的情况出现,这皇帝也没的当了,直接废帝,因为骨子里是这样的秉性,杀了这个宠妃,难保不会宠第二个,第三个,就如昏庸就是昏庸,把他扔书堆里难道他就不昏庸了?

可到了当今皇上这儿,太后怎么可能眼见着自己儿子被废,她看着岚妃,眼睛里另外一幅画面就能看到百年前的情形,尤其是当十皇子出生时,皇上那似笑言的一段话,十儿最像朕,今后也一定能像朕一样。

当时太子殿下才八岁而已,这个年纪,将来发生什么事都是说不定的。

“你真以为岚妃扶持方昭仪,生下九皇子是好心,不过是要看似能分宠的,然你以为,方昭仪就真的是从心底里把岚妃当好姐妹,不过是攀着往上走的高枝罢了。”

谢满月心里头堵着一口酸,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她抬头看太后,“便是如此,她就更不会有意要害岚妃。”

“那是哀家的主意。”太后没有避让她的眼神,从容的说了这么几个字。

谢满月一愣,忽然太后猛咳了起来,身后的老嬷嬷忙给她舒背,又有人端水过来,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歇下来。

谢满月看着她的精神逐渐湮灭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瑾瑜早晚都是那个在瑾昊前面挡枪挡刀的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糕点里的毒是哀家让人下的,方昭仪也是哀家逼死的。”一句话细若游丝的从太后口中说出来,谢满月心头一凉,看着她疲倦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也跟着头晕。

“哀家这辈子,做什么事都不曾后悔,也不后悔当初做的那些事,皇家没有亏待小九。这后宫太平了,哀家对得起乔家列祖列宗,这业障,哀家死后也受得起。”太后说完了这些话,缓缓闭上眼,似是累极了。

谢满月神情有些散,胸口堵的厉害。

她当初猜测里面是有人要害岚妃,借了方昭仪之手,可她没有想到借手的人是太后娘娘,换言之,她就是要让岚妃死,也没让方昭仪活下来。

一旁的宫女要扶谢满月起来,谢满月撑起身子,双脚尚未站稳,脑袋嗡了声,仿佛炸开来一般疼的她睁不开眼,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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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睁开眼发现屋子里的摆设都很熟悉,谢满月微撑起身子才发现这是在自己家。

一旁守着的霜降见她醒了,赶忙扶她起来,“王妃您觉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

“我怎么回来的。”谢满月喝了一杯水,浑身无力头还晕乎乎的。

“昨夜您在延寿宫中晕倒,王爷连夜把您带回来的。”霜降捂了捂她的额头,“烧退的差不多了,太医说您是劳累过度,嘱咐您好好休息。”

谢满月抬手,手背轻轻贴着额头,睁开眼询问霜降,“王爷人呢。”

霜降抿了抿嘴,“天未亮时太后娘娘殡天了。”

谢满月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帷帐上垂下来的流苏,脑海中回荡过太后说的话,毒是她下的,人是她逼死的,谢满月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个,后宫安宁有舍有得,太后下的去手也不会后悔。

那么如今,太后殡天了,知道了真相后她又该如何?

好半响谢满月才回神,“把衣服准备好,入宫哭灵。”

“皇后娘娘吩咐过,头三天您不用入宫哭灵了。”霜降扶着她躺下,“三日后您再空入宫。”

“规矩不可废,你在前厅摆小堂,府中的人穿白身,我去那儿跪哭。”谢满月摇头,她是病了,但饶是有身孕的都要入宫哭灵,未免以后被人诟病,她不能在家休息三天再入宫。

三日哭灵都在宫中,乔瑾瑜也就三天不能回来,谢满月本想第二天入宫,但实在是挨不过,第三天一早才入宫。

太皇太后殡天,这一场丧事举办的很盛大,生前太皇太后的事迹便是诸多,去世后皇上下的诸道旨意皆是封号,谢满月跪在后面,抬头只能看到大典中挂起来的大大的奠字,周遭全是哭声。

三日哭灵后还不能出宫,再要哭灵三日,这三日只需要白天哭灵,晚上可以休息,如此过了四日,二十三头七这天太皇太后灵柩出殡。

......

