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重生之天才神棍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内容简介


《重生之天才神棍》

作者:凤今



【声明】

1.本文故事纯属虚构,求的是内容精彩,不求过分考据。请看文的各位亲,不必太较真,如有意见或建议,请委婉提出。读者看文求一乐,作者写文求个心情,大家开心为上。

2.文中所有关于玄学易里之术,均为从网上搜罗的资料写成故事,夸张和不足之处甚多,如遇行家,请您一笑了之。

3.不喜欢的亲,请点右上角小叉。作者非玻璃心,接受一切以尊重和善意为前提的意见和建议,但辱骂和人身攻击的评论,将一律做删评和禁言处理,谢谢。

*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一章 重回童年

冷。

夏芍从刺骨的寒冷中醒来,耳边是嘈杂的声音,乱作一团,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她冻得牙关打颤,手脚已经僵硬,却还是止不住得哆嗦。寒冷刺激着她回忆起发生的事情来。

大学毕业后,在房地产公司里做着繁杂的工作,经常要跟工程跟到夜里两三点,顶着黑眼圈过着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夜里却还要加班。在一线大城市里,每天从早忙到晚,拿着令二三线城市羡慕的工资,却只有自己清楚,这点薪水在京城里,除去吃穿,一年下来连两平米的房子都买不了。

工作七年,混了个部门经理,夏芍渐渐体会到社会的规则和生活的不易。但她骨子里有种女孩子少有的坚毅,面对压力,她给自己减压的办法就是每天早晨风雨无阻地出来跑步,锻炼身体。

对于她的这个习惯,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表示不解。因为夏芍平日里除去工作时间,闲暇可以说是个懒散的女孩子,猫儿一般的慵懒,恨不得窝在小公寓的沙发上一睡不醒的类型。

却只有夏芍自己知道,她这样做一来是晨练过后,神清气爽,工作时容易状态良好。只有状态好了,绩效才能出色,才有升职的机会。二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要打拼没身体怎么行?至于第三个原因,其实也是为了省下去健身房的钱罢了。

京城的寒冬来的早,昨夜刚下过一场雪。早晨五点,夏芍便起床穿衣出去跑步。

天还没亮,小公寓附近的一处公园里已经被环卫打扫好了,夏芍顺着一条鹅卵石小路慢跑,却听见了呼救声。

那呼救声不算大,平时这处公园里治安还可以,夏芍并不确定是不是有人遇到了抢劫什么的,此时天还没亮,她一个女孩子并不是不怕的,但渐渐听出那呼救声已经变了调,她终究是做不到装作没听见,于是便循声跑了过去。

一番找寻,才发现是一位晨练的老人掉进了湖中!

这处公园说来是有些大的,湖水面积也广,平时为了防止有人掉入湖中,路旁都有护栏,可这条路上的护栏不知何时断了两条,估计是老人沿着路边晨练时,一脚踩滑跌入湖中的。

夏芍立刻趴在地上,伸了几次手,却发现根本抓不住老人,几番回头张望,又没发现有其他路过晨练的人。而此时老人的手已经有些僵了,湖水又冻得不结实,老人在湖里扑腾了两下,眼看就要沉下去。

尽管天色很黑,夏芍还是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亮看清楚了老人的脸。那是一位面容很慈祥的老人,眼角深纵的鱼尾纹,可见平时是个乐呵开朗的人。那一刻也不知怎么,有一种疼痛敲在夏芍心底。

在她刚刚工作的那一年,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奶奶重病去世。那时她正跟着一件工程,家里人知道她请不下假期,生怕她会不惜辞掉工作也要回家。要知道,在京城工作,在老家看来可是很体面的,家里人自然不想让她辞掉,便对她隐瞒了这个消息。直到她工程结束,拿到了第一笔奖金,笑着打电话回家说要给奶奶在京城买件漂亮的唐装过年时,才得知奶奶已经去世了一个多月!当时她根本接受不了,立马坐飞机飞回去,在墓碑前哭了整整一天。

这件事造成了她一生最大的遗憾,所以当夏芍看见那落水的老人时,她的心情难以描述。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便二话不说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夏芍的泳技并不算好,更何况是在寒冬刺骨的湖水里救人。她费尽了全身气力将老人推向岸边,自己却再没了上岸的力气。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一寸一寸被冰水吞噬,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一生,或许真就这么完了……

但好像事实并非如此,看这情形,应该是她被救了吧?

此时除去冷得发抖外,夏芍的头脑已经比刚醒来时清醒了许多,耳边的声音虽然嘈杂,也可以分辨得出来了。

这时,只觉一位慈祥的老人抱着她,哭声悲痛,不停地喊她,“小芍子啊!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奶奶怎么跟你爸妈交待啊,我的乖孙女儿,快睁开眼看看奶奶啊!”

夏芍一瞬间僵愣住,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哭什么哭!赶紧从外头端盆雪回来,给孩子搓搓身子!”又是一位老人的声音,嗓门儿大,脾气不怎么好,说话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夏芍一瞬间就认出了这声音!

爷爷?

“就是就是,江大娘。芍儿她爷爷说的对,赶紧给孩子搓搓身子!家里烧着热炕,一会儿给孩子暖和暖和。”女人的声音急切,三四十岁。

“妈,江奶奶,我把雪端回来了。”一阵儿奔跑声,冲进来的女孩子声音稚嫩,约莫十一二岁。

“翠儿,可谢谢你这孩子了,要不是你,芍子就没了……”

奶奶哭着道谢,夏芍却感觉有人在脱自己冰冷湿透了的棉衣。

“嗨!江大娘,咱都是一个村儿的,说这些做啥。咱家翠儿从小就被芍儿跟在后头姐姐、姐姐的叫着,还能白叫了?”孟婶儿边说边也搭手儿来帮忙。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扒了夏芍的衣服,用雪给她搓身子。夏芍却惊愣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她已经睁开了眼,一片白茫茫之后,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孩子的手,小手儿冻得发紫,被雪搓得有些发红。

这一切的一切激起了夏芍童年的记忆。

她还记得这情景,那是她九岁那年冬天,放了寒假,在城里上班的母亲便将她送来奶奶家住着。她跟着旁边孟婶儿家的翠翠姐在村里小河边玩雪打滑,却不想掉进了冰窟窿里。幸亏翠翠姐救了她。

可是、可是……那是她九岁时的事情了,怎么会发生在现在呢?!

正常情况下,她现在不是应该躺在京城医院的病房里,打着点滴,或许还能见到被她救了的老人的家人?

可是现在冷得恨不得缩起来的感觉、被雪慢慢搓热的身体、眼前北方农村贴着碎花墙纸的墙壁,以及墙壁上挂着的老式月历,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夏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重生了,回到1991年临近春节的冬天,她的童年时代!

她再次看见奶奶慈祥的脸,这时的奶奶还不到五十岁,虽然已生白发,却还没有身患重病。

她再次看见威严的爷爷,这时的他还没有因为两个儿子结婚后生的都是女儿,而把气撒到两个儿媳妇身上,经常把夏芍的母亲刁难得背地里偷哭。

她也再次见到了闻讯赶回来的父亲,这时候的父亲还没有下岗,也还没有因为想要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而独自去南方的城市打拼,一走就是与母亲长达十年的两地分居。

她自然也见到了赶回来的母亲,这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还没有独自拉扯她长大,没有因为要担负起长媳的责任而选择留下,替父亲担负起照顾老人的责任。更没有在夜里因为想念父亲而偷偷哭泣。

夏芍不知道,命运为何要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善有善报,她只是扑到亲人怀里放声大哭。

如果一切不是梦,她一定要在这一世里改变命运,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起来!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章 私心偏袒

夏芍重生回了这年的冬天,却在适应了重生这件事之后,只能搬着小板凳,坐在老房子的门口,看着门外的鹅毛大雪,望雪叹气。

新年临近,过了年就是1992年了。这一年对国家经济来说是富有转折点的一年,国家领导人发表了重要的讲话,提倡改革开放要深入发展经济。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放弃所谓铁饭碗的人才开始越来越多,大胆的人开始下海经商,从而造就了一部分大富大贵的富商!

“唉!”这已经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

这一年对许多人来说是个机遇,可对于夏芍来说,这小小的身子,短短的手脚,过了年也才十岁,能做什么呢?

“小芍子,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儿坐门口做什么?快过来,尝尝奶奶刚炖好的鸡汤。”

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夏芍转过头,看见奶奶慈祥的面容。这个时候的奶奶白发还不太多,脸上的皱纹也不太深,但眼底的慈祥和对她的疼爱却是一如既往。

自从夏芍掉进了冰水里,这些天来奶奶可把她给宝贝坏了。竟把院子里养着的小母鸡给杀了,天天炖汤给她喝,生怕她落下寒症的根儿,以后一到冬天就怕冷。

这年头并不像十年之后,无论鸡鸭鱼肉、瓜果蔬菜,想吃随便去超市里买。这时候的北方,冬天吃的菜还没有那么丰富,白菜萝卜都要挖地窖储存,对普通家庭来说,鸡鸭这些算得上丰富的大菜,只有在过年过节才能上餐桌。

还不到过年,这两天小母鸡就杀了三只。夏芍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因而这些天每当她端起碗来,喝着那熟悉的味道,眼底总能蒙上一层薄雾。

或许,重生回童年,是上天给她的眷顾。毕竟不是每个人的童年都可以再重新经历一回,回到童年时代,正意味着人生尚在起跑线上,一切还没开始。

她想要改变命运,总能找到机会!

这样想着,夏芍便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重生后的第一个全家团聚的新年,她一定要好好过!

年二十九这天,夏芍的父母放假从城里回来,提着大堆的东西进了屋。其中鸡鸭鱼肉和十几种菜都有,全是过年几天要吃的。夏芍欢快地扑过去,开始帮忙提东西,矮小的身子提着大袋子显得笨拙又可爱,看得父母直笑,直夸她懂事了。

爷爷在屋里听收音机,父母进屋跟爷爷打了个招呼,母亲就开始洗手帮着奶奶熬煮鸡鸭,为明天过年做准备了。

老家的村子名叫十里村,顾名思义,离城里只有十里地的路程,要说从城里回来是用不了多少时间的。但是在夏芍的记忆里,童年时候每回过年,小叔和小婶总是要到天黑了才姗姗来迟,那时候奶奶和母亲都已经在地上围着锅台转了一整天,累得腿都站不直了。

爷爷夏国喜膝下五个子女,这五个子女里,老大夏志伟是夏国喜和前妻所生。前妻在战争年代染病过世。大儿子夏志伟便早早成了婚,去了省会城市青市工作,后来工作不顺,不知怎么就和社会上的一些人搅合在了一起,做事嚣张跋扈,把老人气了个不轻。父子两个脾气都是火药桶子,见面不和,后来夏志伟就很少回家,夏国喜也只当没有这么个儿子。

后来,夏国喜又结了婚,育有四个子女,两儿两女。老大是父亲夏志元,老二是大姑夏志梅,老三是小姑夏志兰,老四是小叔夏志涛。

夏芍的父亲夏志元,性子实诚憨厚,而小叔是家里的老幺,自小就受宠,脾气大,年轻时还游手好闲。

在夏芍的记忆里,小叔夏志涛刚结婚那两年基本上没工作,没钱了就回家跟老人要。小婶蒋秋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发牢骚哭穷是常有的事,每回都回老家抱怨嫁了个没用的男人,然后把老人的钱一把一把往自家拿。两口子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吵架是常有的事。

后来夏志涛和人合伙做了建材生意,赚了些钱。可是之后就在外面有了女人,直到女人怀孕找上门来,夫妻俩大吵了一架,离了婚。堂妹跟了她爸,和继母以及后来的妹妹住在一起,没少受委屈。

当然,这些都是上一世的记忆。

现在算来,按照夏芍的记忆,情况似乎还没那么严重。算算时间,小叔和小婶结婚才不久,小婶似乎是在这一年里怀的孕?

果然,天近傍晚的时候,蒋秋琳挺着大肚子和夏志涛回来了。两人没拿多少东西,进屋夏志涛就说:“爸,妈,琳琳身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回来晚了。”

“什么?身子不舒服?”一道大嗓门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夏国喜本在屋里听收音机,连夏芍的父母回来都没出来看看,这会儿一听这话居然从屋里急急忙忙出来,问道,“你们在城里,离着医院近,没领着琳琳去看看?可别怕花钱,没钱家里给,可不能耽误了我的大孙子!”

这话一出口,小婶笑了,偷偷拿胳膊肘拐了拐小叔,小叔搓着手笑了,“瞧爸说的,为了您的大孙子,儿子也不敢怠慢不是?不过还真让您说着了,这大年二十九的,明天就过年了,去医院碰见值班的医生,总得表示表示不是?不然人家急着回家过年,哪有心思给你好好瞧病。”

爷爷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进了屋,一会儿从屋里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千块钱就塞给了小儿子,说道:“先拿着花,不够再跟家里要。”

小叔小婶看着钱脸上都笑开了花,直说“谢谢爸”。这个时候,三线小城的普通职工月薪也就只有两百块多点,物价也很低,一千块钱在现在看起来很少,在那时可是一个人不吃不喝差不多四五个月的工资!夫妻俩见了这钱自然开心。

而夏芍的母亲看着这钱脸色可有点变了,她性子温良,是个难得的孝顺媳妇,公公当着她这个大儿媳的面儿明显向着小儿媳妇,她再温良,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更何况,那钱正是他们小两口今天回来孝敬给老人的,居然转手就给了小叔和妯娌。

母亲回头看了眼父亲,父亲则呵呵笑着拍拍母亲的手,安抚她。在他看来,这钱本来就是孝敬父母的,既然已经给了父母,他们要怎么处置就任凭他们吧。

母亲暗暗叹了口气,又看向自己的女儿,眼里有着哀伤的神色。

这些事就像是重演,在夏芍的记忆里确确实实发生过。但那个时候的夏芍,对于大人之间的暗涌还看不太明白,她也不明白母亲为何会看着她露出哀伤的神色。

但是现在,她有着一个将近三十岁的成年人的灵魂,再看当年的事,心里忍不住憋了一口气。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章 重男轻女

在夏芍看来,方才爷爷说的话里,先不提别的,那句“大孙子”是个什么意思。自己的父亲是家里的长子,夏芍便是长孙女,且不说小婶后来生的是女儿,即便她真生了个儿子,那也是小孙子!爷爷这么说,岂不是把自己给撇出去了?

夏芍的爷爷夏国喜是退伍军人,本来像他这样的军人可以安排到城里,也能有个不错的清闲的工作,受着人的尊敬,怎么说也能是个退伍老干部。但是就因为他脾气臭,谁的面子都不买,结果得罪了人,生生把他给安排在了农村,给了几亩地。这让夏国喜很是心里不平衡,平时地也不种,全都交给奶奶,自己则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来,整天在家里喝着闷酒。且他有着非常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夏芍曾听母亲说,当初她生下来时,爷爷听说是个女孩,竟然整整一个月,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现在小婶蒋秋琳怀孕了,爷爷又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媳身上,希望她能传宗接代。但讽刺的是,他的期望注定要落空。

其实,夏国喜和前妻所生的儿子夏志伟结婚后,生了个儿子,只是这儿子整天受在黑道上混的老爸影响,成天流里流气,很不符合夏国喜对于孙子的要求,于是就把期望寄托在了另外两个儿子身上,但结果都令他失了望。

童年的夏芍,虽然不懂大人的复杂世界,但对爷爷的冷言冷语和漠不关心,她还是有感觉的。她感觉到自己不被喜欢,这在她的幼小心灵里无疑是个伤害,导致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有些自卑心理,性格也开始变得有些内向。在村子里,她只和孟婶子家的翠翠姐交好,上了学之后,她的朋友也一直能数得过来。

但是现在不同了。夏芍拥有成年人的思想、成熟的心态,经历过职场的历练,她明白了社会上很多规则和道理。

自卑和怯懦对自己不会有半点好处,这只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别人更加的忽视自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施舍给你,想要,就必须自己争取!

虽然现在自己年纪还小,但夏芍不会说等长大些再改变的话,既然她重生在这一年,那么要改变就是要现在!

所以,她在屋里大人们气氛暗涌的时刻,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

她笑着走向夏国喜,牵起老人历经岁月生了厚茧的手,昂起脸蛋儿,甜笑着说:“爷爷,婶婶一定会生个弟弟的!等芍儿长大了,和弟弟一起孝顺爷爷奶奶!”

九岁的女孩子,声音还显得有些稚嫩,甜美的笑容,天真的眼神,却让一屋子人都愣了。

最震惊的是夏国喜,他这个孙女向来怕他,平时只会围着她奶奶转,连抬眼和自己对视的胆子都没有,今天是怎么了?

夏国喜震惊地看着夏芍,这孩子长得像自己的儿子,皮肤白,眼睛大,脸蛋儿圆圆的,头发乌黑乌黑,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此刻他分明能感觉到孙女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稍微一握就能掐出水儿来的感觉。

虽然他重男轻女,觉得孙子比孙女重要,但是这么多年了,不接受也都接受了,只是心里还是有想要孙子的念头,这才对这孙女冷淡些罢了。但是说到底,都是自家血脉,此时又被孩子天真的眼神盯着,说是心里一点触动也没有,那绝对是昧良心的话。

正当夏国喜在震惊里回不过神来的时候,夏芍的奶奶却头一个笑了。

“哎呀,老头子,你快看看,咱孙女儿多懂事!这么小就知道长大了要孝敬长辈,真是自家的孩子,没白疼!”

小叔小婶也笑了起来,孩子的话最是吉利,这大过年的,被个孩子说肚子里能是个男孩儿无疑是最大的祝福了,他们自然是高兴。

而最欣慰的莫过于夏芍的父母了,母亲更是一改哀伤的神态,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居然会哄她爷爷了,瞧这一句话说的,把这一家子的人都哄开心了。

夏国喜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最后“嗯”了一声,破天荒地没有训话,就背着手回屋了。

谁都没看见,前一刻还天真无邪的孩子,慢慢垂下眼,眼底略过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是夏芍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处理方式。尽管她对爷爷和小叔小婶的做派心里有气,但是却不能冲着他们乱发脾气。毕竟她此时即便是过了年也才十岁而已,在家里根本就说不上话,更谈不上地位。乱吵乱闹的结果只会让自己的父母受到责难,被指责为教女无方,得不偿失。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靠着强硬才能争取到利益,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亲人,尽管相互之间有矛盾,但又不是深仇大恨,何必闹得不可开交。

即便是面对陌生人,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是面对自家亲人,对方还是个小孩子?

懂得这个道理,夏芍在这两天里表现得异常勤快,帮着干这干那,她一个孩子,其实帮不了什么忙,但总让长辈们觉得特别懂事。大年三十晚上,夏芍给爷爷奶奶端茶送水,小嘴儿特别甜,说话也吉利,把老人哄得乐呵呵的。

这还是母亲李娟嫁到夏家来的头一回,在过年的时候没被公公夏国喜摆冷脸训话,复杂的心情让她眼里都含了泪。

她自是看得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女儿的懂事上,对女儿突然之间的改变,她倒没有太在意。毕竟孩子的心性本就说变就变,她只是暗自欣慰。

这一年的除夕,一家和乐,大人们都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没有人发现,促成这一切的夏芍却在暗自叹气。

这些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她不禁有些心急,过了年她就十岁了,上小学四年级。但是在她此时看来,小学的课程简直就是小儿科,根本就不值得浪费时间。难不成她要跳级到初中吗?说实话,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说也是可以跳过的。但她总不能直接跳级到高中吧?那不是神童是妖孽!

夏芍必须思考一下,假如她选择跳级,那么神童的光环会为她带来什么。无非就是羡慕、赞许,再加上学校的免除学杂费、特殊奖励和一些报道罢了。义务教育本来就只需要交杂费,没多少钱,特殊奖励按照这年头的经济水平,估计也没多少钱。

对夏芍来说,上一世她最大的遗憾除了奶奶去世时没能看上一眼外,还有一个解不开的心结便是在她初中毕业那年,父亲的厂子倒闭,下岗的父亲为了提供给她更好的生活,选择独自去南方城市打拼,一走就是与母亲长达十年的两地分居!

这一世重新来过,她势必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说的直白一点,能改变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钱!只有有了经济能力,才能让父母亲不会再分开。

夏芍其实心里清楚,她迫切要做的事还是经商!但以她现在的年纪……

看来,是得好好思考和计划一下了。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院子里放起了鞭炮,在这喜气洋洋的气氛里,夏芍开始了沉思。

这时的她并不知道,转机在两天之后,也就是大年初二那一天,便到来了。

那天的一个惊人的发现,改变了她的一生。并且让她未来在商界、政界甚至是黑道,开创了神话般的辉煌时代……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章 天眼初现

大年初二,两位姑姑回老家拜年。

一进门,自然是一番新年贺喜,然后便是小孩子过年时最期盼的压岁钱了。虽然这年头普通家庭赚的不多,但过年图一乐,压岁钱名义上是给孩子,但很多父母到了最后还是会将钱从孩子手上收回来,说到底就是亲戚间互相换一下钱罢了,没什么损失。所以这个时候,大人们也不在乎大方一把。

夏芍笑着接过小姑夏志兰塞过来的两百块压岁钱,甜甜道谢,“谢谢姑姑!”

夏志兰笑着捏捏夏芍的脸蛋儿,眼里有着宠溺的笑,“瞧咱家芍子长得,白白嫩嫩的多讨人喜欢!再过几年肯定是个文静的淑女。不像我家这个,成天就知道在外头野,晒得黑不溜秋的,假小子似的!”

夏芍内心黑线,快三十的人了,被人捏脸颊,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但她却是很快收了心思,看向一旁。

母亲也将压岁钱塞给了表妹张汝蔓,笑着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咱家蔓蔓哪儿不好了?多像她爸!军人风范,长大了说不定是个女军官!”

小姑父张启祥是现役军官,连级干部,为人处事总有一种军人的铁性。受他的影响,女儿的性子才从小就野,跟男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谁见了都说她是男孩儿。

见女儿被夸奖,小姑夏志兰顿时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

一旁的大姑夏志梅见了暗地里白了一眼,那表情明摆着在说,就你们两家关系好!

夏芍的母亲李娟和夏志兰是城里一家厂子的职工,两人关系确实不错。只是夏志兰性子比李娟还软,说白了就是没怎么有主见,但人确是挺善良。

说起来,夏芍的父母从认识到恋爱,就是夏志兰给牵的红线!她是成就这段姻缘的媒人,因而不仅两家关系一直很好,夏芍和表妹张汝蔓的关系更是好得比亲姐妹还亲!

张汝蔓只比夏芍小一岁,两人的性子也是相差甚远,但怪异的是,两人却很要好!即便后来工作了,不能时时在一起,也常通电话聊天,可谓无话不谈。

相比之下,大姑夏志梅一家,在夏芍的记忆里就比较疏远了。

别的且不说,就从过年给孩子压岁钱这事上就能看出来。

只见大姑夏志梅无奈地说道:“嫂子,小妹,不是我说你们。都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每年都说,怎么就是不听?这给孩子压岁钱的事就不应该提倡!小小年纪,过个年就冲着压岁钱来了,这还成?眼里就看见这么点钱,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夏志梅是城里一中的老师,这年代高中老师的职业算是铁饭碗,又有文化,旁人说起来都羡慕得紧。她说话也是一贯的教训学生的风格,一家人年年过年都要听她这一套训话,也就习惯了。

见她又要开始了,李娟和夏志兰很有默契地给各自女儿使了个眼色,要孩子们先下去玩儿了。

“姐!咱们出去放鞭炮堆雪人吧。”张汝蔓早就不耐烦了,看见母亲的眼色,立即就冲了过来,拉着夏芍就跑去了院子里。

夏芍被拉着跑,心里苦笑。小时候不觉得怎样,现如今被一个小孩子带出去玩,她还真是有些黑线。

看着童年时代的表妹在院子里大着胆子放鞭炮,跑到雪堆里搓雪球,夏芍忽然之间有种处在很遥远的时空的感觉。

对,就是一种不真实的,遥远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表妹不会知道,她的父亲在她上高中那年转业回家,之后分配的工作并不如意,家庭条件也一年不如一年,最后不得不人到中年了还去别处打工,即使是军队出身,身体素质向来不错,也因为天天卸货装货,累得一身是病。而小姑夏志兰最终也从不景气的工厂离开,和丈夫一起出去打工,为的就是能多赚些钱,供她读京城大学的研究生。而表妹却最终没能考上她梦寐以求的外交学院,从而选择了法律系。虽然这在外人看来也不错了,但她却总有些郁郁不得志,更因为她从小的男孩子性子,二十五六了还没谈过一场恋爱,喜欢的男生清一色都对她这种类型不来电,使得她经常打电话向夏芍吐苦水。

想着这些前世的记忆,夏芍望着1992年新春寒冷萧瑟的天空,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脚,慢慢笑了笑。感觉童年无忧无虑的时代,真美好。而她,能重新再活一回童年,也真心觉得很美好。

但她此时却因有一颗成年人的灵魂,而无法真正变得无忧无虑,她有很多事想做,有着迫切需要改变的命运!不仅是她的,还有她珍视的亲人的!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芍才和表妹张汝蔓回了屋。

爷爷奶奶和四个儿女的一大家子人同坐在暖暖的炕头上,小孩子对席间的事不感兴趣,唯一想到的就是吃,那些鸡鸭鱼肉平时可不容易吃到。

夏芍为了不表现得太成熟,也夹了些菜到碗里,只是吃得很慢,边吃边留意长辈们的话题。男人们之间无非就是工作和生意上的事,女人们就是聊聊孩子、吃穿,亘古不变的话题。

这时,听大姑夏志梅说道:“嫂子,你那穿的是什么衣服,也太红了吧?你肤色偏黑,不适合穿红的。”

李娟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些尴尬,笑了笑说道:“大妹,我就喜欢穿红色的,大过年的就图个喜庆,这时候不穿,平时穿更显得艳。”

夏志兰听了看了自己二姐一眼,却没敢说话。一旁的蒋秋琳笑着瞥瞥李娟的衣服,也不说话,看戏的意味很明显。

“那也不能穿大红色的啊,显得肤色多黑啊,土里土气的。怎么说也是在城里工作的人了,穿衣服搭配颜色也该注意点才是。”夏志梅平时在高中任教,教训人教训惯了,基本上都要说的人不吭声,她才罢休。

最后还是奶奶看不过去了,咳了一声,说道:“行了行了,不就是件衣服,至于么?这大过年的!吃饭。”

夏志梅这才撇了撇嘴,大过年的她也不愿惹老人不快,于是这才揭过此事,都不再提。

一旁默默听着的夏芍,心里却是苦涩。母亲出生的年代特别的苦,那时候国家还动乱,饭吃不饱衣也穿不暖。母亲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姐姐穿小了改的,很难得穿一件新衣服,她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但她温柔的性子里又带着些腼腆,平时不敢穿,怕穿出去别人笑话。因而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她才穿一穿喜欢的颜色,就是这样,竟然还被大姑拿来在全家人面前挤兑。

夏芍内心愤慨难言,脸上却是淡淡的神色,眼底早已闪过坚定的光。这辈子,她绝不让母亲再受这种委屈!

这时,父亲却开了口,他看向自己的妹妹夏志梅,笑着说道:“大妹说的也没错,皮肤黑穿红的确实不好看。但是我就喜欢看你嫂子穿红的,我觉得挺好的。”

李娟听了脸立马有些红了,眼里更是有感动的神色。

夏芍夹了口菜吃,眼底掠过笑意。直到过去一会儿,她才又抬起眼来,看向自己的大姑夏志梅和大姑父刘春晖。

他们家是开油料加工厂起家的,后来又办起了厂房,帮国内的一些品牌汽车公司生产配件,在夏芍重生前,他们家已经在省内的三大一线城市办了分公司,名下房产更是不少,在城中也算得上有名的家庭了。

表哥刘宇光仗着家里做生意赚了些钱,上学的时候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如同换衣服,后来结了婚,找的老婆是东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岳父更是东市的副市长。一家人眼界高着,夏家这边的亲戚表嫂全然看不上,平时说话都是清高的,很显然的看不起。

尽管夏芍明白,人是欲望的生物,谁都渴望站得比任何人都高,受人仰望尊敬,但对于这种得了势,先踩自家亲人的人,实在生不出好感来,更不要提尊敬。

爷爷奶奶生的这四个子女,也就大姑和小叔这两家的经济条件算不错,但遗憾的是,两家都有些不太孝顺。

奶奶病重的时候,本应子女们轮流照顾,夏芍的母亲李娟却二话不说把老人接到了家中,一直照顾着,而大姑身为女儿只来看过两回,带了些东西,聊了会儿天就走了。直到奶奶去世,也没受过这个女儿一天的照顾。

夏芍垂下眼,嘴角微微冷峻。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风水轮流转!只可惜,她现在重生了,上一世也没能看到夏志梅一家是不是真的会风光到最后?

她盯着刘春晖和夏志梅夫妻,内心替奶奶抱屈。

却在此时,令夏芍震惊的事发生了。

她的脑中,忽然间出现了一连串的画面!

那是晚上,熊熊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场面很杂乱,到处是奔跑和救火的身影,而且着火的地方看起来是一个公司的生产线。

然后,她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夺过消防员手上的水管便自己冲上去救火,那人的模样,分明就是夏芍的大姑父刘春晖!

之后,画面又是一转,这时的姑父刘春晖和姑姑夏志梅两人一起挨家拜访,昔日的骄傲神色全然不见,似乎在低声下气拜托着什么。此时的姑父两鬓已是白发丛生,一下子变成了老人一般!

再之后,是表哥和表嫂不断的争吵,表嫂抱着孩子摔了家门离去。

夏芍睁大眼,震惊得看着这些画面,画面真实得仿佛历历在目,最终,她感觉到有人推了推她。

那些画面立刻散去,夏芍转头,见母亲正奇怪地看着自己,“你这孩子,不吃菜看着你大姑和大姑父做什么?”边说边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快吃吧。”

夏芍点点头,捧着碗垂下眼,心却不停地狂跳。

刚才,她看见的那些,是什么?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章 测试天眼

毕竟经历了重生,再不可思议的事,夏芍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细细回想了刚才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回想到表哥表嫂吵架的画面,当时表嫂抱着的孩子并不大,按照时间推算,似乎正是两人结婚后两三年的事?

如此说来,那她方才看见的……是未来发生的事?

她为什么能看透别人的未来?

预知未来,她真的会有这种能力?

夏芍不敢确定,毕竟她已经重生了,而她刚才预见的事至少发生在二十年后。她没有时间去等二十年来验证,能不能预见近期发生的事?或者,今天发生的事?

这样想着,突然听小婶蒋秋琳说道:“爸,妈,我下去走走,坐太久了,有点不舒服。”

夏芍一听,知道机会来了,立刻向小婶看去。

她集中精神,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种做法其实她也不知道会不会管用,只是觉得刚才出现那些画面之前,她曾在内心强烈地想要看看大姑一家将来会如何,之后就出现了那些画面。所以夏芍也只是随心一试,看能不能碰对了法子。

没想到这一看,她脑中还真的出现了一个画面——小婶下了地,到了地上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摔着,母亲李娟扶了她一下,接着爷爷就开始训斥小叔。

这个画面闪得很快,因为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蒋秋琳大概是坐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下地的时候“哎呦”了一声,膝盖一软,吓得全家人都惊呼起来。这时幸亏夏芍的母亲李娟离得近,伸手扶住了她。

蒋秋琳有惊无险,拍着胸口,夏国喜却脸色难看地对着小儿子夏志涛训斥道:“自己媳妇都七个月了,下地走走怎么也不知道陪着!”

夏志涛一脸冤枉,他脾气与夏国喜最是相像,当时就回嘴道:“爸,我刚才正听二姐夫说他生意上的事呢,这不是没顾上么,再说也没事不是!”

“你说什么!”夏国喜瞪起眼来。

眼看着父子俩剑拔弩张,江淑惠说道:“大过年的你们父子俩吵吵什么!志涛,赶紧去陪你媳妇。”

一场纷争这才化解。

夏芍却是完全愣住了,这下子由不得她不信了。她是真的能看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间有了这样的能力?

这事夏芍一时还想不清楚,也没有时间去想。因为她很快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的气力像被耗光了一般,异常的累。

她的样子很快引起了母亲和奶奶的注意,但却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年前掉进了冰水里,身体被寒气给激着了,还没好。因而母亲赶紧把夏芍抱去屋里睡了。

新年过后,父母便回城里上班了。夏芍还在放寒假,开学尚有一个月,奶奶便把她留了下来,说是要趁着假期好好给她补补身子。夏志元夫妻知道老人疼爱孙女,便也就又留了些钱给老人家,把夏芍留在了老家。

之后的夏芍便开始研究起了她的预知能力,她没事就盯着人看,从爷爷奶奶到孟婶、翠翠姐,到后来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只要是她看见的人都会成为她的目标。

但试验了许多天之后,夏芍发现,她的预知能力也有限度,如果她想要预知一个人很多年以后的未来,那么她一天只能看一次。而且需要长时间的注视,透支能力之后的结果就会像她那天那样,累得打蔫,一定要休息过后才可以恢复精神。

但如果她要预知当天或者最近几天发生的事,那么一天则可以使用三到六次不等,端看她要看的时间远近。

研究了一段日子,夏芍对自己拥有了预知能力的事完全接受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这种能力,似乎和天眼很像。

天眼根据佛家的说法,有能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的能力。也就是说,具有天眼的人,能够预知未来。天眼的能力越强,能见的未来越久远,精确度也越高。

所谓精确度,就是说只要一加入其他的因素,未来的事态未必就会产生预知的结果。也就是说,假如夏芍预知了未来,如果有外力介入,未来也是可以改变的!

无论古今,未来是人人都想要知道的,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想到此处,夏芍脑中闪过灵光,她明白她抓到了什么,但要如何运用这种能力,她却是要好好计划。

这件事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的,树大招风,何况夏芍只是小草,连棵小树苗都不算。她背后没有足以保护她的家族和势力,明目张胆,只会招来祸患。倘若传进国家耳朵里,或者被某些别有居心的人看上,她就身不由己了。

夏芍对于成为别人手头上的筹码这种事没兴趣,她要做的始终都只是改变自己和亲人的命运。如果她做的好,她完全可以强大自己,让别人成为她的筹码!

但她现在年纪尚小,要怎么运用这种能力呢?

正当夏芍陷入深思的时候,第二日,孟婶带着翠翠姐来串门子,带来了一个消息。

“江大娘,你不知道吧?周旺他二叔,周教授回来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章 玄学之痛

周教授,名叫周秉严,在京城大学任教,在国内甚至是国际学术界都相当有名望。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老家就在北方的三线城市,东市所属的一个小山村。

周教授就出生在十里村,早年经历了六七十年代国家的那场动乱,他的父母本是村里教书的,都很有文化,却不想在那场动乱里被迫害至死。

父母去世之后,无依无靠的周秉严北上去了京城,投靠了京城的亲戚。后来动乱结束,就在京城大学任教,当了教师。经历多年,因学术上的成就,评上了教授的职称,后一直留在京城,从未再回过老家。

俗话说,落叶归根。年逾六十,退休后的周秉严,想起年轻时代的境遇,不免感慨。这也就兴起了回老家看看的念头。

回到十里村后,周秉严这才发现,村里的面貌比二十年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称不上富足,却是家家安居,日子安乐。更要紧的是,村子里有山有水,风景秀美。这让在大城市里生活了许多年的周秉严,一下子喜欢上了,更兴起了留在村子里养老的决定!

打定主意,周秉严第一件做的事便是给当年草草掩埋的父母修坟立碑,于是才过完年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村子里的几个老人,上山选地去了。

周教授衣锦还乡的事,奶奶和孟婶聊起来都是感慨颇多。

“周教授这回回村里养老,周旺家的日子以后就好过了。”

“可不是?怎么说都是本家二叔回来了不是?听说周教授回来的时候,送了周旺家一台大彩电,听说还有洗衣机和电冰箱呢!估计钱也没少给,只不过周旺家的那口子嘴严实,不肯往外说就是了。”

一旁的夏芍听着两人的话,眼底却有些怪异的神色,甚至有些唏嘘。

因为奶奶和孟婶并不知道,按照上一世的情形,这位衣锦还乡,想要在村子里养老的周教授,却在一年后就去世了。

事情的起因是周教授在京城的儿子突然出车祸死了,周教授悲痛之下,坐车赶回京城,没想到在途中也出了车祸。

这突来的厄运让村子里的人唏嘘不已,但事情却远没有结束。

那之后,周旺叔家也接连出事,莫名其妙灾病不断。

村里开始悄悄有人议论,说是他家的祖坟出了问题,是当初周教授修祖坟,选的地有问题。后来周旺叔请人把祖坟给迁去了别处,他家的灾病才慢慢少了。

因而,祖坟风水一说,在村子里也就传得更盛。

这件事作为夏芍童年里听到的神秘事件,没多久就被她遗忘了。

后来想起这件事,夏芍不由发笑,觉得风水一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说得那么玄乎,实际上没有半点科学根据,很明显是村里的老人们迷信。

直到夏芍上了大学,因她学的是建筑系,学校的选修课上,竟然有一门《风水理论》的选修课程!这让夏芍觉得有些稀奇,不懂为什么大学会开设这样的课程,于是她便报了选修。接触过后,夏芍这才知道她之前的想法太过武断,也是对玄学的一种无知。

唐贞观年间,风水大师李淳风与相术大师袁天罡所著的《推背图》,全书预言后世兴旺治乱之事,对唐朝后期和后世历朝历代的重要事件进行预测,不仅历朝历代的顺序完全准确,连朝代中所发生的大事件也无一虚言!包括太平天国、清兵入关、日军侵华等,竟然无一不应验,可谓神乎其神!

