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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今天是围猎大赛最后一天,是女子狩猎比赛。

说是比赛,当然不如男人那般正规,都是一群姑娘妇人骑在马背上,追赶几只受惊的小动物罢了。这样的比赛对于陶嫤来说没趣得很,她喜欢那种激烈的追逐,而不是女儿家的玩闹,所以她不能参加比赛,倒没什么好遗憾的。

听说孙启嫣也会参赛,真是稀罕得紧,印象中她似乎不会骑马。除此之外,还有陶妘、陶娴和何玉照等其他姑娘,场面较为热闹。

陶嫤就在冉云居等她们的消息,殷岁晴陪着宜阳公主说话去了,她一个人颇没意思。今儿个太阳暖融融的,她便搬了个杌子在角落地晒太阳,怀里是同样懒怠的将军,没多久便一起睡了过去。

因为山庄面积有限,冉云居共有三进,大家共用一个院子。反正都是一家人,她在这里也没人觉得不妥。

殷家老二的次子殷筝和老三的长子殷策正在院里切磋,两人刀枪棍棒,一通吵闹。这一幕恰好被殷家老二瞧见,殷镇流夺了两人的兵器,把他们赶到院子外面:“没看到叫叫在休息吗?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要练给我到外头练去!”

殷筝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无奈地看向角落里的小表妹:“阿爹,让叫叫去屋里睡不就行了?”

殷镇流毫不讲理:“屋里有太阳吗?回屋还怎么晒太阳!”

得,无论怎么说就是这么小表妹最珍贵。俩人收拾了兵器来到院外,他们也疼爱这个小表妹,就是觉得阿爹和几个叔伯对她宠得有些过头了,简直到了毫不讲理的地步。

不过算了,到哪练都一样,殷筝和殷策商量好地方,准备去永旭园后院一处楼阁下比试。

恰好在门口碰到正要过来的魏王,他们停下抱拳施礼,殷筝客气地问:“魏王来找阿公?”

江衡刚从宜阳公主那回来,本想去看看何玉照情况如何,未料想她昨儿才被蛇咬伤,今天说什么都要去猎场狩猎。宜阳公主劝不住她,只能任由她去了,目下正在屋里跟殷岁晴抱怨。

江衡回去的路上临时改了主意,不知不觉便绕到冉云居来。

殷筝这个问题倒把他问住了,他是来看楚国公的吗?似乎也没什么要紧事,他便顺口道:“许久没找他下棋了,今日最后一天来找他切磋切磋。”

殷筝心领神会,让开路请他进去。

江衡见两人一人拿着一个长棍,不由得问道:“你们是去做什么?”

殷筝笑了笑道:“说出来让魏王笑话,我和四弟去切磋切磋武艺。”

江衡一笑,“为何不在自己院中?”

殷筝道:“表妹在院中,父亲担心我二人鲁莽伤到了她,便让我们到别处去。”说着与江衡辞别,踅身往另一边走去。

*

楚国公殷如没别的外孙女,这个表妹指的谁,不言而喻。

那个小不点也在?

江衡从影壁后面走出,院内阳光柔和,光线充沛。他往院里看去,果然在一处墙角下看到倚着墙壁熟睡的小姑娘,她的湖色小袄和浅绿裙子跟脚下嫩草的颜色相近,青翠欲滴,娇葩初绽。

阳光下白嫩的小脸如羊脂白玉,光洁通透,白得让人想忍不住多看两眼。江衡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日在湖畔握住她手时的触感,柔软光滑,不知道脸上是否也如此?

小姑娘粉唇翕动,长睫在眼窝下形容一圈阴影,粉嫩拳头揉了揉眼睛,有渐渐转醒的趋势。

丫鬟早在一旁准备好了,适时地递上一碗温茶,她抿唇喝了两口润喉,抬眼正好觑见不远处的江衡。

大约是还没睡醒,小不点显得呆呆的,半响才站起来道了句:“魏王舅舅。”

江衡走近两步,看见她鬓角有几根发丝睡得翘了起来,毛茸茸地挡在脸前,手抬了抬,想为她拨开,最终又放下。“怎么睡在这里,不怕着凉?”

陶嫤弯眸一笑,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乖乖的,很可爱:“今天日头暖和,我就来这里晒晒太阳,谁知道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所幸今天阳光充沛,不至于睡一会儿就着凉。

江衡正要说话,那边寒光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见到江衡先行了一礼,随后才对陶嫤道:“这是姑娘刚才要的糖蒸酥酪,还有皇上昨儿赏赐的樱桃,还新鲜着哩,姑娘快尝尝吧。”

正值初春,樱桃刚刚成熟,皇上只赏了跟前几位几位宠臣,楚国公便是其中一位。殷如知道外孙女爱吃,大部分都送给了陶嫤,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

陶嫤露出喜色,忍不住挑了一颗最圆的蘸了蘸糖蒸酥酪,放入口中,眯起一双月牙似的眼睛:“真甜。”

唇边沾了点白白的酪,她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去了,正想吃第二颗。

余光瞥见江衡还在,不好意思吃独食,便将盛樱桃的碟子捧到他跟前,“魏王可要尝尝?”

江衡对这些水果没有特别的偏好,不过见小姑娘吃得如此满足,便拿了一颗,“为何要蘸酪?”

陶嫤热情地道:“蘸了会更好吃。”

于是又重新端来糖蒸酥酪,满怀希冀地想让他蘸一蘸。江衡便在这种注视下,蘸了一颗放入口中。

*

太甜。

估计只有姑娘家爱这种吃法,他见小姑娘又拿了几颗送给其他丫鬟,末了才想起关照他,“魏王舅舅来找我外公吗?”

江衡点点头,“楚国公可在?”

陶嫤遗憾地告诉他,“你来不巧,外公半个时辰前出门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正是因为官员们都住同一个山庄,来往很是便利,楚国公几乎每日要出去串门子,不到傍晚不会回来。

那还真是不巧,江衡笑道:“看来本王只能改日再来了。”

陶嫤担心他有什么急事,便顺口问了一句:“你找外公何事?”

并非什么大事,江衡道:“下棋。”

陶嫤哦了一声,这个她还真帮不上忙,她对下棋没有兴趣,不能替他排忧解难。于是好心好意道:“等外公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那本王先回去了。”江衡颔首,转身欲走,忽地想起一件事,“昨日那条鱼你如何处置的?”

陶嫤眨巴两下眼睛,能怎么处置,他送给她不就是让她吃的吗?

于是想也不想道:“我让厨房炖汤喝啦。”

末了还感激地补充:“鱼肉很新鲜,鱼汤很香,多谢魏王舅舅。”

江衡顿了半响,少顷哑然失笑,“不必客气。”

用一条草编的鲤鱼换一条真鲤鱼,怎么算都是她占了便宜。陶嫤终归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是他钓了好几个时辰才钓到的,早知道应该把鱼汤分一半给他。为了弥补这份人情,她琢磨了会儿问道:“马上就到上元节了,魏王舅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衡睇过来,“你要送本王?”