然兆京城还没太平,头七的第二天,晋王府中生病数日都未见好的晋王世子,突然夜半离世。

晋王妃悲痛欲绝,几番都要跟着儿子一起去了,这个孩子连周岁都还没有,又不能大操办丧葬,太后娘娘二七的隔天,晋王府中抬出了一具小棺木,把晋王世子安葬在了皇陵外的一片山林中,是另选的风水宝地,希望这个孩子下辈子投胎不会这么多灾多难。

谢满月再见到晋王妃时,是太后娘娘殡天的五七,此时已经是二月底,春意乍现,扫去了寒意,宫墙内墙角四处都能见到冒尖的嫩芽。

一众人祭拜过了之后到了一旁的阁楼里休息,晋王妃的脸色很差,添浓的胭脂都遮盖不去她憔悴的神态,一个人坐在那儿望着院子里,神情有些呆滞。

这样的遭遇惹人同情,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哪个做母亲的承受得住,即便是刚刚在祭拜时晋王妃出错好几次都没人怪她,太后娘娘五七,明日还是晋王世子的四七。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嬉闹声,几个孩子跑过,后头跟着一群宫人,严悠芳的眼神闪了闪,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孩子身上,两三岁的年纪,正是刚刚会跑时,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怎么看都讨喜。

想着,她又不禁潸然泪下,她的儿子连长大的机会都没了。

一旁坐着的恒王妃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纵使再难过你也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严悠芳低下头去,恒王妃有些担心她,“如今也祭拜好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恒王妃和晋王妃一起离开,经过谢满月身旁时,晋王妃朝着她看了一眼,谢满月起初还不在意,等回神追她的神情时,晋王妃早就将那一抹幽怨给敛藏回去了,谢满月心里无端的一阵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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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七七过后,兆京城逐渐热闹了起来,三月里外出踏春的,爬山上寺庙的,白天街头巷尾马车来去,到了傍晚,城门口越发的繁忙。

宫中皇上的身子逐渐康复起来,四月初时,晋王世子七七过去有一段日子了,一直久居未出门的晋王妃,出门前去了一趟福国寺。

晋王府的马车前后好几辆,排场很大,看到的人多了,隔了半日的功夫自然有人说起来。

等傍晚的时候晋王府的马车回来,隔天就有人传起来那样的话,晋王妃从福国寺请回来了一尊小佛像在家供着,用来保佑晋王世子在天之灵。

从这天开始,晋王妃时不时的从各个寺庙里请灵验的佛像回来,算上被别人看到的就有不下四五回,晋王府后院的佛堂里,都快摆满了各样的佛像。

而晋王妃在这么长的一段日子里,深居简出,众人都以为她是沉浸在了丧子之痛中难以缓解。

而这一转眼,就是一年,隔年元宵过后,太后娘娘去世周年,宫中开祭。

......

这次不是谢满月觉得,就连太子妃都觉得晋王妃古古怪怪的,一改过去奢华的装扮,比她们都来的朴素,更重要的是,晋王妃总是时不时看两三岁年级的孩子,眼底流露出来的神情又令人捉摸不透。

“该不会是入了魔怔。”秦王妃说话总是这么的惊奇,拿着一柄宫扇,悠悠的晃动着,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的肯定,“要不然她请这么多尊佛像回来做什么,饶是都信那也犯了大忌讳,你到底是求一尊还是求多尊,求了下一尊就是不信之前请的,太糊涂了。”

“她那是爱子心切。”一旁杨夫人轻轻道。

秦王妃颇不以为然,“瞎折腾,直接送去福国寺的塔寺中供奉不就行了。”

秦王妃这儿正说着,那边赵王妃的两个孩子拥着刚刚会走路的敏姐儿过来,身后三岁大的乔洐彦小朋友一手牢牢地牵住妹妹,跟护着食物的小老虎似的,还不肯让赵王妃的幼子靠太近。

打小乔洐彦小朋友就被灌输着要照顾好妹妹的思想,乔瑾瑜这个爹当的,当年就是抱着生儿子就是用来养接下来的弟弟妹妹的,所以乔洐彦不过三岁就已经很懂得照顾妹妹,虽然他自己跑起来都还不太利索。