从那时起,夏芍便对自己国家这种神秘而博大的学问产生了一些兴趣。

所谓玄学,是对《老子》、《庄子》、《周易》研究、解说和延伸出来的一种东方哲学。

而风水,则是玄学易理中的一个分支。

在国家动乱的那个年代,大力引进西方文化之时,国人偏激地将自家的文化贬得一文不值,认为西方的就是科学的,自家的就是迷信的,导致了东方哲学的没落,甚至至今被人误解。

就拿后世在学生和白领之中兴起的塔罗牌占卜和星座学来说,很多人信这些信的要命,觉得奇准,而听说自家的相术和卦术,就会觉得是迷信。实际上,塔罗牌兴起于欧洲中世纪,在欧洲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周易》,但周易却起源于商周时期,比欧洲整整早了一千多年。

在我们还在摒弃和批判自身的时候,西方国家却开始将中国的易经纳入研究范畴,并且认为其不仅是科学的,而且是广泛的。

就拿风水理论来说,它可以说是地球物理学、水文地质学、宇宙星体学、气象学、环境景观学、建筑学、生态学以及人体生命信息学等多种学科综合一体的一门自然学科。

很多人不相信,那是因为玄学易理极其深奥难懂,这一脉是讲究传承的,但现如今真正有传承的人已经很少了。

也就是说,真正懂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的人都是凭着自学、半路出家,俗称神棍。而且这其中有不少人以敛财为目的,害人不浅,使很多人加深了误解。

实际上,真正的风水大师,在古代是没有人敢得罪的。因为这些人轻易地动动手指,便能够杀人于无形,甚至祸延后代,惨烈无比!

放到今天,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太玄乎的东西。往科学的范围说,这就是一种地球磁场学。也就是,利用一切东西的摆放,来改变某一地方的磁场,让身在其中的人受其影响,或吉或凶,甚至能无声无息夺人性命!

祖坟的风水之说,在今天的夏芍看来,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讲究一个“气”字,用现代科学解释就类似于电磁波。父母和子女具有同类的电磁波,而山川万物也是由气而生,只不过这气有吉有凶,假如先人埋葬在凶气聚集的地方,子女就要受到影响了。

回想起这些,夏芍再次想起选修课上,她那时还想着有时间回趟老家,一定要找到当初周教授家埋祖坟的地方,实地考察考察看看。但这事后来自然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

只是夏芍没想到,重生却给了她一探究竟的机会!

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周教授!

想起当初奶奶带着她去周旺叔家里拜访,她与周教授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老人却给她留下了和蔼又渊博的印象。

现在,一切的悲剧还没有在这位老人身上发生。

夏芍忽然生出想要见见周教授的心思。这样一位国内著名的学者,这样一位慈祥慈爱的老人,不应该在一年之后突遭横死。

这时,听奶奶说道:“哪天咱们一起去周旺家坐坐,见见周老教授。京城大学的教授,那可是文化人,见过世面。”

孟婶道:“那可不,不过今天是不成了。我出来时,听我家那口子说,周教授刚带着几个村里的老人,上山去了。”

夏芍一听,几口就将碗里的鸡汤喝了,放下碗道:“奶奶,我要上山。”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七章 天眼新功能

十里村离城里近,村里只有两百来户人家,三面环山,村庄虽小,风景却是极好。

北方的天气,过了年还是很冷的。年前下的雪化了大半,山头上却还是白皑皑一片。

两个小女孩在山路上走着,刘翠翠今年十二岁,比夏芍大两岁,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爬山对她来说是常事,她身高在同龄女孩里算得上高挑的,爬起山来飞快,性子泼辣,热心肠,爬几步就回头拉夏芍一把,看着她走起路来特别笨拙,就忍不住发笑。

夏芍满脸黑线,听说她要上山,奶奶叫她回屋里多加了两件厚毛衣,外头又裹了件小红棉衣,这才算完。

天知道她看起来都快要成包子了!你见过包子爬山么?没滚下去就不错了。

不过,能出门就行,夏芍这时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芍子,快看!我看见周教授他们了!呀,周旺叔和村长老王叔也在。”刘翠翠指着远处说道。

夏芍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村子三面环山,村民们种的地都在前面的山上,后山基本没人种地,平时就是些树林子,山前有着几处天然小湖泊,和修的几处水库。

远处看去,大约五六个男人正站在一处结成冰的小湖泊面前,对着后头的山势指指点点。

刘翠翠和夏芍跑了过去。

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她们两个,周旺见了说道:“你们俩孩子咋来了?”

“芍子说想上山见见周教授,我们就来了。”刘翠翠居然不会说谎,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

夏芍差点扶额,只好叔叔伯伯地喊了一圈儿,才对着其中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目慈祥的老人鞠躬喊道:“周教授好。”

周教授乐呵呵笑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挺有礼貌的。”

他见夏芍粉团儿捏的般可爱,就忍不住逗起她来。

一旁的周旺说道:“这是夏大叔家的孙女儿,叫夏芍。旁边这个是刘老大家的闺女,刘翠翠。”

周教授点点头,又问了两人的年龄,接着便嘱咐两人往后站,别靠近前头结冰的湖泊,这才又和几个人又说起话来。

“我看这里就挺好的,藏风聚气。”周教授说道。

旁边的村长老王叔带着几个人跟着直点头,显然对周教授很是佩服和敬重,他说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二叔,这修祖坟的事,您说了算!您说这儿好,咱们就修在这儿!现在山上的土还冻着,不好动工,等开了春咱们就开始干。”周旺说道。

一旁的夏芍却是怪异地皱了皱眉,说实话,风水的事她真不懂。

当初在大学的时候虽然上过选修课,但是他们学的是跟建筑有关的,主要学了些现代居家风水,讲求的是尽量做到人与自然的协调,家具要如何摆放才能使得人身心舒畅,浅显易懂。至于深奥的理论,可是半点也没学过的。

在夏芍看来,周教授选的这地方挺好的,有山有水的。怎么会造成后来那么大的杀伤力呢?

这样想着,夏芍不由细细再看起了周教授选的地方。

这一看之下,她差点惊喊出声。

原因是,此时在夏芍的眼里,面前的山水忽然间变了!

确切的说,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但此时却蒙上了一层气体!

这些气体分成了两种颜色,一种白得耀眼,温暖得很像阳光,让人很舒服。而另一种则是灰蒙蒙的,有些阴冷,让人只是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难道,这是古人所说的“天地阴阳”中的,阴气和阳气?

阴阳五行之说存在于古老的东方文化中,中医就讲究阴阳调和,可见阴阳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夏芍并不知自己看见是不是真是阴气和阳气,但她却看见,此时周教授选定的这个地方,确实很不好!这里聚集着灰蒙蒙的气体,甚至浓度极高,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这里,大概就是所谓的凶气聚集之地吧?怪不得前世周教授一家最后会如此惨烈。

顾不得去想自己的天眼居然还有这样一种功能,见周教授认准了这个地方,周旺叔甚至已经定下开了春就要动土开工了,夏芍不由心中急切。

但她知道,她不可能说实话,即便说了也没人信,只怕还得把她当做疯子。因而她急中生智,一把扯住周教授的衣角,问道:“周爷爷,您刚才说藏风聚气,什么是藏风聚气呀?”

周教授愣了愣,一旁的村长老王叔却训斥道:“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们这一代人讲科学,这些封建迷信的事,少问!”

“这是什么话?风水理论来源于五经之一的《周易》,至今不敢有人说完全读懂。不可否认,它在发展当中,出现了一些迷信的部分,但其中却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西方国家都开始重视我们的文化,我们不能还停留在贬低自家文化的地步,否则以后是要后悔的,是要被人嘲笑的!”

不能怪周教授激动,他的父母就是在那动乱的年代里被迫害至死的,而在那个年代里死去的不仅仅是他的父母,还毁去了很多值得传承的文化。

后来,周教授和几位学者,着手研究和修复这些传统文化,但他们在解读《周易》时,却都感觉到了吃力,也感慨传承的艰难。

“我们的下一代,即便无法传承先辈的智慧,但至少要对国学有最基本的认知。可以不懂,但绝不能无知。”周教授言语严肃,周旺和村里的几位老人立刻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周教授抱起夏芍来,恢复了慈祥的笑容,指给她看,“来,孩子,周爷爷指给你看。你看这山,连着看起来,形状是不是像一条龙?”

夏芍尽管不懂风水,但却知道,风水里有龙脉、龙势这些说法,其实就是一种很形象的形似罢了。

但她关心的却不是这些。

之前她站在地上,视野有限,现在被周教授抱起来,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她一眼望去,只见十里村是三面环山,村子不大,山后有一条盘恒而过的公路。当初因为开凿公路,有几座山就被挖断了,周教授所选的这座山延伸出去,正好被那条公路给截断了。

尽管夏芍不懂,但她也知道,这种形势被破坏了的山,肯定是不太好的,更何况,它还断了。

夏芍眼里光芒一闪,装出孩子天真的样子,指着那条公路说道:“龙没有尾巴。”

“没有尾巴?”周教授愣了愣,顺着夏芍指着地方看去,顺着那条公路看了一会儿,突然神色大骇。

“哎呀!不好!我之前怎么没注意这条公路!”

他这一叫把周旺和村里的几个老人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不好?”

周教授却是有点语无伦次,“差点就酿出大祸了……这地方不好,不好!换地方,换地方!”

“啊?换地方?二叔,您不是说这地方藏风聚气,挺好的么?”周旺不解问道。

“你懂什么!我让换,你换就是了!”周教授激动着把夏芍放下来,好好看了看她,手都在抖,“孩子,多亏了你,不然就闯大祸了!你可真是福星啊!”

这话听得旁边的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一个孩子,跟她有啥关系?

但周教授却是深以为然,立刻又去了别的地方。夏芍和刘翠翠跟在后头,直到周教授又选了个满意的地方,而夏芍看过之后,发现这里聚集着的是白色的阳气,这才放下心来。

周教授却是又回身把夏芍抱了起来,仿佛图个心安一般,又让她看了看。这一举动让夏芍哭笑不得,却看得一旁的村长和周旺等人下巴都快掉了,这京城大学的教授,国内外有名的学者,怎么就把个孩子的话这么当回事?

“这里好!”夏芍似模似样点头,脑门上已满布黑线。

选好了地,村长和周旺便开始商量开春动土的事,一行人边说边回了村。

而就在一行人走后,后山上一座建起的宅院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望着一行人的方向,诧异地喃喃自语。

“今早卜卦,分明不是这结果……莫非此地天机紊乱,应验在此?……是谁?谁有这本事?嘶!莫非……是那女娃?”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八章 拜访

十里村的村长老王叔,在村里很受村民的敬重。其中自然有他处事公允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却是因为他有个在东市当国土局地籍科科长的儿子。

老王叔对有这么个儿子,自然是骄傲的。但他这儿子,也有让他头疼的时候。

一年前,村子里来了个外来户,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双腿有残疾,坐着轮椅,身上的那股气势却令老王叔至今记忆犹新。

那老人分明浑身透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气息,但那双眼却是不怒而威,好像被他瞪一眼,人的腿都要软了似的。这样的人是一辈子没出过东市的老王叔从来没见过的,可偏偏这人就是自己的儿子王旭栋带回村里来的。

儿子嘱咐他,要在村里后山上盖一座宅院,并且要开辟出石阶道路来,供老人上下山用。以后,这老人就住在村里了。

对于儿子的要求,老王叔大惊,“这村子里的地,还能随便给个外来户用?这、这村民们可是要有意见的!”

儿子却只说:“爸,这事您只管听我的。这事是上头吩咐的,您儿子也是听命办事……唉,总之您别管了,具体事情市里会协调好的。”

老王叔一听更是吃惊!市里会管?这得是多大的人物?

在他的认知里,能让市里都重视的,自然是大人物。他这下不敢再说什么,只管按着儿子说的去做了。

这事到后来还真如儿子所说,没几天市里就发了份文件下来,说是这位老人在市里投资了很多项目,为市里的发展做了很大的贡献。因为村里风景很好,他想在村里住下休养。也不白用村里的地,每户村民都给了补贴。

补贴给得丰厚,还每年都给。村民们这下子对这事自然没了意见,老人也就从此后山住了下来。

在村民们心里,这位老人可是位企业家,大人物。因而平时自然没人敢去打扰他,连村里的孩子们都被告知,谁也不许调皮捣蛋去那宅院外头惹事,否则就等着回家挨揍!实际上,这是很多村民心里打着的小算盘,他们是怕那老人在山上住得不清静,一气之下走了,那年年丰厚的补贴费可就泡了汤了。

老人在村里一住就是一年,而且这期间从没见他下过山。一切菜食和生活必须品,都由老王叔定期给送去。

时日久了,老王叔也就渐渐习惯了,反正也就是去送送东西,老人也没别的要求。

但奇怪的是,前天他去送东西时,老人却破天荒地向他打听起了村子里的事。问的正是那天他陪着周教授选祖坟地的事,其中的细节都细细询问了一番。

这事让老王叔倍感稀奇,但这之后还有更稀奇的!

老人在他临走前,居然向他打听起了老夏头家里的孙女,夏芍的生辰八字!

老王叔虽是村长,但一个女娃的生辰八字他咋会知道?无奈之下,他只得把夏芍的爷爷夏国喜请到自家去吃了顿饭,他知道夏国喜爱喝几盅,席间两人便喝了不少酒,这才慢慢地套话套了出来。

连夜将生辰八字给送了过去,昨天等他再去时,那老人居然又提出了个要求——他想见见夏芍!

这、这叫什么事?!

老王叔连连摇头,夏芍才十岁大的女娃娃,这又是被人打听生辰八字,又是要求见一面的,难不成是这位老人家里有个孙子辈儿的孩子,要定娃娃亲不成?

要真是这样,也算是他们老夏家走了天大的运气了,这位老人家可是连市里的领导都敬让三分的大人物呀!

感慨归感慨,但老王叔却是不敢怠慢,从山上下来,就径直去了夏国喜家。

走到夏家门口,老王叔却愣了。远远的,他就看见周旺领着周教授,也往这边走过来,俩人手里头还提着东西。

走近了一瞧,周旺手里提着的竟是五瓶茅台酒和五条好烟,还有两条大黄花鱼。

周旺见到老王叔站在夏家院墙外头,也是一愣,问道:“村长,您咋也来了?”

老王叔问道:“你们这是?”

周旺听了立马露出一张苦笑的脸来,“这还不是为了前两天的事?我二叔这些天总叨念着多亏了芍子那小丫头,我们周家才避过了一场大灾。这不?今天道谢来了。”

“啊?”老王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天他也在场,这、这孩子的话也能当真?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更不知一个不大的女娃娃,怎么就入了这京城大学的教授和后山那位老人的眼了,这真是……

老王叔摇摇头,啥也不说了,隔着院外冲里面屋里喊了两声,没一会儿,夏芍和奶奶江淑惠就迎出来了。

“周爷爷!”

一见周旺手里提着东西,夏芍便知二人是为何而来的了。她脸上没表露出来,心里却是对周教授的人品甚是称道。

虽说救了周教授一家的性命的确是夏芍的功劳,但这事只怕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巧合,绝对不会把功劳算在一个孩子身上。

周教授显然很喜欢夏芍,见到她便把她抱了起来,看得夏芍的奶奶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进屋把躺在炕头上听收音机的老头子给喊了起来。

夏国喜这人脾气硬,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来的即便是周教授,他也不见得有多热络,只是把人请进了屋里,看了看周旺放在桌上的烟酒,说道:“旺子,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和你二叔过来坐坐,干嘛还带东西?唉!虽然你夏叔是退伍军人,但是这年头你也知道,日子过得好了,我们这些退伍的老兵哪还有人放在心上?也就是周教授,文化人到底是文化人,回了村里还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唉!比城里那些当官的好多了。”

周旺闷哼一声,差点没笑出来。老王叔在一旁表情尴尬,他们都知道,夏国喜误会了。他以为周教授是特意来看他的。但实际上,人家是冲着他孙女的面子才来的。

周教授却是儒雅地笑了笑,也不说破,只是附和道:“国家对退伍军人一直是关切的,我们都是从战乱的年代过来的,没有军人当年在前线保家卫国,哪来的今天的安乐日子?”

这话说到夏国喜心坎里去了,说起他当年在前线的英勇,那可是受过表彰的!军功章至今被他挂在家里,可就是因为他脾气硬,一些当官的看不惯,硬生生把该给他的待遇给取消了,落得如今在家种地的结局。和他同年退伍的老干部,如今都在城里过着清闲的日子,受人尊敬,每回碰上这些老战友,他的老脸都要丢一丢。

仿佛遇上了知己好友一般,夏国喜说起了当年的旧事,周教授听着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修养极好,甚至和他聊了起来。到最后,两人算了算年龄,发现周教授还要年长夏国喜十岁,于是竟然老哥、老弟的称呼了起来。

“夏老弟,要我说啊,咱们这辈人到了这年纪,很多事情也该看开了。你要实在郁郁不得志,那就看看下一代吧!老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孩子这一代可未必比不上那些人。”周教授劝慰道,边说边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夏芍。

“你这孙女儿就教育得不错嘛!我前些天见着她一回,这孩子,别看年纪小,懂礼貌,而且还挺聪明!那天从后山回来,我问了她一些世界上不出名的小国家,她连首都名城都能说出来,可不多见咧!”

周教授也不提那天修祖坟选地的事,一来他清楚,在国内对风水这些行当一直有挺深的误解,这行当的人常被人说成神棍骗子,名声不好。这职业在国内始终难登大雅之堂,夏国喜这人好面子,要真说出来,他指定要怪夏芍小小年纪不学好。

再者,周教授其实心里也认为那天的事是凑巧,但哪怕是凑巧,他因为孩子一句无心之话受了益,也是真事。因而他今天还是登门道谢来了,如果他不来,总觉得心里欠着什么一样。

夏国喜今天遇上了知己,一吐这些年来的不快,心情本就比平时好了很多。又听孙女在学问上受了京城大学的教授的夸奖,自然觉得长了脸面,便对夏芍点了点头,眼神难得的欣慰,连带着看这个孙女比以往更加顺眼了一些。

“老伴儿,去炒两道菜来,今天周老哥来家里,我得和他喝两盅!”夏国喜道。

江淑惠本就对今天收的这些烟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听这话赶紧应了,转身就去把周旺带来的两条黄花鱼做了,又把家里的肉菜和鸡蛋拿出来,准备多炒几道菜。

老王叔早就坐不住了,生怕山上那位老人久等,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一听老夏家要炒菜喝酒,他这才咳了一声,说道:“咳!老夏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

夏国喜、周旺和周教授都是一愣。周旺还以为老王叔是凑巧经过夏国喜家门口,见他们进来,就跟着进来坐会儿呢。没想到还真有事儿?

“呃,是这样的。你们还记得咱村儿里后山那座宅院里住着的人吧?”

“那咋不记得?”周旺一听就来了精神,“那可是连市里都给几分面子的大人物!他不是腿不好,在咱们村里休养么?可是自从他住进后山,就没见他出来过。老王叔,你常去给那人送东西,他、他没死吧?”

“啊呸呸呸!你小子瞎说什么呢!”老王叔差点一巴掌拍在周旺脑袋上,“他要是死了,你老王叔我成天去给鬼送东西么!”

周旺缩了缩脖子,咕哝道:“大活人怎么一年都不见下山?真够神秘的。”

“你别胡猜了,这人活得好好的,精神着呢!而且我今天来老夏头家里,就是这人托我来的。”老王叔说道。

“啥?他托你来找老夏叔?”周旺惊奇地看向夏国喜,“老夏叔,你啥时候认识这么个大人物的?你怎么藏着掖着,也不跟我们透露一声啊!”

“谁认识这种人!不就仗着有几个臭钱么!一个外来户用村里的地,还用得着市里发文件下来。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这才建国多少年,就搞起腐败来了!现在这些当官的和有钱人,我才不愿意认识!”夏国喜拉下脸来,臭脾气又上来了。

老王叔见势瞪了周旺一眼,虽然见夏国喜臭脾气又犯了,但话已至此,只得说下去了。

“哎呀,不是找老夏头!”

“啊?不是找老夏叔?”周旺瞪大眼。

“不是!”老王叔摆了摆手,在周旺、夏国喜不解和周教授探究的目光里,把视线转向夏芍。

“人家要见的是老夏头的孙女!唐老先生托我来带小芍子上山一趟。”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九章 上山

铺好的山路两旁,松林密布,即便是北方寒冷的初春也别有一番葱郁景象。山下走来一老一少两人,老人自然是老王叔,少的自然是夏芍。

老王叔走在前头,偷偷回头看一眼跟在后头的女孩。

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夏国喜,同意带夏芍上山来见见唐老先生,但是这孩子太奇怪了!一路上竟然一句话也不问。

一般来说,小孩子的好奇心都重,尤其是被带着去见陌生人,怎么也该一路问个不停吧?老王叔是一村之长,也算是看着夏芍长大的人,这孩子从小胆子小,不太爱说话,被领着去见陌生人,按理说应该很抵触。怎么也得露出不安的神色,或者哭两声才是。

可是看看此时,她正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走在山路上,时不时看看山路两旁的松林,神情惬意,嘴边竟还噙着浅笑。午后山间的阳光细碎地落在她身上,竟生出淡雅的气度来。

那气度一瞬间让老王叔以为自己花了眼,这哪里是个小孩子,分明就是个成年人!而且,即便是成年人,在老王叔的眼里,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

老王叔摇摇头,夏芍这孩子,过了个年,怎么性子变了呢……

他边摇头边领着夏芍往山上走,却不知道夏芍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她早就在后头用天眼预知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而且,经历了重生和天眼异能之后,这点事情在夏芍看来,还真的不足以让她惊慌。果然,人在经历了一些重大变故之后,心性和感悟是会成长的。她如今的这份淡然,只怕连上一世时都是比不上的。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这看见了一座宅子。宅子掩映在半山腰的林间,前世学建筑的夏芍只一眼便断定这是座传统的四合院式宅院,而且看这院墙的纵深,少说也有三进。

此时,大门正虚掩着,老王叔恭恭敬敬在门口喊了两声,里面竟没有声音,也没人出来。

老王叔纳闷道:“这是咋了?咋门没关严实,还没人应声儿呢?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位唐老先生年纪也大了,加上双腿残疾,这宅院又只有他一人居住,要说突然间犯病,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可他万一要是出了事,老王叔可担待不起。他越想越后怕,一把推门就冲了进去。

跑了两步,这才想起什么,回头对跟进来的夏芍说道:“你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夏芍点点头,老王叔便跑去里面查看了。

见他的身影消失,夏芍却是慢慢笑了起来。她敢保证那位唐老先生没事,因为在天眼预知的画面里,有一幕是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与老王叔在说话,可见那位唐老先生压根就没事!

夏芍猜不透这老人既然要自己上山来见他,又为何在此时故弄玄虚,她索性不去猜。反正一会儿自有分晓,何必劳心劳神?

她倒是对这宅院颇感兴趣!因为自打刚才迈进来起,她便敏锐地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这个年代,工业污染还很少,尤其是农村,空气清新得不得了。可这宅院给夏芍的感觉,空气却是比外头山上还要清新不知多少!

夏芍不由运起天眼的能力,这一看之下有些惊讶,果然见到这宅子里生气极为旺盛,好似天地元气都聚集于此似的!她不由迈动步子,进了这宅子的第一进院落,但当迈进去之后,夏芍却被里面的景色迷住了。

只见院中石径清幽,花草繁盛,虽是初春季节,盆景却以绿色为主,石榴树、夹竹桃、金桂银桂、江鹃、栀子,花木扶疏,幽雅宜人,让人见了眼前一亮!除此之外,荷花缸、金鱼池,庭院生趣错落,屋阁古老雅致。

大略扫了一眼,夏芍便断定,在此居住的这位唐老先生,若这院中一切都是他主持布置,那他必是一位风水大学之士!

好歹夏芍在大学时也是上过风水理论的选修课的,即便不用天眼,她也能看出这院中的每一样摆设,位置都极讲究。但是,用天眼看过之后,夏芍便发现,这院中的每一件摆设都对院中的生气起到了牵引和聚集的作用,这也使她更加确信,风水之说,果然不虚!

看过院中的风水,夏芍还真对这位今天要见自己的唐老先生产生了兴趣!前世,她与这位唐老先生是没有任何交集的,甚至她都不知道他姓唐。因为他要在村子里休养身体,在后山建了座宅院,虽然给了村民丰厚的补偿款,但夏国喜没少在家中唠叨,每回喝了酒就要痛骂此人几句,他最是看不起那些权贵,而可怜的唐老先生,在夏国喜眼中就是有钱有势就随心所欲的典型。夏国喜更是严厉地警告夏芍,平时上山玩,离这座宅院远远的!夏芍那时对爷爷很是惧怕,自然不敢不听他的话。后来,她也就很少关注后山的事,连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搬走的也不知道。

今天,老王叔提出是唐老先生要见夏芍时,夏国喜狐疑之后,自然是严词拒绝。好在有周教授在场,好言劝说了他两句,“夏老弟啊,我听说这位唐老先生也是花甲之年了,论年纪,那是比你年长的。他腿脚不便,又是长辈,要是拒绝,从礼数上也说不过去不是?”

周教授不愧是京城大学的教授,劝起人来很得要领。夏国喜好面子,对尊长礼数看得很重,这才不情愿地松了口。

其实,即便今天夏国喜不同意,夏芍还是会想办法出来,跟着老王叔上山的。

或许是因为开启了天眼的缘故,即便预知不到自己的事,夏芍却觉得直觉比以前敏锐了不少!

她有一种直觉,今天上山的事,对自己很重要!究竟有多重要,她也说不准,但是直觉告诉她,必须要来!

夏芍深吸了几口院中的新鲜空气,见老王叔还没出来,她便打算再在院子里随处转转。

正当这时,她忽然听到前头院子了传来一声响动。

“哐当!”

接着,便是老人哀嚎的声音。

“哎呦呦呦……我这一把老骨头哇……”

夏芍一惊,听那声音是从前头第二进的正院儿里传来的,便二话不说,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章 试探

正院儿里的景色比前院儿还要雅致,夏芍却没时间去看风景,只见正房的台基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连人带轮椅翻侧在地上,似乎摔得不轻!

夏芍赶忙跑了过去。

老人趴在地上,轮椅压在他身上,夏芍见了赶紧跑过去搬那轮椅。她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至于搬不动轮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轮椅出奇的重!挪了几下夏芍便发现,这轮椅的一侧被老人压在身下,怎么拽也拽不动。

无奈之下,夏芍只得跑来老人身前,帮他撬起顶住压在身上的轮椅,艰难说道:“快点出来!”

她边说边顶着轮椅,生怕一个坚持不住,落下来再砸到老人。

由于她过于专注,并没有看见趴在地上的老人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儿憋得通红,眉头却皱着,神色坚毅,看来不把老人救出去,她轻易不会放手。

老人微微点头,炯炯有神的眼珠突然间转了起来,哀声叫道:“哎呦呦呦!你这女娃!没看见我老人家坐着轮椅吗?这腿脚动不了哇……哎呦!”

夏芍顿时郁闷,心道:腿脚动不了,喊声倒是中气十足!没看见她现在短手短脚的吗?她能顶着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郁闷归郁闷,但夏芍却还没到放手不管的程度,毕竟对方是老人,腿脚不便摔在地上也是事实,她还不至于跟个遭了难的老人计较。于是,夏芍只得挪到旁边,将轮椅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并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推向老人的后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外推。

但这百多斤的老人即便是个成年人,也不容易一只手就能推动,何况是现在的夏芍?

初春寒冷的天儿里,渐渐的,夏芍额间竟然渗出了汗,她肩膀被轮椅的磕得极疼,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老人的身子好像往外动了动。

夏芍一喜,手上又加了把劲。而此时老人似乎也歇息过来了,虽然腿脚动不了,但手撑着地,慢慢往外挪了出去。

他刚一挪出去,夏芍就松了口气,瞬间力气全失,肩上抬着的轮椅晃动了下,眼看着就要砸下来,把她压在下面。

夏芍的手突然被扯住!老人的手骨节分明,硬得铁钳似的,夏芍一愣,心中起疑之时,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听见院子里响起一连串的声音。

“哐当!”

“砰!”

“啊!”

夏芍被老人一把扯出来,摔在地上,后脑勺不偏不倚得磕在后头的台基上,疼得她眼泪儿差点飙出来,眼前更是发黑,一排金星乱转。

夏芍突然间开始怀疑她的直觉是不是真有那么准了!今天根本就是她的倒霉日,这老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她不得不起疑。

那老人的手,分明就是练过武的!夏芍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夏国喜是退伍军人,会打几手拳法,他的手就是那样骨节分明,铁钳一般!她敢保证,这老人定然是个练家子!

有此猜测,刚才老人摔倒的事就不由不令夏芍起疑了。一个习武之人,从轮椅上侧翻下来,至于哀嚎成这个样子?而且,这老人刚才那哀嚎声可是中气十足得很!

……这是在耍自己?可是,用意呢?

正当夏芍怀疑时,见老王叔从旁边屋里跑了出来。

“唐老先生!哎呦,唐老先生!您没事吧?”老王叔边说边赶紧扶起轮椅,搀着老人重新坐上去。

夏芍却是心中更加狐疑,因为老王叔是从西边厢房里跑出来的。他本是来找这位姓唐的老人的,这老人明明就在院子里,他怎么找到屋里去了?而且刚才他一直在屋里的话,老人摔倒他怎么会没听见?

夏芍皱眉,记忆中她用天眼预知今日之事的一个画面中,老王叔和这位唐老先生在屋里说着什么,可这件事现在并没有发生……

莫非,老王叔进了院子,就找到了老人,他们两人在屋里商量了一会儿,演了这出戏码?

夏芍猜测的并没有错,老王叔此时也是纳闷。他进了院子里,就在屋里找到了唐老,他非但没事,还说让他在屋里坐一会儿,一会儿无论院子里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要从屋里出来。接着,他就看见唐老先生自己摔在地上,夏芍从远处跑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唐老从轮椅下救了出来。

但看见夏芍磕在石台上,老王叔却是再也在屋里待不住了。夏国喜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他今天本来就不愿意孙女上山来见唐老,现在唐老还把他的孙女给磕着了,这要是孩子回家跟她爷爷说了,他这村长还不得里外不是人?

老王叔扶起来唐老,就赶紧去扶夏芍,但让他意外的是,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看起来并无大碍,也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想要哇哇大哭,跑回去告状的表现,反而神色淡然,只是不住用手揉着后脑勺。

这种淡然,在老王叔看来可是不得了的。这孩子,被摔傻了不成?

“小芍子!你这孩子到底摔没摔着?倒是说句话啊!”老王叔蹲下身子,抓着夏芍摇晃道。这孩子是他领上山来的,要真出了事,可怎么跟老夏家交待?

“……老王叔,我没事!”夏芍无语,也就是刚摔下去的时候痛点,现在已经好些了,奇怪的是,刚才摔那么重,她后脑勺上居然没起包。但是再被老王叔这么摇晃下去,她早晚头晕死!

“没事?真没事?”老王叔不确定地摸了摸夏芍的后脑勺,发现真没摔出包来,这才吐了口气,放下心来。

直到夏芍从老王叔的大力摇晃中解脱,她才看向身旁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这一看,不由一惊。

只见老人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神炯亮,不怒而威,下巴上留着一指长的花白胡须,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倒有些世外高人的气息。

夏芍眼睛微微眯起,这红润的脸色哪里像个病人?看起来倒是精神十足!她越发确定,自己刚才被耍了!

“呵呵。”

正当这时,老人笑了起来,一开口声音果然雄浑精神,“老村长,今日多谢你将这孩子带上山来。西厢屋里有茶,还请你去屋里再坐会儿。我与这孩子有话要说。”

嗯?

夏芍和老王叔都是一愣。

老人却已经自己转动轮椅,上了台基进了正屋,声音透过背影传来。

“女娃,你随我到屋里来。”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一章 拜师

夏芍跟着老人进了屋里的书房,扫了一眼书房中的摆设,夏芍却是一愣。

古朴的书架上放着的书籍看起来更为古老,随意扫了一眼,书籍的名字却让夏芍囧了。

《周易》、《宅经》、《藏经》、《断易天机》、《六壬阴阳经》、《乙巳占》、《术藏》、《奇门遁甲》……除此之外,还有《老子》、《庄子》、《道藏》、《黄帝内经》、《难经》等道学和医学典籍。

再一看,桌上还摆放着罗盘、龟甲和铜钱等物,夏芍感觉脑门上布满了黑线。

难不成,这位在村子里传说是位企业家的唐老先生,他的真实身份是位玄学术士?

她满脑袋黑线,老人已经转动轮椅,坐到了她面前。

“女娃,你名叫夏芍,还有四个月就满十岁了,我说的对不对?”

夏芍点头,心道打听得真清楚。不过她却不多言,只等着看老人再说什么。

果然,老人抚着白须打量着她,点头道:“我前些日子算过你的八字命理,你命格奇特。刚才我也看过你的根骨,清秀奇佳,很适合入我玄门一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人这话其实没有说全,他之所以想收夏芍为徒,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非但命格奇特,而且以他的功力,竟无法推演出她今后的命运轨迹!年前,他曾观测出天机紊乱,一时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但那天见夏芍一言解了周教授的劫难,他才赫然发觉,这天机只怕是应在这女娃身上了。

是吉是凶,他也无法判断。但是这样一个能够改变天机的人,而且还是个孩子,既然被他撞见了,自然要善加引导,令其日后从善驱恶,如此才能不给世间带来祸患。

女孩子,大多不适合做这一行。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不合适,天机紊乱应在她身上,且今天一番试探,他看得出这孩子心性坚毅,且本性善良,最难得的是,她根骨确实奇佳,是难得的可以传承这一脉的人才!这才让他真的动了收徒的念头。

此时,夏芍也是心中惊讶,她虽然之前预感到今日对她很重要,但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说实话,前世自从她知道了玄学易理的深奥之后,她是很感兴趣的,只是那时她已在念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又忙,也就没有了接触这些的机会。

今日,老人提出想收她为徒,她自然愿意。

不过,玄学门派众多,其中有传承的却很少。她怎么知道这老人是大师还是神棍?

“老爷爷说的是算命吗?我奶奶说,邻村的瞎子算命很准,而且村东头刘奶奶家的小孙子,魂儿被老狐精叼了去,请大师作法给收回来了。”夏芍眨了眨眼,昂起小脸儿,笑容天真又美好。

老人却眼睛一瞪,吹胡子瞪眼道:“啊呸呸呸!那些个骗人钱财祸害不浅的神棍!连我们这一脉的脚趾头都别想摸一摸!我们这一脉可是有正经的传承的!祖师爷可是被称为六壬祖师、古今天文历数第一人的李淳风!自盛唐贞观年间传承至今,到我唐宗伯这一代,已传了一百零五代。放眼当今,玄学开山门派众多,还没有哪一脉比我们传承更久,论风水堪舆、占卜相命、奇门阵法,除了我们这一派,还没哪个敢自称玄门!”

唐宗伯吹胡子瞪眼地瞧着夏芍,这女娃看着乖巧,说句话能把人气死!那些个骗人的怎么能跟玄门比?

“我们这一脉别看人丁单薄,那是因为收徒极严,首要的便要看人品,心术不正者不收!否则,风水术数、奇门杀阵,一旦为祸,杀伐极厉!再者,根骨不佳者不收!正经的传承,那是有心法要修习的,没有根骨,如何习武?最后,尚要讲究命理缘分,不是人人都可以入行的。你这女娃,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摇头瞪眼唬夏芍,“你个女娃娃,我看你资质不错,想收你为徒,你快点回答我,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唬归唬,唐宗伯炯亮的眼底却有笑意。他是一定要收下这弟子的,这两年他在村中休养,除了老村长来送东西之外,避不见外人,已感觉有些寂寞了。他一生无后,到了这般年纪,越发喜爱小孩子,想想日后,每天都有个女娃娃在跟前儿转悠,陪着他老人家说话聊天,想想就有趣。

这些事,唐宗伯说给夏芍听也是毫无忌讳,一来他说的都是事实,二来她要入门,这些事早晚要知道。尽管以她此时的年纪,未必听得懂。

唐宗伯以为夏芍听不懂,却不知她此时内心无比震惊!

她的震惊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李淳风?

盛唐时期,和袁天罡一起推演出《推背图》的李淳风?!

《推背图》可谓东方预言奇书,其预言之精准在历朝历代都被列为禁(和谐)书。原因是书中不仅预言了唐朝的兴衰,还预言了之后的朝代更替以及其中的重大历史事件。更奇的是,这些朝代的顺序和历史竟然完全吻合!书中甚至预言了太平天国、清兵入关、日军侵华等历史大事,无一不应验。

当初,夏芍因为对推演出此书的人极为好奇,便去查了许多资料。这才发现,李淳风的成就并非只在《推背图》上。

他9岁就拜至元道长为师,17岁成为李世民的谋士,参与反隋起义,后来在李世民被封秦王之后成为他的参军。他25岁就著有天文观测和历算学的《法象志》;更著有中国古代第一部星象巨著《乙巳占》,被誉为中国古代星象百科全书,是一部古代天文气象学专著;并且,《宅经》、《六壬阴阳经》也是他的著作,被人称为风水宗师和六壬祖师!后来,在唐贞观年间,他入主太史局,掌天文、地理、制历、修史等工作,是不折不扣的天文学家、地理学家、数学家、道学家和阴阳风水学家!

这样一位牛人,是玄门的祖师?

若真是这样,那夏芍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虽然,她以后并不见得一定以此为职业,但多学些东西,她还是很乐意的。更何况,这些还是自己感兴趣的。多掌握些学问,对她以后来说也有好处。

这样想着,夏芍便跪在地上,磕头拜师道:“师父!”