陶嫤毫不忸怩地点头,“每当上元节时候,我都会礼物给家中长辈,今年多您一个,也不算什么。”

江衡有一瞬间没说话。

直至陶嫤又唤了他一声,他才说道:“不必费心了,上元节之前我便要回松州去,恐怕没机会收到你的礼物。”

这么早就回去了?那边叛乱不是已经平定了吗?

陶嫤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只能就此作罢,“魏王舅舅何时回去?”

她没听别人说过此事,还以为他会等过完春天再回去呢,没想到竟这么早。

江衡算了算日子,“还有十日左右。”

这么说是在上元节前一天,陶嫤没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识趣地笑道:“那就只能等你回来再送了。”

江衡微微弯唇。

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松州近来又出状况,必须等他回去处理。他本想待上元节之后再回去,目下想来怕是没机会了。

*

没等陶嫤把江衡送出冉云居,便有仆从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见到江衡也在,扑通跪在地上:“小人见过魏、魏王。”

接着匍匐到陶嫤跟前,说话都不利索:“姑娘,出出出事了……”

陶嫤拧起眉头,让他冷静下来,“何事你慢慢说。”

这仆从叫袁青,是陶靖身边的人,这会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便将事情缘由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小人跟大公子一同出了山庄,正好看到玉照姑娘对孙姑娘动手……”

原来陶靖因事提前下山一趟,恰好遇到猎场里的何玉照与孙启嫣两人,何玉照不问缘由,拉弓便朝孙启嫣射去。孙启嫣马术不精,躲避不及,硬生生被她射中了肩膀,眼下已被陶靖送回鹧鸪院中。

鹧鸪院是孙家暂居的院子,距离冉云居不大远。

陶嫤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何玉照竟如此不讲理,光天化日之下伤了孙启嫣。她上辈子没参加围猎大赛,不知还有这样的事,登时胸口升起一团怒火,“伤得严重吗?带我去看看。”

袁青答道:“大公子已经让人请了大夫,小人来时大夫尚未赶至,并不知道情况。只是当时流了不少的血,想来伤的不轻。”

太过分了,陶嫤紧咬下唇,举步便往鹧鸪院走。

“此话属实?”

她一时气愤,忘了江衡就在一旁,听到这一声猛然回头,便见江衡站在原地,脸色不大好地问袁青。

袁青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头埋得越发低了,“句句属实,不敢欺骗魏王。”

江衡问道:“玉照目下何处?”

袁青道:“玉照姑娘已经回了玉合院,完好无损,请魏王放心。”

玉合院是宜阳公主的住所。

江衡眉心微蹙,没再说话,三两步走在陶嫤身前:“本王先去玉合院一趟,叫叫,你去看看孙姑娘的伤势。”

陶嫤点点头,快步往鹧鸪院走去。

*

入了鹧鸪院,向丫鬟打听出孙启嫣的住处,陶嫤忙走了过去。

孙启嫣房间门口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分外熟悉。陶靖忙走过去,“哥哥,启嫣姐姐怎么样?”

陶靖袖子上沾上几处血迹,偏头见到她,皱着眉头应道:“大夫正在里头查看,伤势有点深,尚不知情况如何。”

他不能进去,唯有在外面等候。

陶嫤正要进去,京兆尹孙知礼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陶靖跟前不断道谢,“多谢陶大公子救小女一命……”

陶靖连忙摆手,陶嫤在一旁等不及问道:“伯父,启嫣姐姐还好吗?有无大碍?”

孙知礼把大夫的话说了一遍:“箭尚在肩上,所幸没有伤及脏腑筋脉,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调养几日。多亏陶大公子及时把小女送回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请再受老夫一拜。”

说着又要行礼。

陶靖哪敢承受,连忙扶他起来,“伯父快请起,孙姑娘与小妹交好,在下救她乃是理所应当,何况……”

何况什么?

陶靖及时收住下面的话。

好在孙知礼和陶嫤都没放在心上,陶嫤跟两人说了一声,便到屋里查看孙启嫣的状况了。

孙知礼踟蹰良久,问道:“老夫听人说……这箭是宜阳公主与定陵侯之女所射?”

陶靖不想欺瞒,颔首道:“是。”

他亲眼所见,何玉照手持长弓,对准了孙启嫣的方向射去。正当他想阻止时已经晚了,眼睁睁地看着孙启嫣中箭倒地。

事后何玉照盖不承认自己所为,只说是要射孙启嫣旁边的兔子,失手才射中了她。

然而他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那兔子距离孙启嫣有十几步远,她向来射术精准,怎会射偏这么多?

孙知礼听罢又气又恼:“这……怎么会这样!”

他尚且不知何玉照是故意为之,若是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更加生气?

陶靖暗暗沉了沉眸,不知何玉照跟孙启嫣之间有过什么过节,然而罔顾人的性命,随意伤人,实在是有些过分。

*

另一边江衡正好赶到玉合院中,宜阳公主和殷岁晴在正堂喝茶,听下人说他来了,忙叫人看座添茶。

江衡大步迈入门槛,不多寒暄,“玉照呢?让她出来。”

宜阳公主不解他为何如此动怒,沉着一张脸没有表情,已有许久不曾见他这样。想要发问,但看了看他的表情,便让人去请何玉照过来。

不多时何玉照前来,听丫鬟说是江衡找她,端着一张小脸恭敬地问:“舅舅找我何事?”

话音将落,只见江衡面无表情,眉峰压得极低,顿时心中有些慌。

她一向害怕这个舅舅,平常他不动怒时已极具危险,目下明显生着气,更加让她畏惧了。

江衡向她看来,“我问你,围猎大赛尚未结束,你为何这么早便回来?”

这么一说,宜阳公主也有些好奇,方才她在跟殷岁晴说私房话,没有对她上心。这会儿江衡问起,才觉得哪里不妥。

何玉照脸色微微一变,“我……我觉得没意思,就先回来了。”

江衡没说话,反而笑了笑,然而这笑在何玉照眼中更加可怕,她顿时一怵。

“那京兆尹孙知礼的女儿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赔罪


音落,宜阳公主一惊,下意识看向何玉照。

女儿是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天生的霸王性子,鲁莽起来谁都不管,极有可能做出伤害人的事。

何玉照先是一僵,紧接着明白江衡可能听说了什么,再隐瞒也没用,于是便大方地承认:“是我射伤的。但我原本只想射她身旁的那只兔子,不甚失手才射中了她,说来也是她倒霉,谁叫她要出现在那里呢?”

“胡闹!”

这声斥责出自宜阳公主口中,她气愤女儿不拿人命当回事,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偏偏还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更加教她失望。

宜阳公主猛地一拍桌几,把何玉照剩下的话堵回肚子里。

何玉照看向宜阳公主,不如刚才面对江衡时那样犯怵,语气也强硬了不少,“阿娘,她只受了点小伤,您为何要那么生气?”

熟不知这话更让宜阳公主生气:“小伤便不是伤了?你射伤了人家,可有对人家道一声歉?难不成就这么回来了?谁教你的这样不知礼数!”