“娘。”敏姐儿忽然停住脚步,身子朝着前面倾了倾,还晃悠了一下,乔洐彦赶紧拉住妹妹,敏姐儿还左顾右盼的看着,找谢满月在哪儿。

“我知道,九婶婶和我娘在一起,敏姐儿我带你过去。”五岁大的乔洐泽自告奋勇要带她去找娘亲,敏姐儿笑着点头,自然的伸手过去要他拉着自己去找娘亲。

乔洐彦不肯了,仰头虎着脸孔瞪了乔洐泽一眼,“我带我妹妹过去就可以了。”

已经九岁的乔洐瀚哭笑不得,“彦弟,我们是敏姐儿的堂哥。”

乔洐彦认真想了想他所说的话,表哥才要防,尤其是谢侯府里舅舅他们的孩子,半响想通透了,乔洐彦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那好吧,那泽哥哥牵小心点。”

乔洐泽高兴地拉着敏姐儿朝着这边阁楼走过来,他一直想要有个软糯的妹妹,看到九叔家的妹妹这么可爱,他一下就喜欢上了。

这一幕落到了站在亭子内的晋王妃眼中,兄妹和乐,娇宠又幸福。

严悠芳的眼神在敏姐儿身上停留了好半响,粉雕玉琢,讨喜可人,这是活生生的孩子。

兴许是严悠芳的眼神太过于专注,敏姐儿经过的时候扭头看她,看到漂亮的大人站在亭子里,敏姐儿习惯的,冲着严悠芳甜甜的笑了笑。

这样的笑容撞入严悠芳的眼底,令她的心猛然一颤。

敏姐儿生的十分可爱,像谢满月多一些,白嫩嫩的模样绑着两侧羊角辫,戴着几朵毛茸茸的花球,短衫的小斗篷把她的小身板裹的越发可爱,严悠芳有些挪不开眼,一直追随着她的小身影,看着她冲入了定王妃的怀里,叫定王妃娘亲,看她撒娇说话。

随之而来的是疼,眯了眼的刺痛,严悠芳的嘴角微抽,袖口下的双手不知何时掐握成了拳。


☆、第125章 王妃猝死


离宫时天色微暗,似是要下雨,马车上敏姐儿睡着了,一旁乔衍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妹妹,谢满月看笑了,“睡一会儿。”

乔衍彦捱到了谢满月的怀里,嘟囔道,“我再看一会儿。”

说着还要再多看几眼,没过多久乔衍彦就在谢满月怀里睡着了,谷雨拉起帘子朝着外面看了眼,“下雨了。”

这时看出去,青石板的路上已经撒了一片的湿漉,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下来,空气里泛着一股泥味的清新。

平稳前行的马车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谷雨推开门询问,车夫和李江跳下马车查看,车尾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个起伏的坑,还是浅泥填着,路过时看不分明,车轮刚好卡在那儿。

谷雨下马车帮着一块儿推,敏姐儿醒了,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看到娘亲后又朝着谢满月这儿靠,兄妹俩一起挨在谢满月的怀里。

就在李江他们把马车推上来时,巷子内突然闯出了七八个黑衣人,马受了惊吓发出一声尖啸,谢满月抱牢孩子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江当即拔刀冲到了马车旁,“什么人!”

为首的两个黑衣人互看了一眼后其中三个朝着李江冲过来,其余的一面看着还有一个车夫,一面逼近马车。

打斗声在傍晚的时辰里显得很突兀,即便是这儿不是闹事,附近也有人瞧见,黑衣人直接放弃了和李江纠缠,朝着马车冲过来,车夫和其中一个打斗在了一块儿,另外一个黑衣人快速的拉到了马车的缰绳。

也就是一刹那,谢满月在车内整个身子朝后倾倒,怀里的两个孩子都醒了,紧接着马车就朝着前面奔去,谷雨被撞倒在地晕了过去。

见目的达到,黑衣人不再恋战,扔下了受了伤的李江和车夫,朝着马车奔去,半响的功夫这些人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界中。

车夫只是受了轻伤,他跑过来搀扶伤的不轻的李江,李江示意他把谷雨抬过来,“别管我们,你即刻去通知王爷。”

......