“哎呦!慢着慢着!”唐宗伯一把将夏芍扶了起来,抚着白须,满面红光笑道,“拜师可不是这么拜的。玄门嫡传弟子,拜师可是有讲究的。你随我进来。”

唐宗伯转动轮椅,往书房后的一间屋子走去,夏芍赶紧跟上,在后头帮他推起了轮椅。既然决定拜师,那老人日后便是她的师父,对于尊长,她自然要敬重。

唐宗伯转头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笑着点头。

屋里摆着香案,上面除了香烛、瓜果之外,竟然还摆放着猪头、整鸡、整鹅,三牲齐备,甚是隆重。看这样子是早就备下的,就等着今天夏芍来行礼拜师。

墙上挂着一幅卷轴,画像上的老者身穿道袍、长须三尺,手执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夏芍一眼便断定,此人定是李淳风的画像无疑了。

唐宗伯坐在桌案旁,对夏芍道:“先给祖师磕头上香,再给为师磕头敬茶。”

夏芍依言做了,接着听唐宗伯训话道:“我们玄门的三规六戒你要牢记: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三不准江湖乱道,四不准斗狠噬杀,五不准奸盗淫邪,六不准妄欺凡人。你可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夏芍道。

“好,好。”唐宗伯笑着抚须,“从今天起,你便是玄门第一百零六代嫡传弟子,你起来吧。”

夏芍这才起身,唐宗伯喜爱地朝她招招手,看她长得可爱,就忍不住欢喜,“想不到为师花甲之年了,还能再收个徒弟。来来来,这是为师送你的。”

夏芍一愣,手心里已经多了块玉雕的小葫芦。

只见这玉葫芦洁白润泽,状如凝脂,温润细腻。前世,夏芍可是极爱玉石的,她一看便断定这玉葫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现在这年代倒没什么,十年后,玉的价格可是疯长的。

但令夏芍惊异的并非只是这玉葫芦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是这玉入手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有种暖意浸入身体,这初春的寒冷天气里,身体竟有些温暖。

这奇特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用天眼的能力看了眼掌心,这一看不由讶异!

玉葫芦的周围竟围绕着一股金色的气!这是夏芍继阴阳二气之后,看到的第三种颜色。

“师父,这是什么?”她抬头问。

“呵呵,这可不是普通的挂件,为师告诉你,这是件法器!在生吉之地蕴养出来的,趋吉避凶的好东西。你戴在身上,他日若有灾劫,它可帮你挡一挡。”唐宗伯边说边亲手帮夏芍戴在了脖子上。

法器?真有这么神奇?

夏芍略微有些怀疑,但随即便释然一笑。相比起她重生、天眼这些事,法器的存在也不稀奇了。这世上玄妙之事太多,有很多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但因为无法解释,就否认其存在,未免太过自傲了。对于未知之事,还是抱有一些敬畏之心的好。

“你现在还在假期吧?那就从明天起,每日都到山上来。日后开了学,就周末回来这里,以你现在的年纪,习武养气还不算晚。玄门五术,不懂得养气功夫,其他的即便是学了,也难有大成境界。你从明天就过来,为师慢慢教你。”唐宗伯边说边摸摸夏芍乌黑的头发,抚着胡须满面红光地点头,内心不住向往着日后不再无聊的日子。

夏芍却是黑线了一把,敢情她这师父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威严,反而是个老顽童?

对于习武养气,夏芍似懂非懂,但内心却难得有些兴奋。今日上山一行,仿佛为她开启了一扇玄奥的大门,她迈入其中,人生就此改写。

此时的夏芍并不知道,她将以此为起点,最终成为立于世界规则之外的存在。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二章 转学风波

夏国喜要给夏芍转学,事情的起因要从她那天从山上回来说起。

夏芍回到家中的时候,周教授还没走,正和夏国喜喝酒聊天,奶奶江淑惠和周旺在一旁陪着,见老王叔带着夏芍回来,自然免不了询问上山的事。

老王叔撇撇嘴,看一眼夏芍,这孩子嘴巴紧得很,一路上他不知问了多少遍,愣是没打听出什么事来。

“唐爷爷说,我长得像他孙女儿,要我常上山陪他聊聊天。”夏芍隐瞒了拜师的事,她自然是有考量的。风水术师这行业在国内遭人误解很深,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就是个骗子神棍的行当。若是被夏国喜知道她拜了个风水术师为师,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子。

她如今在家中谈不上地位,更没有话语权。长辈们认为不好的事,自然是要替她做主的。此时若是实话实说,不仅夏国喜要骂她没出息,还要连累父母被责,得不偿失。

因而,夏芍打算先糊弄过去再说。

夏国喜却还是拉下脸来,一说话满嘴的酒气,“像他孙女?像他孙女怎么不把他自己孙女带来!让咱们家的孩子上山陪他?要不要老脸?告诉你!以后不准到山上去!”

他脾气向来说一不二,夏芍却没打算听,她正在想用什么办法说服爷爷,周教授却开了口。

“夏老弟,我听说山上那位老人腿脚不便,平时都是老王叔在给他送东西,孩子有孝心,知道尊老,那是好事,你就别拦着了。”

夏国喜一摆手,“周老哥,晚辈有孝心肯定是好事,但是对自己家人有孝心就行了,别的没亲没顾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老话说的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道理谁都懂,但是做到人却不多。”周教授也不见生气,说话依旧温和儒雅,头头是道,“孩子现在还小,教育是大事。现在教她多尊敬老人,长大了她才会是个品行兼优的人。国家的未来,交给这样的年轻人,才会让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放心啊。”

周教授语重心长,夏国喜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或许是这些年难得碰上聊得来的人,这脾气向来又臭又硬的夏国喜,竟然咕哝一声,没再说什么。

“哦,对了。”周教授在这时又突然开了口,这一回是看向一旁村长老王叔,“老村长,我回咱村里养老,也不为别的,就想着趁着还能动弹,再为家乡做点事。我也不会别的,就会教书。村子里的有所小学,当初我父母就在那里教过书,如今我老了,回来接替他们的工作,提高一下村子里孩子们的素养,我觉得也是好的。”

老王叔一听这话激动了,“周教授,你说的是真的?哎呦!那真是太好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得谢谢你啊!孩子们上个学,都有教授教书,这、这城里的孩子也没这待遇啊!”

“呵呵,老村长,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诓你不成?我早就跟市里教育局的领导打过招呼了,我这把老骨头的晚年宏愿,他们还是支持的!”

“哎呦!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王叔已经激动得双手颤抖,话都不会说了。

夏国喜这时酒已经喝得有点多了,听了就大着舌头说:“周老哥,我就是佩服你这种人,不忘家乡!这么着吧,你看我家这孙女怎么样?要不叫她也转学来村里得了!叫她跟着你念书,怎么样?”

这话却叫一屋子的人都愣了。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孙女在城里上学上得好好的,哪有转来乡下的?你这出的是什么主意!”江淑惠赶紧掐了他一把,又对周教授说,“不好意思啊,周教授。我家老头子就这样,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您别理他就成了。”

夏国喜拍了桌子,“他们凭什么不愿意!我还没死呢!怎么?这孩子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么?她就转来村里给周老哥教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你都没跟儿子儿媳妇说说,怎么就能这么定了?我说你这老头子……”江淑惠一脸急切地说着他。

夏芍在一旁眼底却掠过喜意。她没想到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但如果转来村里读书,无疑对她是有利的!

一来可以每天都上山跟着师父习武养气、学习玄学易理,二来她的成绩根本就不会有问题,回到东市读书,小学的课程也完全是浪费她的时间,倒不如多些跟师父学习的时间。

想到此处,夏芍果断打断了爷爷奶奶的争吵,说道:“我愿意跟着周教授在村里的学校读书!”

……

祖孙两人很少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转学的事却是一拍即合。但这事却在老夏家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波。

一听说这事,第二天一大家子的人就都回来了。夏芍的父母、两位姑姑和叔叔坐在老人对面,一齐商量她转学的事。

“爸,这事你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就答应周教授了?”屋里,夏芍的父亲夏志元先开了口,李娟坐在一旁神情着急,拽着丈夫的衣角,却不敢随意开口。

她在这个家里向来没什么地位,当年结婚的时候,公公就对自己嫁进家门不满意。她学历不如夏志元,长相也一般,充其量只能算得上秀气,肤色还有些偏黑。

而夏芍的父亲夏志元在十里八乡是有名的帅小伙儿,后来工作在城里的厂子里也是个车间主任。不少姑娘都暗地里都相中了他。老爷子对退伍军人的身份很自豪,一心想找个好儿媳妇。但在老人心里,李娟这样的儿媳妇还是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的,因而两人结婚后,无论她有多孝顺,就是得不到老人的认可。

后来女儿出生,这下子老人更不待见她了。好在女儿夏芍长得随她父亲,皮肤白,眼睛大,小时候脸蛋儿就圆圆的,小包子似的,特别讨人喜欢。想必长大了也是个漂亮姑娘。

这是叫李娟唯一欣慰的事了,她把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虽然她在家中没地位,但是关系到女儿的事,她一定争取到底!

“商量什么!我在这家里说话不算了么?周老哥是京城大学的教授,多少人请都请不去,今天叫你们闺女给他当学生,还委屈了你们一家不成?!”夏国喜一嗓子吼了出来,大家长的气势端得很足。

“爸,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孩子虽然现在是上小学,可是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周教授他再是京城大学的教授,他也是教大学生的。小芍还小,谁知道周教授教的跟学校指定的教材一不一样?要是基础打不好,以后回到城里读中学,跟不上怎么办?”夏志元说道,李娟从旁点头。

“教材都是教育局指定的,还能跟城里的学校不一样?人家周教授可是享誉国内外的学者,大学生都能教育成才,还教不好你们家闺女这个小学生?”夏国喜一摆手,烦了,“我告诉你们,这事就这么定了!我都答应周老哥了,难不成叫我反悔吗?”

“可是,爸……”李娟见公公已经拍板了,急切之下也顾不得别的了,开口就想劝。

“你闭嘴!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嘴!”夏国喜恼了。

李娟眼一下子红了,夏芍在一旁看着皱了皱眉头。她虽然是愿意留在村里上学,也知道父母肯定不会放心,但看见母亲这么受爷爷呵斥,心里还是不舒服。

“妈,不管在哪儿上学,我都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你放心吧。”她走到李娟身旁,帮她擦擦眼泪。

这一擦,李娟眼泪掉的更凶的,她只认为这是女儿懂事,在安慰她。公公向来说一不二,可苦了她这懂事的女儿,好端端的,城里那么好的小学不上,非得硬给转来村里。现在学校都讲究个德智体全面发展,就村里学校那设施,怎么能跟城里比?到时候还不得把孩子给耽误了?

看着夏志元一家的愁态,夏芍的小姑夏志兰默不作声,她可不敢开口,万一到时候老爷子再盯上她家张汝蔓怎么办?

小叔夏志涛和蒋秋琳夫妻则事不关己,在一旁也是默不作声,只当是陪衬。

最终,还是大姑夏志梅开了口,“爸,这事你是怎么想的?这年头都是村里的孩子拼了命的托关系往城里学校进的,还没听说过在城里念的好好的,转来村里上学的!这事说出去谁信?人家不得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啊?你不考虑面子上的事,我们这些在城里工作的儿女,可没那个脸丢!”

“要丢脸也是你大哥大嫂丢,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小学就有教授亲自教书,这是丢脸的事?”夏国喜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是个小学而已,用得着教授来教么?这也太招摇了!”夏志梅边说边皱着眉头,她垂着眼帘,眼底有一抹光刚好落进了夏芍眼里。

夏芍站在母亲身旁一言不发,却是用天眼看向了夏志梅。

这一看,心中不由冷哼一声!果然,打着为她着急上火的旗号,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盘算。

夏芍冷笑不语,也懒得做什么,反正她已经知道夏志梅的打算,而且也已经知道结果了。

夏国喜一生好面子,已经答应了周教授的事,岂有反悔的道理?他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进去,最终将几个儿女都撵了出去,嚷嚷着这事就这么定了,一家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李娟出了门,眼泪一直掉,满腹委屈,“你说咱爸怎么这样啊?你快去再劝劝他啊。”

夏志元拍了拍妻子的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什么,可爸已经决定了,他毕竟是长辈,年纪也大了,咱不好和他对着干。要不这样吧,反正孩子还小,先让她转来村里读个一年半载的看看,要是成绩不如意,咱们再提出给她转学也不算耽误,到时爸就没话说了。成不成?”

这算是折中的办法,李娟百般不愿意,可她向来温顺,也没别的办法能说服公公,最终只得哭着点了头。

一家人上午走了,下午夏志梅就又返了回来。这回可没回老家屋子,而是带着东市一中的校长,提着一大堆的礼品,直奔周教授家里。

在夏志梅眼里,鼎鼎大名的京城大学的教授,去教小学生确实是屈才了,倒不如来市里一中教学。一来提高了学校的名声和竞争力,二来凭着周教授的名声和人脉,日后学校升学的时候自然是有好处,三来嘛,她为学校办了这么件大有好处的事,最近组里竞争组长的事,想必就尘埃落定了。

只不过,周教授为人十分守信,况且在村子里教书是他愿望,因而自然是不同意,让夏志梅很是碰了一鼻子灰。

但最终架不住她三天两头带着校长来请,周教授只得退了一步,答应任学校的名誉教师,每个月去学校给学生们上一堂课,日后有讲座或者国内的竞赛等交流活动,也会为学校争取,夏志梅和一中的校长这才大喜离去。

夏芍早知此事会是这么个结果,反正她转学的事没有变动,便也懒得去管了。看着大姑夏志梅如此牵线奔波的样子,她就不由想起他们一家日后的结局,不免暗叹人生无常。他们一家的事,此时已经很难牵动她的情绪。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这之后,趁着还在寒假里没开学,夏芍便每天去山上跟着唐宗伯习武养气、学习玄学易理。

改变就此开始……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三章 第一堂课

“玄学五术:山、医、命、卜、相。”

山上的宅院里,唐宗伯坐在轮椅上,抚着胡须,含笑讲来。夏芍坐在树下听得仔细,今天可是她的第一课。

“所谓医,即是中医。包括方剂、针灸、灵疗等。咱们这一脉,医也是要学的。药草、经脉、穴道要有所精通,这些待日后师父给你弄些草药来泡泡药浴,你自会慢慢了解了。”

夏芍点头。

唐宗伯继续道:“所谓命,即为命理。现在的人讲究科学,师父就从科学的角度给你解释。命即是以时间、空间的磁场来判断人命运的一种方法,与统计学有关。其中包含占星术、干支术。咱们玄门的祖师李淳风便是著名的天文学家。”

“嗯。”夏芍又点头。

“所谓卜,玄学中以卜术最为源远流长。东西方都有占卜的历史,西方的古老占卜术是中世纪兴起的塔罗牌。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和西方一位占卜大师比试过,结果我胜他一筹。”唐宗伯说到此处,眼底难免有着骄傲的神色,但很快就叹了口气,“只不过现在这些古老术法的传承上,无论东西方,都已经没落了。传人很少,但是也确实有高手存在。你以后从事这一行,难免会遇到这些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宗伯又说了回来,“咱们东方历史上,历朝军事学家大多精通此术,比如诸葛亮、刘伯温、曾国藩。卜术从古老的周易演化而来,咱们这一派,除了奇门风水,最擅长的便是卜术。《六壬阴阳经》便是我们玄门祖师所著,六壬是用阴阳五行占卜吉凶的最古老的术数门类,与奇门遁甲、太乙神数合称三式,并且为三式之首,也是最难的。但推算是最准确的,因为它是一种信息量极深的统计学,课式复杂多变。如今,除了我们玄门,江湖上精通六壬占卜的,已经极少了。”

夏芍认真听着,点点头。卜术在她看来,不用学也可以。她有天眼,预言之精准,哪种卜术也是比不得的。

“所谓相,分人相与地相。手相、面相、体相、摸骨、痣相这些,都属于人相。我们玄门真正大乘的是地相。所谓地相,即为风水术!无论阳宅相法还是阴宅相法,皆为大乘,造运于人还是杀伐之厉,全在一念之间。”

见唐宗伯表情严肃了起来,夏芍托着下巴问:“真有这么厉害?师父用风水术杀过人么?”

唐宗伯一愣,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夏芍答案。其实,她对唐宗伯为何会在村子里休养,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很是好奇,只不过,她却压下了动用天眼的念头。毕竟她已拜了老人为师,作为对师父的尊重,她还是希望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唉,过去的事,现在与你说还为时尚早。你只需记得,风水杀阵、奇门术法之厉,江湖上,少有人敢得罪真正的风水大师。只不过,我们这一行讲究天道因果,不愿造杀孽。但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善恶有报,大恶之人鬼神难近。除恶即为扬善,你若日后能站到那种高度就会明白了……”

唐宗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为师不与你说这些了。说了这么多,你可知道玄学五术里,最难的是哪一种?”

夏芍想了想,“师父还没解释‘山’呢,什么是山?山是最难的?”

唐宗伯笑了,“没错!最难的是山!山即为修心养性、锻炼身体的秘术,也是最不容易达到的境界。说白了,就是凡人修仙道的功夫。自古修仙练道之士自称山门,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玄门有传承下来的吐纳养气的功法,也有人称之为气功,但并不全面。总之,只有真正学会了吐纳养气,才能沟通天地元气,布出真正的风水阵来,这才是正宗的风水师,绝非江湖上一些神棍可比。”

夏芍原本听到“修仙”一词,本能想笑,但越听越是笑不出来。因为气功她听说过,而且天地元气她用天眼也能见到,也就是说,师父口中所说的吐纳养气,修仙练道绝对是存在的,只不过现在这样的人已经极为稀少了。

夏芍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前世的她,大学毕了业就忙着找工作,在公司里辛苦打拼七年,成为一线城市里忙忙碌碌的一员,何曾想过,世上还有这样的一群人?

突然之间发觉,自己好像已经离上一世的人生很遥远了,可她明明才重生了半个多月而已。

夏芍抬头透过头顶稀松的枝叶看向天空,她知道,这一世,她的人生轨迹必然将是一番大的变化……

回过神来,夏芍不由打量起了唐宗伯,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花甲之年,脸上却一点皱纹也没有,精神也相当爽朗。听闻道家养气之法益寿延年,看起来果真不错。

“呵呵,好了好了。一下子跟你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住。不急,师父先教你吐纳养气的方法。”

夏芍点头,开始细心学了起来。

这天之后,夏芍便每天往山上跑,夏国喜尽管看不过去,但有周教授那天的一番大道理压着,他也不好反对。反正这孙女在家中待着,他也是自顾自的看电视、听收音机,跟孙女没多少话说,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了。倒是江淑惠心疼孙女,总唠叨她上山下山时注意别摔着,心里更是犯嘀咕,不知这山上到底有什么吸引着她,让她每天都起个大早,往山上跑。

两位老人自然是不知道,自从上山习武养气,蜕变每时每刻都在夏芍身上发生着……

这期间转学的事也办理好了,寒假匆过,夏芍开学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四章 看相化灾

村里的小学就是一个大院儿,一排瓦房,五间屋子。十里村本来就不大,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学生总共一百来人,一个年级也就二十来人,一个班级就够了。这与在城里教育设施先进完善的学校比起来,确实是天差地别。

开学对于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自然是件盛事,今年就尤为显得隆重。一来是因为周教授在学校担任了教学工作,二来是因为夏芍这城里的孩子,转来村里上学了。

这无疑是一件稀奇事。

小孩子也是爱美的,尤其夏芍长得可爱,脸蛋儿白皙,是村子里经常在地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不能比的。

下了第一堂课,三年级的教室就被挤满了,夏芍小姑娘被强力围观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刘翠翠拨开人群,挡在夏芍身边说道,“你们干嘛?可别吓着我妹子。她胆子小,被你们吓哭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她比夏芍大两岁,今年已经是上五年级下学期了。刘翠翠长得高高瘦瘦,比同龄孩子都高些,加上性子泼辣,说话自然是有力度的。

只是,对于现在正是顽皮年纪的男孩子们来说,就算不上威胁了。

“翠翠,你干嘛说的好像我们要欺负她似的,城里的女孩子就是胆子小,这么多人看看咋了?又不吃了她。”

说话的是老杜叔的儿子杜平,同样上五年级,比刘翠翠还要高出一点去,黑瘦的男生,眼睛挺亮,就是皮了点,村子里不折不扣的孩子王。

前世,杜平就喜欢欺负夏芍,但只是男生对于女生的捉弄,每回回老家,他都得惹一惹夏芍,非要把她惹哭不可,每回都是刘翠翠替她出头,跟个男孩子打得不可开交。

小时候,夏芍可是很讨厌杜平的,回老家总是躲着他。但此时在夏芍看来,这其实就是这个年纪男孩子都有的心理特点,觉得哪个女生好玩,就欺负一下,其实倒也没有坏心思。

“好啊,你想玩什么?”

夏芍开了口,却把刘翠翠和杜平吓了一跳。她、她接话了?她平时不都很少开口的么?

“芍子,你别怕他,我帮你……”

“翠翠姐,没事的。”夏芍笑着站起来,大方问道,“你想玩什么?”

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杜平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了,半晌抓了抓脑袋说道:“你们城里的孩子玩的那些都没劲!我们玩比武,翻跟头!你行吗?”

“比武?”夏芍笑了。

从过年至今一个多月,她可是每天都在山上习武养气,虽然时间不长,但练的可是正宗内家功夫,别看师父他老人家腿脚不好,手上功夫却是极厉害的,她每天都得从他手上过个一两百招才算完,每次都累得爬都爬不起来。论比武的话,这一百来个小毛头或许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夏芍自然不会跟个孩子使气较量,于是她说道:“我是女生,你是男生。你跟我比,赢了也不算本事。不如你跟学校里的男孩子们比比,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最厉害的。”

杜平是个直心眼,哪里比得过夏芍阿姨的腹黑,顿时就被激将法虏获,忘了原本的初衷了。

“行!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最厉害的!”杜平手一挥,顿时人都涌去了外头。

教室外的大院子里,男孩子都被揪了出来,比赛翻跟头。

规则很简单,计数,谁翻的最多谁赢。

杜平先来,这小子有点本事,足足翻了58个跟头,直到头晕眼花,累得满头大汗坐到地上才算完。

之后的男孩子,即便是看着比他高比他结实的,也没有超过这个数的。学校里一百来个孩子,都是村子里的,相互间都熟悉,大院里叫好声此起彼伏。人一个一个的比下去,杜平脸上的骄傲笑意越盛,看向夏芍的眼神都带着邀功。

夏芍只笑不语,内心却是感慨,这样的没有杂质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她居然还能有幸再经历一回……

渐渐的,人都差不多比完了,杜平始终保持着最高纪录,他确实是村子里实至名归的孩子王。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胖墩。

胖墩是周旺家的儿子,跟夏芍同岁,大名叫周铭旭,名字是不错,就是长得太胖。将近一百斤的体重让他看起来走路都呼哧呼哧地喘,哪里能翻得起跟头?

他自己也懦懦地摆手,“我、我不会翻跟头……”

“胖墩!你是不是不敢啊?祥子才翻了两个都翻了,你要是连一个都不敢翻,那你就太孬种了!”杜平已经歇息了过来,从地上翻起来说道。

这个年代,村子里的孩子大多都很朴实,不然就凭周教授这层关系,胖墩今天躲也躲过去了。可惜孩子们不认这个理儿,胖墩虽然胆小,可也是有自尊心的,虽然眼底有着怯懦的神色,却还是挪着步子站到了大院的中央。

“先说好了,我、我要是翻不过,你们不许笑……”

“我们不笑,敢翻就是好样的。”杜平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说道。

“那好,我翻……”胖墩盯着地上,咕咚咽了口唾沫,眼神发怯,表情纠结。

四周都是孩子们的起哄叫好声,人堆里,夏芍却是微微一愣。

“嗯?”

此时,胖墩在夏芍眼里,眼角、嘴角略微下垂,表情纠结愁苦,印堂略微有一层灰蒙蒙的颜色,这是事不顺遂、且有灾的征兆。

这个假期来,夏芍除了在山上习武养气,也跟唐宗伯学了些相面的粗浅知识。她有着成年人的思想和灵魂,理解能力自然好很多,所以她的悟性和接受能力让唐宗伯都很吃惊。

从相学上来讲,一个人的面相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时常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厉害的相师可以凭着这些细微之处断人近来吉凶,连占卜都免了。

其实,这从科学的角度上也是说的通的。比如说此时的胖墩,他表情纠结愁苦,说明内心发愁,精神极度紧张,人在紧张的精神状态和压力之下,出意外的概率要比平时高出许多倍。只是这是从心理学、行为学和逻辑学上做出的判断,而相学更擅长从人的五官细微之处出发,殊途同归,只是后者看起来更为神秘一些。

但,“印堂发黑”并非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只有能够沟通天地元气的人,才能看得见。因而许多江湖骗子常唬人印堂发黑之说,多有不实,真正能看得出印堂颜色的人当今已经很少了,这样的人必是高手。

夏芍有天眼,自然看得见这灰蒙蒙的煞气,顿时便心觉不妙。但却来不及用天眼预知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见胖墩一拍手,做好准备姿势,牙一咬,翻了!

可他终究太胖,平时走路都喘,何况翻跟头?只见他两手一拍在地上,身子还没撑起来,胳膊就突然往下一弯!

胖墩本是头朝下的,胳膊这一弯,头眼看着就要栽到地上!以他的体重,万一头先着地,磕破了头事小,颈椎骨折都有可能!

眼看着胖墩就要一头栽到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夏芍提着胖墩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胖墩头晕目眩,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夏芍拎着原地打了个转儿,之后稳稳墩在了地上。

事出突然,大院儿里围观的孩子们全都愣了,等反应了过来,全都呐呐盯着夏芍。

最惊奇的莫过于刘翠翠和杜平了,两人嘴巴张着,足以塞下鸡蛋了。

刘翠翠惊奇地上下打量夏芍,看看她那白净可爱的模样,再看看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两眼发直的胖墩,刘翠翠摇摇头。这可是胖墩啊!她都提不起来,芍子竟然一只手揪着衣领子,还把他原地转了个圈儿?

杜平更是郁闷,这还是那个被他欺负得常常哭,让刘翠翠来跟自己打架的城里小姑娘吗?怎么看起来比他还厉害?

不好玩!不服气!

这时,大院儿里的孩子们沸腾了,欢呼着围了上去,稀奇地围着夏芍看。

城里转学来的夏芍小姑娘,再次被强力围观。

夏芍满头黑线,上学第一天,她从此给自己赢得了一个大力士的称号。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五章 古董

夏芍救了胖墩的事被周教授得知后,周旺和他媳妇买了好烟好酒,带着胖墩一起去夏国喜家里道谢,夏国喜也没太往心里去,只以为夏芍随手拉了胖墩一把,这才没让他摔着而已。至于什么提着衣领原地打转的事,那指定是孩子们瞎编的。

杜平回家后被他老子胖揍了一顿,老实了好一段日子。

自从这日之后,周教授对夏芍越发的好,教她功课也很尽心。很快,他便发现了令他更为欣喜的事。

夏芍的悟性极佳,学什么会什么,写的字都比一般孩子要好,算术题更是没见她错过。

周教授大喜,退休了,居然还教出一个天才来?

他高兴得不得了,从那以后直说孩子只学这些,难免浪费了天分,去找夏国喜谈过之后,最终决定放学之后带夏芍到他家里,单独教她学些书法国画。

夏国喜认为这是好事,也就没有推脱。只是想起这一直以来被他忽视的孙女,自打年前开始忽然之间长了本事,做的净是些给他长脸的事,学习成绩也不错,便对夏芍的态度好了许多。他心情好,对夏芍每天晨起都往山上跑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说了。

夏芍对国学也挺感兴趣,也就答应了下来。

自此之后,她每日早晨、中午往山上去,下午放了学就去周教授家里,日子过得充实起劲。

周教授在离周旺家不远的地方,另盖了房子,一间主屋,东西两间厢房。西厢房是夏芍和胖墩学书法国画的地方,周教授是胖墩的二爷爷,周教授既然要开班授课,就索性把他也带着教上了。

这天放了学,夏芍和胖墩来到屋里,两人刚在桌上铺好了宣纸砚台,就见周教授捧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胖墩好奇,率先跑了过去,往桌子上一瞅,问道:“二爷爷,你拿着什么?”

“哎呦,小心点!碰不得,碰不得!这可是老物件,摔着了要心疼死的。”周教授宝贝似的护着那东西。

夏芍走过去一看,只见桌子上放着一方砚台,四面浮雕刻着灵芝状云纹,石质细腻,色泽黑润,砚底有款,刻着“船山张问陶”的行书,另有“船山”、“张问陶印”、“莱州太守”的篆体印章,雕刻精细,品相完好。

张教授面色激动,简直就像淘到宝的小孩子,也不管面前的两个孩子才七八岁,就拉着他们分享起他的喜悦来,“爷爷跟你们说啊,这方端砚可是今天去市里一中授课,回来是路过古玩市场的时候,捡漏捡来的!这张问陶可是清乾隆年间的进士,著名的诗人、书画家,他曾在莱州任知府,这方砚底就有‘莱州太守’的印章。可是,正因为这砚品相太完好了,有款有印章,还是端砚,当时不少人就觉得一定是造假!呵呵,最后被我花了100块钱买回来了,据我二十多年的收藏经验,这砚绝对是老坑,十有八九是被我捡了漏了!”

张教授语速奇快,可见此时激动的心情。胖墩在一旁听得晕晕乎乎,愣愣点头,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在他看来,二爷爷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夏芍却在周教授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目光就定在了这方端砚上。

她总感觉这砚台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种古老的波动。自从在山上修习养气之法后,夏芍对天地元气的感知越发灵敏,因而当有了这种感觉之后,她便动用天眼的能力看向桌子上的端砚。

这一看之下,只见端砚四周,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生气,虽然不是像师父给自己的玉葫芦那般有金色的祥瑞之气围绕,但这砚台确实有着淡淡的气。

正是这股气,让她感觉古老,且心神宁静。

夏芍心中一动,莫非,这端砚真是真品?

“等过些天,我再去市里一趟,市里有些退下来的老家伙,我是认识的。我拿去找他们一起鉴定鉴定!”周教授笑道。

夏芍却将这日的事在第二天早晨上山时,试探着说给了唐宗伯听。她并未提及天眼的事,只说周教授有一方老端砚,她看了之后感觉心神宁静。

唐宗伯听了笑道:“万物皆有灵。一些老物件经历了岁月沉积,本身便会沾染上一些天地元气,常常接触这些的人,莫说是心神安宁,时日久了益寿延年也是有的。只不过,这只限于正经来路的,那些墓里出来的,却大多带了阴煞之气,接触久了,是要伤身的。能够沟通天地元气的人,对这些气的感应自然比常人要敏锐,只不过,除非是法器,一般的古董沾染的气息都比较微弱,即便是我们,也大多感应不到的。我们玄门最鼎盛的时期,据说有祖师可以感应到稀薄的天地元气,不过现如今是不可能有这种人了。”

夏芍听了却是心中忽动,她用天眼完全可以看见这些天地元气,那岂非是说,她可以用天眼识别古董了?

东市虽说是三线小城市,但再过些年,可是北方有名的陶瓷和古玩中心。古代时,这里曾开办了一家官窑和几家民窑,东市许多人祖祖辈辈靠着陶瓷业为生。

如今是1992年初夏,国家经济刚刚进入快速发展的阶段。再过几年,陶瓷业将成为东市的支柱产业,并且带动古玩行业的发展,收藏热潮就此来临。

在夏芍的记忆里,大概是从九七年开始,东市就出现了陶瓷、古玩一条街,热闹非凡。并且出现了一批陶瓷商、古董商,这其中甚至发展出了国内有名的陶瓷集团、古董巨商。使得东市一座小城繁华无限,成为周边城市中的一道奇景。

但那是五年后。

现在经济刚刚从沿海开始发展,风尚未吹到东市,此时的经济还并不景气。

但,正因如此,这才是机会!不是么?

夏芍眼里闪过一抹光亮,如今的古玩市场上也不太景气,收藏热潮还没有来临,古玩市场的人流并不多,且还没有那么多跑到乡下来收古董的人。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要捡漏并不像过些年那么难,况且她有天眼的能力,简直就不可能会捡亏!

夏芍身上倒是有些钱,都是因为在村子里读书的事,母亲李娟怕她平常跟奶奶要钱买零食吃,过年的压岁钱便没收回去,只当给她的零花钱,嘱咐她省着花了。

别看这些钱不多,但这年头的物价可是比十年后低了不知多少倍!

夏芍笑了起来,说做就做!

每到周末放假,父母亲便会回来将她接回城里的家中住上两天,夏芍便借此机会,谎称和朋友出去玩,便背着书包,一头扎进了古玩市场。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六章 五年时光(二更)

这个年代在古玩市场里逛的,大多是退了休的老人,要么就是些人到中年对收藏感兴趣的藏友。年轻人并不多见,更别提夏芍这样的十岁大的孩子。

夏芍走在古玩市场里很是显眼,但大多数人都认为她是跟着家长来的。当她走到摊子前问价时,摊位的老板见她是小孩子,都以为她是学大人过家家,把这些瓶瓶罐罐买来好玩的。

于是,没人跟她张口乱开价,也没人跟她拉手论价,摊位老板们都认为她不可能真买,因而许多人只存了打发走她的心思,随意要了个价便算。

没想到,一只要价20块钱的鼻烟壶,夏芍还真掏出钱来买下了。

摊主捏着手里的钱,盯着她走远的背影许久,摇头直叹,“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出来败家……看穿着打扮也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真是不知父母赚钱不易,这钱说花就花了……算了算了,管这些做什么,五块钱收来的荒货,也算赚了。”

却不想,远处夏芍的目光落在手心鼻烟壶外裹着的一层淡淡的气上,微微一笑,将其收进了包里。

从这以后,东市的古玩市场里,几乎每到周末都能见到夏芍的身影。久而久之,市场里的摊主们基本上都认得了她,更有人笑称她是最小的藏友。有几个相熟的摊主见她来了,更是会热情地招呼她来摊子上瞧瞧,大多数时候,任凭摊主夸得天花乱坠,她也只是笑着摇头。连一些成年人有时都会禁不住撺掇,激情买下一些物件,但夏芍却向来一笑了之。那笑容里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与淡定,成年人都有所不及。

这时常令一些摊主很不解,但论眼力,夏芍表现得就真的像是一个孩子了。她问价的物件有好有差,有的做假做旧很明显的物件,她也会问上两句。

殊不知,这正是夏芍的高明之处。

以她的年纪,在古玩市场里逛,本来就很惹眼,她自然不会傻到用天眼看中了某样物件就问价,问完了就掏钱买。虽说捡漏就是在一堆赝品里慧眼识珠,但即便是赝品也是要做旧的。她不会傻到每回都挑着老物件问,自然要挑一些很明显的赝品问价,如此才能浑水摸鱼,不被一些有心人看出来。

偶尔,当她看到件真品时,发现身后有人看着,她便会在买下时顺便挑挑拣拣,拿上一件连赝品都算不上的假货,逛得常了,她也算了解了市场里各类物件的价码,因而每次都捡着便宜的随便买件。

但即便如此,夏芍内心也在滴血:老娘闲钱不多啊!

凭着这般浑水摸鱼的本事,久而久之古玩市场上的摊主都认为她只是对这些老物件感兴趣罢了,见她年纪不大就对这些感兴趣,有的摊主也挺喜欢她,不忙的时候就跟她聊几句。有时,一堆人围过来,胡吹一通,古玩行的一些门道也就说了出来。时日久了,夏芍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除了每到周末回到城里,夏芍都会来古玩市场上逛逛外,周一她便会回去十里村的爷爷奶奶家,白天在学校里上课,早晨中午上山去师父那里习武养气、学习玄门术法,放了学去周教授家里,晚上睡前她还会再打坐一段时间,寒暑假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山上跟着师父。

这期间,她在玄学易理方面的水准自是突飞猛进,学习成绩更是不必担忧,母亲李娟见她每回考试都是满分,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后来,夏芍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东市一中附属初中读书,就只能每到周末和寒暑假才回来十里村的山上,但她平日里也没有闲着,每天早晨都会早起晨练,晚上趁父母睡着,也会起身练习养气功夫。周末回十里村之前,会顺道去趟古玩市场,利用天眼来捡漏。

夏芍的日子在这种忙碌和有规律中度过,冬寒夏暑,转眼五年……

十里村,后山宅院里。

繁茂的石榴树下,一名身穿白裙的少女从打坐中睁开来。少女约莫十五岁,脸蛋儿尚有些圆,皮肤却是白皙,透着淡淡的粉,宛如天边一抹霞彩。她淡淡笑着,周身那淡如芍香、柔美如玉的韵致却令她增添里几分古典美。

此刻,她眼底掠过一抹笑意,看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为月季花剪枝的老人,轻声道:“师父,您老人家今日有血光之灾。”

老人险些一头栽进花丛里,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哎呦”一声!低头一看,指尖上扎着一根月季花(禁词)径上的刺,拔出来之后,挤出一颗血珠。

夏芍轻笑出声,眼里一抹狡黠之色,“看吧?血光之灾。”

说话间,她已起身,向屋中走去。

身后传来老人的咆哮:“臭丫头!整天就知道拿为师取乐,你眼里还有没有敬老尊贤!”

骂声落下,夏芍已从屋里转出来,手中托着一盒药膏,笑着说:“喏,这不是敬老尊贤来了?”

唐宗伯一看她手里的那盒药膏,就摆手道:“行了,师父又不是你们这些女娃,扎一下手指,出了一滴血而已,擦什么药膏!”

