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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经过上回陶嫤的提点,殷岁晴私下里找过陶靖一次,询问他是否对孙启嫣有意。

打从一开始,陶靖并未往那方面想过,他对孙启嫣的印象仅限于陶嫤的闺中密友。被殷岁晴这么问过之后,两人见面反而尴尬起来。

他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殷岁晴的,“阿娘……我跟她只说过两回话。”

眼下或许是应了那句话,他不止跟她说过两次话,还会被她用雪球砸了一次。

那边孙启嫣从怔楞中回神,惊慌失措地来到他跟前,道歉不迭:“都怪我一时失手……请陶大公子见谅,我、我本是想……”

边说边往他身后看去,奈何陶嫤躲得严严实实,根本瞧不见。

面前的姑娘眸中带慌,神情关切,两颊晕出薄薄一层粉色,许是刚才跑动的缘故,微微有些喘息。她黛眉远山,明眸皓齿,向他身后看去时,表情既懊恼又无奈。

陶靖轻咳一声,道了句:“无碍。”然后伸手把陶嫤从背后揪出来,揉了揉她的头顶责问:“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这句话无疑把孙启嫣也说进去了,只见她脸上更行通红,后悔得不得了。

陶嫤哎呀一声捂住脑袋,撅了撅嘴抱怨道:“这不是天天在家里,实在闷得慌么……况且启嫣姐姐也玩了,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呢?”

陶靖下意识向孙启嫣看去,只见后者已偏过头去,露出脖颈那一处白皙泛红的肌肤。

她大约不想影响他们,便提议道:“我去那边看看。”

说着不等两人有任何回应,已牵裙往院里松树下走去。

*

那里正卧着一只熟睡的小豹子,将军对他们的混战视若无睹,兀自沉睡得舒适。孙启嫣看到它后,停在几步之外踟蹰不决,虽然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知道将军不会轻易伤害她,但她还是不敢上前。

那边等孙启嫣走后,陶靖收回视线,恰好对上陶嫤促狭的目光,他面上浮起一丝不自在,“日后不得再做这种事。”

陶嫤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哪种事?”

陶靖明知她是装傻,仍旧提醒她道:“今日若是换做别人,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样一来,就会有损孙启嫣的闺誉。

陶嫤固然清楚,然而一来她想给两人制造机会,二来对大哥的人品十分放心,这才出此下策。被陶靖教育之后,她双手背在身后乖乖道:“我知道了,日后不会再这样了。”

这是她悟出来的道理,面对大哥的教训,无论如何都别说出一个不字。只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很快就消停了,要是她敢顶嘴,那后果不堪设想。

果真如此,陶靖不再多言,说起他来的目的,“你是不是去求了外公,让他带你去围猎大赛?”

*

开春之后便是围猎大赛,距今只剩下半个月时间,朝廷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若不是今天国公府来人,陶靖尚且不知道她也要去的事。

陶嫤颔首,“是呀。”

陶靖叹一口气,十分不赞同,“围猎常会发生危险,你去实在不适合。万一出现了意外,你的心疾发作怎么办?”

她早就想过这么问题了,目下想也不想地答:“那我把周大夫带上不就行了?”

陶靖还不是大同意,然而她执意要去,他就算不同意也没有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以前不见她对围猎感兴趣,今年却非要凑一回热闹,她明明不能骑马,去了又能做什么?

想到她对骑马的热忱,陶靖忍不住正色道:“即便外公答应带你过去,你也不能跟着狩猎。”

陶嫤的心疾在马背上发作过几次,家里人对此心有余悸,此后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她骑马。陶靖唯一担心的是,是她不听话,趁人不备时偷偷上马,不顾自己的安危。

陶嫤为了让他放心,连连竖起三个手指头保证:“绝对不会。”

反正她这次去的目的不在狩猎,而是江衡。

算一算日子,她跟江衡已有将近三个月没见了。这么下去,要怎么才能跟他打好关系呢?

他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若是不趁着围猎大赛好好表现一番,江衡肯定早就把她忘了。

下定决心后,陶嫤更是要去,不管陶靖怎么劝说都没用。

*

围猎大赛共有五天,在长安城外十公里远的松香山上举行。

朝廷有规定,围猎大赛可以带女眷前往,但不能扰乱围场秩序。如有违者,必当重罚。山上建有一座山庄,名为永旭园,是他们这几天居住的地方。

出发的头一天,陶嫤打点好行李便往国公府去。

虽然这次陶临沅和陶靖都去前往,但他们肯定不会带着她,于是她只要投奔殷如。楚国公府除了殷如之外,另外几个舅舅和五个表哥均会前往,另外还有几位舅母和殷岁晴。

可以想象此行有多么热闹,出发时马车足足排了十来辆,下人更有百余名,饶是如此已是尽量从简了。

陶嫤跟殷岁晴坐同一辆马车,一路上雀跃不已,端是一刻都不肯安宁下来。

她还特地把将军带上了,大约是嗅到狩猎的气息,小家伙跟陶嫤一个样,从上马车的那一刻起便开始鸣叫,没个清净。

陶嫤摸了摸它的头:“别急别急。”

话虽如此,一人一豹仍旧很亢奋。

她还从没见过永旭园是什么模样,上辈子无缘得见,这次定要好好看看。还有那围猎大赛,究竟是怎么个壮观法,为何男人都这么喜欢?

出了城后,马车行走的速度渐渐快起来,一路畅通无阻地往松香山去。

*

松香山距离长安城有段距离,约莫走了两三个时辰才到山脚下。山上积雪尚未消融,马车不宜走得太快,不得不放慢速度。山上还有半尺深的积雪,车轱辘碾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惊动了路边觅食的小松鼠。

小松鼠抬起两只前爪,飞快的爬到树上钻进洞中,吓得连刚才捡的果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陶嫤掀起窗帘恰好看到这一幕,被松鼠胆小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忍不住对它说道:“胆小鬼!”

小松鼠从洞里钻出来看了看她,旋即又缩了回去。

殷岁晴坐在她对面看她玩闹,递给她一个手鎏金手炉,“马上就到山顶了,应该会比山下更冷,你随时揣着这个,免得冻着。”

陶嫤听话地接过去揣进袖筒里,一张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谢谢阿娘,阿娘待我真好。”

小滑头,殷岁晴嗔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她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附在殷岁晴耳边小声问道:‘“阿娘,这次围猎瑜郡王来吗?”

殷岁晴不冷不热地:“我怎会知道。”

其实不用问,这种重要的活动瑜郡王怎么会不出席?就算他平常独来独往惯了,也不能不给皇上面子,每年的围猎大赛,皇上可是都会亲自前来观战的。

陶嫤讨了个没趣,哼唧两声歪倒在殷岁晴的肩膀上,“阿娘就不能对自己多上点心?以前在陶府,你就从没为自己考虑过。现在离开了,我希望您能多为自己想想。”

她不等殷岁晴开口,便截住她的话话头,“阿娘说要等到我及笄之后,我其实高兴得很……可是阿娘,谁知道这两年会有什么变故呢?”