何玉照杵在原地,理直气壮地回驳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错,做什么跟她道歉?”

冥顽不灵。

这态度可把宜阳公主气得不轻,“你……反了你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姑娘生来就跟她不一样,蛮不讲理,霸道横行。明明小时候是跟陶嫤一起受过教的,四书五经也没少教,偏偏就长成了这副性格,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宜阳公主倚着妆花大迎枕,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意未消。

一直沉默的江衡站起来,他身量高,又恰好挡在槛窗前,屋里顿时晦暗了不少,光线全被他挡在身后。从何玉照的角度看去,他的脸庞模糊不清,周围镀了一圈金边,整个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还没有开口,便让何玉照心头一跳。

江衡先是安抚了宜阳公主两句,转头看向何玉照,端的是长辈训诫小辈的严厉口吻:“你方才说不是故意的,为何有知情者告诉本王,你是故意射向孙知礼之女?”

何玉照最怕他,刚才霸道的气势顿时弱了不少,但还是拒不承认:“谁跟舅舅说的?我是想射兔子……”

江衡打断她的话:“是陶靖亲眼所见,你跟陶嫤素来关系交好,难道他会为此冤枉你么?”

听到自家两个孩子被提名,殷岁晴也坐不住了,转头看了看宜阳公主,又看了看何玉照,“靖儿也在……这,这是……”

毕竟何玉照不是她的孩子,这事她不好插嘴什么,从头到尾都在一旁听着。只是没想到陶靖也在场,一阵错愕。

听到她可能不是失手,而是故意射伤人家,宜阳公主刚消下去的那点儿怒火像被浇了点油,滋一下又蹿了起来,“你还故意射伤人家?你,你是不是长能耐了?以为我跟你阿爹不会惩罚你?”

何玉照死活不承认:“我才没有那份闲心故意射伤她,她哪里能入得了我的眼?她不配!”

宜阳公主坐回榻上,大抵没想到竟教出来这样的女儿。

即便她真的是失手,她的态度也让宜阳公主大失所望。不去跟人道歉也就罢了,还因为身份藐视别人……她也不想想,就算孙启嫣母亲那边是商家,她的父亲毕竟还是正三品上阶的京兆尹。

江衡毫无预兆地问宜阳公主:“本王记得,玉照的射术是定陵侯一手所教?”

宜阳公主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正是,侯爷从她六岁时便手把手地教她,如今两人仍时常比试。”

那便是了,江衡一笑,“听说定陵侯射术精湛,乃大晋第一人,想来玉照的准头也不会差。”

一旁何玉照浑身一颤,惶恐不安地看向江衡。

宜阳公主不解他为何扯到这上头,一壁疑惑一壁回答:“委实不差,百步之内少有偏差。”

丫鬟搬来太师椅,他坐在上面,手肘搭在两旁扶手上,交叠在身前,姿态清闲,“既然如此,那兔子距离孙知礼之女有十几步远,当时玉照是出了什么状况,才会射偏到孙启嫣身上?”

宜阳公主终于懂了,她看向何玉照:“你舅舅说的是真的?”

何玉照不吭声。

宜阳公主已是对她失望透顶,让贴身的大丫鬟去询问当时在场的人,不问别的,只问那兔子与孙启嫣之间的距离。

过不多时,丫鬟回来禀告,当时在场的人有李太傅的孙女和定国公府的八姑娘,她们身边的丫鬟都说那兔子距离孙启嫣有十几二十步,相距甚远。

“玉照,你还有何话说?”宜阳公主反而冷静下来,一脸平静地问。

何玉照没什么可否认的,事情到了这地步,她想不承认都不行,“对,我就是故意射伤她的。怎么了?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伴随着她的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个响亮的巴掌声。

宜阳公主举着手,浑身怒不可遏地颤抖,恨不得就此把她打醒了:“你可有想过,孙姑娘若是出了什么好歹,那可是一条人命!”

当今世道注重道德刑法,杀人偿命,尤其皇上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到时候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么?即便宜阳公主有心保她,恐怕也无能为力!

何玉照捂着脸颊一言不发,紧紧咬着下唇。

宜阳公主不容置喙道:“你随我去跟京兆尹千金道歉。”

她脚步不动,固执地道:“我不去。”

就算她是无意伤人,也得去跟孙知礼一家道歉,更何况她还是故意的?宜阳公主对孙家怀着歉疚,说什么也到把她带去,“你若是不去,我便将你交给你舅舅处置,国法与家法,你应当知道哪个更严重?”

蓄意伤人,这件事无论搁在哪儿,都是要受罚的。

若是江衡把她交给官府怎么办?何玉照有些慌,她原本就仗着自己有阿娘撑腰,祖母又是当今皇后才敢这么放肆,没想到亲娘不帮她,舅舅更是铁面无私,她的那点儿优越感彻底没了。

*

而鹧鸪院,陶嫤正在孙启嫣房中关怀她的伤势。

刘氏心疼闺女受伤,举着帕子在一旁不住抹眼泪,自责得不得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去那什么围猎比赛了……这下可好,还落了伤,万一日后落下什么病根可如何是好……”

孙启嫣躺在床榻上,肩上才上过药,缠了一圈的白练,正由丫鬟伺候着穿衣服,听到这话虚弱地一笑,“阿娘说什么呢,大夫也说了不要紧的,我修养几天就好了,您别再哭了。”

她面色虚弱,笑起来就像清水芙蓉一般,清丽出尘。可惜唇色苍白,说话很有些有气无力。

陶嫤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坐在塌沿:“伯母是关心你……你若是不想让伯母难过,就快些养好伤。来,把药吃了。”

刘氏点头称是,对他们两兄妹非常感激,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正是嫤娘说的,你快些把伤养好,我便放心了……”说着看向陶嫤,又是一连声的道谢,“这回多亏陶大公子救了小女一命,若不然,小女……”

眼看她又要哭,陶嫤赶忙去劝:“我大哥天生一副热心肠,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更何况这人是孙姑娘,伯母就别再谢他了,这是他应该做的。”

这话话里的意思,旁人听不明白,可孙启嫣确实懂了。登时双颊一红,总算有些点血色。

好不容易把刘氏哄住,她见孙启嫣吃下药后,不如刚送回来那般虚弱,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她想让孙启嫣多休息会儿,便起身道:“大夫说你要多休息,这几日别随意走动。阿娘先回屋去,你睡一会儿,晚膳时再来看你。”

孙启嫣笑了笑,体贴道:“阿娘跟阿爹一起回去吧,我没事的。让叫叫再陪我说说话,您别担心。”

刘氏走时多看了她两眼,这才出了屋子。

想必陶靖还在院里,刘氏道谢的声音一直传到房间里,听得孙启嫣默默垂下眼睫,耳根微微泛红。

陶嫤笑嘻嘻地,“幸好我大哥出门及时,否则若是别人救了你,那可怎么办?”

孙启嫣嗔了她一眼,若不是肩膀不适,真想伸手捂住她的嘴,“别胡说八道。”

知道她害羞,陶嫤便没多打趣。

想到袁青禀告的情况,顿时拉下脸来,说起正经事:“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何玉照故意射伤的你?”