颠簸的马车跑的很快,谢满月知道出事了,一路过去从平坦的路到颠簸中间都没有停留,这意味着不是从城门离开,如果是要杀人也不必这么麻烦的把马车带走了,谢满月心里飞快的闪过这些念头,瞧瞧拉开帘子看了眼,两侧有马车跟着,已经出城了。

两个孩子都醒了,马车跑的太颠簸,两个孩子坐的都不舒服,敏姐儿迷迷糊糊喊着娘,乔衍彦也想站起来掀开帘子看,谢满月把他拉了回来抱在怀里,低声哄道,“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话,知不知道。”

看娘亲神情凝重,乔衍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小心翼翼的拉住了妹妹的手,敏姐儿懵懵懂懂的,觉得马车坐着太难受了,要谢满月抱着她,搂着她的脖子含糊,“爹爹。”

“爹爹很快回来找我们。”谢满月摸了摸她的头,朝着窗户那儿看了一眼,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们。

马车不知道跑了多久,谢满月听到外面的雨声有点大,此时天已经黑了,还下着雨,外面除了车轮和马蹄声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等到那一声呵斥马停下来的叫声,谢满月的心跟着提了提,抱紧两个孩子在怀里,警惕的看着门口。

马车门拉开的和缓,似乎是外面也在商量事情,那几个黑衣人也没有强行要拉谢满月下来,而是打开门后在外看着她,“定王妃请。”

是山坡。

谢满月第一眼看出去就是远望的山林,雨势小了些,她抱着孩子到了门边,看等着的黑衣人,客气道,“马车后箱子里有伞,孩子年幼,淋不得雨,还请帮忙打一下伞。”

其中一个从马车后面拿出了两把伞,谢满月自己抱着敏姐儿先下马车,继而拉着儿子,没有松开他的手,帮着他跳下马车。

这时看的更清楚了,远远的那边是高高耸立的石柱,夜色里的雕纹是看不清晰了,但是谢满月知道这是哪里,这儿是兆京城外东坡里的皇陵。

这一片都是皇陵,谢满月所在的位置是皇陵正中以南,山坡过去一小片平地,再往前就是山林,下坡的整片树林,如今瞧不大清晰。

谢满月跟着黑衣人,青石板铺起来的路,看起来像是建了没几年,入夜风冷,谢满月牵紧了儿子,朝着那儿的小陵墓走去。

小陵墓没有刻碑,不知为何,上面干干净净的像是未安葬的陵墓,可墓碑旁供奉过的痕迹又显示这儿已经下葬,乔洐彦看见这样的情形有些怕,身子靠近谢满月挨着,又谨记着娘亲的吩咐不能说话,小脸蛋紧凝着。

黑衣人把人带到之后站在一旁就不说话了,谢满月打伞看着,雨势伴随着冷风忽大忽小,半响,小陵墓后面出现了几抹身影,看到来人是谁,谢满月神情一紧。

身后丫鬟打着伞,严悠芳看到谢满月时神情还有些恍然,又定定的看了她怀里的敏姐儿好一会儿,说话又轻又柔,“陪着陪着就忘了,让你们久等了。”

“你让人带我们来此处做什么。”谢满月看严悠芳就像是看一个疯子,她那神态,根本不像是在注意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请你们来做客啊。”严悠芳笑了,“九嫂,外头多冷,下来坐会儿。”

谢满月心里头一阵怪异,那几个黑衣人听了晋王妃的话之后朝着谢满月走过来,她若不动他们就押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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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小台阶往下,小陵墓下又是另一番光景,到底是费了大工程而造,墓室还分了三边,台阶下去是前厅,再过去才是正室,两侧还有耳房,就是依照着一个小别院的格局而造,走入正室,正中间就是晋王世子的棺木。

地上放满了孩子喜欢玩的东西,木马,玩偶,木雕的剑,还有一人高的秋千,靠着墙那一侧有床,棺木旁边还放着另外一个开了棺的棺木,而严悠芳的脸色越发的透着古怪。

她走到棺木旁,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冷的棺木,眼神柔和宠溺,“墩儿,娘亲也有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你的周年,这一年你在这儿一个人是不是很寂寞。”