殷岁晴静了一会儿,“就算有变故,叫叫,为了你也值得。”

陶嫤伸手抱住她,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就是想说,阿娘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毕竟前后加起来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委实太对不起自己。

*

半刻钟后,马车总算来到山顶永旭园门口,这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山庄里的人前来接应,先领着他们到居住的院落。因着人多,大部分官员都带着家眷通往,是以住的地方不如家里宽裕,一家人一个院子,他们正好住在东南方的冉云居。楚国公德高望重,院子比其他人大了一倍,这让陶嫤开心不少。

她跟殷岁晴住在南边相邻的两个房间,推开房门扫视一遍,想必有人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收拾过。房内亮堂整洁,窗明几净,床榻被褥一应俱全。

陶嫤侧身,让几个丫鬟把这几天用到的东西都搬进来,开始收拾屋子。

白蕊玉茗在里头铺床,她百无聊赖地抱着将军走到一边,看向院子里。院子中央有几块很大的石头,旁边是座假山,山下是个不大的池塘。陶嫤好奇地走过去,水面没有结冰,只见里头养着几条红色鲤鱼,不知平常是不是有人打理,过了一个冬天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将军从她怀里跳出去,站在岸上对几条锦鲤叫了几声,把那几条鲤鱼吓得四处逃窜。无奈池塘就这么大的地方,它们能逃到哪儿去?

*

于是就见一只花斑底纹的豹子绕着池塘打转,一壁转一壁发出叫声,水面不断激起浪花,是那些鲤鱼没处躲避时激起的水珠。

将军这几个月长大了不少,脾气也是越发的古怪了。无论见到什么,总是要先示示威,以至于除了陶嫤之外,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陶嫤笑停之后,弯腰把它抱起来:“你快够了。”

再这么下去,池塘里的鱼非被它逼疯不可。

将军这才消停,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与刚才凶恶的模样判若两人。

它有时虽然嫌弃陶嫤,但只会亲近她一个人。

屋里尚未收拾好,陶嫤想起来时路边看到的小松鼠,一时间很想再出去看看。她叫上寒光,“你陪我到外面走走。”

收拾屋子不需要她,寒光正在廊下杵着,闻言有些心动,“姑娘要去哪儿?”

她在丫鬟中年龄最小,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平时最能跟陶嫤玩到一块。

陶嫤见天色不早,也没想跑多远,“就到门口转转。”

若没记错的话,那只小松鼠就是在永旭园门口不远,这时候去不知道能否见到它。

路过殷岁晴的房间时,她往里面看了看。殷岁晴正在指点丫鬟做事,并未注意到她。

*

陶嫤加快脚步溜出冉云居,走在一条鹅卵石小径上。围猎大赛明天才开始,今天院里很平静,不少官署早已到了,他们算来得晚的。

不多时来到门口,陶嫤在将军耳边低语了句,然后放开它。

将军如离弦的箭一般跑出去,很快跳上台阶,眨眼便跑出了院子。

陶嫤叫了一声,慌慌忙忙地上前,“将军,你等等我!”

尚未出门,便被门口的侍从拦了下来,两人铁面无私道:“天黑了,姑娘请回。”

陶嫤看向立在门外的将军:“我只出去一下,不会走远的……”

两人对看了一眼,仍旧不同意。

陶嫤没见过如此不通情达理的人,登时有些气恼,“那我总得把它带回来吧!”

语毕,他们还是不松口。

陶嫤妥协地瞪了两人一眼,正欲放弃出去的念头,招手让将军回来,却见有人从后面走出,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身高腿长,挺拔苍劲,正是江衡无疑。


  ☆、第37章 松果


“你想出去?”

江衡走近几步,他才骑马过来,嗓子被风灌得沙哑低沉,英俊的眉峰低低压起,深邃的五官比平常显得峻肃。

将军在他手中不安分地叫了几声,被他用大手抚了抚头顶。它伸长脖子想要咬他,他便娴熟地固定住它的脖子,小家伙哀哀叫了两声,总算肯老实了。

陶嫤看着将军在他手里毫无威力,顿时有种心虚之感,好像她的那点小心思都被他看穿了。她惴惴不安地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接过小豹子,据实以禀:“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一只小松鼠,它被我们的马车吓住了,果子掉了一地,我想去看看它现在如何。”

两旁的侍从见魏王过来,早已退到两旁,识趣地松开拦着陶嫤的手臂,对江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江衡路上被一些琐事耽搁了,目下心情不大好,一想到进园里还要面对皇帝的盘问,登时更加烦躁。

能清净一时是一时,他现在正好想去外头走走,便对陶嫤道:“过来吧,我带去你找它。”

陶嫤喜出望外,“真的吗?”

江衡被问得发笑,“本王从不说谎。”

小姑娘双眸程亮,好似夜里那弯明月,她展颜一笑,明亮生辉。

有的人笑时便有这样的感染力,好似大千世界都跟着亮堂起来,让人忍俊不禁。连两边的侍从都看怔了,她浑然不觉,走到江衡跟前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快走吧!天一会儿就黑了,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否则阿娘和外公要担心的,她不想惊动了他们。

江衡转开视线,“走了。”

路上陶嫤能明显察觉到江衡的心情不好,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是以前相处的时候,他总会照顾她的脚步和安危。目下他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很快就把她甩开一大截,等到他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时,陶嫤还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

寒光扶着她走得小心翼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魏王走这么快做什么……”

陶嫤也很纳闷,不过她没问出口,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还经常跟阿爹阿娘闹脾气呢,这太正常了。不过转念一想,江衡生气的样子还真是少见,也不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把和蔼可亲的他惹怒了?

早在他们出院子的时候,将军便跳到雪地上,它许久没到外面来过,撒了欢似的在周围跳来跳去。身姿矫健,一会儿绕着陶嫤大圈儿,一会儿爬到那边的石头上,怎么都不肯老实。

*

很快走到那颗松树下,陶嫤快走两步,果见地上还残留着小松鼠掉下的果子。

这个胆小鬼,被他们吓到现在都不敢出来。

陶嫤拾起地上的果子,仰头朝树洞看了看,“它怎么还不拿回去?”

江衡见她把果子都拾了起来,用绢帕兜在一起,禁不住笑问:“你莫非要把这些带回去?”

陶嫤罕见地红了红脸,她才没有那么贪吃呢。

“我想放在一起,等它下来的时候就能拿回去了。”说着便要跑到树底下,把一兜果子放下去。

还没上前,被江衡唤住:“等等。”

她疑惑的回头,白嫩嫩的小脸泛出薄红,“怎么了?”

江衡招呼她回去,表情有些古怪,“我有办法把果子送上去。”

他有办法?

可是这树很高,陶嫤仰起脖子观望,他难道要爬上去不成?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江衡拿过她那兜松果,向后退出十几步远,拿出一个外壳坚硬的果子。只见他举起长臂,轻轻一挥,半空中一道影子迅速地滑过,嗖地一声,那枚果子便精准无比地投进了树洞中。

陶嫤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这就是所谓的……把果子送上去?