孙启嫣微怔,“你……你听谁说的?”

“你甭管我听谁说的。”陶嫤往她身边坐了坐,一脸严肃,“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孙启嫣出了一会儿神,回想当时在猎场中的情况。

她正骑在马上,何玉照不知从什么方向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举箭对着她。她尚未来得及反应,那剪已直直朝她射了过来,她当时看得清楚,何玉照确实是故意瞄准她的。那眼神里的厌恶,她绝对不会看错。

孙启嫣道:“是。”

于是便把当时场面跟陶嫤复述了遍,听得陶嫤怒火连连。

“本性难移!”陶嫤只说了这一句话。

*

陶嫤陪孙启嫣说了一会儿,体谅她身体不适,不想累着她,便让她休息,自己准备离去。

尚未走开,跟随孙启嫣一起上猎场的丫鬟便进来了,表情很是古怪:“姑娘,郡主……宜阳公主来了,还带着何玉照……正在堂屋跟老爷夫人赔罪呢。”

何玉照也来了?

陶嫤禁不住冷笑了声,倒真是稀罕。依照她的性子断然不会主动前来,必定是被宜阳公主逼着来的。

“道歉有何用,人已经伤了?她还能再射自己一箭不成?”

陶嫤禁不住冷嘲热讽,她反而不想走了,让那丫鬟去悄悄打听他们都说了什么。

方才江衡说去玉合院,不知道他跟宜阳公主说了什么,是否调查清楚真相了?

那丫鬟去而复返,更加诧异了,“听宜阳公主的意思,好像还会让何玉照来给姑娘赔罪……”

孙启嫣坐在榻上,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陶嫤微微一笑,“那就等她来,我倒想看看她怎么赔礼道歉。”


  ☆、第46章 回程


没过多久,廊庑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宜阳公主携何玉照一同过来了。

刘氏在前头领路,面露惶恐之色,当听说宜阳公主亲自登门赔罪时,她比现在还要震惊。

“方才已经请大夫看过了,索性没什么大碍,还要劳烦公主亲自跑一趟……”刘氏受宠若惊,她以为公主身份高贵,定然瞧不上她这样的出身,没想到公主如此平易近人,通情达理。

宜阳公主一面走一面道:“夫人言重了,是小女教导无方,误伤了令嫒,我又岂能不闻不问?”

说着看了眼何玉照一眼,她从进鹧鸪院开始便一直不言不语,明摆着不想认错。

待刘氏上前推开菱花门时,宜阳公主低声说了句:“你忘了我在屋里说过什么?”

何玉照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她当然记得,若是她不听话,她便把她交给舅舅。

舅舅的手段都是用在军营那些糙汉子身上的,能跟她比吗?

何玉照忿忿不平,却毫无抵抗能力。她跟着宜阳公主一同进屋,绕过一道浮雕缠枝梅纹紫檀折屏,只见床榻上除了孙启嫣之外,还有陶嫤。

她顿时一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宜阳公主上前问了问孙启嫣的伤势,得知她并无大碍后才放心,“好姑娘,多休息几日便没事了,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孙启嫣摇了摇头,起身欲下床行礼,“多谢公主关怀……启嫣何德何能,能得公主……”

她有伤在身,哪里能行如此大礼。宜阳公主忙扶住她,让她在床上坐定,“快别动了,你只需听着便是。”

说罢转头看向何玉照,朝她招了招手,“玉照,过来。”

何玉照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看到陶嫤时有些动摇,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她咬了咬牙,停在孙启嫣床头两步远,却什么都没说。

陶嫤早在宜阳公主来时便退到了一边,目下正坐在窗边的短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何玉照心高气傲,这辈子都没给谁道过歉,更何况这人还是她素来看不起的孙启嫣,她更加不愿意了。看着床榻上的人,她越看越觉得厌恶,最终撇过头去,没看到宜阳公主已经沉下脸来。

宜阳公主严厉了几分:“玉照!”

何玉照不情不愿地转回视线,脸颊上的浮肿尚未消退,眼里逐渐凝起水珠,“阿娘……”

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从小到大,她没有挨过巴掌,更没有被大声斥骂过,今日一连两遭,早已承受不住了。

宜阳公主虽然心疼,但面色不改:“你现在不是该跟我说话。”

事有大小之分,以前何玉照怎么胡闹,她都睁一眼闭一眼,任凭她去了。然而这次却不能,她罔顾人命,下了这么重的手,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如何得了?

何玉照顿觉孤立无援,从未有过的委屈泛上心头,她走到孙启嫣跟前,垂着眼睑。

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拢,她咬着牙齿道:“是我不该,在猎场射伤你……对不起,请你不计前嫌,原谅我这次。”

孙启嫣靠在罗茵引枕上,看了她良久,少顷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回应,没有客套,一个嗯只代表她听到了。

何玉照忍不住怒目而视,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打了个巴掌,硬生生地侮辱了。

宜阳公主却没想那么多,既然孙启嫣点头,那便是原谅何玉照了,她欣喜地拍了拍两人的手,“这样多好,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你们两个年纪一般大,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好姐妹呢。”

孙启嫣但笑不语,何玉照一脸怨愤。

只有她们两人心里清楚,她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好姐妹。

*

待宜阳公主离开后,陶嫤站在床边问道:“心里可是舒畅了?”

孙启嫣换了个坐姿,她行动不便,做什么都得丫鬟扶着,闻言抿了抿道:“何谈什么舒不舒畅,只要她日后别再找我的麻烦,我便知足了。”

对于这种人,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陶嫤却不认同,孙启嫣选择息事宁人,可何玉照未必会这么做,她以后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比今天过分得多。

陶嫤领教过一回,不会再让她受同样的苦,“以后你再出门便跟我说,我陪你一块出去,我就不信谁还能再欺负到你头上。”

孙启嫣总算笑了,却牵扯到肩上的伤口,连忙敛去笑意,绷起嘴角,“你能怎么做?”

这句话无疑提醒了陶嫤,她必须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该如何应付何玉照?

距离她要害死将军还有半个月,避免发生变故,她得时时刻刻把将军带在身边。至于她要害自己和孙启嫣还有一年半……

从鹧鸪院出来后,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以至于回到冉云居门口,竟没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陶靖拦她跟前,陶嫤惊讶地唤了声:“哥哥?”

陶靖不无担心地问:“你才从鹧鸪院回来?孙姑娘伤势如何?”

方才他不好在鹧鸪院久留,便先跟孙知礼告辞离开。回来之后脑海里全是孙启嫣浑身是血的模样,始终不能安心,于是便来到冉云居门口等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总算把陶嫤等了回来。

陶嫤收起心思,“启嫣姐姐……”

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故意问道:“哥哥方才就在院里,难道没进去看看情况吗?”

陶靖听出了她话里促狭之意,弯了弯唇顺水推舟道:“男女有别,我怎能进她的闺房?”

“哎呀,我竟忘了这层。”陶嫤拍了拍脑门,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慧黠狡猾,“那哥哥是想知道启嫣姐姐的伤势,还是别的什么呢?”