夏芍却不听他的,蹲下来身来细心为老人擦好药膏,抬头说:“师父,我今天就不在山上了,和朋友约好出去逛逛,一会儿就走。下午逛完了就回来,假期我就在山上陪您了。”

这些年来,假期夏芍向来都是在山中陪师父。若非刘翠翠、杜平和胖墩有时会约她出去玩,她整个假期都不会离开山上的。毕竟回到城里读书之后,每个星期只有周末才能见到师父。

这些年,唐宗伯虽然名义上是她师父,在她心里,老人却如同她的爷爷一样。凭良心说,她爷爷夏国喜都没像唐宗伯这样疼爱她。

这些年,夏芍也了解了唐宗伯的一些事,他妻子早逝,膝下无儿无女。在唐宗伯眼里,夏芍就像是他的孙女一样。

夏芍眼里的不舍看在唐宗伯眼里,不由叹了口气,“唉!痴儿!你跟着师父多年,早该知道天道有常,人生无常,世间哪有不散的宴席。你我师徒一场,已经是缘分了。”

话虽如此说,老人眼里却有慰藉之色。玄门收徒,首重人品孝道,这孩子在这点上倒是当真难得。

“行了行了,怎么闹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师父今年才六十五,还有好些年活头呢!要下山就赶紧去,磨蹭什么!”唐宗伯端出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撵人。

夏芍笑了笑,站起身来,“嗯,这就走。我们去趟城里,下午就回来。”

“城里?你这丫头,不会又想往古玩市场钻吧?别再拿东西回来了,师父的后院都快成你的仓库了!”唐宗伯瞪着眼睛唬她,眼底却有笑意。

夏芍也笑了起来,这些年,她从古玩市场上淘回来的宝贝足有一百来件,每回都藏在书包里,不敢让父母知道,也没法放在爷爷奶奶家里,就只好带来上山给师父帮忙收着了。师父特地在后院辟出间屋子,专门给她放这些古玩。如今博古架都摆满了五六架,而且全都是真品!

她一直存放着,存到了今天。

这年是1997年夏,香港刚刚回归。再过不久,就会有一些港商来到东市,陶瓷业和古玩业就要开始复苏了。三年之内,东市的经济发展势头将开始突飞猛进。

她手里这些淘来的宝贝,也差不多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上一世里,父亲下岗的时间就在明年夏天、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她应该赶得上!

赶得上改变这一切!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七章 朋友

夏芍到了村口时,刘翠翠、杜平和胖墩已经在等她了。

刘翠翠今年已经17岁了,身高却已经长到了175公分,一双纤长的美腿,虽不说长得有多漂亮,但她性子泼辣,做事爽利,跟她在一起,总会让人忍不住觉得精神爽朗。

杜平也是17岁,跟以前一样皮肤黝黑,高个子,眼睛还像小时候那样亮,身材却比小时候还精实,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胖墩还是胖胖的,却比小时候结实多了,看起来憨厚可爱。

三人见夏芍来了,远远地就冲她招手。

“死丫头,你总算来了!唐老爷子那里有什么宝贝把你留在那儿了?整天就知道呆在山上。”刘翠翠笑骂。

夏芍只是微微一笑,刘翠翠等人是知道她常往山上跑的,起初他们也好奇,央求她带着上山上看看,她征得了师父的同意后,就带着他们去玩了几次。他们哪里看的出山上宅院的玄妙?去了几次见没也没什么,后来又去东市读书,平时要住校,也就再没去过山上了。

刘翠翠把夏芍拉到跟前,笑着打量了一番,“这身白裙子真衬你!到底是城里的女孩子,穿起白裙子来就是好看!说来也真奇怪,你以前跟我们一样在村子里上的学,怎么就你晒不黑呢?瞧这皮肤,白里透红,水灵通透的。不像我,只长了个高个子,皮肤黑得不能看。”

“翠翠姐,你那叫麦色肌肤,健康色。”夏芍淡淡一笑,她这些年修炼养气之法已有所成,已突破炼精化气的阶段。外人看起来只是觉得她皮肤通透,气血好,实际上身体内在的好处远不止于此。

她这一笑,带着些含蓄,风带起白色的裙角,柔美淡然里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让杜平不由看得呆了。

他还记得当初在学校里,夏芍救了胖墩之后,他心中不服气,常找她挑战,但奇怪的是总能被她给糊弄过去,她总能将他的注意力莫名其妙地就转到别处,而且还是等她走后、过了很久他才会发现被耍了。

他从一开始的气愤到气馁,总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不是个小女孩的对手,但他也渐渐明白,她已经不是那个常常被他欺负得掉眼泪、躲到刘翠翠身后不敢出来的胆小爱哭鬼,她聪慧、狡黠,甚至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气质。这种气质总令他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自己比她还小的错觉……

“喂!发什么呆呢!”刘翠翠一巴掌拍在杜平肩膀,见他盯着夏芍看,便不由笑着打趣起来,“哦~不会是看上我们家芍子了吧?警告你!芍子才十五,把你那颗跃动的春心给老娘收起来!”

“噗!”胖墩在一旁笑喷。

夏芍差点呛着,看向杜平,见杜平脸色飞红,便不由微微一愣。

杜平急忙吼道:“我、我是在想芍子和胖墩明年中考,到时考上东市一中,我们正好上高三,还能再照顾他们一年。你、你乱说什么!”

刘翠翠和杜平两人当初中考的成绩都不错,虽然有些险,但还是考进了东市第一中学就读高中。两人比夏芍和胖墩大两岁,如今夏芍和胖墩在东市一中附属初中读书,在同一个班,过了暑假便要上初三了,而刘翠翠和杜平却是该读高二了。

见杜平着急的样子,刘翠翠显然不信,怀疑地盯着他,挑眉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车来了,赶紧上车吧。”见不远处有大巴开过来,杜平便招了招手。

夏芍看着杜平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对杜平的表现一眼就能看得明白。不过,这杜平怎么就对她动了心思了?夏芍阿姨百思不得其解。

车子在公路边停下,刘翠翠拉着夏芍上了车,见胖墩走在最后便喊道:“胖墩,赶紧上来。”

上了车,夏芍和刘翠翠坐在一起,杜平和胖墩坐在一起,四人前后占了两排座位。胖墩一坐下便埋怨道:“翠翠姐,别老是胖墩胖墩地叫,我有名字,周铭旭!我好歹也在一中附中上学,老是叫胖墩,叫同学听见了会笑话的。”

“哟,你还好起面子来了?”刘翠翠转过身来,新奇地笑着捏捏胖墩的脸,惹得胖墩又是一阵埋怨。

夏芍轻笑出声,听着朋友们打骂斗嘴,她不由牵起唇角,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前世里,刘翠翠高考失利,家中为了供她弟弟读书,便没有让她复读,之后她便找了份商场导购的工作,早早结了婚。

杜平虽然考上了大学,但学校并不理想,于是便放弃了读大学,跑去参了军。后来复员回来,家里托关系在市里的陶瓷企业里上了班。

而胖墩当年则因为周教授的事,一家受到了牵连,他身体不太好,总是大病小病不断,后来就辍学在家休养,身体好起来后就去城里打工了。

这一世里,这些儿时的朋友还会不会走上原来的轨迹,夏芍就不知道了。但胖墩的命运却是在她改变了周教授的命运时,便已经随之改变了。至少上一世里,她可不记得胖墩有去市一中附中读书,还跟她是同班同学。

夏芍靠在座椅上微微一笑,这不是很好么?人生可以再来一次,她也希望朋友们可以过得比上一世更好。

十里村到城里本就只有十里地的路程,乘上大巴十来分钟就到,方便得很。到了城里,四人换乘公交,来到了古玩市场。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八章 古玩市场(二更)

东市的古玩市场跟商业街的古玩一条街还不太一样,古玩一条街上是商铺,真货多,走的是大笔交易。而古玩市场里则以荒货为主,也就是下农村收购来的古玩,混上一些现代工艺仿品,可谓鱼目混珠,真的少假的多。但这里也是最练眼力和收藏功力的,所以不少人愿意来此逛逛。

四人刚走进市场里,就有摊主认出了夏芍,招手热情招呼道:“哟!小夏,又来啦?”

“小夏,来来来,这边新收上来的货,过来掌掌眼?”

“咦,这不是周教授的侄孙么?你怎么跟小夏一起来了?你们认识?”

“吴叔,我们是同学。”胖墩挠挠头回道。

“哟!你们是同学啊?哎呀,这真是……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市场里两个年纪最小的藏友是同学,我这生意做的真是……”吴书海笑着说道。

这些年来,因为周教授喜欢收藏的关系,胖墩就跟着来了几回,一来二去跟市场里的一些摊主也熟了。

夏芍常来古玩市场的事一开始是这几个朋友并不知道,是两年前刘翠翠和杜平有一回和同学来古玩市场转悠,碰巧遇见了她,他们这才知道夏芍常来。后来,这事胖墩也知道了,不过三人也只是以为她受了周教授的熏陶,喜欢来逛逛,并不认为她会真的捡了漏,毕竟捡漏也是要看眼力的。

这种眼力,刘翠翠和杜平自认为没有,而胖墩这几年受周教授熏陶,虽然学了些古玩鉴定的知识,但眼力无疑还是很浅的。即便夏芍和胖墩一起跟着周教授学习过,但估计眼力上也差不许多。

五年前周教授捡来的清乾隆年间端砚,当初花了一百块钱,如今如果拿去拍卖,按市场行情,底价最少三万,拍定了基本在十万以上!如果遇上喜爱端砚的藏家,价格还能高。

当初卖漏了那块端砚的摊主得知后,悔得捶胸顿足,但却无可奈何。古玩是个很特殊的行业,讲究的就是靠眼力吃饭。在这一行,没有欺诈一说,也没有退货的规矩。因为买卖古玩是双方知识领域方面的较量,也许卖家卖漏了,也许买家买假了买错了,只能各自总结经验教训,怨不得他人。所以,古玩行一般人不敢涉足,难就难在真假上。

但,这也正是这一行的魅力所在。

夏芍四人来到吴摊主的摊子前,在刘翠翠和杜平看来,一些古玉、瓷器、铜钱、字画等物被随意放在一起,看起来透着古韵,全都像真的。

“来来,小同学们,看看这些,都是乡下收上来的老物件,说不定能捡漏哦!”吴摊主笑着比划了下左边角落的区域,示意夏芍四人看看这个地方摆的物件。

夏芍见了笑了起来,只看,不说话。

吴书海一看她这副表情便不由一叹,五年来,他对夏芍的秉性脾气也算摸了些门道,但凡她这样笑,就表示今天基本上不会出手了。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年纪不算大,笑容却总能让他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好像一眼就能将他的想法和摊子上摆着的藏品看得透彻。

如果夏芍此时知道吴书海的想法,大概要赞一声他直觉敏锐了。其实,这摊位上倒是有真品,不过却不在吴书海指给他们的区域内。这些古玩小贩自然也不是傻的,乡下收来的物件里他们也会先辨别一番,有一些能断定是真品的,谁愿意混在假货里降低身价呢?那些真品往往都是私下交易的,而且交易的价格还对外保密。剩下的那些一看就是新仿或者说不准的物件才会归去另一类里,一般外行人上手的都是这样的物件。

虽然如今夏芍和胖墩已经不算外行人,但他们两个都是学生,家世普通,说白了就是没钱。上眼一看就是真品的,他们也买不起。

古玩这一行,向来是市里有市,看人要价。开了门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利。吴书海既然知道他们是穷学生,买不起真品,自然要让他们往便宜堆里挑。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卖出一件去,今天的饭钱也就有了。

夏芍连上手都没上手,只笑着拿眼一看,便已知晓那堆里没有真品。胖墩倒是蹲下去上手了几件看了看,最终站起身来道:“吴叔,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怎么,没看上眼的?别介啊,你们再瞧瞧。你们这是放暑假了吧?那正好,买件回去玩玩,也挺好不是?”虽说哪一行里都没有强买强卖的规矩,但吴书海自然要为今天的饭钱做最后的努力。

胖墩向来不会拒绝人,听摊主出言挽留,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夏芍笑着说:“吴叔,我们再去走走,一会儿说不定就转回来了。”

这话说的让吴书海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笑着看着四人往别处去了。

一连看了十几处摊子,都没发现有漏可捡,刘翠翠却是在一处摊子上看上了一块玉镯子。那镯子看起来像老玉,上面拴着根绳子。

刘翠翠看着欢喜,便拿起来戴上去左看右看,“芍子,你过来看看,姐带着这镯子漂亮不?”

夏芍虽说有天眼的能力,但她这些年也是跟着周教授和市场里的摊主和藏友学了不少知识的,这镯子即便不用天眼试探,她都知道是C货,酸洗过,并且做旧过的。

但夏芍还没说话,刘翠翠就问道:“老板,你这玉镯上怎么还挂个绳子,真多余。我能把绳子解了再看看么?还有,你这玉镯怎么卖?”

早在刘翠翠戴上玉镯的那一刻,那摊主就知她是个外行了。因为内行人看玉,凡是有配绳的,都是先将绳子套在手腕上,在将玉放在掌心观看。刘翠翠连管都没管,直接就戴手腕上了,而且她居然还说要把绳子给解了。当然,在夏芍看来,这上面系着绳子纯属忽悠人,这玉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玉。

“噗!”胖墩在一旁闷笑一声,不说话。

杜平奇怪地看他一眼,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那镯子有问题?”

胖墩摇摇头,小声说:“有没有问题,翠翠姐都不会买的。”

此时,摊主不咸不淡地伸出五根手指头。刘翠翠一看就懵了,问:“什么意思?”

夏芍在她耳旁悄声告诉了她价格,刘翠翠顿时瞪大了眼,“啊?五百块?!妈呀,赶上我住校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1997年的时候,虽然比前些年经济好些了,工资也涨了不少,可是普通家庭对于孩子的生活费大多还是管的很严的。刘翠翠家里还有个弟弟,父母靠种地为生,对她在市里上学住校的生活费把持得很严,一个月也就一百来块钱,所以对此时的刘翠翠来说,这镯子还是很贵的。

“我还是不要了!”刘翠翠一把将镯子摘了下来,虽然很喜欢,不过她性子也算干脆,买不起就是买不起,也不多说什么,当下就将镯子小心放回了原地。

虽然早就料到结果会是如此,但看见刘翠翠小心翼翼将玉镯放回原位的模样,夏芍还是忍不住心中酸涩,她垂了垂眸,随即笑着说:“翠翠姐,你要是喜欢玉镯,日后我给你寻件好的。”

她笑容淡然里透着悠远底定,仿佛说的真是这么回事。

刘翠翠一愣,接着便笑了,“行啊!有你这么句话,姐没白疼你!”

她自然认为夏芍是安慰她的,但即便只是句安慰的话,她心里也挺感动。

“走吧,咱们再去别处转转。”刘翠翠拉上夏芍,刚才没买到镯子的遗憾转瞬就没了,拉着她就一股脑地往下个摊子进发了。

四人走远后,摊主白了一眼,“呸!还寻件好的!市场里转悠了几年,真把自己当个内行了。没钱的内行,那就是个屁!寻了好的,你买得起么!装蒜!”

旁边的摊主听见了,笑道:“老马,你跟几个学生置什么气?现在的学生啊,不知道好好学习,整天就想些歪的。也不琢磨琢磨,连个学生都能捡着漏,咱们这些人还在这一行里混个什么?唉!算了,管他们做什么,咱们不指着这些人发财,还指着这些人送饭钱上门呢。”

两位摊主相视一笑,不再说什么。

两人却不知,此时的夏芍四人已经又走过了四五处摊子,突然之间,夏芍停住了脚步,目光望向前方的一处摊子。

那摊子上,一堆摞在一起的碗碟里,一只青花大盘散发着淡淡的生古之气……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十九章 元青花

夏芍脸上并无急切的神态,沉稳地带着朋友依次逛过去,直到走到那摊子前,才笑着跟摊主打招呼。

摊主姓赵,叫赵明军,也认识夏芍,见她来了就热情招呼道:“小夏,又看见你了。来来来,看看这边,新上的货,也许能有入眼的哦。”

夏芍笑着点点头,扫了一眼赵明军比划的区域,那只青花大盘正在他比划的区域内。

刘翠翠和杜平不懂行,就只站在后头看。胖墩先蹲下身子将一只瓷碗上手把玩了起来,那只青花大盘,他连看都没看。

二爷爷说过,80年代开始,景德镇开始仿造元青花,这些仿品泛滥在世界各地,国内更是重灾区。

胖墩自小就很崇拜周教授,但凡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夏芍却在此时蹲下了身上,目光正望向那只青花大盘,且细细观察起来。

这只青花瓷盘称得上是大盘了,直径目测足有50多公分,飞凤如意云头纹,构图满密,青白釉,青花发色蓝中闪灰,品相完好。夏芍轻轻上手摸了摸,釉面似糯米感,盘底呈外侧斜削状。

赵明军一见夏芍看上了这只青花大盘,就咧嘴笑道:“小夏好眼光呀!这些年青花瓷可是收藏热,搞不好这还是元青花咧!那可称得上是国宝了,哈哈哈!”

他这一笑,旁边的摊主也哈哈大笑起来,很显然,他们是在开夏芍的玩笑,而且谁都不认为这是元青花。

青花瓷器不是只有元朝才有,上至唐宋,下至明清,都有青花瓷。但却只有元青花最热,究其原因有三点:第一,元朝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短,瓷器相比起其他朝代自然就少的多。第二,明初时期,曾有一次毁瓷运动,砸毁了很多元瓷,使得元青花更加稀少。第三,元代文人社会地位低下,出于生活所迫,不少文人和画家转向民间手工业谋生,从而使得元青花的画工和图案比之前的朝代有了质的飞跃!因而,只有98年历史的元代,却催生出了元青花这一奇葩,开启了明清两朝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说白了,元青花就是质量好,存世稀少,所以在青花瓷中最受追捧。

但正因为真品稀少,市面上又仿品泛滥,这才造成了藏家一见到青花瓷,直觉就认为是新仿。这才使得明珠蒙尘,无人敢认。

夏芍淡淡一笑,内心却有些激动。她这些年来,捡漏没少捡,早就到了泰然处之的境界。但元青花真的是太难得了,至少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遇到!她不仅断定这是元青花,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官窑。

因为眼前这只大盘是飞凤纹,而按照元朝律法,龙、麒麟、凤、白兔、灵芝等,臣庶不得用。因而这种禁用纹饰一般是官窑器!

夏芍的记忆里,前世元青花鬼谷下山图罐,曾在英国佳士得以2。3亿的天价拍出,成为亚洲艺术品的天字第一号,震惊国内学术界、艺术品收藏界和投资市场。

虽然在古玩行里,碗盘一类的器物身价比瓶、罐要低,但这是真品的元青花,而且还是大盘,身价也不会低了!

夏芍盯着手中的青花大盘,内心已渐渐有了个成型的想法。

不过,她表面上却神色不露,甚至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赵叔就别笑话我了,这要是件开门,您指定连碰都让我碰。”所谓开门,乃是行话,指的是某一件东西毫无疑问是真货。

“哈哈哈。”赵明军哈哈大笑起来,“你也算明白人。看你说话实诚,又在市场里学了几年了,赵叔也就不和你云里雾里了。这物件来路不高,你要真喜欢,这个价你就拿去玩。”

说着,赵明军伸出两根手指。

“啊?两百块?一个盘子这么贵!我刚才看那个好歹是个镯子,能戴,这么个盘子买回去能干什么?”刘翠翠白眼一翻,杜平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夏芍。

胖墩在一旁偷偷拉拉夏芍,递给她个“你真的要买啊?”的眼神。

夏芍不理他,“赵叔,您也知道我是学生,零花钱不多,我身上还真没带这么多钱。您也说了这物件来路不高,您就匀给我呗?”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赵明军道:“哎呦,这可不成。赵叔做生意也是要本钱的,你这杀的也太大了,我顶多给你让半张,再不成我就没办法了。”

胖墩继续拉夏芍,夏芍却是一笑,“赵叔,您是不是能掐会算啊?我身上还真就带了这么多,多一分也没了。”说罢,就掏出一百五十块钱,付给了赵明军。

赵明军见了钱,笑眯眯接了过来,“干你赵叔这一行的,自然是有些眼力的,比能掐会算差不了多少了,哈哈哈。”

自然,赵明军是不知道的,在他面前蹲着的人才是真正的能掐会算,且是玄门第一百零六代嫡传弟子。

赵明军把钱装进了兜里,这物件农村市场上上货来的,收上来才花了三十块钱,转手就翻了几翻。这物件要是个老藏友看上了,不找几个朋友来帮着掌眼,轻易不会出手买下。所以说,学生的钱就是好赚。

赵明军乐了,此时看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青花大盘用报纸包起来,放进书包里的夏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冤大头。

旁边摊子上的摊主也望过来,有的摇头有的不屑,却没人开口说话。

行里的规矩,交易后就不能再反悔退货。

殊不知,夏芍此时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行考验的就是眼力,卖漏了也只能怪自己眼力浅。就像周教授当初捡漏的那块端砚,虽然摊主卖漏了,后悔得要命,却不能追回,因为交易已经达成。

夏芍背上包,跟赵明军又说了两句话,这才和刘翠翠等人走了。

一走到远处,刘翠翠就忍不住说了,“芍子,你个死丫头花钱真没个数!谁家花150块钱买个盘子回来?盛菜吧,大了。摆着吧,摆个盘子有什么好看的,谁家还没个盘子?”

胖墩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喷,“翠翠姐,这要是真品,放在家里当个摆件那可是了不得的!可问题是不可能是真品,我看这多半是景德镇仿制的。我二爷爷说,景德镇仿的元青花也不错,不过有走高端的,也有低端的。高端的十几万、几万不嫌贵,低端的一两百块钱的也有。刚才赵叔说了,这物件来路不高,肯定不知哪里收上来的,芍子花150买下来,可真是当了冤大头了。赵叔现在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呢!”

胖墩虽说才十五,可接触了几年古玩,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连平日里嫌他呆头呆脑的刘翠翠,此时都不住点头,觉得夏芍买亏了。

杜平却皱起眉头,停下脚步,瞪着胖墩道:“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刚才怎么不说?”

胖墩挠挠头,一脸无辜,“杜平哥,你可不能冤枉我,我一直拉着她呢。她非要买,我也不好说什么啊。这一行的买卖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什么这一行、这一行的?你小子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少跟我提这一行!”杜平怒了,拉着夏芍就往回走,“那个姓赵的这不是坑人么!以为我们是学生,什么都不懂就好欺负了?走!我带你回去跟他理论,叫他把钱退给你!这破盘子,咱不要了!”

夏芍满脑门黑线,哭笑不得。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叫她还回去?

杜平此时脸上却莫名飞红,夏芍的手腕白嫩细滑,牵上去极富弹性,吹弹可破一般,说不出的好手感。从小到大,他也不是第一次拉她,不知为何这一回就心跳不止。

杜平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这些!他拉着夏芍就走,“走,我们去和那个姓赵的理论!你放心,就是打,我也打到他肯退钱为止!”

胖墩赶紧在后头追着道:“杜平哥!赵叔不可能退的,这一行没有退货的规矩,更没有坑人的说法!你……”

他话没说完就住了嘴,见杜平回头瞪了他一眼,显然当真动了怒,吓得胖墩顿时不敢再多说。心想,今天要闹大笑话了,以后估计再来古玩市场,就没人待见他们了。

却不想,夏芍将手腕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止住脚步,“杜平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盘子我真心喜欢,不会还回去的。”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坚定平静,一股令人不敢再言的气势笃然而生。

杜平一惊,方才夏芍将手腕从他的掌控中收回时,他只觉得掌心被一道莫名的力道一震,接着便将他的手弹了开,是他的错觉么……还是……

“这事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们大家帮我保密。尤其是胖墩,今天的事别告诉周教授。”夏芍嘱咐道。

这些年,她和朋友们一起来逛古玩市场时买下物件的次数不多,也就三五回,每回都是要他们帮她保密的。尤其是周教授,他是个老藏友,若被他知道她买了物件回来,必定是会要来看看的,倘若被他看出是真品来,那这事就大了,十有八九夏国喜是要知道的。那就表示,夏芍的家人也要知道了。

以她现如今的年龄,家人知道后,不可能任由她保管这些古玩,再者,家中亲戚里也必定会掀起风波,以他们的性格,到时谁都来插两句嘴,事情就不由她控制了。

夏芍并不心疼将这些古玩给自己的父母亲,但她知道,他们并不懂这一行,更不会将这些古玩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到时亲戚们一番碎嘴,以父母亲的性格,指不定就分出去了。她积攒这些年的心血,很有可能就这么没了。

不怪夏芍考虑的多,上一世对家中的亲戚,她可是了解地太多了。

重生一世,这些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她绝对会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她将找机会一举而动!

见夏芍铁了心,刘翠翠等人也知再劝也没用了,只能点头说道:“行了,我们哪回不是站在你这边了?你花的这些钱,要是被你爷爷和爸妈知道,你的屁屁就要开花了,为了你的屁屁,我们只能替你保守秘密了。”

刘翠翠眨眨眼,夏芍黑线一笑,“谢谢你们,我们坐车回去吧。”

胖墩脸色古怪,杜平却仍在想刚才的事。

四人就这么出了古玩市场,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子刚刚发动,古玩市场里,一名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就带着一位老者匆匆来到了赵明军的摊位前。

男人对那位老者毕恭毕敬,眼睛往摊位上一扫,顿时一愣,接着就只觉头都炸了,脸色发白地一把揪过赵明军,抖着手高声问道:“赵老板!刚才摆在这里的青花大盘呢?”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章 陈满贯

这名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名叫陈满贯,名字寓意不错,可惜现如今却遭遇了低谷。

陈满贯是农村家庭出身,早年家境贫苦,他十来岁便到城里做工,在古玩行里学徒,凭着好学、勤快又肯吃苦,很快受到了老板的赏识提拔。加上他为人义气、热情,日积月累打下了不错的人脉关系。

八十年代初期,这家古玩行的老板被儿女接去了美国定居,古玩行便转手给了别人。陈满贯早就有单干的想法,但他为人极重恩情义气,觉得老板对自己有恩,便硬是在店里留了下来。如今老板出国定居,对于新来的老板,陈满贯自然与他无恩无怨,这才从古玩行里辞工开始了单干。

可这些年在古玩行里,即便再受老板照顾,陈满贯也没积攒下多少家底,并不具备开古玩店的资金。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古玩市场里当起了跑道儿,也就是中间人。在古玩买家和卖家中介绍奔走,说成一笔交易就提些好处费。凭着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和对古玩精准的眼力,没想到仅仅三年,就积攒下了丰厚的身家。自此,他便正式在市里开起了古玩店。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陈满贯很快成为了东市古玩商会的副会长,成为了东市甚至是国内有名的古董商。

生意做的越大,心也就越大,加上这些年受人奉承追捧,陈满贯的心态也渐渐有些浮躁起来。1992年后,国家政策变化,开始大力发展经济,一些外国友人来到国内洽谈投资,其中一些人对国内的古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国家对于文物出口管制的很严,申报程序严格,且年代久远的有历史价值的,即便申报了,也不允许出口。

但文物在海外市场的价格比国内要高出太多,这是块肥肉,陈满贯想吞下去,便动起了歪心思,做起了文物走私的生意。

这犯法的买卖陈满贯做起来自然是小心谨慎,连着做了几回都安然无事,尝到了巨大的甜头,陈满贯的胆子也放开了。

三年前,一批价值十几亿的文物出境到越南,原本走过几回都安全无虞的路线居然遇上了交火事件,非但送货的伙计死了,连文物都被打成了碎片。

陈满贯一下子将身家赔了进去,好在这些年他走私一直谨慎,虽然受了一番调查,但事情并没漏,免去了他一场牢狱之灾。但面临着大笔的赔偿费用,他竟到了四处借钱的境地。可这时哪还有人肯借钱给他?从一名东市人人皆知的古董富商沦为穷光蛋,生意上的朋友开始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市里的官员更是摆出一副官威,打起了官腔。连这些年受了他不少好处的亲戚都开始说话不咸不淡。

冷嘲、白眼、指指点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陈满贯在这三年里尝了个遍。

遭遇事业的低谷,唯有当初与他从困难时走过来的糟糠之妻还不住地劝慰他,甚至忍受着娘家的挑拨指责,借了钱来供他东山再起,从没说过一句埋怨话。见妻子如此,想想这些年来自己发迹了,见了世面便对妻子冷淡了的做派,陈满贯羞愧难当。他曾嫌弃过妻子不够漂亮,身材不够苗条,连文化水平也不高,对古董更是一窍不通,跟自己没有共同语言。他这些年在外头应酬,面对年轻漂亮的女人的引诱,虽说最终把持住了,没有做下对不起妻子的事,但他内心越发看不上妻子也是事实。

历经大起大落,人情冷暖,陈满贯一下子看清了许多事。他并没有向妻子说什么,只是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东山再起,让妻子下半辈子安乐风光!

这之后,陈满贯便又开始跑起了古玩市场,但生意上的朋友对他避而不见,人际关系没了用,想再做回跑道儿的中间人也没了资本。于是他只得把心思放在了捡漏上,毕竟这些年来,他的眼力和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但他想捡漏却并不容易,毕竟这些年在东市古玩界,没有不认识他的。虽然他落魄了,但眼力却是有的,因而只要是他看上的物件,摊主总要细看几番,最后找理由推脱不卖,就怕卖漏了。

后来无奈之下,陈满贯只得去外头收买了几个外行人,他负责看,然后叫外行人进来买。三年下来,这才有了些收获。但却不多,赚的钱都赔了当初的丧葬费,如今还是没积攒下什么身家。

这天,他照例在市场里逛游,赵明军摊子上摆着的青花大盘引起了他的注意。

国内并没有权威的元青花鉴定专家。主要是因为元青花出土的太少,对其的研究也就不足,即便是真的元青花摆在面前,恐怕专家们也要经过激烈的讨论,才能下判断。因此,陈满贯对自己的眼力也不太有把握,他照旧没有表现出来,只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这回陈满贯却没让外行人进来买走,而是想起了一个人。

这人是香港收藏界的泰斗,李伯元老先生。正逢香港回归,李老先生受邀来到东市,对东市古代留下来的一处官窑和几处民窑进行修复,并投资陶瓷产业。李伯元喜爱收藏瓷器,尤其是青花瓷,他在香港甚至开办了私人的藏馆,专门展示他从海外和国内购得的青花瓷,因而他在青花瓷方面,无疑是一位权威的专家。

那只青花大盘,陈满贯并不能保证是真品,他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所以他便打起了主意。

他想请李伯元来给掌掌眼,即便那大盘是假的,也要让东市的人知道他陈满贯还能请得动香港收藏界的泰斗,二来自己请李老来也是好心,顺道带着他逛逛古玩市场,说不定能就此打开一点人脉。万一那大盘是真的,自己虽然在钱财上会亏一些,但被李老先生买下,自己也算中间人,中间费自不会少,这人情也算卖下了。

陈满贯觉得,这是个无论真假都对他有利的决定,因而他寻了李老先生下榻的酒店,说是有疑似元青花的大盘请李老帮着掌掌眼。果然,李伯元一听这话,当时就同意随他前往,两人这便来了古玩市场。

可谁想,正当陈满贯毕恭毕敬地带着李伯元来到赵明军的摊前时,那大盘,竟然没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一章 捡漏

陈满贯只觉眼前发黑,一把揪住了赵明军的衣领,急切问:“赵老板!刚才摆在这里的青花大盘呢?”

赵明军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脸色难看地掰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怎么着,陈老哥。我赵明军没得罪你吧?你这上来就要动手是个什么意思!”

陈满贯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赔不是,“赵老弟,你别生气,我、我这不是急的吗!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方才摆在这里的那只飞凤如意云头纹的青花大盘,去哪里了?”

如果是从前,像赵明军这种人哪里能跟陈满贯称兄道弟?这人落魄了,境遇自是不同以往了。陈满贯也不在意这些了,只想知道那盘子去哪里了。

“卖了。”赵明军想也不想就说道。说完才想起什么,慢慢张大嘴,脸色惊恐,“陈、陈老哥,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陈满贯的眼力,他这么着急问的物件,莫非……

赵明军“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越想心跳得越快,心脏病都快犯了,心底不住念叨着:完了完了……

“卖了?!”陈满贯脸色刷白,不比赵明军的脸色好多少,焦急问道,“卖给谁了?你认不认识?”

“四个学、学生。”

“学生?!”陈满贯一脸不可思议。

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老人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讶异,走上前来问道:“哦?那这位老板可知那四名学生的身份?”

老人谈吐儒雅,气质不凡,目光威严,一看就不是寻常身份。

赵明军看着老人觉得有些眼熟,但他这时满心满脑子都是他有可能卖漏了的事,哪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是眼巴巴看着陈满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问道:“陈、陈哥,你问这些是个什么意思?你就给老弟个准话吧,是、是不是……我卖漏了?”

“不好说。”陈满贯摇头,“我也是看不准,这才把李老请来帮我掌掌眼的,我哪儿想到走开一会儿,你就把它卖了。”

赵明军两腿发软,险些坐到地上。

这时,老人又问道:“这位老板,那四名学生的名字你清楚吗?那只青花瓷盘如果是真品,我有意收藏。”

赵明军这会儿只知道摇头了,“不知道……那个学生常来市场逛,是个女孩,这市场好多人都认识她,但具体的事她向来不肯透露,是个挺、挺高深的女孩子。”

赵明军想了一会儿,想了这么个词形容夏芍。看见两人一脸古怪的表情,就脸色发苦,“我就知道她姓夏,别的就不知道了。”

听到此处,陈满贯摇摇头,一脸灰败之意,“唉!天意……”

一次绝佳的机会,他却失之交臂,莫非是天意如此,叫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想想亲戚朋友的嘲讽,想想家中妻子的宽慰,陈满贯忽然握紧了拳头,抬眼问道:“你再好好想想,你不是说有四个学生么?除了那个女学生,其他三个人你认识么?”

这一问,赵明军还真的眼睛一亮,“哦!我想起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小胖墩,这人我认识,他二爷爷是老藏友了,而且还挺有文化,是京城大学退休的教授!姓周,叫周秉严,老家是十里村的!”

“太好了!”陈满贯神色激动,回身歉意道,“李老,您看这事真是……我真是对不住您。不过您放心,我下午就去十里村找找那位周教授,不管真假,一定拿给您瞧瞧!”

李伯元笑道:“呵呵,有点波折也不算什么。倘若真是元青花,这点波折日后说道起来,也算是故事了,不是么?陈老板,不着急。我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十里村走一趟。”

陈满贯一听,当下只得收起焦急的心思,点了头。

两人走后,赵明军才“啊”的一声指着李伯元的背影,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摊主见了都过来宽慰他,“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先别太难受。”

“你们知道什么啊,刚刚那老人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听陈满贯叫他李老,我才想起来,这不是最近来咱们东市投资陶瓷产业的香港收藏界泰斗,李伯元老先生么?”赵明军捂着心口,觉得心脏病要犯了。

陈满贯都把李伯元请来了,想必是有很大把握的。

完了完了!他真的卖漏了,那很有可能是元青花啊!

但这时候赵明军的心情已经没人管了,这事很快传遍了古玩市场,摊主们和一些老藏友纷纷炸开了锅,无一不脸色惊愕。

众人无不在想——难不成,一只飞凤如意云头纹的元青花大盘,真的被一个学生捡漏捡走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二章 卜卦

山上的宅院里,石榴树下摆了张方桌,唐宗伯坐在树下摆弄着桌上的青花大盘,捏着一指白须点头道:“嗯,是真品的可能性很大。”

夏芍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托腮浅笑。当然是真的,她可是有天眼护航呢。

“想知道是不是真品,为师有个绝妙之法!”唐宗伯放下盘子,满面红光道。

“绝妙之法?”夏芍一看见师父这副老顽童的模样,就知道准不是什么靠谱的法子。

“为师给这只大盘卜一卦,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果然!她就知道!

夏芍翻了翻白眼,伸手把盘子端过来,托稳了站起身来,笑盈盈道:“师父,祖师爷要知道你拿咱们玄门的卜术给一只盘子占卜,准能气得活过来。”

她端着盘子去了后院的屋子妥善存放起来,这才又走了回来。

唐伯元仍坐在树下乘凉,见夏芍坐回来便笑道:“咱们这一行,多命犯五弊三缺。看来你这丫头是不缺财的。”

“那师父能推演出来我命理中缺什么吗?”夏芍笑问。

五弊三缺主要是指堪舆风水相士一类人的命理,这些人一生泄漏天机过多,天道循环之中,大多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享受完整的命理。

所谓五弊,即:“鳏、寡、孤、独、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残,即为残疾。

所谓三缺,即钱、命、权。

历史上很多玄学易学大师大多一生起伏,命运多舛,就是这个原因。很多人都听说过“瞎子算命”,这就是犯了五弊三缺中的“残”。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瞎子算命就一定要信服,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真才实学。

唐宗伯妻子早逝,一生无子,可谓犯了鳏和独。他的双腿,也是因事所伤。夏芍曾问过他,他却只道时机不到,说与她听也于事无补。因而她只能等着,不知师父何时才能将他的事说给她听。

“你的命格奇特,为师这些年一直推演不出,也不知日后你会遇到何事。”唐宗伯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天机越发紊乱,这些天机应验在他这徒儿身上,也不知今后是吉是凶。

夏芍浅淡地牵起唇角,师父推演不出她的命理,大抵是和她重生的事有关了。

正想着,却听唐宗伯“嗯?”了一声。

夏芍疑惑抬眼,见老人抚着白须神情思索。

“师父,怎么了?”夏芍问。

唐宗伯摇了摇头,眼里的思索稍纵即逝,随即笑着说:“师父今天考考你。你来算算看,最近这段时间,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夏芍一听心里就打了个突,她刚才明明看见师父表情不太对,该不是他预感到会有什么事发生吧?这些年来跟着师父学习玄门术法,夏芍深知师父修为的高深,他第六感比常人灵验也属常事。

说白了,他或许是感应到要发生什么事,这才借着由头考自己呢。

夏芍笑着起身回了屋,一会儿抱着占卜的工具出来——一只紫檀木的六壬式盘、十二支紫檀签,以及纸笔。这些都是排盘所要用的东西。

唐宗伯的这只六壬式盘可是法器,夏芍用天眼观察,外围可是散发着金色的气息,并且是有年头的古董了。

六壬式盘设天盘与地盘,上面是圆盘,称为天盘;下面的方盘,称为地盘。即“天圆地方”。

天盘的中央是北斗七星图,外围有两圈,内圈十二个数字,代表十二月将,外圈是二十八星宿。地盘上有三层,内层是八乾、四维。

这些在外人看来很难懂的东西,这些年夏芍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她转动着盘面,将占卜时的天干地支、月将、时辰等一一写在纸上,接着开始起卦推演。其实,不用这些占卜方法,她只需用天眼看一眼就能知道唐宗伯未来几天会发生的事,但她对占卜之法感兴趣,许多天没动确实手痒,而且师父又要考她,索性就排来玩一下了。

“咦?”过了一会儿,待结果出来,她却看着纸上愣了愣,然后看向唐宗伯,“师父,根据卦象,有人会来,东南方向,与您无害,算是中吉之数。时间就在明天,巳时(上午九点)之前必到!”