难以想象里头的小松鼠是何反应。

这还不够,他把果子一个个拿出来,再一个个扔进树洞中,没有一个出现偏差。

就在陶嫤觉得小松鼠都要被吓死了的时候,他总算停手了,把绢帕递还给她:“回去吧。”

再一看天上,红霞万丈,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回去的路上,陶嫤总算知道他不是陪自己出来的,他只是为了发泄而已。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烦心事,跟往常判若两人。

*

陶嫤偷偷从后面打量他,奈何她太低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和冷峻的眉峰,使他给人的感觉更加可怕。

陶嫤更加不敢靠近他。

回到永旭圆之后,将军还没玩痛快,待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在门外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总算肯跟陶嫤一起回去了。

再等陶嫤追上去时,江衡已经走开老远了。

这样正好,虽然感谢他带自己出去,但他现在这样委实可怕。陶嫤小步踱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苦恼,最终咬咬牙,还是选择快步跟了上去。

她既然想跟江衡打好关系,便不能一直躲着他,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

譬如现在他心情不好,正是她讨好他的机会,千载难逢。

江衡正要往皇上下榻的瑞鹤院走,只听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旋即一个绵软的声音试探道:“魏王舅舅,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转过头去,果见一个穿粉白短袄的小不点站在左手边,担心又不安地问。

江衡唇一挑,不动声色的问:“何以见得?”

陶嫤指了指他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脸上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他真的会被这小姑娘骗过去。装得这么认真,他终于被她逗得放声一笑,抬手习惯地想去揉她的头顶,一想她刚满十三,算个半大的姑娘了,不能再容他放肆,于是手在半空中转了转,落在她怀里的将军头上,揉了揉。

他肯笑,陶嫤总算没那么紧张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刚才想擅自出院子?”

江衡摇头,“与你无关。”

难怪小姑娘这么不安,原来是以为他在生她的气。

其实这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无,是他今日去军府看了看,发现里头管辖松懈,兵甲陈旧,若是忽然有外敌进犯,根本不足以御敌。他当场把军府官员痛斥一顿,责令他们一个月内解决此事,现在想来,仍旧恼火。

他下令整改军府制度,没有经过皇上的允许,哪怕他做的是对的,被皇上知道后也免不了一通训斥。

*

正想着见到皇上后该如何解释,便被这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她闻声软语的几句话,让他心情沉静不少。

陶嫤故意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夸张道:“我还以为魏王舅舅怪我不懂事,跟你添了麻烦。”

江衡失笑,“外面山路危险,下次你若想出去记得多带几个下人,路上能照料你的安全。”

陶嫤当然乖乖应下,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明天就是围猎大赛,她跟阿娘不能出去观看,恐怕一整天都得在府里待着。

想到围猎,陶嫤想了想问道:“围猎大赛会评选前三甲吗?”

江衡颔首,“会根据狩猎成果的数量、准头,由皇上选出前三甲,届时还会有御赐奖赏。”

“什么奖赏?”

他弯唇:“这你便要去问皇上了。”

陶嫤不无遗憾地敛下眸子,要是她身子没病就好了,说不定也能有幸得个女子前三甲。围猎大赛的最后一天是为女子举办,但凡会骑术射术的姑娘,均可参赛。不过她们的能力不如男子,精彩程度也有所降低,是以没有男子那么受关注。

江衡大抵看出她的想法,“永旭园里景致不错,你可以到处看一看,不至于在这里无趣。”

可是院里哪有外面好玩?这座山她还没有来过,听说半山腰有一个湖泊,比这个山庄还要大。这时候湖面应当都结冰了,场面应该颇为壮观,她倒想过去看看。

陶嫤心里有自己的想法,面上却装得听话:“那我就在府里等着,魏王舅舅这么厉害,一定能拔得头筹!”

小姑娘很会讨人欢心,江衡笑了笑,转身离去。

前面再拐个弯就是瑞鹤院,跟陶嫤闲扯几句之后,他忽然想到该如何应付皇上的质问了。

一个人动怒时,不必迎头而上,转移他的注意力反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

松香山上,云蒸霞蔚,橘红的云朵仿佛就在头顶流动,极其缓慢地往天边移去。

陶嫤回到冉云居时天尚未黑,然而她偷溜出去的事还是被殷岁晴发现了。刚走进院子,便看到影壁后面跪了一排的丫鬟,其中包括白蕊玉茗等。

寒光缩了缩脖子,心仿佛沉入谷底,她觉得自己的下场一定比她们还惨。

陶嫤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到殷岁晴房里替她们求情:“阿娘,你别怪她们,我出去的时候她们也不知道。”

铜镜前,殷岁晴正在拆卸头上的花钿,闻声头也不回,“那该怪谁?”

别看殷岁晴平常很温和,但是赏罚分明,该惩戒时毫不心慈手软。这次陶嫤偷偷溜出去,为了她的声誉着想不能声张,私下里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见她人,好在她还知道回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陶嫤来到她跟前认错:“怪我,都怪我。”


  ☆、第38章 狩猎


殷岁晴总算看向她,见她露出悔改之意,便松口道:“白术,你去叫她们都起来吧。”

她知道这事怪不着她们,但总得给她们一个教训,否则下回陶嫤出了事她们都不知道。白术得了命令,退到屋外告知几人。

陶嫤嘴巴很甜:“阿娘真好。”

殷岁晴不为所动,故意板着脸问:“去哪了?”

别看她现在冷静,得知陶嫤不见的那一会儿,可是比谁都紧张。她担心她跑出山庄,在山上遇到什么危险,要是她再不回来,她下一步就会命人去山上找她了。

陶嫤心中一虚,忙转到她身后捏肩捶背,“我到山庄门口转了转,遇见了魏王,后来见天色不早就赶紧回来了。”

话里真假参半,她委实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些事而已。

肩上的小手柔软无骨,力道一点也不足,却达到了让殷岁晴消气的效果。她见阿娘面色缓和,连忙再接再厉:“我看到了路上那只小松鼠,还给它送了果子。阿娘放心,我只给它送这一次。”

殷岁晴终究还是担心多于愤怒,把她拉到跟前仔细端详,“没有哪里受伤吧?”

陶嫤摆摆手,故意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看,哪里都好好的。”

没事就好,殷岁晴不再冷落她,料想她在外面尚未吃晚膳,便让人把刚才热的菜肴端上来。

外头转了一圈,陶嫤确实饿了,在殷岁晴房中填饱了肚子才回去。

寒光没被责罚,一路走得飘飘然,感觉十分不真实,然而好景不长,没走两步便被殷岁晴身边的大嬷嬷叫住,带到一边训诫去了。

*

一屋子丫鬟在影壁后头跪了大半个时辰,膝盖头子早就受不住了,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

陶嫤见她们这样,忍不住笑道:“你们快回屋歇着吧,省得一会儿还没伺候好,自己就先倒在我面前了。”

白蕊玉茗互相搀扶着,山顶比城里冷得多,她们不止双腿麻木,身上更是冻得瑟瑟发抖。陶嫤虽叫她们回去,但却没一人敢动。

白蕊心有余悸地问:“姑娘,您不会再出去吧……”

要真这样,便是打死她们都不会回去的。

陶嫤让她们放心,不多时寒光蔫头耷脑地从外面回来,想必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跟前唤了一声姑娘,就站到她身后不再吭声了。陶嫤支着下巴,朝寒光怒了怒嘴,“让寒光伺候我就行了,你们若不放心,可以坐在门口守着。不过晚上天寒地冻的,我可不会管你们。”

几个丫鬟合计了一会儿,白蕊道:“婢子们先回屋歇一会儿,亥时我跟玉茗再来替换寒光,姑娘早些休息。外头天冷,您出去这么长时间想必冻着了,婢子先让人去烧一桶热水来。”

说话间退出正室,去让厨房的人烧几桶热水过来。

陶嫤正有此意,她这会儿确实有些受凉,便没多说什么。

泡过热水之后,陶嫤从浴桶里站起来,弯腰去够屏风上的衣服。胸前两团越来越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比秋天时又大了一圈。乌发披在身前,衬得那块雪肤更加白腻,顶端粉红若隐若现,她听到屏风后面有声音,扯过衣服便裹在身上。

寒光在外头轻声询问:“姑娘好了吗?可否要婢子替您擦身?”