陶靖拿这么妹妹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叫叫。”

陶嫤不再逗他,便把孙启嫣的伤势,包括后来屋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连何玉照来给孙启嫣赔罪都不例外。

听罢,陶靖沉默许久,感慨道:“我一直把玉照当妹妹一般,觉得她性格直率真诚,未料想竟如此蛮横无礼,目中无人。”他摇了摇头,“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陶嫤不置可否,何玉照做的事情还很多,每一件都让人对她失望透顶。

上辈子她找伤害自己跟孙启嫣,这事被陶靖知道后,他简直怒不可遏,拔剑便要去定陵侯府与孙启嫣算账。奈何那时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拿她如何,她上头又有宜阳公主护着,便一直不了了之。

每当想起这事,陶嫤便窝了一肚子的火,上辈子找不到证据,不能给她教训,这辈子说什么要让她尝到该有的教训。

*

第二天便是启程回长安的日子。

孙启嫣身上有伤,陶嫤担心她一路上伤口撕裂,便跟殷岁晴说了,路上都去孙府的马车上照顾她。

难得女儿有这份心思,平常都是别人照顾她,何时有她照顾别人的时候?殷岁晴很欣慰,便同意让她去了。

孙府的马车很多,孙启嫣独自乘坐一辆,刘氏本想跟女儿做一起好照顾她,既然陶嫤来了,她便不在这里挤着,改乘前面的马车。

陶嫤见孙启嫣气色比昨天好多了,禁不住替她高兴,“你的伤口还疼吗?今儿的药换了么?”

孙启嫣倚着迎枕,身下垫着厚厚一层毛毡,“今早让丫鬟换过了。伤口还有些疼,只是不如昨天那么厉害了。”

“那就好,会慢慢好起来的。”陶嫤说了两句宽慰人的话,拉开窗帘时不时看向窗外。

车厢里有白蕊玉茗和孙启嫣的贴身丫鬟,伺候人的事轮不着她,她就那么跟殷岁晴一说而已。陶嫤想起什么,跟她说道:“昨天我大哥向我询问你的情况了。”

孙启嫣脸一红,往迎枕里缩了缩,“你怎么回答的?”

陶嫤眯眼一笑,“我就把你的情况如实告诉他了呀,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嘛。”

说完似乎看到什么,伸出头往外招了招手,又重新钻了进来。

殷岁晴颇为不解,“你在跟谁说话?”

陶嫤朝她诡异一笑,接着便听马车外响起一声:“孙姑娘。”

是陶靖的声音。

陶嫤上马车之前,特地跟车夫说了走慢一些,是以这辆马车目下走在队伍最后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而车里的丫鬟又分别是她俩的心腹,绝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只要不说太久,就不会有事。

孙启嫣微微一滞,旋即面上通红,狠狠嗔了陶嫤一眼。

然而这眼里满含春波,实在没什么威力。

她不说话,陶靖便隔着一道帘子继续道:“冒昧之处,请孙姑娘见谅。律言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孙姑娘伤势如何,昨日事出紧急,多有唐突,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孙启嫣敛眸,昨天是他送她回来的,一路上她都清醒着。

她怎么会怪他?她一直都十分感激她。

*

陶靖就跟说的那样,只跟殷岁晴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并未说什么越矩的话。

直至到了长安城,殷岁晴脸上的红晕还没消褪。

陶嫤忍不住打趣她,“我大哥已经走很久了,启嫣姐姐在想什么?”

孙启嫣回神,在她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就算这次没被人发现,谁能保证以后还这么幸运?

陶嫤一边往边上躲,一边笑道:“原来启嫣姐姐这就想着下次了,连我都没想到呢。”

这丫头。

孙启嫣说不过她,索性不理她了。

陶嫤见她恼羞成怒,眼巴巴地凑上去,体谅她是伤患:“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启嫣姐姐真跟我生气啦?我刚才都听着呢,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殷岁晴抿了抿唇,“那你得答应我,也别在你哥哥面前乱说话。”

陶嫤扑哧一笑,连连竖起手指头保证,又连说了好几声好话,才总算把她哄住。

马车驶入坊中,孙府的马车把陶嫤送回楚国公府,这才回去孙府。

楚国公殷如和殷岁晴早就回来了,目下正在自己院里各自打点。

陶嫤在外公家住了许多时日,是该回到陶府中。便与殷岁晴商量了时间,第二天乘马车回到陶府。


  ☆、第47章 静养


陶靖救了孙启嫣,一路抱着她回到鹧鸪院,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孙知礼和刘氏没有说什么,但却一直为此忧虑中。

男女授受不亲,女儿的闺誉从此怎么办?

然而陶靖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们对他已是十分感激,又怎好再要求他什么?

陶靖看出来了,是以决定由自家主动开口,择日便请媒人到孙府一趟。

陶嫤行将踏入正堂,听到这句话忙走进去,“哥哥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孙府提亲?”

没想到大哥动作这样快,上辈子他与孙启嫣的婚事,应当是在半年以后,这次竟提前了那么早。陶嫤不由得替孙启嫣高兴,不知道她听到会是什么反应?

陶靖见她走路不稳,伸手去扶她,忍不住说了句:“走慢一些,摔着怎么办?”

陶靖笑吟吟地:“我这不是替哥哥高兴嘛。”

转头终于看到陶临沅,才几天不见,他清减不少,眼窝下一圈青黑,一看便是没休息好。陶嫤的笑意敛了下去,“阿爹。”

陶临沅笑着应了,“这事由我跟你大哥准备,你就别操心了。你才从山庄回来,先回重龄院休息休息吧。”

陶嫤懂事地点点头,这事确实不该她操心,于是便跟丫鬟一齐回了重龄院。

她不在的这几天,院里丫鬟把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洁,见到她回来很是想念。

虽然这位小祖宗是能闹腾了点,还喜欢捉弄人,但重龄院要是没有她,可真安静得不像话。

*

这几天陶嫤时常去孙府探看孙启嫣,以至于刘氏对她热情得不得了,简直当半个女儿来看待。

刘氏常常在陶嫤面前夸陶靖的好处,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侠肝义胆……

听得陶嫤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承认自家大哥很好,但还没听人这么夸过他,都替他脸红。

难以想象当刘氏得知陶靖要来孙府提亲的消息后,该是多么高兴。陶嫤一直没告诉他们,待有一日她在孙启嫣的闺房中,正在跟着学绣雀鸟竹林时,孙启嫣的贴身丫鬟慈姑入屋,一脸惊奇,附在孙启嫣耳中低语了两句。

语毕,孙启嫣慌了神,一针刺入指腹中,情不自禁吸了一口气。

陶嫤低着头,但笑不语。

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今早出门时大哥还在忙碌,只等媒人到齐便去孙府提亲。

孙启嫣低头抿去指头上的血珠,见她在偷笑,霎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脸蓦地烧红了,“叫叫,你,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陶嫤放下针线笸箩,笑容无辜,可眼里的狡黠怎么都掩不住,“启嫣姐姐别怪我,是大哥不让我说的。他担心我跟你说了,万一你提早拒绝怎么办?”末了一顿,故意揶揄她,“大哥真是杞人忧天,我看伯母对他满意得很,怎么会拒绝他呢?再说了,你也舍不得……”

话没说完,就被孙启嫣拧了一下腰。

“快别胡说八道!”