六壬乃三式之首,卦象向来以精准著称。据唐宗伯说,他年轻时,曾在澳门赌场排盘起卦,其精准当场就应验,半点都不带差的!后来被一位赌场大佬看上,想要拉拢他,被他拒绝,那大佬竟动了硬的,想要对他不利。他年轻气盛,当时就怒了,动了那家赌场的风水,绝了人家的财气,结果赌场没几天就关了门,还惹上了人命官司,赌场大佬更是赔了个精光,一辈子也没翻过身来。

当时说起这件事,唐宗伯还笑着说:“我那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换了心眼再小点的风水师,去动动他家祖坟,他全家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唐宗伯也因为这件事在那些商界大佬里闯出了名头,从那以后没人敢再强迫他做事。

想着之前师父说起的年轻时代的事,夏芍只是一笑,接着说道:“师父不是说,知道你在这里的人很少么?这人虽不见得是冲着您来的,但与您相识,既然对您无害,莫非是故友?”

“唉!”唐宗伯叹了口气,脸上神色复杂,“看来是天意了……”

老人在树下兴叹,夏芍却有些感兴趣,毕竟师父的事她一直不太了解,只能从他所讲的年轻时期的趣事上稍加猜测,如今他有朋友来访,她倒想看看他的故友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之前,宅子里果然来了访客,时间与昨天卦象的结果半分不差。

只是,夏芍去开门时,却是一愣。

只见门口站了三个人。

一位气质儒雅里透着贵气的老人、一名四十来岁神色激动紧张的矮胖男人,这两人她不认识,但另一人却叫她心中一跳,暗叫不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教授。

周教授一见到夏芍,就略带埋怨得看了她一眼,脸上却是挂着激动的笑,“我说你这孩子!去古玩市场买了物件回来,怎么不拿给我看看?快快快!那只青花大盘呢?”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三章 访客

夏芍一见到周教授,就猜出事情准出在青花大盘上。因为这些年,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会经常上山来,但都以为她是来照顾老人,没有人知道她在山上拜了师。

唐宗伯与其说是在村里休养,倒不如说是有几分避世的味道。他不想公开身份,夏芍也觉得自己此时的年纪,还不好让家里知道她在学这些,免得他们觉得不好,要干涉,而她在家中又说不上话,徒增麻烦。

于是,师徒二人就达成了共识。唐宗伯觉得一切要看时机,夏芍觉得过些年再说。这事就这么瞒了下来。

周教授自然也是在被瞒着的人中。

因而,夏芍一见到周教授来了,就知道能让他这么兴致勃勃地找来的,只有古玩收藏方面的事。

夏芍扫视了眼三人,见爷爷夏国喜没有跟着来,这才放下心来。她虽然有天眼,但对自己的事情无法预见,可能是因为她重生的关系,就连师父,也推演不出自己的命理轨迹,所以她对自己的事情向来感知不到。

今天见夏国喜没来,想必这事不太要紧。以夏国喜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跟过来。

放下心来之后,夏芍这才将三人请进了院子。

一进来院子,那位儒雅尊贵的老人就惊疑着赞道:“嘶!这院中好风水啊!”

周教授听了也不由四下环视,“呵呵,李老先生看来是这方面的大学之士。”

李伯元笑着寒暄,“哪里哪里,周教授过奖了。我就是个浑身铜臭的商人,因为早年认识了一位大师级的人物,这才有些心得而已。哪里比得上周教授,听说你们对周易理论的研究专门申请了个课题组,在这些事上我是班门弄斧了。”

“呵呵,李老先生太谦虚了。课题组由于经费的问题早就解散了,我都在这小村子里养老了,哪比得上李老,事业春风高照,为东市陶瓷业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带动作用啊。”

周教授摆摆手,两人一番寒暄恭维,最终相视而笑。

夏芍从旁听了却是好生打量了李伯元一眼,她说怎么见这老人有点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听周教授刚才的话,这老人是香港著名的实业家李伯元老先生?前世,李伯元确实来过东市,东市的陶瓷业就是因为有了他的投资,才带动起来的。

莫非,师父的故友,会是李伯元?!

夏芍又看了眼和李伯元一起来的矮胖男人,这男人一脸焦急神色,不住搓着手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夏芍垂眸,感觉这人无论从年纪还是从面相上,都不像是师父的故友。这才对李伯元说道:“李老先生,家师在屋中等候,请您进屋一叙。”

“嗯?家师?”周教授先是奇怪地看向夏芍。

李伯元则是眼中有奇怪之色,但却没多问,论沉稳不露,周教授可是差了他一截的。

夏芍没回答周教授,只是笑着将周教授和陈满贯安排在了东屋,便带着李伯元去了唐宗伯那里。但她并没进去,只将李伯元送进屋中,便出来了。

屋中书房里,两位老人见了面,唐宗伯一脸高深的笑意,李伯元却是大惊失色,与刚才的沉稳大相径庭,“唐、唐大师?!你……真是你?!”

唐宗伯笑着抚须说道:“呵呵,李老弟,几年不见,你是财宫尽显,事业得意啊。”

“哎呦,唐大师!真是你呀!你、你怎么在这里?”李伯元几步走过去,难掩震惊,“当年那件事之后你就失踪了,我们还以为你……”

“呵呵,当年我斗法遭人暗算,靠着玄门的人脉关系网,才几经辗转,来到了东市。见此处风水不错,适合休养,就留了下来。没想到七年之后,竟然在这地方见到你了,只能说天意如此啊。”

唐宗伯做了个手势,请李伯元坐下,“我这腿脚不适,就不起身请你了,你自己坐吧。”

李伯元看向他的腿,“唐大师,你这腿……还没好?”

“伤了经脉,调理了这些年,但也是好不了了。”唐宗伯摆摆手,亲手给客人倒了茶递过去。

李伯元赶紧接下,在香港商界呼风唤雨的老人,此刻在唐宗伯面前倒显得极为恭敬谨慎,这模样要让外人看见,指定能掉了一地下巴。

“这么多年了,我是真不知道您能在这种小地方。当年您失踪之后,我曾派人多方打探寻找,但就是查不出您的消息。渐渐的,就开始有传闻说您已经……唉!总之您失踪之后,那个人这些年可是在香港和东南亚地带混得风生水起,俨然第一大师,许多政商大佬都是他的顾客,好不风光。甚至连我也……唉!”

李伯元面色惭愧,唐宗伯却笑着摆摆手。李伯元的做法他理解,毕竟他失踪了,在香港自然就没人比他师弟更为厉害。李伯元是商人,自然要为他旗下的产业考虑,没有哪个商人会做下得罪风水大师的蠢事,除非他是想要破产。

“唉!七年没见,今天竟然在此遇见,应是件幸事,就不谈当年的事了。”唐宗伯笑着说,“不瞒你说,这些年我在这里休养之余,还收了个徒弟,小丫头好玩着呢!”

“唐大师的徒弟?”李伯元一愣,接着就惊讶道,“刚才将我引进来的女孩子?”

“嗯。”唐宗伯点头。

“这事真是……早知是唐大师的弟子,我刚才就……”

唐宗伯的弟子是个什么概念?那放到江湖上,连一些大佬都是要毕恭毕敬的!玄门至今不听从唐宗伯师弟的话,就是因为他没有玄门的传承之物,并非玄门掌门。如今唐宗伯还活着,他的嫡传弟子将来在玄门中是何地位,可想而知。莫非,唐宗伯是想将来让弟子帮他报当年之仇?

看出李伯元的想法,唐宗伯笑着摇摇头,“都是老一辈的恩怨了,我也不想让这小丫头掺和进来。不过,这丫头并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是会到那高度的。为了不让她到时牵扯进来,我再过些年就回去亲自清理门户!”

李伯元听了脸色凝重,如今的香港可是那人一人的天下,唐宗伯回去清理门户,只怕没那么容易……

“唐大师,这些年的事,我还是跟你细细说一说吧。”怎么说唐宗伯都是有恩于他的,当年他能发家,全靠了他的指点。要是让他看着他就这么回去,他是放心不下的。

唐宗伯点点头,尽管香港那边的事玄门偶尔有消息传给他,但为了不被查到他的藏身之所,这些年他和玄门一年就联系一次。听听李伯元的消息,也不错。

两人在屋里聊着,此时外头的东屋里,周教授奇怪地问夏芍,“小芍子,你这些年不是在山上照顾这宅子里的老人么?怎么刚才我听你称呼他‘家师’?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四章 相面

自从今天周教授出现,夏芍就有感觉瞒不住了。毕竟她对周教授这些年的教导是很感激的,瞒了他这么久,她也有些过意不去,他这人重承诺,想必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的。于是,这才说道:“教授,事情是这样的……”

接着,夏芍就将这些年的事,简略地说了说。

周教授越听眼瞪得越大,听完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什么?你是说住在这宅院里的老人是位玄学大师,还是有传承的一派,你早就拜他为师了?!”

周教授激动地在屋里团团转,接着就要往外走,“我说你这孩子,你明明知道我正研究这些,居然瞒我这么久!不行不行,我得去拜见下这位老先生!有传承的呀!这种人在国内我还没见到过!”

“教授,我师父和李老先生是故交,他们正在屋里叙旧呢,一会儿他们自然就出来了,您先坐下喝茶等一会儿吧。”夏芍笑着把周教授拉回来,暗道这人真是越老心性越小,孩子似的。

“你师父和李伯元老先生是故交?”周教授一愣。

陈满贯也惊愣着看向夏芍。他自从进了屋就急得直冒汗,心里想的全是青花大盘的事,不停地在琢磨一会儿万一这盘子是真的,怎么才能把盘子从夏芍手中忽悠过来。

在陈满贯看来,夏芍捡到这只青花大盘,完全就是狗屎运。而且她一个学生,他还真没看在眼里,忽悠她还不就跟玩似的?

但是没想到,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李伯元老先生,竟然与这小姑娘的师父是故友?这这这……这可就不好办了。

难道,天意要让他白忙一场?

想到此处,陈满贯脸色灰败,垂头丧气。

这时,却听周教授说:“唉?不对啊。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师父并没出来,他怎么知道来的人是谁,又怎么知道是他的故友到了?”

陈满贯一听也觉得奇怪,看向夏芍,心里又升起希望,但愿根本就没什么故友,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夏芍喝着茶,坐得稳如泰山,垂眸一笑,“昨天起了一卦,早就算到你们要来。”

“起卦?”周教授眼神一亮,“你师父起的卦?”

“卦不算己。我师父的事,他自然是不会亲自算的,这卦盘是我排的。”

“你?”周教授和陈满贯都是一愣。周教授更是满面红光,“你还真有这本事?”

对此,夏芍只是淡淡一笑,喝茶不语。

她这副模样倒是看得两人都是一愣,陈满贯更是将夏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一看不免心惊,这女孩子也就十五六岁吧?可气质却是沉稳,至少她这种气质,他还没在任何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见到过!

周教授见她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免收敛了笑容,“好好好,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不妨帮我看看吧,最近刚好有件事拿不定主意,你帮我看看到底怎样比较好。”

原来,前段时间,周教授在京城的家里来了个电话,说是他在村子里也住了些年了,想接他回去。原本周教授一直是想在村子里教书的,这也是当初他父母的遗愿。可是京城那边孩子们也成家了,他也有了孙子辈,几年不见却是挺想念,再者孩子们工作忙,他回去也可能帮着带带小孙子,颐养天年。

一方面,周教授放不下村子里教书的事,另一方面,又想回京城享受几年天伦之乐,两下犹豫不决。

“你帮我看看,我到底怎么决定能好一些?”周教授看着夏芍。

夏芍却看了看周教授,唇边带起一抹笑意,“教授,其实你心里早就做了决定,干嘛还问我。其实,你已经决定要回京城了,我说的对么?”

夏芍说的不紧不慢,周教授却是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的?”

夏芍一笑,看向周教授的脸,“您唇边法令突显,说明最近有搬迁之事,您根本就已经下定决心回京城了,这些天说不定正琢磨着收拾东西呢,是吧?”

周教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真是神了!这事我谁都没说,连周旺家两口子都不知道。我打算等我收拾好东西,再对村里的老少公布这件事,免得大家都上门来看我,我再觉得不舍,到时跟京城的孩子们说改变了主意,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其实,他虽早有决定,但这时却故意不说,拿来试探夏芍的。没想到,她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还真神了……

夏芍自然也知道这是周教授试探自己,不过,她心里此时却是生出不舍来,她也舍不得这位慈祥的老人离开村子。

不过,夏芍最终却笑了笑,“教授放心回去吧,从面相来看,您晚年在学术上还会有所建树,还是京城适合您。只不过,我看您太阳穴上方有青筋出现,这说明迁移宫有点问题。你回京城的路上,一定要保管好财务。还有就是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切勿多管闲事。”

周教授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表情喟叹,“随便看一看,就能看出这么多事来,我就说咱们国家的文化博大精深,偏偏有些人非说是迷信。依我看,就很准很玄乎嘛!有西方学者表示,这是一门精深的统计学,我倒是有点认同。”

夏芍笑了笑,“有太多半路出家的人,坏了这一行的名声。这一行有传承的太少了,也不怪别人误会。”

“唉!说的也是。”

“对了,教授。这事您还得帮我保密,暂时别让我家人知道。”

周教授一愣,接着叹气,“知道了,你们这一派是有传承的,我是不会让你断了传承的。等你日后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再跟他们去说吧。”

夏芍笑着点头,这才放下了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把旁边的陈满贯给看得急了。这时,他已经完全收起了轻视的心态,一开始他听说夏芍学的是这些,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学这些神棍的手段,将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他哪里知道接下来周教授问的事竟然就应验了!他如今正逢霉运,虽说是不太信这些,但人走到绝路上了,也不介意试一试这些法子,于是便看向夏芍,支支吾吾开了口。

“这位……呃……”

陈满贯支支吾吾,一开口竟发现不知怎么称呼夏芍。

好在夏芍笑着看了他一眼,“陈伯伯有什么事,就问吧。”

陈满贯一愣,“你认识我?”

夏芍点头,她也是刚想起来,这人在东市乃至省内的古董界里曾经可是名声响当当的人物,只可惜生意失败,从此一蹶不振。至少上一世是这样的。

“陈伯伯,你要是想问事业上的事,我只能说,你面色灰败,鼻梁上有青筋,这不仅在命理上是运势受阻之相,在中医上讲,这叫血脉不通,您身体不太好,有空去看看医生吧。”

夏芍语气虽淡,话却字字有声,听得陈满贯瞪大了眼,她还懂中医?但接着却是苦了脸。

他自从生意失败,这三年来起早贪黑,心力交瘁,要说他身体不好,他是信的。可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去看医生,即便查出有点病来,也没钱治啊。

“那、那你帮陈伯伯看看,我这面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么?”陈满贯着急着问道。

他却没看见,夏芍垂眸,喝茶之时唇角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稍逝。

此时要是唐宗伯在这里,一定会对夏芍吹胡子瞪眼睛,骂她不把玄门当回事了。他可是成天唠叨着,玄门是有传承的门派,在江湖上很有身份,一般交情未到,是不会给人主动看相的。

比如说周教授,夏芍对他有感激之情,且二人有师生的情谊,因此方才指点他几句也就算了。陈满贯和夏芍可是半点交情也没有的,但她却没等陈满贯开口,便先指点他了。

其实,夏芍这么做,自然是有目的的。

陈满贯在古董界也算是老行家了,如今生意失败先不说,他的眼力和人脉还是有的。自从方才认出他来,夏芍就心里就打起来算盘。

她有心在东市的古玩一条街上开家古董店面,今年是东市经济开始复苏的一年,现在开一家店,正好乘上这阵经济发展的风,很快就会赚钱。但她还要上学,肯定不能自己打理,找个人帮她就成了问题。

以夏芍此时的年纪,别说是找个在古董界里有名头的人,即便是此时生意失败的陈满贯,对她也是不以为然的。

员工对老板不以为然,这生意也就别做了。所以,当夏芍觉得陈满贯正是她要找的人时,先制住他,让他从心底里敬畏自己,也就成了首先要做的事。

夏芍心里盘算,面上不说话,却把陈满贯急了个不行。

“哎呀,我说小夏,你快帮我看看啊!我到底能不能东山再起?”

直到陈满贯又问了一遍,夏芍才抬眼看向他,只是表情也慢慢严肃了下来。

“陈伯伯,你两额饱满而圆,无纹冲无痣斑,虽然你的脸色现在看起来灰败,但当初一定是极有光彩的。你这种面相在相学里叫做‘横财’,也叫‘偏财’!可见你在当年事业春风得意的时候,干了件捞偏门的事。这偏门虽然可以捞,但是多行不义,捞多了可是要破财的。你入的是古董这一行,在这一行里所谓的偏门,又可以称之为横财的,也不过是造假、走私这两条道儿。不过我看你这一劫这么严重,想来不是前者。我说的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听在陈满贯耳朵里,当真如同平地起雷,炸得他头脑嗡地一声,登时就站了起来。他走私的事,连公安局都没查出来,她就这么给看出来了?而且还说的有理有据,连他捞的偏财是走私,她都看出来了……这、这这……

周教授一看陈满贯的表情,就知夏芍说准了。他不由再次审视起了自己的这个学生,他这些年来,只觉得她聪明、悟性高,也看出这孩子将来不会简单,但是没想到,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这小小的年纪,在玄学上就有如此造诣,她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他教书三十多年,唯独这学生是最让他看不明白的。就拿此时来说,连他都不敢把她当个15岁的学生看。

陈满贯此时也是顾不得夏芍的年纪了,他满心觉得玄乎,又有些惊惧,当下就顾不得年长的面子,说道:“大师!大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尝到苦果了,您给我指条明路吧!拜托您了!”

夏芍正喝茶润喉,一听这称呼,差点没把茶喷出来。虽然她早知日后要习惯这称呼,但她还是觉得很囧,主要是以前的观念太根深蒂固了,她总觉得这大师叫得好像神棍!

喝了口茶压了下去,夏芍说道:“我看你五官还算有力度,但眼神散漫,明显架不住,可谓转运的时机还没到。而且你多行不义,该有今天这一劫。这一劫可不算小,看你的面色,怕是不容易过去的。倘若过不去,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夏芍这话可不是说假的,陈满贯的面相来看,如果这一劫过了,他还是有后运的。但很显然,上一世他并没能过去这劫。

当然,既然夏芍想让陈满贯帮她打理古董店,也就是说,他这一世肯定会过了这一劫,但她却不会轻易松口。毕竟这种人,如果不给他下一剂重药,让他记住了这个教训,彻底洗心革面,日后假如还犯,那这种人,她用起来也不放心。

果然,陈满贯听说那句“这辈子就这样了”,顿时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受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站在屋里,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这时,唐宗伯的声音却从主屋传了过来。

“小芍子,你到为师书房里来一趟。”

夏芍一愣,接着起身应了,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眼还在呆愣状态的陈满贯,说道:“老实说,我看你年轻时应是个重情义的人,且本应是很有经商头脑、善于理财且衣食无忧之相。但你却看重了偏财,一步踏错,招致今天之祸。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人有先天之命,却也有后天之运,你自己动了歪脑筋,面相再好也救不了你,这就叫报。有很多人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即便是‘由我’,也得种善因,才能得善果。今天的结果,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到底为什么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出陈满贯的性情中有重情义的一面,她也不会想让他日后帮自己管理古董店。

就让他好好想想吧,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这个人的表现能让她满意。

夏芍看了一眼神情呆木的陈满贯,便摇头出了屋子。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五章 大凶之数

“小芍子,这位是为师的故交,你日后称他一声李伯父好了。”

书房里,唐宗伯和李伯元两人对面坐着,一见夏芍进来,唐宗伯便笑着说道。

李伯元却站了起来,连忙摆手笑道:“这可不成,以唐大师在江湖中的辈分,我哪能担您高徒一声伯父啊!”

“你又不是江湖中人,不必按照江湖规矩来。”唐宗伯也摆手笑了笑。实际上,按照年龄,夏芍喊李伯元一声爷爷也是可以的,如今让她喊他伯父,已是给她提了辈分了。

李伯元听了这才笑着坐回了椅子上。

夏芍将两位老人的言语神态看在眼里,看出这李伯元对师父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敬畏。看来师父的过往定然不简单。

“晚辈夏芍,见过李伯父。”夏芍笑着走过去,对李伯元行了个晚辈礼。

李伯元扶了夏芍一把,仔细端量了她一番,笑着说道:“夏芍?好名字!看着就乖巧懂事。唐大师,收此爱徒,您真是好福气啊。”

“伯元啊,你可别被这丫头给骗了。她也就看起来乖巧,实际上鬼灵精着呢!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时常被她摆一道。”唐宗伯佯装瞪一眼夏芍,脸上却有喜爱的笑容。

夏芍浅浅笑着,实际上脑门早已黑线,听着李伯元继续夸奖自己,师父再次贬损回去,脸上却红光满面,手早已抚上了胡须的做派,她不由眼角抽了抽。

矮油,师父您老人家不好做得这么明显啊!

好不容易听两人打太极一般把没营养的话说完,夏芍这才问道:“师父,您唤我进来,除了拜见李伯父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哦,你看你看,只顾着闲聊,把正事忘了。唉!人老了,记性不中用了。”唐宗伯佯装一叹,笑呵呵说,“小芍子,师父自从搬来此处休养,就再没给人起卦卜算过。今日与你李伯父因缘偶遇,他想请师父为他卜上一卦,为师便想着,这卦还是你来帮他卜吧。”

夏芍闻言一愣,但看师父鼓励的眼神,她便不由心中感动。师父这是在给她造势呢!其实,她想做什么,师父一直都看得出来。李伯元虽是他的故交,却也是香港著名的实业家,此次来东市投资,又与他重逢,机会难得,师父这是想帮她扩展人脉呢。

夏芍笑了笑,心中感动,却也不矫情推脱,当下便应了下来。

她拿来排卦盘用的法器纸笔,便来到书桌旁的矮几前坐定,抬头看向坐在师父对面的李伯元,问道:“请问李伯父,您想问哪方面的事?”

李伯元见她坐得端正,一诸器物摆放齐整,倒真有那么点架势,便不由笑了笑说:“不如你帮伯父算算,看能不能算出我想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这求占问卜之事,有问生死、问财运、问伤病、问出行、问后代、问婚姻等等,后世还有人问股市和楼盘的,可谓包罗万象,广泛至极。

夏芍心中暗道一声老狐狸!他这明摆着是不信任她,想要考考她呢。既然人家都下了战帖,关乎师父颜面,她自然要应战了。

于是,夏芍抬眼,细细看了看李伯元的面相,接着一笑,笃定道:“伯父想问的是,子孙家宅。”

话音落下,唐宗伯含笑点头,对夏芍抛来个赞许的眼神。李伯元却是一愣,他看了唐宗伯一眼,很明显是在怀疑刚才是不是他给了夏芍什么暗示。

“呵呵,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李伯元毕竟是商场打拼一辈子的老狐狸了,别看他面对唐宗伯不敢拿分,但面对夏芍,却是坐得稳当。实际上,他是想让唐宗伯帮他起卦,但却被他给推脱给了弟子。对于李伯元来说,他自然是要确定夏芍有多少真才实学的。

夏芍一笑,慢悠悠道来,“伯父五岳丰朝,主一生富贵无忧。但您眉形粗重,且粗中带浊,浊中有清,想必您年轻时期必得一贵人相助,从此兴旺发达,但可惜子孙不睦。您印堂下位山根之处略微发暗,想必您来东市前曾病过一场,如今大病初愈,精神虽有转好,气血却是不足,但暂时并无大碍。所以说,您如今事业兴隆、身体也暂无大碍,从您的面相上来看,除了子孙之事令您操劳,其他的我还真解读不出来了。”

她说的不紧不慢,李伯元却是越听越震惊,听到最后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对唐宗伯道:“唐大师,您这弟子果真不负您的盛名啊!”

他早年真是得一贵人指点,这贵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宗伯!因而李伯元直到如今,却还觉得自己欠着唐宗伯的大恩,一直想着还报。

“呵呵,我老头子早跟你说过,小芍子在玄学之道上悟性极高,早晚是要青出于蓝的。你这下信了吧?”

“惭愧,惭愧。”李伯元这才笑着走到夏芍对面坐下,“伯父考考你,别往心里去啊,呵呵。”

夏芍笑着摇头。李伯元这人还算坦诚,他方才试探自己的事也能理解。

“具体是事,伯父说一说吧。”

“嗯。”李伯元点头,叹了口气,“唉!家门不幸,外表风光,实则……唉!”

“伯父慢慢说,别急。”

李宗伯又叹了口气,这才说了起来,“我膝下有三子,如今我年纪也大了,公司董事会对继承人的事一直争执不休。只是我这三子,无论能力还是魄力,我都有些不太放心,倒是几个孙子辈的孩子里有看得上眼的,就是老三的长子卿宇,但卿宇这孩子年纪还不算大,且他是老三的孩子。即便我能说服董事会,废长立能,直接立孙子辈的继承人,但我怕那三个儿子有意见,且要是卿宇做了继承人,他那个整天没个正形儿的爸会在公司里……唉!老了老了,家事难断。你帮我占上一卦吧,看看我要是立卿宇为继承人,接下来是吉还是凶。”

夏芍听完,便点头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排盘起卦,接着推演。六壬推断难度极大,从天盘变化到四课,课式繁复多变,过程极耗心神。

待夏芍将结果推演出来,唐宗伯也摇着轮椅过来,看过之后,师徒二人同时眉头深重。

李伯元看不懂这纸上写的东西,但见二人眉头皱着,便也心中咯噔一声,试探问,“怎么,结果……不好?”

夏芍皱了皱眉头,“大凶之数。”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六章 解卦

“大凶?”老人刷地脸色煞白,这位一直儒雅自持的老人,此时竟嘴唇有些发抖,直直盯着夏芍,喃喃道,“怎么会是大凶之数……难不成天要亡我李氏集团?”

李伯元曾在香港时也找人占卜过,不过他那时卜算的是假如立的是长子,吉凶会如何。结果显示,吉中带凶,即是说,表面看起来安稳,内部却不稳,集团的未来走势不好。偏偏他的二儿子激进自负,三儿子简直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都不是继承人的好人选,因此,他才将心思动到了孙子辈身上。却没想到,最看重的孙子李卿宇,卜算出来的结果竟然是大凶?

夏芍见李伯元面色悲怆,不由心中一叹。此时的他并非叱咤商场的老将,不过只是个为子孙后代操劳的老人罢了。虽说高门亲情浅,但此时此刻,老人却是动了真情。

自从夏芍习惯了天眼的能力之后,这几年来很少再动用它去预知一个人的未来,因为玄学易理接触的越深,越觉得人生无常。一个人的命运并非只靠天定,后天遇到不同的人和事,行善还是作恶,都会造成不同的因果,随之而来的就是命运的轨迹发生改变。这就是所谓的无常。

所以,夏芍这五年来,很少用天眼去预知很久之后的事,她要看,也只是看最近的。

但看此时李伯元面色悲切,她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动用了天眼,帮他看起了几年后的事。

几个画面闪过,她不由皱了眉头,问道:“李伯父,您的孙子李卿宇今年多大?”

李伯元一愣,从悲戚中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散漫,“卿宇今年二十岁,尚在美国读书。”

夏芍垂眸,那她方才在天眼中所看到的李卿宇看起来像是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这么说,应该是三年后的事。她之所以知道那是李卿宇,是因为她看见了一场血腥的绑架惨案,后来报纸上刊登的是:香港嘉辉实业集团董事长内定继承人,李卿宇遭绑架惨死。下方更是写了李卿宇的介绍和年龄。

夏芍低头思索,却没发现,书房里静悄悄的,李伯元正带着希冀地看着他,唐宗伯也奇怪地看向她,两人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李伯伯,虽说家务事早断比晚断好,但这事既然是大凶之数,我建议您还是晚断比较好。这大凶之数并非应在你的公司上,而是应在您的孙子身上。”过了一会儿,夏芍才抬起头来说道。

李伯元和唐宗伯却都是惊到了。

“什么?应在卿宇身上?!”

“嗯?小芍子,你这事是从卦象上看出来的?”唐宗伯抚着胡须,眼神灼灼透着精光。

夏芍就知道师父会盘问她,因而她早有了应对之法,果断摇头说:“不是从卦象上,而是推断出来的。”

“推断?”

“嗯,师父你想想看,李伯父是商场老将了,他看中的继承人,眼光是不会错的。那即是说,如果他的孙子继承了公司,能力方面是不会有问题的。既然公司生存方面没问题,卦象上的大凶之数能应在哪里呢?自然是应该人身上了。要是人不在世上了,公司自然就好不了了。”

这种事在豪门之家并不少见,夏芍相信,李伯元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果然,老人脸色变了几变,眼里却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唐宗伯也似乎接受了这个推断,点头说:“还别说,这推断有道理。呵呵,怪不得祖师有云,占卦精准的不一定是好卦师,能解出卦象来的才算好卦师。看来在占卜卦术一道,你这小丫头比师父有天赋啊!”

夏芍笑了笑,有些心虚,她那是有天眼在,论解卦,这世上可不是没人比自己厉害么?

“李伯父,您不必太悲观。世上既然有占卜卦术一道,能预知吉凶,自然就可以提前寻求解决之法。那大凶之数应在三年之后,尚有时间。您既然是师父的故交,三年之后我去一趟香港,看看能不能帮您化解了此劫吧。”

这突然的话,让唐宗伯抚须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眼底露出凝重的神色。因为他知道,香港有一个自己的大敌……

李伯元却是眼底渐渐浮现出生机,继而露出欣喜激动的神色,居然一把抓住了夏芍的手,险些老泪纵横,“哎呀这真是、真是……要真是这样,伯父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啊!”

这时的李伯元已经完全不把夏芍当个孩子看了,她说话有理有据,且沉稳淡然,尽管李伯元觉得有些怪异,但最终却将其归在了夏芍是唐宗伯的弟子这一原因上。毕竟学习玄学易理,早早便知人生无常,年纪不大,养成这样的性子也很正常。别人不说,他那孙子卿宇像她这般年纪时,还不是成天老气横秋的?

而且,看夏芍如今就有如此修为,三年后,还不得更厉害?到时她要是愿意出马,这一劫说不定真能躲过去!

李伯元激动得无以言表,一会儿就已经说到三年后要派人亲自接夏芍去香港了。

唐宗伯听了眼底神色闪过,看来他三年之内要去趟香港,先把清理门户的事解决了才行。那人七年前伤了他,他可不会再给他机会伤害他的徒儿!

“李伯父,您是师父的故交,这些年他在山上休养,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来看他。既然今天遇上您了,您的事我自然是要帮上一帮的。”夏芍说道,这话却是出自真心。

“好好好!”李伯元感动地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你看看我,只顾着高兴,居然把卦金的事给忘了!对对对,卦金卦金!”

说着,李伯元便掏出随身携带的支票,写了个数字递给了夏芍。

夏芍接过来一看,表情还算淡定,内心却是狠狠一抽。

一百万……美金。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七章 第一笔卦金

一百万……美金?

夏芍拿着这章支票,看了眼师父唐宗伯。

风水相师也不是喝风饮露就能生活的,吃的是洞察天机、给人趋吉避凶的这碗饭,那就自然要收钱。

有的人觉得泄露天机之说纯属扯淡,是被江湖术士拿来忽悠人的,其实不然。人这一生,虽是无常,但祸福吉凶却是皆有迹可循,往往是你做下了因,才会有果。这种因果循环,就如同冥冥中一张大网,将众生网在其中,天道恢恢,生老病死,谁也逃脱不得。

洞察天机,泄露于人,令一些本来该有的果改变,便是泄露天机。而这些人命运改变之后,或行善,或为恶,所产生的果,多少都要由风水相师承担一些。历史上一些术士大多死得太早,或者不得善终,就是因为泄露天机过多的结果。或许一次两次没什么,这种果报积攒多了,可是承受不住的。

比方说刚才给李伯元卜卦,原本卜算的结果是大凶之数也不算什么,但在解卦之时,夏芍却解释得很明确,明明白白告知李伯元,这卦象应在他孙子身上,这就是泄露天机。

很多人在请人推演命理或者占算吉凶的时候,都会觉得相师说的话太过高深,叫人听不懂。这其实不是对方在故弄玄虚,而是不得不说得模棱两可,让你自己去猜。这其实是一种规避泄露天机的做法。

有些骗人之辈,一见面就说你家里有怎样怎样的血光之灾,然后给钱或者怎样就可以化解,这种人一眼就知是骗子。当然,那些说话高深的人,也有可能是段数比较高明的骗子,究竟对方是玄学大学之士,还是骗人的神棍,这个只有行内人才看得明白。

这些年来,每回唐宗伯教夏芍卜卦,她从旁观看时都能看见他周身元气的混乱波动,每次推演结束,都要休养一阵儿元气才会恢复,可见这些事对风水相师本人确实是有影响的。

但奇怪的是,夏芍每日修炼玄门的养气之法,每回占问推演,她却从未感觉到自己周身的元气有过变化,不知这是不是与自己重生有关,但她却是不敢认为自己在天道之外的。

所以这一行是有风险的,看得明白的人收取了报酬,便会拿去一些行善,以积善德来抵消积攒在身上的果报。

因而,夏芍一早就决定了,以后给人风水堪舆或者相面卜卦、化解灾劫得来的钱财,要拿去成立个慈善基金,多积些善德,帮些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她想要钱花,可以自己经商赚,眼下不正打算进入古玩行么?

当然,这不代表她在风水相师这一行就白做了,这不是除了钱,还有人脉么?经过今天这一卦,她和李伯元之间的交情是定下了,日后自己从商,这不就是好处么?

人脉才是无形的资产,你永远不知道它会衍生出多少好处来。

这时,唐宗伯笑了笑,摆手说:“伯元啊,一百万就成了,美金还是免了吧。这丫头在这一行刚刚起步,不要一开始就把价定得太高了。以后等她去了香港,帮你化解了灾劫,你再好好酬谢她吧,毕竟那个才是真的拼修为的。”

“这……”李伯元为难地看向夏芍,就怕她不高兴,毕竟三四年他可是要求着这丫头的,现在就把她得罪了,那还成?

却不想,夏芍竟笑容浅淡,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就按师父说的办吧。”

反正不是自己花,少俩字她也不心疼。

李伯元见了心中暗惊,这孩子也太了不得了,从刚才他说一百万美金到变成一百万,若不是了解她与寻常孩子不同,他真的要怀疑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字之差,能差出多少钱来。可她自始至终表情就没变过,这心性将来可是要成大事的!

李伯元哪里知道,夏芍此时心里还是在哀嚎的:一百万啊!老娘上辈子在公司摸爬滚打七年,也没攒下一百万的身家来!

哀嚎归哀嚎,对于李伯元付的卦金,即使唐宗伯刚才不说话,夏芍也打算把“美金”俩字给抹了。她曾听师父说过,当年他名声最盛之时,给人卜算一卦,不算化解灾劫的酬劳,一卦之金也就是一百万美金。自己才刚出道,自然不好跟师父一个价码。这李伯元想必也是知道师父的酬劳标准,所以他按照付给师父的酬劳标准付给自己,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了,她不可能真的收这么多。

李伯元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给夏芍多少合适,多了怕得罪唐宗伯,少了怕得罪夏芍,所以就索性就说一百万美金,把皮球丢给唐宗伯,让他去定。这样两边谁也不得罪。

夏芍不由在心里发笑,不愧是商场老将,都这时候了还能盘算这么多,李伯元在尔虞我诈的商界屹立不倒,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见夏芍没意见,李伯元这才放下心来,又重新写了一张支票,说道:“成!那就这么办。其实我今天本来是想……”

话说到一半,他这才想起了今天来的目的,不由叫了一声,“哎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今天本来是为了青花大盘来的!世侄女,那只青花大盘呢?快拿出来我看看是不是元青花!”

李伯元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瓷器,尤爱青花瓷。早年从海外购得了不少稀世青花,到了晚年,才不满足于自藏自赏,在香港开办了私人的藏馆,专门展示他的所藏。他在青花瓷界内有这很高的声誉,在这方面可谓一位权威的专家。

今天因缘重逢了唐宗伯,与他谈了些事情,后来又请夏芍卜卦,这才把青花大盘的事给忘到了脑后。如今事情虽然没有解决,但得了夏芍的保证,李伯元也算心安了些,这才又叨叨起了那只青花大盘。

夏芍见李伯元是这方面的专家,说话很有分量,心里便很快盘算过,接着便笑着点了头。

周教授和陈满贯还在东厢坐着,夏芍便推着唐宗伯出了屋,李伯元也跟着出来。

没想到,三人一走到门口,就见陈满贯从屋里奔出来,低着个头,一见夏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八章 鉴定

“陈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周教授从屋里跟出来,见势便去扶他。

李伯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奇怪地看向夏芍。唐宗伯一看却明白了个七八分,不由瞪一眼徒弟,夏芍有些心虚,冲师父甜甜地笑了笑,换得老头子翻着白眼哼了一声。

这时,陈满贯已经痛哭流涕地开了口,“大师!我知道错了,求您给我指条明路吧!我穷苦起家,家里老婆孩子跟着我受苦,后来我发了财就蒙了心,现在我落魄了,叫他们也跟着我受人白眼,儿子在外头读大学,老婆在家里操劳。我这些年对不起他们,我想重新改过,想叫他们过真正的好日子,可是我到现在都没翻过身来……大师,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指点指点吧!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不赚那昧良心的钱了,我发誓好好对待老婆孩子……大师,我求求你了!我、我给你磕头!”