“好了。”陶嫤从后面走出来,一面回答一面系衣带,酥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雪肌白腻,从骨髓里熏出淡淡香气。她不喜欢洗澡时有人在跟前伺候,把丫鬟都支开了,这才洗得痛快。

*

坐在妆奁前,她漫不经心地摆弄从家里带出来的长鞭,听寒光在身后絮絮叨叨。

这长鞭是她五年前偷偷藏起来的,彼时她得知自己不能骑马后,非常不甘心,便把这条鞭子藏了起来。后来她病发一次比一次频繁,便再没拿出来过,这次要来松香山,翻箱倒柜才把它找出来。

寒光拿篦子给她梳头,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姑娘拿这个干什么……您该不是还想……”

陶嫤握住又松开,故意吓唬她:“这围猎大赛不是还有女子三甲,到时候我赢个奖赏回来如何?”

这句话可把寒光吓得不轻,篦子险些掉在地上,“万万不可姑娘,万一您出事了怎么办?”

她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责罚,最担心的是陶嫤的安全。别看陶嫤平常常捉弄她们,还会对她们发脾气,但心里一直对她们很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们,这么好的主子,寒光是真不想让她出事。

何况她才豆蔻年华,又生得玲珑剔透,如此妙人儿真有什么好歹,莫不是太可惜了。

陶嫤趴在桌子上扑哧一笑,偏头露出精致洁白的侧脸,乌溜溜的眼珠子睇向她,“我是骗你的,我还不想早死,才不会去呢。”

寒光这才松一口气,拍着胸口抱怨了句:“姑娘吓死婢子了。”

陶嫤透过铜镜看到自己,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对方的鼻子,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对面的她也跟着一转。

要是她一直留在山庄,便没机会跟江衡接触了,她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正思忖时候,寒光重新捧了一束头发,一壁梳一壁跟她扯闲话,讲着讲着就扯到了当今魏王身上。

寒光兴致勃勃地问:“姑娘,您跟魏王十分要好吗?”

她今日头一次目睹魏王尊容,以往都是远远地观望着,沾了陶嫤的光,才有机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没想到魏王跟她想的有些不同,居然会拿一只小松鼠撒气,真个让她大开眼界。

陶嫤想了很久,“你问这个做什么?”

寒光是个沉不住气的,便把听来的都跟她说了,“魏王二十有七仍未立妃,听说皇上和皇后都着急得很,有意在今年给他指一门好亲事。”

立妃?

陶嫤仔细想了想,上辈子魏王似乎在她十六岁那年迎娶了一位侧妃,伺候便一直没有娶妻。直到他登上宝座之后,好几年才立后,正是当年那位侧妃。

江衡一直不近女色,没听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更没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寒光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道:“也不知魏王是否有什么隐疾……才会拖到现在不成婚。”

陶嫤笑着嗔她,“敢当着我的面说魏王坏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寒光恍然大悟,连连求饶,“姑娘饶了婢子这一回吧,婢子下回再也不敢碎嘴了。”

陶嫤本就是玩笑话,没有真正罚她,让她梳好头发就退下,她准备熄灯就寝了。

*

翌日天未亮,便听山庄外锣鼓喧天,号角声经久不绝,吵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女眷们。

男人早就开始准备围猎了,他们三更起床,换上胡服骑上骏马,来到山庄外等候皇上指令。年纪稍长的官员神情淡然,那些个年纪轻的少年各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迫不及待要一展本领。

不多时圣驾御临,身后是魏王和慧王等一干皇子王孙,皇上骑着汗血宝马,身穿常服,却挡不住那股英锐之气。大臣纷纷下马叩首拜迎,呼声震天,皇上让众人起身,“众卿有礼,朕观今日天朗气清,委实是个围猎的好日子。”

底下大臣迭声附和,君臣一阵寒暄,皇上拟定了夺取前三甲的规矩之后,“那便开始吧。”

紧跟着一阵响亮的号角声,直直响彻整个松香山山头,震耳欲聋。

群臣上马,同一时间握紧缰绳,向半山腰的树林中冲去。有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气势磅礴,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

陶嫤就是被这声音吵醒的,此时天蒙蒙亮,她却睡不着了,便叫来丫鬟伺候自己更衣洗漱。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外头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吵?”

白蕊玉茗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跟前伺候没有问题。她抬起陶嫤的手臂,替她穿上粉缎牡丹纹小袄,外头又穿了件长衫,披上狐毛裘衣,边系带子边解释道:“姑娘莫不是睡迷糊了?今天是围猎大赛,外面当然热闹。楚国公和几位爷早早地就起了,现在应当在猎场中呢。”

陶嫤歪着脑袋哦一声,大抵是刚睡醒的缘故,脑子确实昏昏沉沉的。

待梳洗完毕后,天边才隐隐露出一抹熹微,她来到殷岁晴的房间一看,发现殷岁晴早已收拾妥帖,正准备用早膳呢。

“我要跟阿娘一起吃。”她毫不客气地坐在殷岁晴身旁,让白术另外置备一副碗筷,笑嘻嘻地跟殷岁晴请安。“阿娘起的真早。”

殷岁晴还能说什么?宠溺地嗔了她一眼,“快吃吧,吃过之后跟我一起去向庄皇后问安。”

庄皇后和几位贵妃均在山庄里,她们自然要过去一趟。

陶嫤喝了一口茶,答应得很是痛快。

这边早膳和乐融融,那边猎场却没这么安宁了。男人们放开了天性,各个气势汹汹,瞅准猎物之后毫不手软,搭箭开弓,一击即中。

枣红骏马抢在黑马前头,马上的人弯腰提起猎物,“瑜郡王承让了。”

陶临沅拔出兔子后腿的箭矢,交给身后的仆从,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第39章 俯瞰


猎场古木参天,耸入云霄,遮天蔽日。

地上皑皑白雪积攒了一个冬天,至今未完全消融,马蹄踩在松软的雪堆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若是遇到山路湿滑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摔个人仰马翻,这才刚开始狩猎不久,便有人受伤被抬回去了。

段俨来到一处清净地方,刚瞄准一只猎物,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人夺了过去。

他放下弓箭,看向不远处的人,少顷淡声询问:“阁下是?”

不是他故意激怒陶临沅,委实是不认识此人。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准确的说,他对猎场中的每个人都没印象。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他才会挑选如此偏僻的地方,没想到还是跟人撞在一块了。

此人从一开始便跟在他身后,他去哪他便去哪,目下连猎物都要跟他抢,究竟有何意图?