陶嫤知道她脸皮子薄,嘿嘿一笑不再逗她,“那咱们等前面的消息就是了。”

孙启嫣不说话,脸上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只要一想到陶靖在正堂提亲,跟她父母说起日后的婚事,说起她……她羞赧地垂下睫毛,干脆不教陶嫤绣花了,“我今天……你,你先回去吧。叫叫,我改日再教你绣雀鸟竹林。”

说罢让丫鬟扶着她躺回被子里,整个人都缩了进去,不再说话。

陶嫤嗯了一嗯,笑意盈盈地站起来,“那我走了哦?”

孙启嫣没动。

她又补上一句,“启嫣姐姐这个反应,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大哥,要不要我回去跟他说说?”

话音刚落,果见孙启嫣翻了个身,脸颊烧红,一双水眸满含嗔怒:“叫叫,不许在他面前胡说。”

陶嫤这个坏心眼,终于心满意足了,“知道了知道了,启嫣姐姐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言讫跟她告辞离去,陶靖与陶临沅还在正堂,她不好过去,便直接乘坐府上马车回去。

*

一直到晌午十分,陶临沅和陶靖才从孙府回来。

陶嫤正在用膳,闻言忙放下碗筷,掏出绢帕擦了擦嘴便往正堂去。未及跟前,便迫不及待地问:“哥哥怎么样?”

陶靖正在与陶临沅商议,见她冒冒失失地来了,颇有几分无奈:“你怎么瞧着比我还急?”

陶嫤自动自觉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一口丫鬟递上来的热茶,“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陶靖没有吊她的胃口,如实告诉她:“孙府已经同意了,问过生辰八字之后,改日便可去府上下聘。”

这门亲事毫无疑问,进行得十分顺利。

想想也是,那天陶靖抱着孙启嫣回来,就算是为了救人,也对她的名声有所影响。再加上孙家对他满怀感恩,几乎没二话地就将女儿许配给他了。尤其刘氏喜不自禁,张罗着要留他二人一道用午膳,后被陶靖推辞了,这才回到家中来。

陶嫤翘起唇角,眉眼弯弯:“恭喜大哥,我就要有大嫂啦。”

她站起来,跑到陶靖跟前作了一揖,活泼灵巧。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殷岁晴说,她几乎立刻就想到楚国公府去,告诉阿娘这个好消息。然而才直起身,便觉心口一阵剧痛,她蹙紧眉头,毫无预兆地软倒在陶靖怀中。

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攒着,疼得她难以呼吸,“哥哥,我疼……”

陶靖被她吓坏了,“叫叫?来人,传周大夫!快叫周大夫过来!”

这阵子她鲜少发病,今儿发作得突然,竟教人猝不及防。

陶嫤死死地攒紧他的手腕,呼吸短促,想起生辰那天周溥送她的药瓶子,她一直放在柜子最上面一层。

“有药……”她说不上话,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陶靖让周围的人都安静,贴在她身边听她说话。

“周溥给我……药,在柜子……”

陶靖竟听明白了,避免耽搁时间,抱着她就往重龄院去,一路上双臂都在颤抖,生怕一个不及时,叫叫就没了。

路上陶嫤疼得厉害,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床边守着陶靖和陶临沅二人。

陶嫤睁了睁眼,有些惘惘,“阿爹,哥哥?”

再往边上看去,周溥也在。

陶靖和陶临沅见她醒了,终于松一口气,“叫叫感觉如何,还疼不疼?”

陶嫤摇摇头,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喘气仍有些困难。她让丫鬟把自己扶起来,语气虚弱,“我心口闷。”

闻言,陶临沅赶忙让周溥上来查看。

周溥正色,眸中露出担忧,并起二指在她腕上诊断片刻,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从崔夏手里接过笔纸写道:“三姑娘心口有疾,气血淤塞,才会觉得闷。想来是前几日去山上的缘故,这几日应当好好留在府中静养,切莫再四处走动。”

听周溥这么一说,陶临沅自责不已,“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那围猎大赛。”

“阿爹别这么说,是我求外公去的。”陶嫤声音低低的,唇边噙着浅笑,安慰他道。

陶靖见周溥还在写字,问道:“周大夫还有话要说?”

周溥颔首,将写好的白纸递到陶临沅跟前,请他仔细

纸上写着:“在府中静养并非长久之计,长安城气候不利于三姑娘养病,应择一处四季如春,水秀山明之地,修养一年半载,方有可能和缓三姑娘的病情。”

“这……”

陶临沅看罢,许久没有言语。

只要能使叫叫的心疾好转,叫他做什么都行。然而把她送到远方去,却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陶靖接过来审阅一遍,比陶临沅冷静得多:“不知周大夫口中的山明水秀之地,是指哪里?”

周溥在纸上写下两个地名,顿了顿,交给他看。

上面写着松州、桂州。

松州这几年不大太平,是盐商茶商聚集的地方,陶靖不打算让陶嫤去那里。桂州倒是个首选之地,气候宜人,风景秀美,他打算与陶临沅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送走周溥后,陶临沅倚着榻围想了很久,半天没说一句话。

倒是陶嫤很快平静下来,心里有了主意,“这事我要跟阿娘说一声,听听她的意见。”

陶靖坐到她床边,轻声问道:“叫叫是怎么想的?你若是不想去那么远,便在长安城养伤也无妨。哥哥会为你找来更好的大夫,一定能治愈你的心疾。”

他又何尝舍得让陶嫤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才十三,身旁没人照顾,他跟陶临沅如何放心?

闻声,陶临沅坐起来附和道:“靖儿说得是,长安城这么大,阿爹就不信找不到人救你。”

陶嫤扑哧一笑,使房中气氛顿时缓解不少,“周大夫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我去外头养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会好了呢?阿爹哥哥你们别担心,我会慎重考虑的。”

两人在房中待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

第二天陶嫤去了楚国公府一趟,先把陶靖的婚事跟殷岁晴说了。

听罢殷岁晴沉吟道:“苏家姑娘我见过几回,确实是个知书达理,懂事温婉的,配给你哥哥应当不错。”

陶嫤在一边替孙启嫣说好话:“启嫣姐姐比阿娘想得还好,哥哥若是娶了他,可是他的福分。”

“你啊……”殷岁晴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这姑娘素来口无遮拦,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号。

陶嫤把猎场那天陶靖救了孙启嫣的事说了一遍,趁殷岁晴高兴的时候,偎着她软声道:“阿娘,我昨天心疾发作了一回,周大夫说我不能留在长安城了,要去远点的地方静养。可能得去松州,桂州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

殷岁晴心头一骇,忙把她扶起来,“怎么回事?现在如何了?”