说着,他还真砰砰地磕了起来,边磕边哭,也顾不上这么多人在,更顾不上面子了。

唐宗伯又回头瞪了弟子一眼,“你惹下的好事,自己去解决!”

夏芍只好笑笑,从轮椅后走了出来,走下去把陈满贯扶了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孩子似的,倒也是真情流露。

夏芍看了他两眼,还记挂着老婆孩子,这人就还称不上大恶,看来自己在师父屋里的时候,他内心没少受煎熬。

“行了,陈伯伯。我看你也算真心悔过。不过,现在李伯父要看看那只青花大盘,你的事等会儿再说吧。你看成么?”

她这么说,就等于说同意给陈满贯指条明路了,陈满贯自然听得出来,当下用袖子抹了抹脸,连连点头。他虽还未从自责和悲戚中走出来,但一颗悬着心算是放下了,这也才想起那只青花大盘来。

推着师父进了东屋,给李伯元、周教授和陈满贯都倒了茶水,夏芍这才去了后院去取东西。

回来的时候,还没进屋,就远远地听见周教授请教拜会唐宗伯的声音,两人正聊着天。但夏芍出现的那一刻,屋里的视线就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确切的说,是集中在了她手上。

“对对!就是这只青花大盘!没错!”

夏芍将盘子还没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陈满贯便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只是他双目红肿,说话尚有鼻音。

“哎呦呦呦,小心,小心!”李伯元盯着夏芍往桌子上放的动作,不住从旁叮嘱。

周教授也走了过来,四人将桌子围了个四面。唐宗伯早就看过了,因而笑着喝茶不语,时不时睇夏芍一眼,内心笑哼:臭丫头!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他这当师父的看不出来?

除了唐宗伯的淡定看戏外,此刻桌子四周,却陷入了沉默中。

李伯元、陈满贯、周教授三个人,一个是青花瓷收藏界的泰斗、青花瓷鉴定的权威,一个是十来岁就在古董行里混的资深古董商,一个则是爱好收藏的老藏友。三双眼睛齐齐盯在了夏芍的这只青花大盘上。

“这直径目测足有50多公分啊,实打实的大盘啊……”

“构图满密,青白釉,青花发色蓝中闪灰。关键是瓷胎色正,不像景德仿的。用机械加工原料生产,胎质不是过白,过细就是过密……”

“嗯,釉面还真有糯米感,盘底……嘶!”

“快看这盘口!线条流畅,不落刀痕!不像现代仿品的拉坯拉得很厚,线条生硬,规整有余,刀痕累累。”

三人一番讨论,越看越震惊,最后由李伯元下了定论,“这、这还真是元青花!而且这飞凤如意云头纹,还是件官窑器!品相还这么完好!这价值不菲啊!”

李伯元下了定论,周教授和陈满贯自然是没有异议的,眼瞪得最大的就属陈满贯了,他震惊地看向夏芍,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大师,您、您可是捡了大漏了呀!我、我能问问您多少钱捡回来的么?”

夏芍也不瞒,淡淡一笑,“一百五。”随即又说,“别叫我大师了。”她还听不习惯。

但此时哪有人管这些啊,话音落下,周教授先用手按了按心脏,半晌才说,“好家伙!我几年前花了一百块钱捡了块清乾隆年间的端砚回来,可把我高兴了老长时间。这下可好,我这学生花了一百五,居然捡了只元青花!这、这真是……”

“呵呵,世侄女啊,这青花瓷盘品相完好,你也知道伯父最爱的就是青花瓷,更别提元青花了。”李伯元毕竟是收藏界的泰斗,像这样遇上好物件的经历不少,于是也是三人中最先平静下来的,但他眼底飞扬的神采却露了他的心思,手上比出一个数字。

“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伯父也不亏待了你。八千万,这只青花大盘匀给伯父,你看怎么样?”

“八千万……”周教授看向夏芍。他教了一辈子的书,虽说在国内外都是受人尊敬的学者,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他这学生的家庭他是清楚的,卖了这只青花大盘,他们一家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陈满贯则暗暗叹了口气,这钱要放在三年前,他也是要震一震的,毕竟一百五十块买回来的,就跟捡了没什么区别!

转手就是八千万,这是怎么样的利哟!

甚至在今天刚进这宅院的时候,他还在想着如果是真的,要怎么从夏芍手上忽悠过来。但现在,他能怎么样呢?说一点贪念也没有,那是假的。但他最终却是把这念想压了下去,这盘子终究不是自己的。当年他就是贪那些不该是自己的,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他再犯,那真是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了。

“呵呵,怎么样?”李伯元又问了一遍。

他想着,刚才那一百万美金夏芍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可是八千万!任她心性再好,可终究年龄在这儿,还能真的无动于衷?

李伯元笑呵呵地等着对方点头。

却不想,夏芍嘴角弯弯,露出个漂亮的笑容,“抱歉,李伯父,这只青花大盘,我现在不卖。”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九章 变态的眼力

“不卖?”

夏芍点头,眼底神色清明,十分地淡定。

她是淡定得很,屋子里的人却都淡定不了了。

八千万她居然都不卖?!这可是白捡的钱,就算她再不同于普通的学生,面对这样的巨额财富,她竟然能不心动?

陈满贯不可思议地看着夏芍,周教授虽然惊讶,但深知他这学生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因而尚能自持。

李伯元在眼里露出惊讶之后不久,又儒雅地笑了起来,他不愧是商场老将,在别人惊讶的时候,他已经听出了夏芍话里的门道。

“呵呵,现在不卖的意思是?”

夏芍笑了起来,跟老狐狸打交道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在这种时候,总是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李伯父,我听说,下个月在东市有场拍卖会是吧?”

夏芍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出了意图。东市因为今年有香港商界大佬来投资,也想带动下古玩业的发展,因此从这一年开始,便开启了年年举办拍卖会的习俗。今年是第一届夏拍,夏芍的目光自然就瞄准了这次拍卖会。

李伯元和陈满贯却都是一愣。

李伯元笑着说道:“呵呵,原来你是把主意打到拍卖会上了。伯父不妨与你说句实话,八千万的价码就是放到拍卖会上,也估计不会再涨了。伯父给你的价码可是半点也没亏待你啊。”

显然,他是以为夏芍觉得价低了,心道小小年纪,胃口不小!不过,他却是知道,这样的胃口可不是寻常学生敢有的,换个人来,现在只怕早就被这价码震得不知所措了。因而李伯元此时对夏芍的印象非但没有降低,反而隐隐有些赞赏。

陈满贯这时也开了口,“李老说的是,拍卖会下个月便要举办了,很多拍品已经定下来了,这个时候拿过去不符合程序不说,元青花可是国宝级的瓷器,一旦现身拍卖会,那必定是重头!拍卖公司之前一定会做足了宣传。这青花大盘要是想进拍卖会,之前还要经过许多专家的鉴定,这从时间上来说,也来不及了呀!”

虽然夏芍答应了帮陈满贯渡过这次的劫难,但他还是想要结交李伯元,一听夏芍不想卖,便也帮着劝了起来。要是劝通了她,好歹自己也算是卖了李老一个人情。

却不想,夏芍还是笑着摇头,“所以我说,现在不卖。”

周教授听不懂了,“小芍子,你既然现在不卖,提今年的拍卖会干什么?”

“这只青花大盘虽然今年不卖,但我有三件物件,想托李伯父帮忙,送进今年的拍卖会。”夏芍笑着解答。

“什么?你手上还有物件?!”周教授愣了,随即苦笑。这、这……他以为他挺了解这学生的,毕竟教了她五年,也算看着她从小长大的,怎么今天一天,感觉忽然间对她了解的太少了?

当然有。一个小仓库呢,全是真品!

初步估计价值……不算这只青花大盘,其余的加起来也少说也上亿了吧?

夏芍笑了笑,陈满贯此时却满是震惊。李伯元倒来了兴趣,笑呵呵问:“哦?你手上还有?那拿出来看看吧,要是真品,伯父一定帮你这个忙。”

“那就先谢谢伯父了。”夏芍笑着将青花大盘端起来,李伯元瞅着,虽然不舍,但也只能看着她端走。毕竟这物件太稀贵了,放在这里,万一磕着碰着了,谁也说不清。

过了一会儿,夏芍回来,手里拿了三样东西:一只紫砂壶、一只瓷瓶和一只鼻烟壶。

这鼻烟壶便是夏芍第一次去古玩市场淘回来的,胎画珐琅半开莲花的图形。李伯元对此不太熟悉,周教授却是在京城许多年的老人,时常把玩这些,几番推敲,震惊地断定是清乾隆时期所制。

瓷瓶是清乾隆款的玉壶春瓶,珐琅彩,李伯元虽然最爱的是青花瓷,但瓷器一行,皆有涉猎,粗略看过之后,也断定十有八九是真品!

到了那只紫砂壶,三人却有些犯了难。这紫砂壶器形大气,古朴雍浑,就是太过简洁,壶底有款,刻“大彬”二字。

起初三人看了这款,都不由一惊,因为此人乃是明末清初著名的紫砂大家,存世作品据说仅数十件,若真是他的作品,那可就真值钱了!

不过,周教授看过壶底的款,却笑了,“我看是仿的,大彬体我识得。他的书法功底可是不错的,我研究过,这绝对不是他的字!旧仿还是新仿我说不清,不过真品的可能性不大。”

“要是件旧仿,那也是不错的。”李伯元对于紫砂一行可就不熟了,不过他却是看向夏芍,“这些都是你的?”

“不不不!”这时,陈满贯却抢先开了口,他盯着这只紫砂壶,神色震惊且激动,“这有可能是真品!你们看这器形,是仿供春壶的!这说明是他早期的作品,早期的时候,他都是请人代笔署款的!后来才开始揣摩名家书体,自成书法!从那以后才开始自己署款的。”

周教授一听,赶紧再细看。

夏芍却是唇边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看着陈满贯暗暗点头。她自然敢笃定这壶是真品,但别人没有天眼,鉴定自然要凭眼力和经验。看来这陈满贯在古董一行不但会做生意,经验也是挺丰富的。

这下子,三人可都震惊了。

“小、小芍子,这些物件你是……”周教授一瞬不瞬地盯着夏芍。

夏芍淡淡一笑,“有偶然间得到的,也有跟那只青花大盘一个来路的。”

她并没说全是捡漏捡来的,但三人也不是傻子,偶然间得到的,她哪来的钱买?

“咕咚!”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在场的三人,就连周教授都认为那只青花大盘,是夏芍运气好捡回来的。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又拿出三件藏品来!

事不过三,哪有人总有捡漏的好运气?

难不成,她真是自己看出来的不成?

周教授震惊了,这学生是自己教出来的,她是通过自己接触到的古玩这一行,可是他浸淫这一行二三十年,也没练出这捡漏的眼力,她是怎么练出来的?这一行靠的可都是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鉴定知识的积累。她、她怎么就能有这么厉害的眼力?

这、这眼力,好得也有点太变态了吧?

陈满贯震惊了,果真像看变态一样地看向了夏芍。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章 合伙人

在陈满贯眼里,会玄学易理、又对古董鉴定有着不俗眼力,这些事居然都发生在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子身上,这、这说出去哪有人会信?别的不说,他家孩子像这年纪,成天就知道和朋友出去野,哪里有这眼力?

唐宗伯从喝茶中抬起眼来,此时屋中的画面可谓怪异之极。三个成年人震惊地站着,唯一的少女却淡定而立,笑意盈盈。

老人暗自翻了个白眼,眼底却有看好戏的笑意。他这徒儿向来低调,一旦高调起来,必有目的!

这丫头看着乖巧,实则鬼灵精着,就她那一肚子的算盘,他老人家这些年来也没少栽跟头。现在总算换她欺负欺负别人了,他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哈哈哈!”半晌过后,李伯元最先笑了起来,“好好好,江山代有人才出啊!想不到你这眼力,居然还是个高手!你老实跟伯父说,你是在打古玩这一行的主意吧?”

她委托他将这三件藏品送进今年的拍卖会,想来还是需要钱的。但需要钱,却不肯卖那只青花大盘,那只能说她的意图令人深思了。

李伯元纵横商界大半生,这点门道自然一看就明白了。她是想用这三件藏品拍的钱作为本金,进入古玩行当,明年以店铺的名义送拍那只青花大盘,店的名气便会一炮打响!呵呵,物尽其用,这算盘打得不错!

见被李伯元看出来了,夏芍也不隐瞒,大方点头承认,“什么都瞒不过伯父,我确实有进入古玩一行的打算。”

“呵呵,难得你这般年纪就有心从商,伯父自然会帮你这个忙!这三件物件今天伯父就带回去,流程你就不必管了,保准叫你一个月后进入拍卖会!”

李伯元现在在东市搞投资,政府官员都得天天陪着,别说这三件物件了,就是元青花在这一个月内要送拍,东市政府怕也会积极配合安排的。

“那就多谢伯父了。”

“你这孩子,跟伯父客气什么。”李伯元赶紧笑着摆手。她可是唐宗伯的弟子,三年后卿宇的事还得求着她呢,卖这点人情给她,根本就不算什么。

况且,现在她就如此,以后还不知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夏芍答应元青花一定留给明年李伯元来拍,这才算完。

周教授一直从旁听着,听说自己的学生都有了开店做生意的想法了,不免更看不透她了,“小芍啊,教授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主见,但是这开店的事哪有你想的这么容易啊。听教授一句,现在还是好好读书的好,做生意的事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考虑也不迟,社会还是很复杂的,你万一吃了亏,摔了跟头,学习成绩又落下来了,这可得不偿失了。”

在他眼里,夏芍已经比同龄人优秀了许多,但她要是因此就骄傲自大起来,早晚是要吃亏的。

夏芍知道周教授是真的担心自己,于是笑着说:“教授,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学业不会落下的,而且我平时要上学,也没那么多时间打理店里的事,肯定是要找合伙人的。”说着,她看向一旁的陈满贯,笑着问,“不知道陈伯伯愿不愿意?”

陈满贯自从听说夏芍有这想法之后,心里就咯噔一声!他自然知道夏芍虽然眼力好,也有资金,但她没时间、没人脉、经验也不足。而他正好有时间、有人脉、有经验,就是没钱。这不是天赐的合伙人么?

难不成,她所说的帮自己化了这一劫,是说这事?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陈满贯可不敢肯定夏芍一定会找自己。所以,他只竖起耳朵听着,听夏芍有什么打算,当夏芍问到他的时候,陈满贯惊喜了。

“愿意!愿意!夏小姐,我当然愿意!”他生意失败之后,所有的人都躲着他,根本就不肯和他合作,连银行也不贷款给他,他摸爬滚打这三年,缺的就是这么个肯用他、肯在这时候拉他一把的人!

陈满贯激动之余,倒是有些感动了。

夏芍笑着点头,“好,这事等拍卖会结束之后我再跟你详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

周教授要回京城的消息被村里人得知后,许多人都去他的家里为他送行。全村老少出钱摆了离别宴,就摆在周教授和周旺家的院子里,两家相邻。

这天,两家大门敞开,院子里酒席摆了足有五六十桌,全村老少基本上都到了。连夏芍的父母夏志元和李娟也特地请了假来了,为的就是谢谢周教授。

当初,夏国喜要给夏芍转学,夫妻两人还心存担忧,没想到,夏芍成绩特别的好,尤其是上了初中以后,成绩年年都是全市第一,这实在是出乎夫妻两人的意料。但看着女儿成绩好,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周教授教导的功劳,因而今天请假也要来给他送行。

宴席直到傍晚才散,村民们走时都依依不舍,说好了周教授临行那天一齐去车站送他。

周教授却是在宴席散了之后,把夏芍叫到了屋里,“小芍啊,教授知道你从小就有主见,但是教授还是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希望你以后能考一所好大学。教授一点也不怀疑你以后能有一番大作为,但是学无止境,学习对你来说终究没有坏处。”

夏芍点点头,面对着教授临行前最后一次谆谆教导,她免不了心里不舍,“教授,您放心吧!我的成绩绝对不会落下的,我答应您,以后会考取京城大学,到京城去看望您的!”

“好好好!”周教授听了感动之极,连连点头,感慨不已,“那教授就在京城等着你,等着你考取京城大学!咱们师生京城再会!”

夏芍重重点头。

一星期后,周教授离开了十里村,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全村老少将他送到村口,夏芍和刘翠翠、杜平、胖墩四人更是将他送进了火车站,胖墩哭得眼都肿了,就连平时最泼辣开朗的刘翠翠都哭了,夏芍被这气氛影响,也没能忍住红了眼。

周教授走后,夏芍尽管心里仍有离别的感伤,却是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她清点了山上这五年来淘来的古玩家当,并来到东市后来的古玩一条街上,寻摸好了地段。

大半个月后,东市第一届夏季拍卖会,开幕!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一章 拍卖会

拍卖会场设在东市市中心的酒店展厅,市政府对此次的拍卖会极为重视,邀请的全是东市乃至省内各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并非都是古玩的收藏爱好者,有不少人是抱着结交人脉的心思来的,也有些人想趁机展示自己的财力,显摆一番。

但无论怎么说,夏芍到达会场时,展厅里随处可见握手寒暄,和对着玻璃展柜里的展品相互指点恭维的场景。

“夏小姐,需要现在就带您去见董事长么?”

夏芍身旁跟着一名西装革履,面容干净帅气的男人,男人二十八九岁的模样,名叫杨启,是李伯元的董事长助理。李伯元作为香港嘉辉实业集团的董事长,今天自然有政府官员全程陪同。因而早上便派了扬启和司机开车去接了夏芍过来。

在杨启眼里,夏芍一身白色长裙,长发披在肩头,脸蛋儿白皙如玉,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柔美淡然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邻家的女孩儿一般。他这一路上尚未看出,这样的女孩为何会受董事长的重视。

不过,杨启跟在李伯元身边几年,自然懂得分寸。董事长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急,我先看看这些展品。杨助理如果有事,那就先去忙吧。我一会儿自己过去就行了。”夏芍回头笑着说。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陪着夏小姐,既然您想先看看展品,那就请随意。拍卖会开始之前,我再带您过去。”

杨启职业化地一笑,却获得了夏芍的好感。香港大集团的高管,职业素质不错。毕竟东市的经济刚刚开始发展,现在还是不起眼的三线小城市,被派来陪着她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一般的人心里都会犯嘀咕的,何况杨启还是董事长助理,属于高层管理人员,副总级别,被派来陪自己,她原还以为会看见他不以为然的目光。却没想到,他倒是极有职业素养。

展厅中的玻璃展柜里放着今天要拍卖的物件,从字画瓷器到玉器家具都有,这些物件已经在此展出了三天,今天便会拿出来拍卖了。

1997年的时候,艺术品拍卖市场刚刚走热,国内还没有实力特别雄厚的拍卖公司,或者说,古玩拍卖还没怎么兴起。东市还没有拍卖公司,老藏家还是喜欢找信得过的古玩行,私下交易,对拍卖会上的物件真假心存疑虑。东市政府因重视这次拍卖会,特地从国外请了一家拍卖公司来主持,又请了京城的专家,对藏品进行了鉴定,确保这次的拍品是真品。

夏芍立在展柜前,看起来像是在其中的拍品,事实上心中已是盘算了起来,日后是不是成立家拍卖公司。

“夏小姐?”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男人惊喜的声音。

夏芍回身,见竟是陈满贯。

“陈伯伯来了?”

“呵呵,是啊。我还要多谢李老,要不是李老,我还拿不到邀请函。”陈满贯笑了笑,表情倒没什么不自在。

夏芍感觉,自从那天在山上陈满贯大哭一场忏悔之后,整个人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再看他,脸上的灰暗之色淡化了不少。看来,上一世他没能过去这一劫,可能就是因为心境上没什么变化。倒是没想到,自己把他一通狠说,倒是让他看开了不少。

“能在这儿见到夏小姐真是太好了,我对夏小姐的眼力十分佩服啊!我在夏小姐这年纪的时候,刚刚进入古玩行,那时候还是学徒,眼力跟夏小姐可是没法比的,哈哈。”陈满贯哈哈一笑,听着倒不像恭维。

夏芍笑着摇头,“陈伯伯在古玩行里几十年,论眼力还是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这话夏芍可不是说假的,她虽然有天眼的能力在,但却不想太过依赖,能有机会学些东西充实自己当然是好的。

“陈伯伯来了正好,不如我们一起看看这些展品?”

陈满贯自然欣然接受,两个人沿着玻璃展柜一路看过去,杨启很敬业地跟在后头,面带微笑,只听不语。

三人边走边鉴赏,但走到一处展柜前,夏芍却停住了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展柜里,一只钧窑水仙盆,盆底有一块红色,如同祥云的图案,非常的漂亮。下方的标签上的年代写着:北宋。

陈满贯啧啧了两声,“就是这只钧窑瓷盆!这可是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钧窑挂红,价值连城啊!李老向来喜爱收藏瓷器,虽然他最爱的是青花,但只要是名窑,他均有涉猎,这次的这只钧瓷只怕是他的了。”

夏芍自从见了这瓷盆眉头就没舒展开,过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还是被博物馆收走比较好,这是墓里出土的。”

陈满贯一愣,接着笑着说:“夏小姐说的对,这地面下的东西,按理说是该归国家所有的。不过,有的早就在藏市上流通好多年了,也说不清来路了,有人就说是祖辈传下来的,国家没有证据,也不好主张权利。不过,我看这只钧瓷可不见得是墓里的,宋代墓葬发现的不少,但是从来没出土过钧瓷,反倒是元代墓葬里有出土过。这标签上的断代写着北宋呢,市里请了京城的老专家鉴定,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

陈满贯还没忘记那天夏芍教训他以前走私的事情,以为她是不喜国家的东西被私人所有。

夏芍却是一笑,还是摇摇头。陈满贯没明白她的意思,她之所以敢如此断定,是因为这瓷盆此时在她眼中,外表裹着一层阴煞之气。如果不是在风水不好的墓穴中形成的,那就很有可能是后天有人挖掘盗洞,坏了墓中的风水,久而久之沾染上的。

中医中讲究阴阳,认为阴虚则血不足,阳虚则气不足,一定要阴阳平衡,人才能健康。而玄学易理中,则有阴煞和阳煞的说法。

所谓煞,就是说破坏阴阳平衡,对人产生不利影响的外界因素,可以称之为煞。阴煞是指阴气过重所形成的煞。阳煞则反之。

平时人一阴阳失调,就容易生病,更别说遇见煞了。

这件瓷盆阴煞聚集,要是放在博物馆里倒没什么,要是放在家里时常近距离观看,长时间接触,必定沾染入体,导致阴阳失调,对身体很不好。身体不好,事业、运势之类的自然也就会受到影响了。

陈满贯看夏芍笑容里似乎有深意,不由生出了好奇之心,刚想问个明白,就听见后面有人跟他打起了招呼。

“哟,这不是陈老板吗?最近在哪发财啊?”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二章 一点报应

夏芍和陈满贯转过身去,见一个身量中等油光满面的男人笑着走了过来,身边还挽着高挑靓丽的女人。

夏芍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吴玉禾,以前陈满贯没生意失败前,他算得上是东市古玩行的二把手,如今陈满贯落魄了,吴玉禾便成为了东市最有名头的古玩商,在省里的古玩行里也是说的上话的人。

夏芍既然打算涉足古玩一行,周教授走后,自然就将东市数得上的人物都熟悉了一遍。

这吴玉禾,从面相上来说,笑起来眼睛一大一小,虽有财富,却是诡诈之人。凭他打招呼的话就能听出来,陈满贯在东市也算是名人,身为同行,吴玉禾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近况,这话纯属揭人痛处。且此人奸门生有黑痣,主外情,心多淫欲。

夏芍看向吴玉禾身边的高挑女人,却发现一道肆意的目光打量上了自己,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吴玉禾淫欲外漏的目光,不由皱了皱眉。

陈满贯这时笑了笑说,“吴老板啊,你还不知道我么,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托了朋友的福,得了张邀请函,这才进来会场看看。我是一想到这会场里有些好物件,这心就跟猫抓了似的,毕竟十来岁就古玩行当里混了,我也算是老藏友了,呵呵。”

陈满贯的表现让夏芍满意地点点头,面对对手的挤兑,他也算沉得住气,没把托了李伯元的关系得到邀请函的事说出来炫耀,也没表现出生气来。看来他的心境有所变化之后,处世之道上也是看透了不少。

吴玉禾哈哈大笑起来,“我看陈老板现在还是混得不错嘛!身边这位小姐很清纯很漂亮啊。”

陈满贯一听这才皱了眉头,“吴老板,我想你是误会了。夏小姐不是我带来的,我们是在会场里遇上的,就一起看看今天的拍品。”

“我懂,我懂。”吴玉禾笑着看向陈满贯,递给他一个我们都是男人,你不说我也懂的眼神。目光却是又在夏芍身上打量了起来,真清纯啊,还是学生吧?啧啧!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跟自己身边这妖娆的女人完全是两个味道,他怎么就没想到找两个来尝尝鲜呢?陈满贯都落魄了,都能找到这种女学生,可见也不用花几个钱。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找这些学生,既便宜,还干净,最主要的是清纯稚嫩。

吴玉禾打量夏芍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女伴身上,女人也是看向夏芍,面色不善。这么小就出来傍大款!傍的还是个落魄的!

“吴老板,夏小姐还是学生,她是来参加这次拍卖会的,你真的误会了。”陈满贯皱眉说道,又看向夏芍,一来怕她会生气,二来也不想再和吴玉禾说下去,于是说道,“夏小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好。”夏芍笑着点头,非但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容越发甜美。只是临走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的裙角,似乎那里碰了块脏东西,稍稍俯身拍了拍,这才冲吴玉禾和旁边的女人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刚刚转过身,杨启便礼貌地扬起职业化的笑容,说道:“夏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带您去见董事长吧。”

夏芍微微一愣,时间差不多了么?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吧?她抬起眼,正对上杨启眼底隐含的笑意。

夏芍会意过来,心里有些感动,也不辜负杨启的好意,轻轻点头说:“好,那就麻烦杨助理了。”

“荣幸之至,您这边请。”杨启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地带着夏芍和陈满贯走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得吴玉禾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助理?董事长?什么董事长?”

旁边的女人呐呐道:“不知道。”

“赶紧跟过去看看!”吴玉禾说着,赶紧拉着女人,就要跟过去。

只是刚一迈步子,这才觉出腿脚不知何时起竟变得僵冷无比,像是被冻麻了一般。刚才他只顾着留意杨启话里“董事长”代表的意思,竟没发现自己腿脚的变化,这一迈步子,没有心理准备,竟生生往地上一趴,以狗啃泥的姿态摔倒在地,连同身边挽着他胳膊的女人也给拉得摔在了地上。

“哎呦!”

这一摔动静不小,会场里的人纷纷侧目。

吴玉禾在省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场里的人大多认识他,此时只见他身边的女人摔得高跟鞋都扭掉了,一瘸一拐地把他扶起来。他嘴角更是挂了血丝,磕破了不说,当即就肿了起来。

走在前头的陈满贯和杨启也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陈满贯不解,“吴老板这是怎么了?”

夏芍一笑,“谁知道呢。做人心思不能太诡诈淫邪,或许这只是一点报应吧。”

谁也不知道,刚才夏芍趁着整理裙角的时候,引动了一些阴煞之气聚集在吴玉禾的腿脚上。她多年修炼玄门心法,引动天地间的一些阴阳之气对她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将一些阴气聚集成煞引去吴玉禾的腿脚,造成他腿脚僵冷,让他摔了这一跤。

但这却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果她再狠心些,煞气深入他腿脚的经脉,那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的事,估计他下半生就得坐轮椅了。

陈满贯见夏芍唇角笑意有些深,就不由一惊,他怎么觉得她刚才的话意味颇深呢?莫非,吴玉禾摔的那一跤,跟她有关系?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见陈满贯的表情,杨启也看向夏芍,眼底有些不解和怪异的神色。经过这么一会儿,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少女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刚才的事,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被误解成那样,都会表现出愤怒和委屈。成年人尚且如此,更别提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了。可她却连澄清都不澄清,且从头到尾淡定微笑。

不,也并非淡定,但她确实在笑,且笑得太“开心”了点。

杨启也不知为何会这样觉得,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在他面前的就是个成熟的女子,且神秘,深不可测……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杨助理,我们走吧。”夏芍回头冲杨启笑了笑。

杨启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迅速调整心态,换上职业化的笑容,绅士地点头,带着夏芍和陈满贯见李伯元去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三章 竞价

夏芍见到李伯元的时候,陪在李伯元身边的,还有一名东市政府的官员,这官员夏芍有些印象,是副市长刘景泉。

刘景泉主管东市的经济,前世东市经济之所以发展起来,跟这位实干派的副市长有着很大的关系。他确实是做了不少实事,只不过因为官场上派别的关系,在东市换届的那一年,被政敌整倒双规。这件事当时夏芍的父亲夏志元还在家里叹息了一阵,说是官场黑暗,刘市长做出了政绩,最后却被别人整下去,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之类的。因此夏芍对此人有些印象。

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位副市长,夏芍不由仔细看了眼刘景泉,发现他中庭部分已显示出暗色,算算时间,也确实不远了。大概也就是一年后。

正当夏芍思索的时候,刘景泉笑问:“李老,这位是?”

“来来来,刘市长,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来到东市后,遇到的一位世侄女,夏芍。”

世侄女?

刘景泉心中一惊,没听说过李老在东市还有故交啊,这世侄女哪里来的?既然是李老的故交,想必家世也是不错的,可他不记得东市上流社会里有姓夏的一家啊。

疑虑归疑虑,刘景泉毕竟是政坛老将,脸色却是亲和的笑容,立刻握手说道:“夏小姐,幸会幸会啊,呵呵。”

“刘市长好。”夏芍微笑着伸出手去,落落大方。

刘景泉笑着点头,虽然心中有疑惑,却并没问夏芍的家世,而是看向夏芍身后的陈满贯,笑着问:“这不是陈老板么?最近生意有起色么?”

陈满贯没想到刘景泉还会跟他打招呼,毕竟自己生意失败之后,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以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是对自己避而不见,以前还能跟这些市长副市长的同桌吃饭,握手笑谈,现在人家见了你都只当没看见。

这些事换做以前,陈满贯自然是心中悲愤的,不过现在他看开了,人的本性而已,以前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不过,他是真没想到今天刘副市长会“认出”自己来,想必是托了夏芍的福。因为自己跟在她身边,而她又跟李伯元相熟的关系。

“还是老样子,多谢刘市长关心了。”陈满贯笑着和刘景泉握了握手。

刘景泉笑着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政府嘛!以前陈老板的企业也是为咱们东市的发展做出过贡献的,现在有点困难,政府可以出面帮忙的嘛。”

这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是说给李伯元听的,说到底还是卖给他面子。

而李伯元接着这话茬就转手把人情卖给了夏芍,“听说陈老板想在古玩街上重新开家店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满贯看了眼夏芍,“呵呵,是有这事,朋友出资,我出力,就是个给人打工的,不过具体的事还没商量呢。”他说的是实话,这事夏芍说要等拍卖会结束后再商量,且她还要上学,店铺的事必定不能事事亲为,到最后可能还是需要他天天在店里看着。

“这是好事啊!慢慢来嘛,以陈老板的经验,很快就可以东山再起的。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政府解决。”刘景泉笑着说,也算是做下了承诺。

而夏芍在一旁听着这些,不由微微挑眉。以前听说这位刘副市长是个实干派,她还以为会是个硬派人物,没想到该有的“亲和力”还是有的,也难怪做出不菲的政绩了。

这边四人相谈甚欢,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紧随的吴玉禾眼底,却满是震惊。

“他、他什么时候和李董事长攀上交情的?”

身旁的女人捂嘴惊呼,“你说那个杨助理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助理?董事长助理怎么会陪着那个小丫头?!她是什么人?”

吴玉禾眼神发直,有点懵。他怎么知道?难道那个女生真的不是陈满贯带来的女伴?

女人拧了他一把,“你不是说跟刘市长有点交情,要趁着这次拍卖会请他帮你引荐给李董事长么?你倒是过去呀!”

吴玉禾被掐得一痛,呲牙咧嘴间又牵动了嘴角磕破的伤,顿时烦躁地甩开女人,指着自己肿得老高的嘴角大骂,“我倒是想去!我这都破相了,我能过去么!妈的!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刚才怎么就能摔了一跤呢?他这腿平时好好的,刚才怎么就突然僵冷了?这事真邪乎了!

吴玉禾有苦难言,一肚子火气,还要时不时地忍受生意上的伙伴看则关切实则打趣的问候,心中别提有多窝火。

拍卖会快要开始时,来参加的名流都纷纷走进拍卖大厅,按号落座。李伯元的座位自然在当中视野最好的位置,刘景泉和杨启陪着坐在左边,夏芍和陈满贯坐在右边。

这次的拍卖会虽然深受市里重视,但毕竟不是投资大会,也就没有领导讲话这类的官腔,主持人上台讲了几句,拍卖师便上场,拍卖会就此开始。

第一件拍品正是那件北宋时期的钧瓷水仙盆,起拍价二十万。

“五十万。”李伯元第一个叫价。

夏芍看向他,见老人家果然目光灼灼,看起来很喜欢这件瓷器,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这场拍卖会把这件拍品放在第一位,也未必没有让李伯元先拔头筹之意,看来是要哄得他开心了。

但夏芍心里,自然是不希望他拍得这件拍品的。

大厅中,众人见李伯元叫了价,仿佛要把这气氛炒热一样,都纷纷跟价,一会儿就叫到了一百五十万。

“一百六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李伯元又跟进。

夏芍微微皱眉,听见有人叫两百二十万,李伯元还要跟着叫价,夏芍这才开了口,“李伯父,这物件您还是放一放吧。”

话说的婉转,意思却很明显了,她这是在劝李伯元弃拍。

刘景泉、陈满贯和杨启都是一愣。刘景泉微微皱了皱眉,这女孩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这钧瓷就是市里为李伯元准备的,对他的喜好,市里可是没少下功夫。

陈满贯也是深谙这些事的,不由替夏芍捏了把汗,她可别在刘市长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对她日后在东市发展没有好处的。

杨启却是挑了挑眉,在他看来,夏芍不像是这么不懂分寸的人。虽然她年纪不大,但他就是奇怪地有这种感觉。

三人心中各有所想,李伯元却出乎意料地当真没再叫价,而是问:“世侄女有何见教么?”

见教?刘景泉一愣,这话说的也太客气了吧?这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夏芍微微一笑,“李伯父,这物件是土里出来的,普通人带着身上都容易虚病缠身。您刚刚大病初愈,就更不合适了。”

考虑到刘景泉在,夏芍这话说的已是很隐晦,没把阴煞、运势之说端出来。毕竟国内不是很接受这些,她还是要顾及到自己在市领导面前的形象,小心不落下神棍的印象。

但刘景泉活了四十多岁,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含义?这一下不由怪异地看向夏芍,这女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吧?怎么说话跟个神棍似的?这是接受了现代科学教育的学生该说的话么?

陈满贯却是惊愣了下,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夏芍是怎么断定这物件是土里出来的,但她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她说会虚病缠身,那就一定不会有错了!怪不得那时候在展柜前她会皱眉头,原来是因为这个?

杨启也是一愣,他不是香港本地人,一开始并不信这些,但到了香港工作之后,见到上至政商名流下至平民百姓,全都对玄学易理深为信服,更是几番见识了当地风水相师的厉害之处,别人不说,那位香港风水界的第一大师可是极为厉害的人物,确实有真才实学。他这才慢慢对此改观,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气质淡雅柔美的女孩子,竟也是玄学人士?

李伯元更是惊醒道:“你是说这物件有阴煞?”

刘景泉听了,险些被口水呛到,怎么这老爷子还真信?但随即他就想通了,香港人确实比较信服这些,况且李伯元年纪也有六十了,老一辈儿的人,即便是在内地,现如今也是有不少人还信这些的。不过,这女孩子才多大?李伯元竟然信她的话?

但刘景泉哪里知道,李伯元岂止是信,简直就是信服。他问出这话,夏芍只是微微一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李伯元却果然不再叫价了。

这让刘景泉对夏芍的印象有些不太好,不过他却没当场说什么。毕竟李伯元和夏芍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他不可能傻到当着李老的面去训斥她。这钧瓷虽是市里有意准备的,但整场拍卖会的拍品里也并非只有这一件瓷器,只要李伯元拍下几件来且过程高兴,让电视台的报道好看一点,不让市里认为是自己陪的不好,那就行了。

而这时,价格已叫到了三百五十万,且叫价的人竟是吴玉禾。

吴玉禾这时纠结了,在场参与竞拍的所有人都有意将这只钧瓷让给李伯元,竞价不过是为了炒热下气氛,可谁想到他突然之间就不叫了呢?

吴玉禾感觉脑门都渗出了汗,他急切地看向李伯元的座位,心想莫不是价叫高了,李董事长不乐意了?不应该吧?以香港嘉辉集团的财力,别说三五百万,就是三五个亿也应该是不放在眼里的。

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吴玉禾想来想去想不通时,只听上头咚地一声,拍卖师落了槌。

成交!