陶临沅脸色微变,沉了沉道:“瑜郡王贵人多忘事,某是户部侍郎陶临沅。”

关于段俨脸盲这回事,只有跟他亲近的人才知道,就连瑜郡王府也没几人知晓。没人跟陶临沅提起,他当然不知道段俨患有脸盲症,还当他是故意为之,故意给自己难堪。

段俨只记得名字,记不住人,闻言不露声色的勾了勾唇,朝对面看去:“原来是陶侍郎。”

如此一来,他抢他猎物的原因便可想而知了。

他敛起笑意,调转马头向陶临沅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时,他一语双关道:“本王竟不知道,陶侍郎有从别人手里夺走猎物的喜好。”

陶临沅微微偏头,毫不退让,“瑜郡王误会了,这只猎物是陶某先看中的。”

若真是他先看中的,为何非要等自己搭箭时才出手?

段俨不屑与他争辩,驾一声往别处去,“不过是只兔子,陶侍郎想要就拿去便是。”

言外之意便是,正因为它是兔子本王才会放手,换做别的,就未必可知了。

他扬长而去,留下陶临沅一人黑了脸色。

接下来的狩猎两人就像杠上了似的,暗中较劲,看谁猎到的动物更大更多。起初段俨很不乐意跟他攀比,他本就是个闲散性子,参加围猎大赛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然而屡屡被陶临沅抢夺猎物后,他便被激起了斗志,非要赢过对方不可。

段俨不认识陶临沅的脸,但他记住了陶临沅今天穿的衣服,深灰胡服,枣红骏马。每当这两样标志进入视线,他便能接收到一道不善的视线,为此只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不迎头而上。

*

直至两人在溪边共同看到一只花斑小鹿,他们停在数丈之外,观察了一阵子。这只小鹿大抵跟母鹿走散了,喝了几口水后焦急地四处寻找,发出不安的声音。

段俨估量了一下距离,从后背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弯弓上瞄准猎物:“陶侍郎,这只鹿本王要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划破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出,直直地朝那只小鹿射去。

与此同时陶临沅也送出一箭,却不是朝着那只鹿,而是对着段俨的箭头而去。陶临沅的箭速度较快,在最后关头击中了段俨的箭头,两支箭相撞在一起,发出激烈的碰撞,双双落在地上。

惊动了溪边的小鹿,小鹿往他们这边看去,迈开四肢很快就逃跑了。

段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陶侍郎此举何意?”

陶临沅话里有话,“一个人出手太不厚道了,瑜郡王应当与我一起公平竞争才是。”

桐树上新冒出的绿叶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绿意盎然,与这冰天雪地放在一起极不和谐,却又令人心情愉悦。溪边的雪几乎都化没了,不时有几只小兔子跳出来,站在远处看了看他们,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段俨弯唇,残忍地揭露:“狩猎这回事哪有公平不公平,本就是谁先看上了,猎物就是谁的。”

他自己看不上,早早地放开了,怨得了谁?

陶临沅被驳得哑口无言,从段俨话里的意思来揣摩,他想必已经下定决心要迎娶殷岁晴。他们虽一直在打哑谜,但双方都清楚在说什么事,殷岁晴就是他们在争夺的猎物,哪怕只在猎场上,他们都不想输给对方。

对于陶临沅来说,也只有在猎场上才能正大光明的跟他竞争了吧。

他现在根本没资格见殷岁晴,更别说跟瑜郡王抢人了。恐怕他还没进楚国公府,便被那一群男人给打了出来。

陶临沅恼恨地锤了锤树干,眼睁睁地看着段俨越走越远,他却无能为力。

*

另一边,江衡也在狩猎。

不过他的狩猎比陶临沅和段俨轻松得多,他骑着孤鸿漫无目的地闲逛,碰到小兔子小鹿等动物,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倒是后头的李鸿搭起弓箭,一箭射过去,偏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跟在江衡身后,“魏王为何不开弓?小人看瑜郡王和陶侍郎已经打了好几只猎物了,您不着急吗?”

江衡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从背后取出一只箭矢拭了拭箭头,轻松一笑,“猎小动物有何成就感?要猎便猎一头大的。”

魏王这是准备……

想起有人说山林深处有豺狼虎豹,李鸿登时双腿一软,颤巍巍地询问:“魏王您、您该不是……”

江衡没察觉他的害怕,转头见他落后好几步,便命令道:“快点,替本王背着箭筒。”说着解下背后的箭筒递给他。

李鸿抱着箭筒一脸畏惧,他知道魏王能力卓群,必定不怕那些凶残的猛兽,可是他怕……尤其这里越走越幽深,光线昏昧,李鸿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一张脸都快扭曲抽筋了。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彻底脱离了众人,周围一点人声也无,偏僻幽静,阴森可怖。

积雪越来越厚,马蹄踩在雪上发出扑哧闷响,听得李鸿心惊胆颤,寸步不离地跟着江衡,小心翼翼地巡视四周。

寂静的林中忽地传出一声鸣叫,清脆响亮,李鸿慌忙拉开弓箭,“魏王当心!”

江衡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往声音传来的地方骑去。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

李鸿纵马跟上,保护在他左右,“此处凶险,还请魏王小心为妙……”

可惜他说晚了,江衡停在一棵高壮的樟木前,翻身下马,从树干后面抱起一只花斑底纹的小豹子,惊奇道:“你怎会在这?”

将军现在长大了点,外表不再像小奶猫,一眼便能看出是只小豹子。

李鸿惊恐未定地看着江衡手里不安分的豹子,说话磕磕绊绊:“魏、魏王这是……”

江衡顺了顺它头上的毛发,简单解释道:“这是广灵郡主的宠物。”

那个小姑娘几乎时时刻刻带着它,怎会让它跑到这里来?

不知她发现将军不见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听罢,李鸿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不可思议。他曾在宫宴上见过广灵郡主一面,陶府的三姑娘,看着是个乖巧可人的姑娘,怎么会养这种残暴的宠物?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当真一点不假。

正说话间,他们左手边冒出两道幽绿的目光,偏头看去,正是一只蠢蠢欲动的老狼。江衡很快看了看四周,幸运的是只有它一只,它大概跟族群脱离了,形单影只,根本不足为惧。

江衡利落地上马,把将军放在肩头,神态轻松道:“既然广灵郡主让本王训练你,你便好好地看着,本王是如何击败它的。”

*

陶嫤发现将军不见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她中午躺在榻上眯了一会儿,一睡便是一个时辰。起来时尚未察觉什么,将军本来就喜欢乱跑,她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当她想要找它时,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了。

“院里院外都找过了,还是没有。”玉茗一脸焦急,将军不比别的动物,若是伤着人了可不是小事。

它要在冉云居还好,偏偏院里翻了个底朝天,依然见不着它的影子。

陶嫤强自镇定下来,走出正室,“都去过哪个地方寻找?有没有人问周围的下人,谁见过它?”

玉茗便把刚才去过的地方都说了一遍,“山庄太大了,一时半刻找不过来。婢子问了附近来往的几个下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

那就奇怪了,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陶嫤蹙了蹙眉头,“可有听说有谁受伤?”

玉茗摇摇头,“倒是没有。”

只要那小家伙没咬伤人就行,陶嫤松了一口气,准备亲自去院外寻找,必须天黑之前找到它。

才出冉云居,便见前方急匆匆跑来一人。

寒光停在她跟前,气喘吁吁道:“姑、姑娘……有人方才在那边看到将军,婢子去找了一圈,并未找到……”

她一边喘气一边伸手一指,正是西南方向。

陶嫤牵裙往那边去,头脑清醒地问:“何时看见的?”