严悠芳说完了之后转身看谢满月,”九嫂,你不过来看看么,说起来你也有很久没有看到墩儿了,他就比敏姐儿大了一个多月,如今,应该有这么高了。”严悠芳做了个手势,比敏姐儿高了一点点。

谢满月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为免触怒她,谢满月只笑了笑,”如此晚了,也该休息了。”

”九嫂说的对。”严悠芳的神情又定在了敏姐儿身上,眼神诡怪极了,”那敏姐儿也该睡了,不如就留在这儿休息,陪着你衍璟哥哥可好。”

谢满月神情一凛,严悠芳全然没有在意谢满月的反应,哄孩子似的看着敏姐儿,”敏姐儿,你可愿意留在这儿陪着衍璟哥哥,这儿什么都有,玩的吃的,还能睡的舒服,你给你衍璟哥哥作伴,好不好。”

敏姐儿害怕的抱住谢满月的脖子,扭头不看严悠芳,严悠芳温柔的神情开始崩裂,她直直的看着谢满月,”你为什么不愿意,你留下来和衍璟作伴。”

严悠芳的行为直接把敏姐儿吓哭了,谢满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抬头看严悠芳,”很晚了,这时辰还没回去,王爷该出来寻人了。”

”你放心,定王爷找不到这儿,九嫂你也不必紧张,我们衍璟一定能和敏姐儿好好相处,你看这儿,什么都有,两个孩子在这里一点都不会无聊,你若是想她了,还能经常过来看看。”严悠芳指了指空着的棺木,声音轻了很多,”我都准备好了,这次绝不会让孩子一个人寂寞。”

谢满月就算是理智再多此时也没法控制住了,晋王妃简直就是疯子。

谢满月直接转身朝着台阶那儿走去,黑衣人当即拦住了她不再让她往上走半步,身后传来严悠芳的声音,”九嫂,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不肯让敏姐儿留下来,我儿在这里一个人可怜的呆着一年了,他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呢。”

”那你就忍心害别人。”谢满月抱紧敏姐儿转头看她,”你这么做可想过后果。”

严悠芳对她的话置若枉然,爱怜的看向棺木,”后果就是我的孩子从今以后不会在寂寞了,他从出生开始就过的这么辛苦,死后怎么能继续孤寂,你的孩子,克死了我的孩子,如今让她作陪又悠何妨。”

”我看是你自己克死了他。”谢满月冷冷开口。

严悠芳阴冷着神情,”你说什么。”

”明知怀有身孕不宜大动静,三月还未到你就要入宫,多人伺候着那你好好呆着便是,别人走到哪儿你便也要去哪儿,将要临盆还入宫,赏花那日,难道你真的是舒坦?”谢满月不动声色把儿子护在身旁,”明知孩子身子赢弱,你还几番抱着他入宫,大雪天你竟都不担心孩子生病,然生了病还怀疑别人心思不轨,到底是谁害了他?”

”你胡说!”严悠芳一瞬激动,”你胡说,我怎么会害我的孩子,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你如此轻易得来的两个孩子,根本不会懂我的辛苦!”

“你若不是害他,明知他身子不好,为何还要难为入宫。”谢满月提醒她,“你不记得他为何生病,若不是接连几次入宫,孩子年幼经不得受寒。”

谢满月话音未落就被严悠芳打断了,“你胡说!”

“你细想一下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自欺欺人。”

严悠芳腥红了双眼看着谢满月,半响她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想借故来拖延时间,九嫂,别做梦了。来人啊,把小郡主抱过来。”

黑衣人靠近谢满月要抢她怀里的敏姐儿,谢满月闪了身子怒斥,“你疯了!”

严悠芳见黑衣人对谢满月客客气气周旋良久都还没有把人抱过来,抬高了音量下令,“把小郡主带过来。”

谢满月手里还牵着乔衍彦,就算是她再好的身手也敌不过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把敏姐儿从她怀里抢过去,谢满月紧跟而上,“把孩子还给我。”

严悠芳快一步从黑衣人手中接过了敏姐儿,敏姐儿挣扎着不肯让她抱,吓的大哭。

“悠芳,你把孩子放下。”谢满月大喊,“你这么做墩儿泉下有知也不会安稳的。”