所有人都侧目而来,吴玉禾成了拍卖大厅的焦点,却一脸哭相。

夏芍别有深意地一笑,哎呀,居然被他给拍得了,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报啊。

这时,第二件拍品接着亮相,一件宋代哥窑的粉青釉双耳瓶。

刘景泉不由看向夏芍,只希望她这回不要再出幺蛾子了。而夏芍这回也确实不说话了,李伯元自然也深谙官场和商场上的一些道理,接下来频频叫出高价,连拍下数件拍品,拍卖会的气氛一度被推向高潮。

刘景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而夏芍这时目光一定,因为接下来的拍品正是她委托给李伯元帮忙送进来,那只紫砂壶。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四章 出人意料

紫砂壶是个很特殊的收藏门类,因其除了艺术性以外,尚有着实用性。但只有实用性而没有艺术性的紫砂壶,是不具有鉴赏价值的。一般来说,紫砂壶的鉴赏要从四个方面:工、型、泥、款,大师作品的素养和积淀都会体现在这四点上。

夏芍委托李伯元帮忙送拍的这件紫砂壶就是明代名家时大彬所制,他对紫砂的泥色、形制、技法、铭刻都炉火纯青,是紫砂壶历史上不得不说的一个人物。但是由于他对自己严格要求,不如意的作品大多被毁,所以流传于世的壶寥寥无几,传世的也就只有数十件。

夏芍送拍的这只紫砂壶是名家早期所制,在工、型上比其晚年自然是略显欠缺,说白点,就是艺术性差了点,但因其乃是名家所制,且年代久远,仍不失为一件值得收藏的物件。

起拍价只有三万,夏芍却坐得淡定。在她看来,能拍到百万就已经是不错了。她也不要求太高,今天拿了三件物件,总共拍得的钱够她开店的资金就可以了。

“二十万!”

竞拍一开始,就突然有人一声大喊。

夏芍愣了,转头循声看过去。

叫价的人竟是吴玉禾,他回过头来看向李伯元,扯扯肿得老高的嘴角,笑得难看而讨好。

夏芍眉尖儿动了动,他为什么看向李伯元?他知道这紫砂壶是李伯元送拍的?夏芍转头,见老人冲着吴玉禾微笑点头,一旁的副市长刘景泉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夏芍微微垂眸,心中一动,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联,不由嘴角别具深意的勾起。看来今天的竞拍,要超乎她的预料了。

事情很简单,当初夏芍将物件委托给李伯元时,因拍品要送进拍卖会,其中的手续有些复杂,而她如今才十五岁。1997年的时候,不满十六周岁尚不能办理身份证,夏芍考虑到以自己的名义送拍手续上会很麻烦,索性就让李伯元以他的名义送拍了。

大抵就是得益于这三件物件是李伯元送拍的缘故,东市市政府应该是想送他个人情,于是此次拍卖会上将有三件香港嘉辉集团送拍的物件的消息,就以各种渠道散播了出去。而今天来参加拍卖会的社会各界名流里,不乏想借此跟李伯元套个交情拉个近乎的想法,因而夏芍的紫砂壶一出现,拍卖大厅里立刻出现了争抢的情况。

竞拍价转眼就过了百万,却还是有五六人争着继续叫价。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五万!”

“两百万!”吴玉禾咬牙。

这时陈满贯也想通了这远远超过市面上收藏价格的不寻常的原因,不由笑着看向夏芍。他自然知道这拍卖的入账是用来开店用的,只是不知道吴玉禾要是知道这紫砂壶的主人不是李伯元,而他有心抬高的价钱,到最后会给自己引入个同行,不知道脸色会不会很精彩?

当然,这时候的吴玉禾是不会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什么事的,他正拼死跟进,竞拍价上了三百万之后,原本六人争拍的局面变成了四人,过了四百万后,就只剩下两人了。

其中一人自然是吴玉禾,但另一人却是省会城市青市的一家煤矿企业的老总。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虽然没站起来吵架,但仅凭叫价时那咬牙切齿的力道,足见一斑。

“四百三十八万!”

“四百五十万!”

“四百六十万。”

“四百八十万!”

煤老总狠狠瞪一眼吴玉禾,他之所以较劲到这时候,不过是想跟李伯元套些交情,但他并不懂收藏,在他看来,一把喝茶的壶居然要花四五百万,这无疑是很败家了。花这么多钱,还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捞到好处,想到此处,他也有点打退堂鼓了。

“五百万!”他咬牙喊了最后一次,这是他的底限了,吴玉禾再跟,他就弃拍了。反正跟到现在,自己也算是在李伯元面前露过脸了,说来也不算亏了。

吴玉禾的想法却是不一样的,他之前拍下那件钧瓷来,到现在心里还闹腾,不知道是不是惹了李老不快,只希望高价拍得这件紫砂壶,也算变相讨好了。事实上,他的心何尝不在淌血?他可是古董商,对这市价也就百万的物件叫出了五倍的高价,他不心疼钱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在五百万对于他的身家来说,还不算什么,于是咬牙继续跟进。

“五百一十万!”

叫完价看向媒老总,心里默念:别再跟了!

这一回,老天似乎听到了吴玉禾的心声,媒老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拍卖师落槌,五百一十万,成交!

吴玉禾额头上渗出汗来,却是舒心一笑,转过脸来,也顾不得嘴角破了相,连番讨好地冲李伯元赔笑点头。

陈满贯差点笑出来,李伯元则是呵呵一笑,看向夏芍。

夏芍自从想通了高价背后的关联后,也就淡定了。毕竟经历了重生、天眼能力以及这一世五年的修心养气,她的心境已不会为了这点事就大悲大喜。

两人见她淡定如此,也不觉得意外,连李伯元和陈满贯自己都没发现,现在在他们眼里,已经完全不把夏芍当个孩子对待了,似乎在他们眼里,她基本上就是他们的同龄人。

三件拍品没有放在一起,而是打乱了顺序,但众人手中都有拍品的图册,上面有着详细的信息,众人显然早已知晓哪件是李伯元送拍的,因而一出现,就是一轮热拍。

那只胎画珐琅半开莲花的鼻烟壶,最终拍得了两百三十万,清乾隆款的珐琅彩玉壶春瓶最终三百八十万成交。

原本,夏芍的盘算是这三件物件能拍个五百万就不错了,当然,还得是在不留拍的情况下。却不想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竟拍到了千万开外!

东市的第一届夏拍,连连有几件藏品成交价攀上新高,成绩骄人。电视台报纸自然都有一番热烈的报道,李伯元也拍得了几件喜爱的物件,可谓各方欢喜,圆满落幕。

拍卖会结束后,拍得这三件藏品的人自然是过来与李伯元握手笑谈,趁机露了露脸,并且都当场办理了付款取货手续。吴玉禾对夏芍的身份很是在意,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却是拐着弯地夸了她两句,变相为之前的冲撞道了歉。

等散了场,这些人走后,李伯元才笑着对夏芍说:“呵呵,小芍啊,上次连带这次的钱,你看什么时候转给你?”

这话听得副市长刘景泉一愣。

夏芍一笑,虽然李伯元早把支票给了她,但她一直没去银行办理,等的就是这拍卖会结束,一起办的时间,于是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陈伯伯,你跟我一道儿去趟银行开个户吧。”

“呵呵,那好。反正拍卖会也结束了,要不我这个老头子也陪你走一趟吧。”李伯元笑着说。

一旁的刘景泉听不明白了,“李老,这是……”

李伯元也不隐瞒,“呵呵,既然刘市长问了,我就不瞒你了。其实那三件藏品不是我这老头子的东西,是我这世侄女委托我送拍的。”

“什么?夏小姐的?”刘景泉惊愣住,不由看向夏芍,见后者还是一副淡定微笑的模样,不由暗暗心惊。这女孩子究竟是什么人?听两方的意思是要去银行开户转账,可为什么要开户?即便这三件藏品是这女孩子的,可难道不应该是她父母的么?难不成要存到她户头里?

这年头,即便是再富裕的家庭,也没有给个十五六的孩子户头上存千万巨款的啊!再说了,他还是想不起来,东市有哪户姓夏的家庭有这身家的。

“李伯父,这一上午您也该累了,这点小事就不劳您陪着了。您的身体还是需要多休息的。您要不放心,就让杨助理陪我走一趟就行了。”夏芍笑着说。

李伯元听了只好点头,其实他一个小时后还有个会要开,现在回酒店也只能略作休息而已,中午还有市政府的饭局。

事情就此商定,杨启和陈满贯陪着夏芍去银行转账,剩下刘景泉在震惊和疑惑中陪同李伯元走出了大厅。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五章 进账

转账的事办理的很顺利。

原本按照银行的规定,夏芍需要开户必须拿着户口本,且由父母陪同才能办理。但规矩是规矩,银行工作人员有时只要你证件齐全,才不管你有没有人陪同。

但未免遇上较真的,夏芍这才拉上了陈满贯,打算如果有个万一,就让他冒充一下自己的叔伯。

没想到在车上时杨启打了个电话,三人一下车,银行的行长就亲自迎了出来,一番寒暄,便将三人请进了银行大厅旁的贵宾室里。

这位行长姓宋,名丘茂,四十来岁,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而威,但笑起来又不失和善。他在听了夏芍的情况后,当即笑着表示没问题,让工作人员拿来两份表格,便让夏芍坐着填了。

有关系,好办事,这道理前世夏芍在职场打拼那七年已经深有体会。她也不说什么,毕竟杨启身为李伯元的助理,工作肯定有很多,也不是整天无所事事陪着自己做这些开户转账的小事的。直接打电话找银行行长,可以节省时间不说,还省去不少麻烦,而她也希望顺利办完,不希望徒惹麻烦。

夏芍办了两张卡,将那一百万的卦金单独存了起来,这笔钱她打算日后创立个慈善基金,用来做些善事。另外那一张卡,则是这次拍卖会的所得,共一千一百二十万。

当得知夏芍要存入的金额时,宋行长和前来贵宾室为夏芍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都是一惊。

她的家庭信息在表格里填得明明白白,这女孩子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父亲是工厂的主任,母亲是工人,很普通的工薪家庭。来办理个开户手续,能劳驾得了嘉辉集团的董事长助理亲自陪同,已经是很怪异的事了,她这巨款是哪里来的?

贵宾室内气氛震惊,杨启转头望向夏芍,只见她窝在沙发里,垂眸喝着茶水,一派闲适安逸,不由唇角微微露出笑意。这对自认为很有职业素养,工作时间觉不掺杂私人感情的他来说,很是少见。

待发现自己的不同以往,杨启自己也是一愣。

这时,宋行长给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自己也借故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夏芍原先那两张普通的银行卡,已经变了成了银色的外表,上面布满了星辰般细小的钻石图案,中间突显的银灰色“VIP”字样。

“这是?”夏芍当然知道这是银行的VIP贵宾卡,但是这种卡在1997年的东市银行里就有了么?

“呵呵,夏小姐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银行推出的新服务,我们为日均在我行存款达到一定金额的用户开放贵宾资格。您今后在我行办理业务将享有绿色通道、理财顾问、健康医疗、机场贵宾、尊贵高尔夫等服务。另外,我行每年在重大节假日都会举办一些顶级客户联谊会,届时您都可以出席。”

宋行长亲自送上银行卡,并亲自解释。不管这女孩子的家庭背景怎样,就凭她和嘉辉集团不寻常的关系和她卡里的金额,这张贵宾卡是一定要给她办的,说不定日后这就是一个重要的客户。

宋行长这时候并不知道,他这个算盘还真打对了。

夏芍看了眼手里的贵宾卡,只微微挑了挑眉,就笑着收下。

见她如此淡定,宋丘茂不免更加觉得这女孩子实在叫人看不透,一般来说,不应该表现得兴奋一点或者惊讶一些么?

他哪里知道,夏芍内心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她是现在才知道,前世当她还在上学为成绩而努力的时候,在东市这个刚刚开始发展的城市,就已经有一群人开始享受这种礼遇。这不得不让她对自己生活的城市,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有的时候,你以为没有,其实只不过是你没有到达那个层面而已。

而人生的际遇与差别,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大。

夏芍笑了笑,惊讶过后是感慨,她的内心还是有些波动的,不过想要掀起大的波澜是不可能的,毕竟她经历的事情里这实在不值一提。

将卡收好,出了银行,望着外头热闹的商业街,夏芍一笑。这一生,她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了,不过,这还不够,既然重来一次,她会尽可能做到最好,绝不让这一世再留下遗憾!

杨启要回酒店准备一个会议,却还是很尽责地提出先将夏芍送回家。

夏芍摇头谢过,“不了,我还有点事,想在街上随意逛逛,就不麻烦杨助理了。今天谢谢你。”

“夏小姐不必客气。”杨启笑道。比起早上初见时的职业化笑容,此时则多了些温和。

夏芍对杨启的印象不错,看他的面相,三十岁之后事业会有一次大的变动,日后他多半会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不过,变动时候可能会遇到点麻烦。今天托他照顾,她不介意到时帮帮他,不过这时候夏芍却是什么也没说。毕竟几年后的事,到时她还要去趟香港,那就到时再说吧。

杨启走后,已快到中午,夏芍和陈满贯约定下午两点在市中心的一家茶楼里见面,而后就自己去了营业厅买了块手机。1997年的时候国内手机刚刚开始出现,样式没有特别漂亮的,价格也很贵。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营业员一副打蔫儿的模样,爱搭不理。

夏芍也没计较,挑了款还看得过去的NOKIA,营业员抬了抬眼皮,有气没力地报价,“6888。”

“包起来吧。”夏芍淡淡道。

“好的,包起来……”营业员重复着,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惊讶看着她。

夏芍淡淡笑了笑,把银行卡放在柜台上,“请帮我办理下刷卡,谢谢。”

营业员呐呐接过卡,眼都直了。别人可能见得比较少,但她们柜台可是见过这种银行贵宾卡的,听说分三个等级,金卡、白金卡和钻石卡。她曾经给拿着金卡的客户办理过业务,这种拿着钻石贵宾卡的客户她还是第一次接待,而它居然在一个比她年纪还小两三岁的少女手上?

营业员顿时困意全无,一改刚才的态度,边殷勤办理边打量着夏芍。也不能怪她之前没看出来,这年头能买手机的都是有钱人。一般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柜台,身边一般都跟着大款,自己来办理的还真是少见。

夏芍对营业员的打量视若无睹,对她前倨后恭的态度更是无悲,亦无喜,只觉得与自己无关。她这些年在心境上的修行也是有些成效的,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实在太毁她修为,不值得。

一切办理妥当,夏芍便拿着东西走了,只留下营业员踮着脚抻着脖子望出去老远。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夏芍便去了和陈满贯约好的茶座。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六章 开业

“陈伯伯,你看对面的门面房,怎么样?”

茶楼里,夏芍和陈满贯临床而坐,点上一壶碧螺春,少女垂眸看着那清澈明亮的汤色,轻轻品上一口,舒展开眉目,一笑。

东市的古玩一条街在后面那条街,这条街则是东市在三年前投资兴建的,这几年一直门庭冷落,自从这年的拍卖会结束后,古玩热潮来临,这条街便也成为了古玩街,兼有茶楼雅座一类的休闲场所,热闹的程度不亚于后面那条街。

夏芍挑这里,主要是后面那条街上店铺没有好的地段,而这条街上的中段,却有一家不错的空铺子。

陈满贯没意见,“这条街也不错,干咱们这一行的,讲究货源和人脉,离后面那条街很近,不碍什么事。主要是现在引入投资,带动之下,这条街很快就会繁荣起来,现在买下铺子正是好时机。”

夏芍点头,“陈伯伯看,启动资金要多少合适?”

陈满贯一沉吟,“店里总得有几件好物件,这方面的门路我熟,这店像模像样开起来少说也得五百来万吧。”

夏芍一笑,“行。我那里还有一百来件物件,你回头跟我去看看,拿去店里吧。”

陈满贯一愣,好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夏芍看。

“在我师父那里存着,改天你跟我去看看。”

“你、你还有?”陈满贯震惊了,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捡、捡漏捡来的?”

夏芍笑而不语,垂眸喝茶,算是默认。抬头见陈满贯捂着心口,她又笑了笑,“并非每件都是热门,有些冷门。”

冷门遇上藏家,也是值钱的。古玩这一行,就看能不能遇上喜欢的,要是遇见喜欢这一类的,冷门也愿意出高价。

“我知道了,先把店面买下来,我再跟你去看看物件。”

“嗯,店里平时要劳烦陈伯伯帮忙打理,算你百分之二十股份。还有,我还不到注册公司的年龄,但是可以以股东的身份入股,公司先以你的名义,我们签好合同,明年你再转给我就好了。”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经很高了,对如今的陈满贯来说,哪怕是百分之一,他都不会拒绝。一家店铺的百分之二十股份,放在以前,他或许看不上眼,但是现如今,他有种预感,眼前这个女孩子的成就绝不会在这一家店面上,要知道,她今年才十五岁。

想着,陈满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夏小姐为什么愿意相信我?公司以我的名义,就不怕明年我不还给你,把这些占为己有?”

夏芍看了他一眼,笑着喝茶,却看向外头,答非所问道:“陈伯伯,你看下面这条街,聚通达之势,从风水上来说,这里势必兴旺,所以我把店铺选在这里。”

陈满贯愣愣点头。

夏芍笑着转过眼来看着他,“风水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我眼里,有太多种方法可以让这条街上变成散财之局,只不过,师门有戒,不可妄欺凡人。但是不代表有人欺负到我头上,我还要忍着。这个世界上,我想没人愿意与风水师为敌的,你说是吧?”

陈满贯露出恍然却又惊骇的神色。

夏芍却敛了笑容,正色说道:“不过,经商有经商之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尽量不用这些,毕竟对别人也不公平。我们是合作伙伴,我希望我们可以相互信任。”

陈满贯怔怔看着夏芍,随即苦笑。是啊,相互信任,刚才她对自己说出还有一百来件藏品,不就算是一种信任么?

想到此处,陈满贯也认真了起来,“夏小姐,你放心,我老陈经历这大起大落,很多事也看开了,怎么说我还是知恩图报的人。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夏芍笑着点头,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当天下午,陈满贯就买下来对面的门面,并且将自己东山再起的消息放了出去。

东市的拍卖会刚刚结束,电视报纸上全是拍卖盛况的报道,一时间掀起了古玩收藏热潮。而陈满贯趁着这股热潮,宣布自己即将东山再起,着实在东市古玩界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许多人不相信,偷偷跑来看,见陈满贯当真买下一家很大的店面,忙里忙外地搞装修。而拍卖会当天,他和香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李伯元坐在一起的消息也不知被谁给捅了出去,一时间,陈满贯真的要东山再起的消息震惊了许多人。

以前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又都纷纷冒出了头,祝贺之余旁敲侧击是不是跟李伯元攀上了香港方面的关系,要知道,这年头香港刚刚回归,港澳那边的收藏热可比内地还高,那边的富豪也有的是钱。

陈满贯在商场也算老将了,对这些朋友的出现并未表现出厌恶,反而热诚相迎,就像没有之前自己落魄时众人避而不见的事,但对于和香港方面的关系,他却是打太极给忽悠过去,没叫这些人讨得一点好处。

忙碌的间隙,陈满贯和夏芍回了趟十里村的山上,在唐宗伯后院的屋子里看了那一屋子的物件,顿时把他给惊了个不轻。那满眼的真品让他对夏芍的眼力产生了近乎膜拜的信任,自此对她算是服了!

一个月后,福瑞祥古玩行开业。

当天,李伯元亲自前来剪彩,东市的副市长刘景泉也在其中,当年陈满贯全盛时期的朋友也都来了,更请了东市古玩商会的一些泰斗、老藏家。众人见李伯元亲自来了,对陈满贯的东山再起再无疑虑,反而存了交好的心思。

李伯元剪彩时,又卖了个人情给夏芍,当着众人的面对陈满贯笑道:“陈老弟啊,贵店的那只元青花大盘可得给我留着啊,明年拍卖会上我非拍到不可!”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福瑞祥有元青花的消息顿时激起了东市古玩界的震动。有不少老头子当即便冲进店里,要开开眼。

有心人想起当初在古玩市场里,赵明军疑似卖丢了一只元青花,当时就是陈满贯带着李伯元去发现的,却不想阴错阳差卖给了一个学生。现在想想,这青花大盘又到了陈满贯手上,想必是他用了什么方法,找到那学生,从人家手上有给忽悠了来,这才攀上了李老的关系,换得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有人嫉妒,有人感慨,有人懊悔,有人泛酸,但无论怎么说,陈满贯又回归东市古玩界了。

开业这天,因为李伯元的到来,和他的一句话,令福瑞祥古玩行一炮而红,随后又凭着陈满贯多年的经验和在这一行的人脉,很快就将店的运作步上了正轨。

而开业这一天,福瑞祥真正的老板,夏芍姑娘却是没到。

因为,她开学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七章 蓝颜祸水

重生回来五年多,夏芍已经习惯了上学的日子,尽管开始的时候她经常觉得自己体会了一把柯南小朋友的心酸,但时间长了,她也就渐渐习惯了,只是在每次假期结束,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时光。

东市一中附中是市里最好的初中,而夏芍今年是初中最后一年,明年面临中考。

夏芍对中考并没什么压力,虽然前世成绩平平,但这一世却是凭着成年人的理解能力,功课对她来说很容易融会贯通,因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占着全市第一的尖子生的名头。

学校里,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受人关注的,哪个学校都不乏几个风云人物。夏芍便是其中之一,但她却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并非因为成绩好、长得漂亮或者组织了什么活动、在什么比赛中拿了奖而出名的,她之所以成为一中附中的风云人物,完全是因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低调。

对,就是低调。

低调到极致。

夏芍虽然成绩好到让人嫉妒,却谢绝班里一切干部事宜,更不参加学校假期组织的任何活动,一放学她就飞奔回家,一到周末就没影儿,放假就更不用提了。从来没人能在假期找到她,更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原本低调是好事,但她低调到极致了,反倒成了一种高调,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因而,当夏芍进入教室的时候,班里顿时寂静了下来。

“芍子!你假期去哪儿了?找都找不到你。”同桌兼好友姜瑶见夏芍慢悠悠走过来,就凑上来小声问道。

姜瑶是个白皮肤圆脸蛋的女孩子,典型的娃娃脸,小鹿类型的可爱女生。平时在班里比较腼腆,说话都不敢大声,但其实只有夏芍知道,她只是不太擅长交际,私底下面对朋友的时候,这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疯丫头。

夏芍把书包放到桌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开学第一句问候语似乎熟得不能再熟,她每回开学必听。

“回老家。”这句也成了她每次开学必答的第一句话。

姜瑶眨着小鹿般漆黑晶亮的眼,满脸好奇地凑过来,还没张口说话,夏芍便打断她。

“如果你下一句是‘老家有什么好玩的’,那你可以不用问了。你不觉得我们是在重复上个学期的对话吗?”

姜瑶立刻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眼神,夏芍无奈笑着坐下。

这时,有人边笑边走了过来,“姜瑶,你这还不清楚?她以前在乡下读的书,放假了自然回去找那些朋友,谁还记得你啊?”

姜瑶一看是徐文丽,刚才缠着夏芍时的兴奋表情立刻变得腼腆,缩回座位里笑了笑,不说话了。

夏芍也笑了笑,不说话。

她跟徐文丽上辈子就不对头,说起来两家还有些远亲,两人的母亲在同一个村子长大,姐妹相称,后来,徐文丽的母亲在东市一家烟草企业工作,担任部门经理,丈夫是东市政府的秘书处的处长。而夏芍的母亲李娟在一家工厂是普通的小职工,父亲是民企的主任,两家的身份便有了些不同。

原本逢年过节两家还联系,后来便只有过年回老家拜年时,才见上一回,相互问个好。开始李娟只道是各自围着老公孩子转,平时又要上班,没时间联系,但后来有一回,街上遇见,李娟前去与徐文丽的母亲打招呼,对方与朋友一同从商场出来,压根就装作不认识她。为了这事,李娟难受了好一阵子,说是儿时的姐妹,现如今踏入社会,身份不一样,感情也变了。

从那以后,两家就彻底没来往了。

夏芍和徐文丽从小认识,又在同一个班,徐文丽家庭条件不错,人也算漂亮,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穿衣打扮在同龄人中很是时尚,加上她成绩也不错,在班里属于佼佼者,有不少簇拥。加上她自认为万人迷,笑起来总爱学成熟女人的妩媚劲儿,在学校确实迷倒了一大群男生。

夏芍因母亲的事对徐文丽一家人很是反感,平时对她是能不搭理就不搭理,可偏偏徐文丽时常爱来她面前扮熟,说的话总是调笑里带着嘲讽,这其中除了两家的那些事以外,夏芍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原因现在正背着单肩包,优哉游哉走进教室。

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还稚气未脱,但走起路来已是比同龄人多了一分沉稳的气质。只是脸上的笑容很是阳光,教室亮堂的光线里,可以看见少年白皙干净的皮肤,和笑起来时黑亮的眼里星辰般闪耀的光芒。

元泽一走进教室,围在夏芍桌旁的一群女生便发出低低的惊喜声。

果然,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穿过围在桌边的女生,落在夏芍身上时,眼神明显一亮,接着便笑着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你就被围了,看来大家都对你一到假期就失踪的事很感兴趣。”少年还在变声期,声音有点低沉,但是配着他比同龄人略沉稳的气质,倒是多了些契合感。

只不过,少年终归是少年,笑容还是阳光了些,但也正是这阳光的笑容,叫人很容易便会迷了眼。

夏芍却很想叹气,内心说不出的郁闷。

早知道蓝颜祸水,她去年就不出手救这货了!

元泽的家庭出身可谓上流,正经的官门家庭,他父亲原本是东市的市委书记,去年调往省会城市青市,担任省长兼省委副书记。然而,就在调任的过程中,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元泽被几个小混混堵在了小巷子里。

前一世,这件事的发展是,元泽被绑架了,虽然后来被成功解救出来,但是却受了重伤,导致他直接休学一年。但这件事对外宣称是他随父亲转学去了省会青市读书,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导致当时作为同学的夏芍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去年暑假前的一天,夏芍从元泽的面相上看出他要出事,念及这个少年虽然家庭背景深厚,但平时为人却算不错,跟倚仗父母权势为所欲为的官二代不太一样,她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哪知从这以后,夏芍再不得清闲。两人从此成为了朋友,但她也算是成了元少爱慕者的公敌,其中以徐文丽为首,带着班上很多女生,频频扰她清净。

夏芍这些年,陪着师父在山上清净久了,养成了怕麻烦的体质,对于麻烦,她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就怕有人扰了她的清净。

可这清净自从元泽以朋友身份出现在她身旁,她身边就自动多了些花花蝶蝶,整天叽叽喳喳,吵吵闹闹,还都是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些小女生之间炫耀攀比抢风头的无聊事,实在是不胜烦扰,让夏芍内心郁闷无比。

她这一郁闷,态度就不太好,甚至翻了个白眼,“你一到假期也失踪,所以我失踪的事你不觉得轮不到你来问?”

这话说完,还不等元泽说话,徐文丽便皱了皱眉,“你这什么态度,元少好好跟你打招呼,你就不能态度好点!”

夏芍挑眉,连看也不看徐文丽,全当周围没这人。她只是看向元泽,用眼神询问:我态度不好?

元泽笑了笑,他哪敢说她态度不好,他至今没忘当初她撂倒那几个小混混时的狠辣劲儿,这丫头深藏不露着呢!而且,相处越久越是发觉,她有一种神秘而宁静的气息,总让人不知不觉关注,但并非所有人能看见她的另一面。只有被她当做朋友时,她才会翻白眼、发牢骚,甚至态度不好。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福利,至少徐文丽这一群人就被她无视得彻底。

“我假期的行程众所周知,不过就是我家老爷子那里转转。你呢?”少年说话调侃的口气很是老成。

“老家。”

元泽毫不意外地挑挑眉,与夏芍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这种笑容看在周围人眼里,徐文丽不由咬了咬唇。夏芍一直无视她,让她觉得很难堪。

好在旁边跟着一群簇拥的女生,开口替她解了这冷场的尴尬。

“真稀奇。现在还有人放假回老家啊?”开口的女生有些微胖,名叫赵静,手里拿着包零食,眼神分外炫耀。

她故意挤过来,往夏芍的桌子上一靠,笑着问:“我猜你一个假期都在乡下那么老土的地方呆着,一定不知道吧?香港嘉辉实业集团来咱们东市投资陶瓷产业,其中有一处民窑就是我们赵家的。我这一个暑假都在那边看着他们修缮,我大伯跟嘉辉集团董事长的合影还放着展览馆里摆着呢。要不要改天带你去见识见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八章 冲突

见识?见识什么?见识李伯元和赵静她大伯的合影?

夏芍淡淡一笑,她已经见过本人了,何必去看人家的照片。三年后,李伯元的孙子李卿宇的劫数还得等她出手相救呢。

不过,夏芍向来不是爱显摆的人,也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在她眼里,这些不过就是群还在读书的孩子,她们爱炫耀是她们的事,她不会跟着搀和。

她不搀和,旁边围着的女生们却都是哗地一声惊叹。

“真的么?赵静!那你大伯去过拍卖会场么?听说去的人都是省里和市里有名的人,没有邀请函都进不去。里面的拍品可贵了,电视上都报道了,一把紫砂壶居然就拍出了五百多万!”

“我大伯当然去了!”赵静提高了点音调,眉梢眼角都快飞起来了,“我们家的民窑在是这次市里主要发展的对象,怎么可能会没有邀请函?”

旁边一群女生立刻又发出羡慕的声音。

有人问徐文丽,“那你爸去了么?”

“我爸在工作呢,怎么能随便去?”徐文丽一皱眉头,表面上笑着说话,暗地里却瞪了那女生一眼,很明显觉得没面子。

夏芍却是知道,徐文丽的父亲不过就是市政府秘书处的处长,并不直接作为领导的秘书,平时也就是负责一些相关会议的会务工作,比如会议的记录和纪要的起草、管理一些印章的使用等等繁琐事务。像出席拍卖会开幕式这样的事,有市政府秘书长那些人陪着领导,根本就轮不到她爸。

元泽是官门家庭出身,自然也明白这些事。不过他并未开口说破,自始至终都带着和煦的笑容,这跟他从小良好的教养有一定的关系,但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那就是他在看戏。

或者说,自从徐文丽、赵静等人开始在夏芍面前炫耀,元泽就没再开过口。不是他不想帮夏芍,而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一群女生围着她的桌子在炫耀、赞叹、叽叽喳喳,她在擦桌子、摆放书本、收拾书桌,这并非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气质,仿佛周围自成一个世界。

元泽自认为从小到大,他能够很好的处理人际关系和一些讨人嫌的打扰,但是他从来没试过这种方法。

或许,以后可以试试看?

然而,此时从头到尾被忽视得彻底的徐文丽,却觉得很没面子。她皱了皱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赵静见了,便率先向夏芍发难道:“喂!我们都在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的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正在收拾书本的夏芍听了这话,总算抬起头来,眼神很无辜,“哦?你们在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围在我书桌旁聊天,而且聊得挺起劲。”

“噗!”元泽扭过头去,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

元泽笑了,徐文丽脸色青红难辨,更加难看。赵静被夏芍堵得没话说,也觉得很没面子,她脾气向来不是很好,被夏芍这么一气,顿时伸手便向她推来!

她想着要把夏芍连人带桌子推倒在地,好叫她在元少面前丢丢脸,却没想到,她的手刚刚伸出去,却被人一把握住!

赵静瞪大眼,握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夏芍。

她坐在座位上淡淡的抬眼,神情依旧淡然,却微凉,凉得赵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文丽,她立即叫喊一声,“夏芍!你干什么!你想打人?”

她这一喊,班上不少人都听见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赵静也反应了过来,她脸上立刻露出怒色,顿时便要奋力甩开,但越是用力甩,她脸上的神色越是惊恐。无论她怎么用力,夏芍都一动不动,她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抬眼看向徐文丽,表情娴淡,语气不紧不慢。

“想打人的是她,我只是正当防卫。这里这么多人,我想大多数人眼神都还是好的。”夏芍边说边环视周围的人一眼。

果然,一群女生大多噤声,一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的,二来谁也不愿承认自己眼神不好。

夏芍慢慢笑了起来,意味深长,“果然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好的。这里这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眼睛长歪了,我深表遗憾。有病早点看医生,现在的医学还是很发达的。”

徐文丽被她挤兑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唯有脸色连番巨变,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她从来没见过夏芍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个内向的乖乖女,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徐文丽不知道,这完全是被她逼的。

原本,只要她不找夏芍的麻烦,以夏芍低调的性子,完全可以当她不存在,然而她偏偏要带人连番扰人。佛都有三分火气,即便夏芍心性修炼得再好,也受不了这么天天有人来找茬,扰人清净。何况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捏的软柿子,她只是觉得这些人不值得她动怒而已。

然而,今天赵静竟然想对她动手,她自然不会姑息。

惹火了她,她不介意让她们长长记性。

看了徐文丽一眼,夏芍便忽然松了手。

赵静本来还在奋力挣扎,冷不丁夏芍这一松手,她便整个人向后仰去!后头的女生吓得赶紧后退,眼睁睁看着赵静跌在地上,摔得难看。

“要聊天去自己的座位,别来我这里围着,空气不好。”夏芍垂眼,难得下了逐客令。

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相识两三年了,夏芍在班级里给众人的印象,用再过十年后流行的话来说,那就是“软妹子,好推倒”。谁想她今天竟一改往日,不但周围的女生们一时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办,连班级里也早就寂静无声。

好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一群人只得散了,各自回座位。

只是一群人离开的时候,夏芍看了眼元泽的背影。自从救了他,她就感觉到了什么叫蓝颜祸水桃花劫,这一劫,她觉得她迟早得应付。

夏芍的推断并没有错,这日放学后,徐文丽和赵静走在最后,两人偷偷留在了教室里……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三十九章 桃花劫

教室里,徐文丽倚在窗边,“贱人!给我找人教训她!”

她此时阴沉着脸,哪还有平时人前的那副自以为万人迷的笑容?

赵静在她对面的桌上坐着,脸色有点忌惮,“这不好吧?我今天被她抓那一下,感觉她好像挺厉害的。”

“哼!厉害什么?我还不知道她?”徐文丽嘲讽一笑,“我们从小认识,她也就是个普通家庭,放了学就回家,放了假就回老家,乖乖女一个。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厉害的?今天不过就是仗着元少在一旁,故意装样子呗?贱人!”

“那你想怎么教训她?”

“这还不简单?找几个在社会上混的,保管一吓,她就老实了。”

“你打算找他们几个?”

“你笨啊!”徐文丽白了赵静一眼,“他们几个都是咱们学校的,平时都认识,惹出麻烦来谁收拾?当然是让他们几个在社会上找几个人了。”

赵静听了不由露出担忧的神色,“这行么?他们几个认识的人听说都有点那个,万一出事了……”

“就是要出事!我就是要她没脸见元少!我就是要她怕了我,以后看见我,看见元少,就给我绕道走!”徐文丽横一眼赵静,“跟我走,马上去找他们!”

……

发生在教室里的事,夏芍暂且不知,放学回家的途中,她先去了趟店里。

古玩这一行虽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陈满贯在这一行里二十多年,客源很广,加上李伯元很捧场,介绍了不少港澳台方面的客户,今天店一开张,福瑞祥的名声就在东市古玩一条街上打响了。

“李老介绍了不少香港那边的老藏家,我以前结交的老客户,今天过来的也不少,咱们古玩行的生意你可以放心。”陈满贯笑着说道,今天是开业的日子,也表明他可以重新开始,他自然是感慨的。

夏芍笑着点点头,“晚上店里的防盗要做好。”

陈满贯在这方面自然是有经验的,夏芍这么说只是因为店里今天展出了青花大盘,风头出的有点大。

“那是自然,这点夏小姐放心交给我。”陈满贯自信满满道。他的自信不仅来源于自己二十多年的经验,也来源于夏芍。她可是玄学方面的大师!趋吉避凶可是她的专长,店里要是有什么事,她提前就能看出来,这种未卜先知的感觉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夏芍点点头,转身问:“对了陈伯伯,你对拍卖这一行熟不熟?”

陈满贯一愣,“我还真有点了解。这一行在咱们国内兴起的时间不长,但是国外和香港那边可是有很有实力的国际拍卖行的。我早年在那边参加过几次,还真结交了几个这方面的朋友。你想让我们古玩行多送拍些物件,再打开些名气?”

夏芍却是一笑,“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成立一家拍卖公司。”

陈满贯倒吸一口气,他并不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好,而是觉得惊讶。他自从见识过夏芍的本事,从来就没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女来看待,他一直觉得,她既有很深的玄学易理方面的造诣,又有连他也比不上的精准的古玩鉴定眼力,更有敢闯的魄力,年纪轻轻就开了古玩行,这别说在同龄人里,就是很多成年人也是比不了的。他觉得他一直把她看得很高,没想到,现在才发现,他还是看低了她。

她的心,绝不只在古玩行当。

今天福瑞祥才刚刚开业,她就在琢磨下一步了。

的确,拍卖行虽然在国内还是新兴产业,但随着东市的发展,随着古玩热的兴起,这势必是个发展前景不错的产业。经过这一次夏季拍卖会,相信有眼光的人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有多少人有胆量尝试就是个未知数了。毕竟像他这种年纪的人,大多数都愿意守成,很少有人愿意开疆拓土了。果然,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陈满贯叹了口气,感慨万分,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尤其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心境平淡了很多,觉得跟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他只要能养家糊口,给妻子和儿女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很满足了。

但是陈满贯有预感,跟着眼前这个少女,只怕他想平淡都不成。

“先留意一下有资质的拍卖师、鉴定人员、产权经纪人、房地产估价师、土地估价师和一些证券执业人员。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各行各业有名气的专家顾问也留意一下。我记得设立文物艺术品拍卖企业注册资本应该要不低于一千万,而设立其他资产拍卖企业注册资本则不低于一百万。现在古玩行刚刚开业,到处都在用钱,先不急于一时。赶得上明年的夏拍就好。”夏芍说道。

陈满贯不由愣了愣,她都已经了解这么清楚了么?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陈满贯应承下来后,夏芍便吩咐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她手机号码已经给了他,若是有什么古玩收上来拿不准的,可以找她来看看。

然后,夏芍便回了家。

这些年,家里还跟前世一样,住着父亲厂子里分的老楼区。家里是小了点,但父母感情好,夏芍又常在家里摆换风水阵,父母身体一直没病没灾,不仅如此,老家的爷爷奶奶家,也因为她暗地里下了风水阵,二老这些年身体还算不错。虽然爷爷的脾气还是老样子,但奶奶的身体比起前世倒是好许多。夏芍打算继续帮奶奶调理身体,帮她渡过前世时那场大劫。

至于福瑞祥的事,夏芍暂时不打算跟父母亲透露,自己此时的年纪,难免叫他们担心,还是等上了高中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说。

回到家里,进门的时候,母亲李娟正在厨房做饭,一听见女儿回来,就拿着锅铲探出头来,笑着问:“开学怎么样?”