寒光想了想答道:“一个时辰之前。”

竟然这么久,想必将军早就不在那里了……陶嫤虽然清楚,但还是怀着希冀往那边走去。

西南方向院子不多,多为假山楼阁一带。男人都到外面狩猎去了,所以陶嫤不担心遇到什么人,步子迈得飞快,往寒光所说的地方走去。

“她说在哪看到将军?”陶嫤边走边问。

寒光在前方领路,走过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小径,前面便是一座阁楼,位于假山之上,四周环境雅致。“她说是在这里……可婢子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说着指了指阁楼下面的廊庑,一脸为难。

廊庑尽头连接着另一个院落,目下空空如也,哪有将军的影子?

陶嫤四下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她苦恼地皱起眉头,抬头眺望那座楼阁。这一看不打紧,竟然发现上头还有一个人,白衣锦袍,正在含笑凝视着她。

此人生得清秀俊逸,笑容如沐春风,临阁远眺,他在上面,她在下面,不知俯瞰了多久。

陶嫤想了想并不认识此人,知道此处不宜久留,便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阁楼上的人出声唤住她:“姑娘可是要找一只花斑豹子?”他用扇子指了一个方向,“在下在此处逗留已久,正好看到它往西边去了,看样子早已出了山庄。”

陶嫤一怔,停步问道:“敢问它何时出府的?”

对方答:“已有一个时辰。”

这个小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昨天叫它回来时就不甘不愿的,没想到今天趁她不注意便偷偷溜了出去。松香山这么大,叫她到哪里找它?

何况外头正在狩猎,万一有人把它当成猎物怎么办?

陶嫤越想越担心,几乎片刻不敢逗留,立即命人出去找它。

临走前她仰起头,对阁楼上的人道谢道:“多谢公子告知。”

“举手之劳,陶姑娘何必谢我?”对方笑着问。

陶嫤目露疑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她是谁,他便已经答道:“若说感谢,应当陆某感谢陶姑娘才是。若不是那晚姑娘舍身相救,陆某现下恐怕早已命归西天,又怎会有机会坐在这里?”

陶嫤恍惚,这才看清他不是坐在石凳上,而是坐在轮椅中。


  ☆、第40章 送礼


原来他就是工部郎中陆遥。

那天在明秋湖山庄跟江葛发生争执,被打伤了头部昏迷不醒,险些因此丧命的那个人。陶嫤救了他,却从未见过他。

仰着脖子看人实在辛苦,陶嫤后退几步,“陆公子也说了是举手之劳,谈不上舍身相救。何况当时陆公子性命垂危,我既然有办法,就不能见死不救。”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他出现在这里就情有可原了,他腿脚不便,不能上猎场狩猎,唯有留在山庄里等众人回来。

陆遥笑了笑,坚持已见:“陶姑娘好谦虚,或许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陆某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陶嫤无意与他争辩,既然他执意要记住这份恩情,那她也不会阻拦他。反正对陶嫤来说,怎么都不吃亏。

“陆公子客气了。”

再不离开,指不定将军就被人当猎物射走了。她没心思同他周旋,没说两句便急着离开。

陆遥看出她焦急之意,体贴地道:“陶姑娘若有急事,陆某便不打搅了。”

陶嫤几乎毫不犹豫地告辞,拽着寒光跟几个丫鬟一同回到冉云居。经过上次的教训,她断然不会再贸贸然闯出山庄,当务之急是先找殷岁晴合计,商量该怎么办。

殷岁晴正在给手帕绣花样,听了她的叙述放下针线笸箩,皱着眉头问:“你确定它跑出山庄了?”

陶嫤想陆遥应该不会骗自己,便肯定地点点头,“有人在路上看到了它,那条路正是通向山庄侧门的,我方才让玉茗去看了看,那道门开着一扇小缝,正好能容纳将军进出。”

如此说来,百分百是溜出去了。

殷岁晴让她别着急,“我看将军机灵的很,一定不会出事的。”

说着叫来院里的仆从,连老太公殷如身边的人都不例外,左右他们不在,拿来用一用未尝不可。白术把人聚集到一块数了数,统共四十五人,会骑马的不超过二十个。

白术到她跟前回禀,她问道:“府上带来的马还剩下几匹?”

“只剩六匹。”

她想了想,“从那二十人里挑出骑术最好的六人,四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另外两人在山林中间寻找。切莫惊动了猎场其他的人,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过国公府丢了一直宠物,不必大肆宣扬。”

白术得了吩咐,只字不差地出去重复了一遍,让自认为骑术精湛的都站出来。

陶嫤就在屋里,把殷岁晴那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死心地上前:“阿娘,我也想去……”

话没说完,殷岁晴便毫不留情道:“不行。”

别说现在是将军不见了,就算天塌下来,殷岁晴估计都不会让她碰一下马鞍。不是狠心,而是就这么一个闺女,当然舍不得让她受一点伤害。骑马这种活动,她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陶嫤就知道她不同意,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只低落了一阵子便又恢复精力,“好吧。”

外头挑选的六个仆从业已准备完毕,由白术领着到山庄门口去。因是楚国公府的吩咐,阍者并未多加阻拦,轻易地便放行了。

*

陶嫤坐立不安地等了两三个时辰,那几个出去的人毫无消息,她倒在美人榻上,不住地叫寒光出去望风:“你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寒光连连跑了十几趟,实在扛不住了,“姑娘,若是他们回来了自会有人通禀的。”

可是这都快黄昏了!

陶嫤霍地从榻上坐起来,转头看一旁安安静静绣花的殷岁晴,囔囔地问:“阿娘,你说将军会不会找不回来了?”

殷岁晴认真想了想,没有瞒她:“不无可能。”

“……”

陶嫤有点想哭,她好不容把将军养这么大,一心想要避免它被人毒死的命运,未料想中途出了差错,它倒先丢了。

这怎么行,她就算找遍整座山也要把它找回来!

下定决心后,陶嫤一股脑地往门口冲去,不顾殷岁晴的询问,她边走边道:“我要去山里。”

殷岁晴斥了句胡闹,便让丫鬟拦住她。

没等几人走到跟前,陶嫤自个儿先停住了。盖因看到狩猎回来的外公舅舅等一行人,他们身后是提着猎物的侍从,看样子收获颇丰。尤其舅舅们一脸意犹未尽,互相炫耀自己猎到的动物大小。

走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正是陶嫤昨天才见过的江衡。

重点不在江衡身上,而是他肩上趴着的那只熟悉的动物。那不正是……

“将军!”

*

陶嫤喜出望外,一时间忘了礼数,不顾外人在场欣喜地来到他们跟前。殷家五兄弟以为叫叫是来迎接他们的,未料想她竟停在江衡跟前。

陶嫤踟蹰不安地张开双手,踮起脚尖看向他的肩膀,软声软语地诱哄:“将军,下来……”

将军早已累了,趴在江衡肩膀上昏昏欲睡。此时听到陶嫤的声音,懒洋洋地睁开瞳眸,定睛看了她一会儿,矫健地飞扑到她怀中。

陶嫤破涕为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歪着脑袋蹭了它好几下:“你跑哪里去啦?”