“他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严悠芳低下头去哄敏姐儿,“哭什么,乖,和哥哥永远呆在一块儿不好么,这样你以后也不会寂寞了,你娘再也不必担心你今后会生病,也不必担心你长不大,孩子,活在这世上这么辛苦,你们两个就一起作伴可好。”

“哥哥,哥哥,娘。”敏姐儿哭的声嘶力竭,严悠芳笑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哥哥,你很快就能看到哥哥了。”

严悠芳说着把敏姐儿放在了空棺材内,谢满月急疯了,抬脚狠踹了一下身前阻拦的人,从他手下飞快越过后冲到了棺材边上,伸手把敏姐儿从里面抱了出来。

敏姐儿哭的上期不接下气,搂着谢满月的脖子大哭喊着娘,乔衍彦恶狠狠瞪着那几个黑衣人,“坏人,走开!”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抱过来。”严悠方气的浑身发抖,一群废物,“准备封棺。”

谢满月飞快看了一眼小棺木,不等黑衣人过来抓她抬脚直接跨进了棺木中,只能容纳两个孩子的棺木怎么容纳的下谢满月,她这一站,别说封棺,就算是要合在一起都不可能。

严悠芳却好似是没有看到这一切,等封棺抬过来之后只瞥了谢满月一眼,“九嫂要陪着孩子也可以,有衍儿陪着九哥也不会寂寞了,这样也好。”

“我若死了,王爷定会搅的这皇陵不安稳,你的儿子生前被你这个当娘的折腾,死后还是逃不开。”谢满月身后的黑衣人要压着她跪下,谢满月抱紧了敏姐儿,乔衍彦站在棺材外那黑衣人倒是没有伤害他。

“这是晋王爷的儿子,他敢,这里是皇陵。”

谢满月见她动作慢了一步,神情一闪,“怎么不敢,你别忘了王爷是带兵的人,晋王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区他性命又有何难,到时候别说这陵墓,就是你这晋王府也留不下去。”

“笑话,你的这番话等你做到了再说吧,既然你不愿意出来,那就连你也封在里面,还不快动手!”

强行要谢满月跪下也盖不了棺,严悠芳准备的就是小棺木,当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敏姐儿依附自己儿子,所以不能做的大,如今谢满月站在里面,黑衣人总不能折断了她的身子塞进去,除非她死了,否则这棺木绝不可能合上。

“一群废物。”严悠芳直接从黑衣人手中抢过了刀要亲自了解谢满月,她笑的癫狂,“我杀了你!”

谢满月一手抱着敏姐儿侧身,后头棺木太狭窄,她只能蹲了身子避过,看严悠芳已是完全听不进去的神态,在躲过她再一记后跨出了棺木朝着台阶那儿冲去。

台阶口守着两个黑衣人,严悠芳紧追过来,那神态,像是料定了她走不了,目光直直的看着谢满月怀里的敏姐儿,双手握着刀,微微发颤。

“阎王殿下面,你造了多少孽,你儿子就要替你受多少罪。”谢满月瞥见了她握着刀子的力道,脑海转的飞快,这时辰即便是料想不到她们在皇陵也该找过来了,李江绝不会放着马车就这么离开,只要再拖上一会儿。

“你胡说八道!”严悠芳恨恨的瞪着她,“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我的话都不听了,把小郡主抱过来。”

谢满月紧紧的抱着敏姐儿,哼笑,“难不成这一年来,你就没在梦中梦到过墩哥儿过的不好,要孩子替你去承受自己造的孽,你这当娘的,哪里算得上疼他。”

谢满月哪里知道晋王妃有没有梦到过晋王世子,只不过看到晋王妃脸上那一瞬闪过的苦楚就知道自己押对了,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后面是半脚高的台阶,“你不在人世间替他多积些功德,偏要往他身上添罪孽。”

严悠芳的手不住的颤抖,她不止一次梦到儿子哭的眼睛冒血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只是想到这一岔,她看谢满月的眼神愈加阴狠,“你说再多今日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再和她说后果已然没有用,谢满月心知儿子暂时不会有危险,抱紧着敏姐儿再往后退了一步,猫着身子从两个黑衣人中间朝着台阶上冲去。

黑衣人没有料想到定王妃的身手这么好,急忙追了上去,严悠芳紧跟,等外头的人把谢满月拦住,她阴沉着脸举刀朝着谢满月走过去。

......