“我吃了周大夫的药,现在没事了。”陶嫤让她不必担心,又继续道:“周大夫说了,只用去一年半载,修养好了再回来。我就是想问问您的意见,您说是去松州还是桂州?”

殷岁晴将她搂进怀里,一时间感慨万千,心疼她的心肝宝贝多灾多难,“一定要去么?你若是去了,阿娘便陪着你一起。那里路途遥远,没人照顾你怎么办?”

陶嫤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水眸,眸中漾起微微笑意,“我都想好了,阿娘别担心我。我觉得松州是个好地方,那里虽然乱了些,但好歹有魏王舅舅照应,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能随时找到他。”

再说江衡过不几天就回松州了,正好她还能跟他一道回去。

这是陶嫤临时决定的,昨天看到周溥纸上写了松州二字,她便升起这个念头。

殷岁晴略有动摇,“好是好,但魏王毕竟是个大男人,许多事情不方便……倒不如我过去陪你。”

陶嫤劝住她,“阿娘走了,谁来照顾外公?他近来身体也不好,您好些年没在他身边,我见他想您想得紧。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便留在家里多陪陪外公吧。”

末了殷岁晴仍旧不放心,便把身边四个嬷嬷送给陶嫤,这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能代替她照顾叫叫。

殷岁晴问她:“可是决定何时走了?”

陶嫤一笑,“等上元节宫宴之后吧,我还有许多事情没交代呢。”

江衡是上元节前一天走,陶嫤想在长安城多留几天,舍不得那么早离开。

殷岁晴得知后,片刻也等不得:“我让人去跟魏王说一声,让他路上等等你,如此一来,也好有个照应。毕竟去松州的这一路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能这样便最好,两全其美。

陶嫤没有拒绝,“嗯,那就麻烦魏王舅舅了。”

殷岁晴当天便遣人去魏王府上说了这事,江衡听罢,表示可以在路上等她一两天,随后一路人马一起回松州。他在松州有几处别院,环境都十分安宁,若是陶嫤愿意,可随意挑选一处入住,他会调人保护她的安危。


  ☆、第48章 谋害


过不几日就是上元节,陶靖去孙府下聘之后,因孙启嫣今年十四,尚未及笄,便将日子定在来年中秋节前后。

他跟陶临沅得知陶嫤要去松州的消息后,当晚便开始忙碌起来。

不仅要准备她路上的马车,还要准备一路上的吃穿用度,丫鬟仆从,事事都要打点妥当。

陶嫤见状,半是无奈半是感动:“距离我走还剩下好几天呢,阿爹和哥哥是急着赶我走吗?竟然连半刻都等待不得了。”

她是玩笑话,陶临沅却以为她误会了,赶忙向她解释:“叫叫怎么这么想?我们还不是怕你在路上有不周全的地方,想为你安顿好。这一路山长水远,自是一点都马虎不得。若非逼不得已,我跟你哥哥又怎会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陶靖在院子里挑选随行的下人,陶临沅在清点路上必备的家什,他们站在院里,面前是陶靖刚挑出来的几个婢仆。

仔细一算,好像真没多少天了。上元节是五日之后,她在上元节第二天便要离开长安城。

陶嫤不想让他们担心,唯有搬出江衡来:“阿爹别担心,松州有魏王舅舅,有什么事我还可以求助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陶临沅还是不放心:“毕竟魏王是个男人……”

若是魏王娶亲了还好,陶嫤凡事可以找王妃商量。偏偏他是孤家寡人,光棍一个,姑娘家的私密事怎么好跟他说?

恰好许管事上前问路上安排几辆马车,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陶临沅开始着手安排。

待所有事情都准备好后,已是四天之后了。

在陶嫤的再三阻拦下,马车才由原来的十来辆改为五辆。一辆是陶嫤路上坐的,一辆是随行的丫鬟,其余三辆是她的随身物品。婢仆从简,共带了十二人,以免路上太过招摇遭人惦记,不如到了松州再买新的下人。

*

今日是江衡离京的日子,由皇上在城门口亲自送行,整个军队浩浩荡荡地从城门出发,气势磅礴,万人空巷。军队的号角一直传入胜业坊中,陶嫤在家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能出府,便站在阁楼往城门方向看去,“外头现在很多人吧?”

阁楼风大,白蕊担心她冻着,便给她披了件素色妆花褙子,“听说人山人海呢,魏王的威望一向很高,大家都挤破脑袋想多看他一眼。”

陶嫤被她说笑了,她经常看江衡的脸,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

正想着,玉茗拿着一封信上来了,“姑娘,这是魏王方才命人送的书信,您看看吧。”

“江衡?”陶嫤有点诧异。

玉茗说了声是,表示她没听错。

江衡给她送信干什么?他有话对她说?

一边琢磨着,一边拆开信上火漆,陶嫤掏出信纸看了一遍。原来上头写了他一路上会经过的驿站名字,等她到了之后,他会命人过去接她,再一起前往松州。

陶嫤把信收好揣进袖子里,对此有些感动。

她上辈子很怕她,大部分是受了何玉照的影响,觉得此人威严肃穆,很难接近。如今看来,不全是那么回事,起码他对她还挺体贴的。

陶嫤弯唇一笑,对白蕊玉茗道:“这儿风大,咱们回去吧。”

*

上元节这日,宫中设宴款待众位大臣,陶临沅受邀前往。

陶嫤也是要去的,前几天她病发,宜阳公主让人慰问了一番。这回她要去松州,说什么都得告诉她一声,否则就太没有人情了。再说殷岁晴也会入宫,她想多见阿娘一面,顺道再跟孙启嫣交代交代。

入宫之后,马车停在昭阳殿外,陶嫤踩着黄木凳下马车,牵裙走入殿内。

她比其他人早来了一个时辰,庄皇后尚未过来,听宫婢说她正在偏殿歇息。

“带我去看看吧。”陶嫤与那宫婢说道。

等闲人是不能随意进去面见皇后的,但庄皇后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位广灵郡主深得皇后喜爱,与一般人不同。宫婢权衡了一番,便走到前头为她引路:“郡主请随婢子来。”

绕过一道十二扇紫檀浮雕折屏,行过落地罩,宫婢让她在外头等候,掀起翡翠珠帘进去通报了声,不多时出来,“皇后娘娘请郡主进去。”

陶嫤跟在她身后进去,便见罗茵软榻上躺着一位华贵美腴的妇人,双颊贴花靥,头戴博鬓,尊贵雍容。她正侧卧在榻上小憩,听到陶嫤过来,稍稍撑起身子欢喜道:“叫叫怎的来这么早?距离宫宴还有一个多时辰,本宫还想着能睡一会儿。”

陶嫤上前两步,“那我是不是打扰娘娘休息了?都怪我,一心想着跟您说说话,倒忘了替您着想。”

她是个会说话的,一句话便能把庄皇后哄高兴了。

庄皇后让她坐到榻上,拍着她的手笑道:“你心里念着本宫,本宫应当高兴才是。正好本宫心里有些惆怅,想找个人说说话。”

陶嫤偏过头,笑着问道:“娘娘惆怅什么?近来天气回暖,春暖花开,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应该会使人心情舒畅才对。”

“你有所不知。”庄皇后慨叹一声,说话也慢了许多,“昨儿个魏王回去松州,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一去便没个时限,本宫想见他都见不到。”

大抵是心里真个闷得慌,也不管陶嫤仍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庄皇后一股脑儿地都跟她说了,“你说他都二十有七了,对自己的婚事一点也不上心。这次回来皇上跟本宫本想为他说一门亲事,偏偏他都没反应,如今又走了,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陶嫤抽了抽嘴角,这事委实不会安慰人。毕竟她记得上辈子江衡只娶了一位侧妃,还是在三年以后,叫庄皇后怎能不操心?