说罢总算想起江衡,多亏了他将军才能平安无事,遂朝他感激一笑,“不知道魏王舅舅在哪里遇见了将军?谢谢您把它带回来,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她笑靥娇软,眸光真诚,是真的感激他。

麻烦没添多少,就是一路上不太安生。自从江衡带着它捕猎一头狼后,小家伙处于亢奋状态,毫不畏惧狼族的凶悍,那模样,好像在说再来十头它都不怕。后来它死活不肯回来,李鸿几欲崩溃,差点就把它扔在山林里独自回来了。

末了是江衡降住了它,把它放在肩膀上带回山庄。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与她说太多话,于是言简意赅道:“不算麻烦,下回你看好它就是,别再让它乱跑。”

陶嫤连连点头,以为他要跟外公一块进入,没想到他把将军交给她后,踅身便要离开了。

“魏王舅舅不进去吗?”她好奇地问。

“不了。”江衡不多停留,跟殷如和殷镇清兄弟几人告别后,向她解释道:“本王过来,只是为了把将军归还给你。”

言讫与李鸿一起离去,步履广阔。

*

外公和舅舅们在院里清点猎物,今日一行共捕猎到十二只野兔,三只花鹿和四只山鸡等。比起其他府上要好得多了,殷如还算满意,让几兄弟回屋歇息一晚上,明日再继续奋战。

陶嫤和殷岁晴并几位舅母在紫藤花架下喝茶谈心,见那几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一个个拿绢帕掩鼻嫌弃道:“一身臭味儿,还不快回去洗洗。”

老四殷镇汌故意走到媳妇陈氏身旁,举起袖子让她闻:“哪儿臭了,我怎么没闻见?”

陈氏见他没个正经,悄悄地剜了他两眼。

可惜根本唬不住殷镇汌,别的几个兄弟都准备回屋洗澡了,偏他还赖在这里不走:“叫叫?”

陶嫤正在一边跟将军训话,闻声抬起头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陈氏实在看不下去,推着他往回走,“你快给我回屋去。”

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杵在这儿丢什么人。

其余几位新妇均忍俊不禁,笑着看他俩打打闹闹。那边人没走远,便有下人进来向殷如通传,内容清晰地传了过来:“国公爷,瑜郡王前来拜访,正在院外求见。”

楚国公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下人把他迎进来:“快快,快请进来。瑜郡王亲自来访,老夫当然要见。”

话刚说完,段俨便从影壁后面走了出来。他换下胡服,一袭玄青色织金云纹锦袍罩在身上,简单不失华贵。除了他之外,还有瑜郡王世子段淳。段淳也是刚从猎场上回来,目送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紫藤花架这边。

冉云居热闹得很,殷家几位爷得知瑜郡王到访后,顾不得洗澡,换了衣服便出来迎接。

院里站了很多人,段俨面上不动声色,开门见山道:“本王有幸猎到一头公狼,不敢独享,特来送与楚国公。”

说着让人把公狼呈上来,放在院中。此狼个头看着不小,死时模样凶恶狰狞,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十分可怖。

殷如受宠若惊,岂敢手下:“这是瑜郡王猎到的,老夫怎能夺取您的功劳,腆着脸向皇上邀功?”

段俨不为所动,极其罕见地笑了笑,“无妨,您与本王之间无需分得如此清楚。”

*

那边将军闻到血腥味儿,顿时变得敏感起来,瞳眸眯起,向院子里躺着的公狼看去。

等到陶嫤想阻止它时已经来不及了,它哧溜一下飞快地跑了过去。

陶嫤往前追了两步:“哎……”

好在将军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它只是绕着那匹公狼转了两圈,好奇地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转头继续回到陶嫤身边。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陶嫤不自在地抿了下唇,随机应变,及时朝段俨和段淳行了一礼,“见过瑜郡王、段世子。”

段俨让她不必多礼,目光却越过她,落到后面的殷岁晴身上。


  ☆、第41章 珍重


眉心五瓣梅花钿,和细长的柳叶眉相映衬,真是一点红霞媚雪容。

整个院子里的人,唯有她的面相如此清晰,段俨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眉眼、雪靥、鼻唇……她没有听他的话,依然贴着花钿。

其实这不是殷岁晴的意思,是陶嫤每日亲眼看着她贴上的。

既然瑜郡王也在山庄里,指不准他哪天就跟阿娘见面了,当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事实证明陶嫤想的果然没错,这不就毫无预兆地遇见了,若是没有那抹梅花钿,瑜郡王肯定认不出阿娘。

殷岁晴敛眸向他施了一礼,不再看他,转而对陶嫤道:“叫叫,这儿不适合玩闹,你先抱着将军回屋去。”

虽说都是自家人,但终归还有两个不属于自己家的,殷岁晴不想让闺女在外人跟前露面,便让她先回去。陶嫤识趣地哎了一声,上前抱起将军便往回走,扭头时恰好对上段世子的目光,她歪着脑袋回以一笑,两靥盈盈,娇丽可爱。

段淳没有回应,目送着她走进廊庑下,转身消失在转角下。

此处确实不是她们女眷逗留的地方,几位新妇相继辞别,殷岁晴也走到老太公殷如身边,“阿爹,我先……”

话未说完,影壁后面又进来一位仆从,对着殷如一拜道:“国公爷,陶侍郎在院外求见。”

殷岁晴话语一停,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尖。

听清来者何人后,殷如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毫不欢迎地问:“他来干什么?”

那仆从看一眼瑜郡王,附在殷如耳边说了句什么。

殷如挥挥手,还是那句话:“不见,教他滚。别让我拿棍打他。”

仆从下去回话,不多时去而复返,后头却跟着另外两人,抬着一只体型壮硕的花鹿。那鹿只伤了后腿,被捆绑住四肢动弹不得,他们把它放在院子里道:“这是陶侍郎让人送来的,请国公爷笑纳。”

笑纳?他可一点儿也不稀罕!

殷如让人把这东西送回去,他不需要那个混小子示好,偏偏仆从却道:“陶侍郎已经回去了。”

殷如气呼呼地:“那就送到他院里去!”

这是什么意思?瑜郡王刚送来一头狼,他便送来一只鹿?

以前没见他献过殷勤,如今他跟岁岁和离了,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当然,殷如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譬如猎场上他跟段俨的暗中较劲。下了猎场,他更加不能落了下风。

陶临沅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再怎么讨好,在国公府人的眼中都只有两个字——讨嫌。

无比讨嫌。

殷岁晴看了那只鹿一眼,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阿爹,我先回屋了。”

殷如摆摆手,让她不必理会这些糟心事儿,“回去吧。”

说罢让人把那只鹿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并嘱咐若是陶临沅不收,就扔到他院子里面,反正是不许再抬进冉云居。

待人走后,他看向一旁的段俨,哂笑道:“让瑜郡王见笑了。”

段俨表示并未放在心上,跟他随口聊了几句,便带着段淳一道走出冉云居。他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庭院,这才离去。

*

陶临沅送鹿没送出去这一回事,很快就在冉云居传开了。

白蕊跟她说的时候,她正倚着熏香摆弄袄裙上的穗子,许久之后才问:“那后来怎么了?”

白蕊就道:“后来国公爷让人把大爷的鹿送回去了,听说国公爷气得不轻,差点心病都犯了。”

若真把外公气病了,那陶临沅可就罪加一等了。陶嫤不得不为阿爹捏一把汗,捉摸不透他究竟什么心思,他是想弥补阿娘,还是想跟阿娘复合?

他认清自己对阿娘的感情了吗?