子时将过,天空中还飘着小雨,周遭寒冷,风吹吹停停,山林里的深夜时不时的有奇怪的声音,谢满月怕孩子着凉,伸手挡了挡迎风吹过来的雨丝,面前严悠芳越靠越近,直到谢满月站在了陵墓的墓碑前。

当时是因为太后殡天的缘故,小小年纪的晋王世子病逝,一是怕冲撞了太后娘娘,二是孩子实在是年纪小,刻的重了怕冲煞孩子,所以这墓碑一直空到了现在尚未镌刻。

严悠芳怨恨定王妃,也怨恨定王爷,这一份怨恨,从很早以前赐婚时就开始了,她是捡了谢侯府嫡小姐不要的,她也被赐婚,可她却没得选,只能欣然接受,开心备亲,做她的晋王妃,被皇上爱屋及乌也看好了几分。

可凭什么,谢满月的一切都比她来得好,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被认祖归宗,骨子里还不是村妇的样子,凭什么抗旨不尊还能活着,凭什么她能安安逸逸的做王妃。

所有的这些她都可以不去想,人各有命,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她所有的希望,凭什么她生下了一双儿女而自己的儿子却已经在这地方冷冰冰的躺了一年。

所以要陪葬。

“既然不愿意留在下面,在墩儿的碑前也可以。”严悠芳一道直接劈过来,劈的是谢满月肩膀的位置,谢满月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受伤,远处一支箭飞驰而来,只听见铁器碰撞的清脆响声,箭击在了刀柄上,严悠芳的手一斜,刀子偏离直接崴在了墓碑上,刻下了很深的一道印记,而那箭,在墓碑的左上角直接射下了石头一角,伴随着溅开来的碎石,落在了墓碑后的挡壁上。

一看墓碑被撞掉了一个缺口,严悠芳甚至是来不及去想自己的手是否有被震荡疼,把这些全部迁怒在了谢满月的身上,呵令他们把谢满月拿捏主要去抢她怀里的孩子,那一处飞来两支箭直接把严悠芳和谢满月阻隔开来,也仅仅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而已,严悠芳就要中箭。

严悠芳也是受了惊吓,直接瘫在了那儿,谢满月转头看向那边,匆匆赶过来为首的就是乔瑾瑜,后面还有车轮轱辘声,侍卫推着晋王爷跟在后面。

乔瑾瑜得知禀报后即刻就派人找了,李江跟了一段路后跟丢了,大概的知道方向,在前往皇陵途中遇到了晋王府的人。

起先是不知道陵墓里发生了什么,贸然闯入了不知是什么后果,乔瑾瑜打算要让人从陵墓后头打穿了到后室时,谢满月抱着孩子逃了出来,再来的,就是那一支箭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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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乔瑾瑜来了,谢满月撑在那儿的心终于了放了下来,第一反应就是找儿子,严悠芳靠在墓碑那儿好一会儿,乔瑾昊走近她都没有很大的反应。

谢满月把儿子抱在怀里后转头去看,正好瞥见了晋王爷漠视的神情,他看着晋王妃,眼神太过于冷淡,甚至于还有些厌恶。

乔瑾瑜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没事了。”

谢满月都不知道该恨还是同情,晋王妃就这么靠在那儿,雨水打湿了头发都没人上前替她打伞,而晋王爷就在她旁边。

谢满月不能理解她病态的要把自己的孩子封棺起来给晋王世子陪葬,却知道晋王世子的死对晋王妃的打击有多大,真是可悲又可恨。

“十弟会处理好的。”乔瑾瑜把衍彦抱起来,小家伙经历这么一回还知道反过来安慰谢满月,抬手轻轻摸了摸谢满月的脸,谢满月点了点头不再看墓碑那儿,转身跟着乔瑾瑜走向马车。

她不知道丈夫和晋王爷之前商量的结果是什么,在她上马车前,她听到了背后晋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好似要把这山野都给震碎,拥堵了一年的情绪,晋王妃直接哭晕了过去。

......

第二天,谢满月却听到了晋王妃猝死的消息。


☆、第126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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