既然话题转到江衡身上,陶嫤便顺水推舟把自己的事情说了,“正好我后天也要去松州,可以替娘娘留个心眼,若是有合适的姑娘,便写书信告诉您,您看这样如何?”

闻言,庄皇后坐直了身子,“你为何要去松州?”

陶嫤语气轻松,“娘娘忘啦,我身体不好,要去松州静养一段日子。”

庄皇后不知她患有心疾,只知道她自幼身子不好,得知她要去松州后,第一反应竟是:“你到了松州之后,有事尽管找你魏王舅舅,本宫会让他好好照应你的。要是他有不情愿的地方,你尽管搬出本宫的名号。”

陶嫤忍俊不禁,对着庄皇后道了声谢,“娘娘放心,阿娘已经着人跟魏王舅舅说了,他会帮助我的。”

“那就好。”庄皇后也一笑,旋即想起她方才说过的话,“你方才说的……叫叫,本宫知道这事不大妥当,但你权当帮本宫一个忙了。若是他在松州有任何状况,看上哪家的姑娘,你便写书信告知本宫可好?”

陶嫤痛快地点点头,“好呀。”

庄皇后的一桩心事总算了却一半,对陶嫤是越看越喜爱,俩人坐在一块不知不觉便说了一个时辰。

直到宫婢上前通禀,她们方才醒悟到了开宴的时辰。

*

朝廷官员在麟德殿内饮酒作乐,女眷便在太液池设宴。

陶嫤跟着庄皇后来到太液池时,那儿已有不少命妇姑娘,她们到后,一干人等对着皇后欠身行礼,连带着陶嫤面上都风光不少。

殷岁晴觑见她后,不悦地颦起秀眉,“叫叫,过来。”

“无妨。”庄皇后替陶嫤说道,语气柔和,面带笑意,“叫叫一早就来了,陪本宫说了好一阵子,让本宫心情舒畅不少。叫叫没做错什么,六姑娘可别责怪她。”

殷岁晴看向一旁的小姑娘,“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只要没打扰皇后娘娘就好。”

庄皇后带着她走向上位,“不打扰,不打扰,本宫高兴得很。”

说话间,让她坐到右手边,满眼都是喜爱。

陶嫤抬头,恰好觑见下面的殷岁晴和刘氏,朝她们眨了眨眼睛,古灵精怪。脸上的笑意尚未收回去,便察觉有一道复杂视线朝她看来。

陶嫤循着看去,正是何玉照的目光。

何玉照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虽然只一瞬间,但陶嫤依然从她眼里看到了嫉恨,跟上辈子一模一样。陶嫤蹙了蹙眉,不得不对她提起警惕。

*

宴后庄皇后提议在太液湖赏景,湖畔树上用棉线悬着字谜,若是有谁猜对了,能获得皇后娘娘的嘉奖。

陶嫤与孙启嫣一起走在殷岁晴和宜阳公主身后,一路上总有些心绪不宁,对那些字谜也没兴趣。

孙启嫣察觉到她的异样,指着前方的梧桐树问:“叫叫要不要去猜灯谜?好些姑娘都过去了,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箭伤这几天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陶嫤环顾四周一圈,“不……我不去。”说罢忽地想起什么,转头问白蕊玉茗,“将军呢?”

白蕊一脸莫名,“姑娘莫不是糊涂了?您今天没带将军过来。”

对,她怕将军像上回那样,爬高上低,这回无论怎么说都没带它一起。然而此时,她却蓦地升起不安,脑中一些画面一闪而过,她想起上辈子将军的死,赶忙道:“你快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府!”

白蕊愕住:“姑娘……”

孙启嫣也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滞,试图劝她:“宫宴未散,你怎么说走就走?是不是将军出事了?”

她要再不走,恐怕将军就真的出事了。

陶嫤咬咬牙,顾不得跟她们解释,三两步走上前方,来到庄皇后身旁。

庄皇后正在湖心亭赏景,见她一脸苍白,“叫叫怎么了?”

“娘娘,我身体有些不适,想跟您说一声,提前回府去。”

她面上焦虑,配上一张煞白的小脸,瞧着真像身体不舒服。庄皇后没有挽留,当即便允下了,“可否要本宫请太医给你看看?毕竟回府还有好一段路。”

陶嫤摇头拒绝,“多谢娘娘好意,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庄皇后指派了两名宫婢,一路送她出宫门。因事出紧急,陶嫤连殷岁晴都没来得及说,一路催促车夫赶快些,再快些,恨不得能立即飞奔到陶府。

马车一路疾驰,总算在一刻钟内赶到陶府门口。

陶嫤顾不得丫鬟来扶,提着裙子便跳下马车,飞快地奔向院内。

她随手捉了个阍者询问:“今晚可有人到府上来?”

那阍者被她着急的模样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定了定神道:“回姑娘,正好定陵侯府的丫鬟来了,说是有东西要送给您,小人就让她进去了。”

陶嫤气恼,狠狠地退了他一把,“谁让你随便放她进去的!”

说着不管他反应,慌忙往重龄院去,连白蕊玉茗在后头的呼声都不管,只顾埋头往前跑。

总算来到重龄院外,陶嫤来口气都没喘,便直接往院里去。

院内只有她的丫鬟,不见阍者口中的丫鬟。她们见到陶嫤这么早回来都很稀罕,陶嫤却没工夫跟她们解释,只问道:“将军在哪?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秋空上前一步,“是玉照姑娘身边的青思来了,给姑娘送了几样点心,正字屋里放着。她说受宜阳公主之命,要去后头看看将军,寒光便领她去了。”

将军越长越大,避免它伤人,最近一直让它住在重龄院东边的小院子里,平常有专门的丫鬟照顾。

陶嫤便又往东边小院子去,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瞧得身后一干丫鬟心惊胆颤。

“姑娘,您慢点跑……注意您的身体……”白蕊着急得直跺脚,没办法,还是得跟上去。

陶嫤一直到东边小院,推开栅门,便见院子一角蹲着个绿衣丫鬟,正是何玉照身边的青思。寒光被她支开了,只见她站在将军几步之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块生肉,她小心翼翼地扔到将军跟前:“快吃吧……”

陶嫤冲上前,二话不说将那块肉踢得老远,伸手将青思推倒在地,怒意滔天:“你好大的胆子!”


  ☆、第49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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