陶嫤翻了个身,想起生辰那天阿爹在侧门等候的模样,满身满头的雪花,转身离去的背影,至今想来仍旧心酸。

如果他能一心一意对待阿娘,如果他能……

只要一这么想,脑海里便是上辈子阿娘临死的面容。她不敢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吧,反正现在阿娘有自己的主意,大事上不必她操心。

*

围猎大赛一直举行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见分晓。

由皇上亲自选出比赛前三甲,甲等可随意向皇上提一个条件,只消不是有违国法的事,皇上都会尽力答应。乙等丙等各有奖赏,各不相同。

捕猎猎物最多的分别是瑜郡王府、陶府、定陵侯府和平阳王府,其中以瑜郡王段俨和陶侍郎陶临沅为首。宫人上前数了数,把两人猎物的数量上去回禀给皇上,瑜郡王比陶临沅多捕获了两只兔子和一只鹿、两头狼。

皇上点点头,想起来问道:“魏王和慧王呢?”

“慧王身体不适,昨日和今日都在山庄里歇息。”宫人顿了顿,说起魏王,“魏王只猎个头大的猎物,譬如豺狼犬一类,共有六头。”

论数量的话,确实不如其他人的。

皇上看向下方,江衡站在人群中分外突兀,他好像对这场围猎的结果一点也不在意,正漫不经心地跟身旁的武官说话。

皇上拟好前三甲的名字,让宫人下去宣读。

“明徽十三年围猎大赛入围前三甲者,乃平阳王府平阳王世子吴堂春、陶府陶侍郎陶临沅、瑜郡王府瑜郡王段俨!”宫人顿了顿,宣读吴堂春和陶临沅分别为丙等乙等,又继续道:“其中拔得头筹者,是为瑜郡王段俨!”

语毕,三人上前谢恩,一干人等纷纷恭贺道喜。

皇上问段俨:“瑜郡王可有什么想要的?”

段俨想了想道:“臣希望大喜之日,皇上能亲自驾临,便是臣无上的福分。”

“哦?你要成亲了?”皇上露出惊讶,从没听他说起此事。

他道一声是,“臣要迎娶楚国公府的六姑娘,目下正在筹备之中。”

此言一出,满场喧哗,唯有另一边的陶临沅黑了一张脸。

皇上笑道:“好啊,瑜郡王这是双喜临门。你这个条件朕定会答应,届时请送一张请柬入宫,朕必定携皇后一同前往。”

段俨恭敬一拜:“多谢皇上。”

能请来皇上参加婚事,该是多少人家羡慕的事,瑜郡王竟用一个条件便换来了。这让前不久暗地里笑话楚国公府人刮目相看,看来他家的六姑娘颇有福分,离开了陶侍郎,还有更好的瑜郡王在后头等着。

接下来是另外两人的赏赐,无外乎金银珠宝一类,与段俨相比难免落了下风。

大赛结束后,皇上离去,众大臣纷纷散开,各自打道回府。

陶临沅技不如人,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把赏赐的东西抬回去,他牵马走在后头。

路过段俨身边时,听不出情绪地道了句:“恭喜瑜郡王。”

段俨从声音辨别出他是谁,用他的话回应他:“陶侍郎承让了。”

其实这场围猎结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恩赐。能随意向皇上提一个条件,多么诱人,陶临沅早就想好了这条件是什么,可惜这个条件终究与他无缘。

陶临沅苦涩地弯了弯唇,与段俨一比,他才知道自己多么不堪。

他本以为段俨会用条件换取官爵荣誉,未料想他只提了一个这么简单的要求,却给了殷岁晴,甚至整个楚国公府足够的面子。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拿她曾经和离说事,因为她要嫁的那个男人会更加珍重她。他没有给过她的,段俨都会给她。

陶临沅越走越慢,最后双手紧握成拳,极其不甘。

*

“瑜郡王真这么说?”

陶嫤在殷岁晴房中,惊讶地又问了一遍。

白术也是听人说来的,哪敢在殷岁晴面前乱嚼舌根子,当即红了红脸道:“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再问别人,婢子只听到这么多。”

陶嫤拉着殷岁晴,“一定是真的,阿娘,你说对不对?”

殷岁晴淡定地继续绣花,从头到尾头都没抬一下,“我哪知道。”

陶嫤哎哟一声,夺过她手里的针线笸箩放到一边,捧着她的脸严肃道:“这可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阿娘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没大没小的,殷岁晴拿下她的手,却没说话。

说不触动是假的,能有一个人为她考虑到这种地步,确实十分难得。

她对瑜郡王不是没有好感,然而才放下一段感情,她现在心里装不下另一个人。目下唯一的念头,便是看着陶靖和陶嫤平安康健地长大,她便放心了。

陶嫤见她不说话,眨了眨眼睛一个劲儿地唤:“阿娘?阿娘?你在想什么?”

殷岁晴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说:“在想何时能把你嫁出去,我就清净了。”

陶嫤情知她是气话,故意笑嘻嘻地问,“阿娘总想着把我嫁出去,那你可有想清楚把我嫁给谁?”

“不害臊。”殷岁晴嗔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姑娘捧起双颊,无限爱娇,教人看了止不住欢喜。

母女俩在屋里谈心,过不久金荷进来道:“夫人、姑娘,大公子来了。”

陶靖跟陶临沅住在另一边的广桂院,这几天一直没工夫过来,今儿个围猎大赛结束了,这才得空来看看。

殷岁晴把他叫到跟前,跟陶嫤站在一块儿比了比:“几天不见,靖儿又长高了。”

陶嫤噘着嘴抱怨:“阿娘干嘛拿我跟哥哥比?我也长高了!”

跟去年相比,她确实有点变化。不过就算身子长高了,人也依旧显得玲珑小巧,再配上那张稚嫩娇气的脸蛋,一点也不像快及笄的姑娘。

母子俩几天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说。陶靖陪殷岁晴待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站起来道:“何珏和玉照在山庄后面烤了一只鹿,让我邀请叫叫和妘娘娴娘过去,娘若是没意见,我便把叫叫带走了。”

两家素来交好,殷岁晴自然不会说什么,只嘱咐道:“你照顾好几个妹妹,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陶靖颔首,“阿娘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叫叫。”

陶嫤在山庄里闷了三天,对此乐意之极,转念一想何玉照也在,兴致顿时减了一大半。

“哥哥,除了何家兄妹,还有谁去?”

陶靖在前面等她,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陶嫤却只认识陆遥一个人。

陶妘和陶娴在冉云居外等候,见他们出来,上前两步相迎。

陶妘没有多少表情,平静地唤了声“阿姐”。倒是陶娴笑靥灿烂,阿谀奉承:“阿姐大哥总算出来了,咱们快走吧。”

这个陶娴是三叔陶临泊的女儿,跟陶嫤同岁,不过陶嫤很不待见她,跟她说话都懒得搭理。私下里陶嫤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叫她“讨嫌”,人如其名,陶娴真的不招人喜欢。

她跟她娘一样,是个势力谄媚的人,并且脸皮厚得很,属于怎么都赶不走的类型。

对于她的话,陶嫤只应了一声,便挽着陶妘一块走到前面。

陶娴甩了甩绢帕,不死心地追上来:“阿姐为何不理我?”

陶嫤偏头,笑眯眯地回答:“因为你的名字呀。”

陶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一路追在陶嫤身后来到山庄后面。


  ☆、第42章 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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