夏芍回屋放了包就出来洗手帮忙,对母亲的询问哭笑不得,“还能怎么样?不就是新学期么,还是老样子。”

“怎么能是老样子?新学期,总该有个新气象。你就要中考了,学习可不能落下,快去做作业看书去,不用你帮忙,妈忙得过来。”李娟撵着女儿,眼底的笑容却是慈爱。

夏芍哪里肯,她接过李娟手里的锅铲,“妈,我来吧。您去休息一会儿,上了一天班了,也累了。”

她手法不着痕迹,李娟不肯给她,却轻易被她抢了去,然后被挤到后头。熟练地炒着菜,夏芍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前,她性格内向,是从不跟家里人说这些话的,总觉得说出来太肉麻了。但现在想想,只要母亲听了开心,肉麻点怕什么?她觉得窝心,比什么都好,自己宁愿脸皮儿厚点。

帮母亲做好了晚饭,父亲夏志元便下班回来了,只是一进门,便脸色发愁。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章 巷战!

晚上,夏芍跟父母亲坐在桌旁吃着晚餐,气氛温馨。

只是席间夏志元叹气说:“这两年厂子的效益不好,今年更是订单特别少,隔三差五的才有活干,再这么下去,工资说不定都发不下来了。这两年大妹夫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志涛前两年也跟人合伙干建材生意,都搞得不错。现在就我们厂效益不好,我寻思着是不是也该琢磨琢磨出路了,万一厂子倒了,不能叫你们母女俩跟着我吃苦。”

夏芍端着碗,听了这话不由笑得温暖。她这一世,最想改变的就是家人这个分离的命运,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了,因为现在从父亲的面相上,她完全看不出有与家人分离的征兆。

这说明,她的努力,有成果了。

因而,不管吃饭的时候父母亲怎样担忧,夏芍都只管宽慰,二老对她的宽慰自然只是听听罢了。

谁都不知,夏志元工作的事,夏芍心里早有安排。

吃完饭,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夏芍便回了屋。

第二天,很早就来到了学校。

她这些年向来早起,每天早晨起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便是打坐,调整元气,导气于周身,待达到平衡后才会开始一天的事情。

来到教室,班里还没来几个人,徐文丽和赵静却已经在教室里。两人在夏芍进教室的时候,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便叫夏芍微微蹙了蹙眉。

刚才那一眼,赵静眼神虚浮飘忽,明显在躲避她,而徐文丽目露凶光,眉峰棱起,山根犯青,这是主凶恶的征兆。

夏芍目光一闪,走向座位的同时,开了天眼向徐文丽一扫。她如今动用天眼预知近期之事,不过只是一瞬间,根本就不会让对方感觉异样。因而只是一眼,夏芍便收回目光,眼神微寒。

果然是桃花劫,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既知是劫,且在今日避它不过,夏芍便干脆不避了,几个小混混而已。

傍晚放了学,夏芍故意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走在了最后头。她家离学校步行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中间要经过不少老小区,这些小区巷子都比较窄,夏芍七拐八绕,选了处僻静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

她转过身,巷子口便转出三个男人,两瘦一胖,胖的那个约莫三十来岁,瘦的那两个二十来岁,胳膊上都纹着刺青,两个瘦子染了一头黄毛,穿得流里流气。

“哟!王哥,这小妞儿知道我们跟着她。”

“她知道我们跟着她,还走得这么慢慢悠悠,是不怕咱们呢?还是看上咱们哥儿几个了?”

那两个瘦青年一人一句,哈哈大笑,放肆而淫邪。

夏芍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三人,淡淡的笑。她这些年练习玄门心法,皮肤白皙,玉瓷一般,透着淡淡的粉,身后红艳的晚霞映进巷子里,染了她雪白飘逸的连衣裙,整个人如在画中。

三人突然就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夏芍却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让三人又是一愣,他们这些人,平时勒索恐吓的事干多了,见了他们的人不是躲就是逃,见多了怕他们的,还没见过这么敢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我知道是谁叫你们来的。”夏芍单肩背着包,慢悠悠说道,“回去告诉徐文丽,做人做事留一线,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我不愿意欺负人,可也别欺负到我头上来,今天的事下不为例!否则,后果自负。”

三人互看一眼,那姓王的男人先笑了,“小妹妹胆子挺大。既然你已经知道得罪了什么人,那我们就好说话了。对方请我们兄弟来教训教训你,让你离那个姓元的小白脸远点!不过……”

他目光色迷迷在夏芍身上转了转,“我看妹妹挺和哥儿几个眼缘的,不如你陪咱们几个去迪厅里玩玩,教训你的事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你要是跟咱们今儿晚上去玩个痛快,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们可以帮你摆平!”

“对!我们哥们也是讲义气的,答应了兄弟的事,不办的话,叫我们面子往哪儿搁?除非你给我们点好处。”

其他两人也从旁说道。眼睛却早已放肆地在夏芍身上打量,这妞儿太漂亮了!也说不出来哪漂亮,反正就是叫人看了移不开眼。要说他们平时也没少玩学生妹,可是怎么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呢?今晚带去玩玩,滋味儿一定很爽!

三人尽情在脑子里意淫,夏芍却笑了。

她这一笑,带点宁静雅致,说出口的话却有点讽刺,“哦?也就是说,你们的哥们义气,是可以通过玩女人来抵销的,是么?”

三人一愣,接着有点恼,其中个子高些的瘦青年喝道:“少他妈废话!要不是看你这小娘们长得还算标致,我们他妈跟你废话这么久?一句话!来不来!”

夏芍却仍在笑,看不出半点恐慌来,谈天般的语气,“我要是不来呢?”

“不给面子是不是?”那姓王的胖男人也拉下脸来问。

“你们有面子?”夏芍笑意更深,挑眉。

“妈的!给脸不要脸!哥们他妈把你在这巷子里就办了!你信不信!”那瘦高个顿时就怒了,手中烟头一掐,狠狠往地上一摔,伸手便要来抓夏芍。

那人伸手便抓向夏芍的手腕,然而,手还没碰到她,便觉膝盖一阵剧痛,一道大力让他整个身子都腾了空,紧接着向后飞撞而去!

后头三米远摞着一堆木箱子,那人砰一声撞上去,连人带箱子一起砸到地上,登时就起不来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那倒在地上的人连气都喘不顺了,更别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旁边那两个还站着的男人却是惊了。

反应过来后,那为首的王哥虽然心中惊异于夏芍的身手,却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顿时便叫骂一声,挥拳向夏芍砸了过去!

夏芍却比他先动了,她肩上的包瞬间一抡,直接拍在了那胖子脸上。与此同时,她手肘一撞,旁边的男人便惨叫一声撞去墙上,捂着胸口咳嗽一声,接着便呕了出来,可见夏芍这一撞的力道。然而,她并未停,手肘撞上那男人的一瞬,脚尖一踹,那被书包砸到脸上的胖男人顿时狗啃泥似的趴倒。

夏芍却在他趴倒在地的一瞬,一手握住男人的手腕,身子凌空而起,落下时一脚踏在男人肥胖的肩膀上,那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正被夏芍拧着压去背后,只要她轻轻一按,这只胳膊怕就要废了。

这时,那撞去墙上的男人挣扎着要起来,夏芍目光一扫,手中拎着的书包挥手便甩了出去。不过是一个包,里面又没装多少东西,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杀伤力,但那人被砸个正着,顿时两眼发黑,脑门如遭重击,身子一晃,便晕了过去。

夏芍看也没看他,她微微俯低身子,问:“交代你传的话,记住了么?”

“记记记、记住了!记住了!”

“那就好。”夏芍一笑,“给你个忠告,别想着报复我。不给我安生日子过,我就叫你们没日子过。懂?”

那男人哪里还敢摇头,此时已经痛到说不出来,满头大汗地不住点头。他没有办法回头,却能感觉到少女悠闲的语气,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最终,夏芍满意点点头,松开手优哉游哉走去前头,拾起自己的包拍了拍灰尘,接着背在肩头,慢悠悠走出了巷子。

直到她走出巷子,三个男人还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而巷子尽头对面的路边上,一辆黑色红旗车缓缓摇下车窗……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一章 师兄?

车内坐着两名男子。

望向着夏芍离开方向的那名男子一身米色的armani休闲装,顾盼神飞,拍手赞道:“好!身手敏捷,下招利索,实打实是练家子的招法。这三个人运气好,对方手下留情了,不然刚才那两下子,足以叫他们在医院躺个一年半载。呵,有点意思。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东市这种小地方,还藏龙卧虎。”

男子几乎扒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在夕阳的霞彩里染着润泽的光,一看便知平时保养极好,身份非富即贵,但他随意的动作却跟尊贵的身份搭不上一点边儿。

“人外有人。”

这时,一道冷沉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这声音与其说冷,不如说是漠然,带了凉,听不出情绪起伏,在昏暗的车子里冷不丁传来这么道声音,胆子小的说不定能吓出病来。

听见这声音,那面容俊帅的男子却明显一愣,迅速回头,“你总算开口了!听你说句话可真不容易,这一路快闷死我了!”

男子眼神发亮,很欣喜,很兴奋,“你对刚才那女孩子的身手感兴趣?不然你怎么舍得开口说话?哎,我说你终于开窍了,也有看女人的时候了?”

他扭头望进巷子里,夏芍的身影早已不见,他却依旧摸着下巴思索,似乎有点话痨,“年纪是不是小点?这年纪追到手了,还得放家里养几年,虽然是别有趣味,但我还是喜欢成熟的女人,胸大,懂事,风情万种。啧啧,想不到你居然好这一口……怪不得你这些年总是孤家寡人……”

男子自顾自聒噪,身旁的男人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只是低着头,车子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能看见他正摊开的掌心里,放置着一只玉葫芦的挂件。

此时此刻,如果夏芍在这里,她一定会很惊讶。

因为这只玉葫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通体散发着金吉之气,竟是件法器!

这件法器,无论从器形上,还是从大小上,都跟她拜师那年,唐宗伯送她的玉葫芦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男子的目光也落在那玉葫芦上,顿时不再聒噪,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对司机道:“开车吧,办正事要紧。”

车窗缓缓摇上,车子渐渐驶离了巷子对面的马路。

车窗摇上前一刻,隐约听见男子声音传来,“这回要是还找不到,你可得回去任职。军区还是省委,随便你。老首长交代的任务,我要是劝不动你,回去就等着挨我家老爷子的训吧。”

……

发生在巷子对面车里的事,夏芍并不知道。第二天又逢周末,学校照样放假,她便回来老家山上陪伴师父。结果却发现唐宗伯一副感慨的模样,一上午就叹气了好几回。

“师父,是不是您老人家又有故友要来,要不要我给您占一卦?”夏芍端着水果盘子过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笑着逗唐宗伯。

唐宗伯瞪她一眼,笑着一摆手,“不用。我老人家也算宝刀未老,此地天机本就紊乱,我要不想让他找着,他就找不着。”

“他?师父说的他,是谁?”夏芍托腮望来,眸底却有疑惑和忧心的神色。师父过往的一些事,到现在也没告诉她,师父越是不说,她越是担心。总觉得他隐瞒的事一定不简单。

老人叹了口气,负手远望,语气怀旧,声音不大,却清楚传来,“那小子现在算起来该有二十五了吧?按辈分,他可是你师兄咧。”

“……”

夏芍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向来平静淡然的她,脸上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师兄?我什么时候有个师兄?”

唐宗伯一笑,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你师兄跟着我的时间可比你长咧!他三岁就跟着我学玄门术法了,在奇门阵法一道上可是奇才!十五那年我们师徒分开的,后来……唉!这些年,以那孩子的性子,只怕找我找得很苦吧。”

唐宗伯挥挥手,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不欲再说。

夏芍却是因这番话又想起了唐宗伯的过往遭遇,师父是七年前来到这里山上住下的,他说他之前在香港,可他遇到了什么事才导致双腿残疾的?他一直不肯对自己说,她虽然耐着性子等他老人家开口,心里却难免担忧。

“师兄的事,师父怎么从来没说?”夏芍试探着打听,毕竟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师父唯一的徒儿,今天忽然听说还有个师兄,她也是难得有些好奇心。难免想知道自己师兄是什么人,有没有机缘见上一面之类的。

“为师不跟你说,是因为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唐宗伯回身,看着夏芍的眼神慈爱,“再过两年吧,现在跟你说了,对你没好处。”

既然唐宗伯都这样说了,即便夏芍心里再疑惑,也只得尊重师父的意思。

她当即没有再问,师徒两人像往常一般练气打坐,研习玄学易理,饭时夏芍下厨炒了两道拿手小菜,师徒两人山中生活闲适安乐。

周末傍晚,因为第二日要开学,夏芍才只得又回到东市的家中。

但一进门,就见母亲李娟放下电话,神色惊慌地要出门。正巧夏芍开门进来,差点撞上母亲不说,更是见她眼圈都红了。

夏芍立刻问:“妈,出什么事了?”

李娟一见女儿回来,眼泪就掉下来了,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刚刚你爸单位的朋友打电话来,说是下班的时候,你爸突然被几个小混混给打了,现在正送医院呢!”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二章 夏芍的愤怒

夏芍一听,当即就眼神一寒,她自然猜出父亲这一灾是怎么来的,这两天正逢周末,她在山上陪师父,没见着父亲,也就没发现他有这一灾。

她警告过那群小混混的,一直以为就算他们不听劝,也应该是找上她报复,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动了自己的家人。

夏芍深吸一口气,内心难得动了真怒。她当即安慰了母亲,随后便和她一起赶往了医院。

两人来到医院的时候,夏志元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头上包着绷带,脚上打着石膏,看起来伤得不轻。询问了医生才知道,他肋骨断了两根,右腿小腿骨折,头上也缝了八针。把他送来医院的厂子里的同事害怕那几个混混报复,没敢报警,就先打电话通知了夏芍家里。

李娟一见躺在床上的夏志元就哭着扑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得罪什么人了?”

夏志元嘴角肿得老高,全是青紫,说话没气没力,“我哪知道得罪什么人了,咱家人都老实本分的……”

“爸,你别说话了,先好好休息。”夏芍走过来拍拍父亲的手,嘴角却紧抿着,一个冷峻的弧度,眼里哪还有平时的平静淡然?她转过身,看向将夏志元送来的同事,这同事她认得,姓蔡,算是夏志元的老友了。

“蔡叔,你还记得那几个小混混长什么样子么?”未免累及无辜,夏芍还是询问了起来。

蔡广听了这话不由一愣,“小混混还能长什么样子?染着黄毛,身上纹着纹身,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一大帮子人,少说有七八个人,我就记得里面有个胖子。”

夏芍闻言,眼底冷意更盛。

果然是他们!

她眯起眼,眼底的冷意落在蔡广眼里,不由惊愣。老夏家这个闺女,平时乖巧得很,从来没见她有这种表情。

待反应过来,蔡广赶紧劝道:“我说小芍,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该不是想报警吧?可别报警!那些个人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你报警,不会放过你们家的!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要是被这些人缠上了,那可怎么是好?咱们普通老百姓家的,就求个日子安稳,你爸这事就当是天降横祸,忍了吧!”

这话不由让病床旁掉眼泪的李娟转过头来,她看向自己的女儿,眼里也有担忧和惊恐,“我说你这孩子,可不许搀和这事!知道么?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我们解决就行了,你什么都别管!”

“我知道了,妈。您别担心,还是照顾好爸吧。”夏芍走过来,微微一笑,安抚母亲。随即轻轻垂眸,掩了眸底的寒意。

不管?难道她的父亲,就这么白挨人的打?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是她教训那三个小混混种下的因。但究其源头,徐文丽若是不找她的茬,她就不会教训那三个混混,那些人也就不会报复到她爸身上。

但夏芍不会天真地以为三个被找来教训她的小混混,会对她家里的事也了解得这么清楚!毕竟她父亲是谁,在哪里上班,长什么样子,这些事如果没有人从旁指点,几个小混混,哪里会这么准确地就在厂子外头把她爸给堵了?

这个对她家了解这么清楚、又和她有仇怨的人,除了徐文丽,夏芍不做他人想。

这些年来,夏芍觉得自己一直恪守师父教导,绝不妄欺凡人,做事情她向来低调,一门心思只在强大自身和为家人的将来打算上。班级里的那些事,说实话她真没放在心上。一群没长大的女生,她没有时间陪她们争风吃醋。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十五六岁的年纪,竟有人的心思能这么毒,为了个喜欢的男生,竟能纠集社会人员,把她的家人给打了。

若在上一世,这亏她家人还真得这么咽下去,但这一世,她绝不叫父母亲吃这种哑巴亏!欺负到她家人身上,就得给她付出代价!

等着!都等着!

一个也跑不了!

夏志元的伤势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他却觉得最近厂子发不下工资,不想花太多钱,坚持要回家里养着。

夏芍和李娟两人极力劝说,最终还是把他留在了医院里。

开玩笑,现在夏芍还怕家人住不起医院?虽然她的古玩行刚开业,但只那一只青花大盘就价值近亿,其余的古玩加起来,她如今少说有个两三亿的身家。别说父亲住院的费用了,她把这医院买下来都成!

陪着父母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安抚了惊魂未定的母亲,见父亲睡着了以后,夏芍才提出来要回家。

夏志元住院,晚上李娟自然要在医院陪床,第二天夏芍还得上学,她一说要回家,李娟马上就答应了。只是不放心,叫她回家以后一定要锁好门窗。

夏芍答应下来,出了医院却没有回家。

她不可能回家,今晚,她要几个人从东市消失!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三章 我找你们老大!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刚黑下来。

夏芍见天色还早,心知徐文丽和赵静家中定然还没睡下。她们既然敢找人打上她父亲,夏芍便打算让她们自食其果,尝尝伤及父母的滋味!

但她要布风水阵,需要夜深人静神鬼不觉之时。因而,夏芍当即便决定趁着这时间,先处置了那几个打人的小混混。

拿出手机,夏芍先给陈满贯打了个电话,向他询问了点事情。

陈满贯是国内有名的古董富商,他生意鼎盛时期,黑白两道认识的人都不少,夏芍向他打听的,就是东市黑道的事。

现在东市的黑道,被盘踞北方的地下黑道安亲会所掌控。据说,安亲会的前身是清雍正年间以漕运业建立起来的历史悠久的帮会青帮。共和国建立之后,帮会便退居地下,以实业集团的名义经商洗白,但其实暗中仍然掌控着地下黑道,且在美国等国外都设有分堂,在世界黑道上都是一支枭雄。

东市虽然是三线小城市,但因香港集团来投资的事,敏感的人都觉察出了这座城市即将飞速发展的潜力,因而安亲会刚刚决定在这里设下分堂。

“听说安亲会的新任当家在分堂落成那天会亲自到场,所以咱们东市现在黑道上有头脸的人物都在准备这件事,市中心刚落成一家亿天俱乐部,他们谈事情应该就在那里。”手机那头传来陈满贯的声音,“夏小姐,要不要我出面?别的不说,托您的福,我老陈现在东山再起,在咱们东市地头上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只要我打个电话,保准叫那几个小兔崽子吃不了兜着走!”

“不用。我家人的事,我亲自解决。”夏芍挂了电话,望着刚刚华灯初上的东市夜景,冷然一笑,随即向市中心走去。

陈满贯所说的亿天俱乐部在东市来说,的确称得上顶级。整座楼有十五层高,在1997年的东市,算得上高楼大厦了。至少这地方对于前世的夏芍来说,是没有资格踏足的。里面的人在当时她和周围同学的眼里,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里,挥金如雨,纸醉金迷,富家公子千金、政商名媛来的地方,在她们眼里是神秘、向往而又带点自卑和怯懦的。

亿天俱乐部底下一层是舞厅和吧台,走廊安排有休息区,往上是VIP包房,再往上是多功能的娱乐厅、赌场和洗浴中心,装修豪华。最顶层的三层则是会议室和私人用所,不对外开放。

这家俱乐部自从开业,便吸引了东市上层的一些人纷纷前来销金。由于第一层是舞厅和吧台,对出入人员没有限制,但是越往上,所需要的VIP等级和会费越高。

天色黑沉,夏芍一身白色连衣裙立在俱乐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的音乐声,再望一眼街上的霓虹闪烁,忽然感觉恍若隔世。

这一世,她也没到过这种地方,在山上学习玄学术法久了,她便喜爱清净自然的地方,像这种人员嘈杂空气污浊的地方,她自然不爱踏足。

但是今夜,她来了。

过了今晚,她要东市没人再敢动她的家人!

至于徐文丽和赵静,等她今晚摆平了东市的黑道,就该去动动她们家的风水了。

冷哼一声,夏芍便往俱乐部门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服务生远远便注意她了。只见对面走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白裙,长发披肩。她看起来既不像是出入俱乐部底层的舞女坐台、或者早早混社会的小太妹,也不像是趾高气扬、一身名牌的富家女,身边连个男伴也没有,就这么自己走了过来。

她慢步而行,晚风吹起她的白裙,一种柔美宁静的气质,皮肤玉瓷似的,霓虹下竟隐隐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应互望一眼,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原本,进入俱乐部一层的舞厅和吧台的人是不必盘查的,但两个人也不知怎么的,就把夏芍从门口拦了下来。

“对不起小姐,您……请您出示贵宾卡。”先开口的侍应差点说错了话,他刚才差点问:请问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管怎么看,这女孩子都不像是会来这种鱼龙混杂之地的人。

夏芍微微一笑,两个侍应却都是一惊,因为人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这少女竟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又威严的气势。尽管只是一笑,两人却都感觉到了压力。

随即,便听她道:“我找你们老大。”

“……”两人又是一愣,一人反应快些,呐呐问道,“您找高哥?请问您有预约么?”

夏芍冷嘲一笑,闲闲说道:“我不管他是高哥,还是矮哥。总之,东市地头上谁坐第一把交椅,就让谁来见我。或者,我去见他。”

这话一出口,两人再闹不清是怎么回事,也听出一点火药味来了。而且,听这少女的意思,她和高哥压根就不认识?

不认识,她敢来找高哥麻烦?她知不知道高哥在东市地面儿上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安亲会分堂的堂主啊!

两人惊疑不定,夏芍却明显没耐心在这里跟两个侍应纠缠,她抬脚便往里走。

这时,从大厅里面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手上端着个酒杯,胳膊上盘着纹身,喝得半醉不醉,说话舌头打结,“什么人……在门口堵着……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人摇摇晃晃走出来,一眼看见夏芍,眼底立刻露出惊艳神色,接着便咧开嘴笑了,“哟,好清纯的……妞儿!来来,陪……哥哥到里面去……喝、喝个痛快,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他边说边来抓夏芍手腕,却只见夏芍脸上的笑容慢慢漾开,一瞬间甜美。

那人眼底惊艳神色更甚,心里更是痒得不行,但手还没触上她手腕,便只觉她手腕极为滑溜地从他掌心一溜,接着便手掌一翻!

“咔嚓!”

一声咔嚓声隐在大厅里传出来的嘈杂声里,几乎没人听见,但门口的人却个个睁大眼。只见那人的手肘突然间向外翻去,整个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

门口一瞬间死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扭曲变形的胳膊,仿佛不敢相信所见到的。直到那混混发出一声惨叫,所有人才惊醒过来,原来真的是这少女,在一瞬间把一个大男人的胳膊给扭断了!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那人跪在地上,疼得立刻醒了酒,满头大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这事态令挽着男人胳膊,要进入俱乐部大厅的几名打扮高贵的女子惊吓不小,顿时便尖叫起来。门口很快乱了,里面看场子的人纷纷冲了出来。

“什么人敢在安亲会的地头上闹事!”冲出来的大汉满脸杀气,目光沉沉一扫,眼前却闪过一道白色人影!

门口围观的人群忽然一声惊呼,只见那刚冲出来的彪形大汉,突然之间被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一脚又给踢飞了进去!

近百公斤的大汉被人一脚踢飞,正撞上里面冲出来的帮会人员,一群人纷纷仰倒,跌进大厅。

大厅内,顿时大乱。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四章 踢场,邂逅

俱乐部大厅的舞池里顿时一片大乱,在滚动的灯光里热舞的男女纷纷被砸进来的帮会人员吓着,慌乱闪躲。

走廊休闲区里冲出来一群帮会成员,手持着明晃晃的刀具,凶神恶煞。然而,等一群人看清楚了来踢场子的人时,却都是一愣。

这胆大包天、敢来砸安亲会场子的人竟然是名少女,看起来柔弱文静,出手却干脆狠辣,凡是试图拿下她的人,全都错筋断骨,惨叫着跌出去。她进来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地面上就横七竖八躺了二三十人。

见这架势,帮会人员自然不会再把夏芍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女看待,纷纷持刀挥舞了过去。

这些刀具不像是电影电视剧里看见的街头混战那样,小混混拿着的都是长短不一的刀具,安亲会的打手刀具全是统一配备,人手一尺长刀,刀刃开得锋锐,这一刀砍下来,血肉横飞,断胳膊断腿,绝不含糊!

原本想往外跑的人一见这情形,谁还敢动?都怕往外跑时被砍中,于是纷纷躲去角落,有些女子已经捂上眼不敢看,就怕看见太过血腥的场面。

然而,终究有胆子大些的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但却并未见到意料中的血腥场面。

只见那少女游走在四五十个男人中间,出手快狠准,且角度极为刁钻,腕脉、手肘、腋下、内膝,全是不好防备之处。每番出手,长刀必然铿锵落地,地上趴倒一片!且这少女似乎讨厌见血,夺下的刀,只拿刀背砍人。但只要是刀背落下,必能听见叫人冷寒的骨裂声,倒在地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再爬得起来的。

在这混乱的场面里,舞池对面的吧台处,却有一名男子安静得喝着酒。

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黑色休闲装,衣袖微微挽起,手中一杯红色酒液。酒液在滚动的霓虹灯下漾动着惑人的颜色,映在他V领衣衫下微微露出一线的胸膛上,极为惹人遐想。

男人在夏芍打进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落,接着便平静无波地转开,继续喝自己的酒。酒液里映出他剑锋般的眉,冷如黑夜的眸,一张几近让女人疯狂的脸,脸上却只写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他只喝自己的酒,好似周围的惨叫、打斗、尖叫、喝骂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切都与他无关。

与其说是与他无关,倒不如说不在他的世界里。那是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气场,好似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酒杯,身外便是天塌地陷,也不在他眼里。

这与整个场面格格不入的男子,自然早已引起夏芍的注意。

她手上得了空,看准一个扑过来的小混混,甩手就把人朝着那男人丢了过去!

她这么做,自然不是找茬,而是为了试探。这人看起来太不同寻常,她得试试看他是不是帮会里的人,说不定,就是她要找的东市地面上的黑道老大。

那小混混踉跄着摔过去,一头栽在吧台上,砰一声巨响,吓得吧台里的服务生抱头蹲去里面,那男人却连动都没动,眼皮子都没掀,脚旁就躺着个头破血流的人,他却看也没看一眼,全然事不关己。

夏芍微微挑了眉,因为她发现男人身上的肌肉没有出现丝毫紧张的状态,表明他这副样子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不关心周遭。

而且,他知道这混混砸不到他身上去?

夏芍不由轻轻勾起唇角,这让向来心潮平静如湖的她,眼底也不由露出一点点兴味。

接着,竟难得起了玩心,她把冲杀过来的帮会人员一个接一个的,通通往男人那里丢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无动于衷到什么时候!

夏芍捞着人就往男人那里踹,但那男人的定力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于是,接下来场面混乱的大厅里,就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只见大厅里人影呼啸,惨叫迭起,却都是朝着吧台处坐着的男人招呼去。渐渐的,那些小混混一个压一个,叠成了小山高。渐渐的,躲在角落的众人终于慢慢换了怪异的脸色。

这两人,认识?

有仇吧?

没仇的话,这少女怎么能这么对这男人?瞧那人堆叠的,都快把这男人给埋起来了。

可是,若说是有仇,又看着不太像。因为这少女把人丢过去之前,必定卸去对方手里的刀,再把人给踹过去,这显然是不想伤着那男人。

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众人搞不懂,夏芍却渐渐住了手。因为她把人丢过去的时候顺道观察了这些混混的表现,这些人对那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的迹象。如果男人是安亲会的人,像他这样的人必定是个人物。而底下的小混混必定对他毕恭毕敬,至少被丢去他周围,打扰到他,也应该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可这些人的表现,完全不像认识他。

看来,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夏芍看了男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既然不是她要找的人,那她就不找茬了。今晚还有正事要做,换做平时,她或许会因这少有的兴致多逗留一会儿,但今夜她不会忘了她是来干什么的。

因而,夏芍在解决了最后一个冲过来的小混混后,就迅速离开舞池,闯进走廊休闲区,一路打着往楼上而去。

楼上又冲下来一批人,夏芍二话不说踹了丢去楼下,她不想浪费时间,但凡遇敌,必是一招制服,身手凌厉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以一敌众,一路留下哀嚎,却没注意到,在她冲去楼梯口的时候,吧台处的男子终于放下酒杯,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时间难得有点久,直到她的身形消失,他才慢慢收了回来。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五章 老大有请

安亲会在亿天俱乐部里布置的人不少,夏芍一路打来,少说撂倒了一两百人。赌场安排在第八层,当夏芍打上去时,走廊上冲来数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这些人一看就比下面充当打手的小混混们训练有素,手往腰间迅速一探,接着手中便多了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夏芍。

“什么人敢在亿天闹事!不想活了!”

夏芍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跟真正的枪械面对面,换做从前,她定然会不知如何面对,但现在,她还真不怕。

她这几年的内家功夫已经练到了暗劲上,加上玄门的养气功夫和对天地元气的操控,这么近的距离,这些人想在她面前拔枪,还真是难了点。

夏芍微微一笑,仍是淡雅模样,笑容却只叫人觉得冷,“我讨厌别人对我拔枪,收起来!否则,让你们这辈子都拿不起枪。”

冲过来的黑衣人听闻这话,先是一怒,接着便纷纷瞪大眼,满脸惊骇!

入帮会以来,黑道间的拼杀不断,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人,却从来没遇见今天这种怪事!此时他们伸着手,举着枪,却别说手指动不了,连整条胳膊都冰冷麻木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要见你们老大!带我去见他,否则,我不介意一层一层打上去。”夏芍一脚把身后扑过来的一个小混混踹下楼梯,回头说道。

但凡夜间娱乐场所,向来都是阴煞喜欢聚集的地方,只要引动一点到人身上,没人可以动得了!当然,这些在普通人眼里,都是难以理解的范畴。即便是黑道的人,在夏芍眼里,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她冷笑一声,补充道:“但是,我的耐心有限。如果真叫我一层层打上去,保不准我打到哪一层就失去了耐心,不想打了。到时,或许我就不想见你们老大了。如果我不见他,而我心情又不好,倒霉的就是你们亿天!”

夏芍这话可不是说假的,把这亿天俱乐部动动手脚,令其变成散财的死局,对她来说轻而易举。重生之后,她还没干过这种事,但她不介意试试。

亿天俱乐部八层赌场的楼道里,顿时一片诡异寂静的混乱,楼梯上东倒西歪的打手,楼道里数名训练有素举着枪却动不了的黑衣人。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总觉得这狠话说的有点可笑,东市地面上,不管谁说出这么句话来,众人一定大笑其不自量力,但此时此刻,却谁也笑不出来,因为他们被区区一个少女制住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明明是混乱的场面,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寂静感。

而这种寂静的画面,透过楼道安置的摄像头,传进了顶楼的一间会客室里。

不久之后,终于有一名干练冷肃的人员前来传话。

“这位小姐,我们大哥有请。”

……

夏芍被带到了顶层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装修得豪华气派,一进门,便看见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桌后。男人面容粗犷刚毅,一看便是个硬汉。

这人便是东市黑道的一把手,安亲会在此堂口的堂主,高义涛。

“大哥,人到了。”那将夏芍带来的面容冷肃的男人报告了一声,便关上了门,负手直立,站在了门边。

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夏芍出门的道路,夏芍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她也没特意去看高义涛,而是目光扫了眼他身旁。

高义涛身旁,立着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老人左眼一道纵深的疤痕,似是伤了眼睛,因而左眼一直眯着,看起来有点可怖。他身量中等,面有红光,目光炯亮有神,不怒而威,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且这间会客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男人,都是一身黑衣,眼神冰冷。两人见夏芍进屋来,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死人。夏芍只扫了他们一眼,便知这两人身上都背了不少人命,一身煞气,绝非外面那群乌合之众能比。

这两人正是安亲会总部的左右护法,郝战,华晟。两人来东市正是为了新堂口落成的事,没想到正遇见夏芍来踢场子。

夏芍在两人冷寒的眼神注视下微微一笑,自如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看向高义涛。但一开口的话,却令任何人都想不到。

“高老大,最近家中有动土之事?”

夏芍既然能在亿天闹事,她的胆量和身手,屋里的人都已经有所了解。所以看到她进屋之后如此自如也并不惊讶,毕竟屋里的人都是经历过阵仗的。但尽管如此,几个人还是被夏芍的一句话给问愣了愣。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搭边?

高义涛坐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夏芍身上,喜怒不露,却给人一种沉沉的压迫感,“夏小姐,你今晚在我们亿天伤了这么多兄弟来到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吧?”

夏芍轻轻挑眉,别有深意一笑。她笑的自然是高义涛对她的称呼。

夏小姐?

她从楼下一路打上来,半个小时不到,高义涛这里竟然就弄清楚了她的身份。安亲会不愧为北方黑道的掌权者,即便是在东市这种小地方,能量依旧不小。

这正是夏芍一进来不开门见山的原因。她如今事业刚起步,这两三亿的身家在东市算得上顶级,但在掌控着整个北方地下黑道,且有国际财团实力的安亲会面前,自然就没什么优势了。

要跟人谈判,自然要有谈判的资本。

她今夜是来闹事的,但她不会被愤怒冲昏了头。打她父亲的人要办,但夏芍打的是将整个东市的黑道一起给摆平的主意。

她这人,性子比较懒散,怕麻烦。平日里的小麻烦她是能躲就躲,但一旦真遇上不得不办的,她宁愿直捣源头!办几个小混混,不如把整个东市黑道都摆平,日后在东市,就没人再敢动她的家人。

从源头入手,类似的事才不会再发生。她不会再给人伤害家人的机会。

夏芍一笑,尽管笑意仍是有些冷,却往沙发里融了融,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才道,“自然不是。只不过,刚才进门时,见高老大五黄煞气缠身,家中近期必有凶事。因而免不了问一句罢了。”

她语气闲适,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

会客室里却安静了。

高义涛皱起眉头,很明显不信这些。

他身旁的老人却是抬眼和郝战、华晟互望一眼,眼中的意味有些怪异。

他们三人与高义涛不一样,高义涛只是东市地面上的老大,安亲会一个分堂的堂主,而他们三人却是安亲会总部的高层。正因为身居高位,知道的秘闻也多。

这个世界上,每年国家公安部都有秘密入档的案件,这些案件极为诡异,查无头绪,有的甚至牵扯到一些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事,而这些秘密档案里的案件,有不少都是风水术师的手笔。而世界商业圈内更是如此,不论内地、香港、东南亚甚至是华尔街,每个国际大财团背后,都站着一个神秘莫测的风水师。

这些风水师,若论真才实学,莫过于玄门。

说起来,安亲会与玄门,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据说,清朝时期玄门的掌门,与当时的两大帮派青帮和洪门的当家,是烧黄纸换命拜把子的兄弟。从那以后,玄门历代与两大帮派交情甚厚。即便是到了现代,青帮和洪门早就更名为安亲会和三合会,暗地里掌控着南北黑道,玄门的掌门依旧与两大帮会的当家交情不错。

只不过,玄门如今传承的人数很少,且行事隐秘,世上多数人不知其名。但这两个字在安亲会和三合会,还有世界各大财团当家人耳朵里,可都是响当当的。即便是花重金,也不一定能请得动玄门的嫡传弟子看风水。一旦玄门的弟子肯动动手,那政商两界的大鳄们可都是要趋之若鹜的。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安亲会。安亲会因为和玄门有很深的渊源,也就很有面子,每回公司或是分堂动土,都会事先请这些人来看过风水。

所以,此时此刻,三人没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少女,竟提及玄学风水之术。这实在是……有些好笑。

除了玄门的人,这世上还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提风水?也可以说,他们的眼界早被玄门弟子给养刁了,其他人还真看不上!

而眼前这个气质淡雅干净的少女,显然打错了主意。

呵!有趣!

哪里来的无门无派、没有传承、半路出家的神棍,敢拿来糊弄安亲会!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六章 五黄煞

会客室里,终于传来一声冷哼,带着嗤笑。

“还以为来我们亿天闹事为了什么。原来就是来忽悠人的?小姐,你胆量很令人钦佩。不过,忽悠人之前,你也不打听打听,安亲会是什么地界!奉劝你一句,胆大包天的人往往都自以为是。而自以为是的人,通常都死得比较早。”

说话的男人发夹淡淡的酒红色,面有不爽,正是左护法郝战。他看着夏芍,眼神带着冷嘲和淡淡的失望。

原本见这少女胆量和身手都挺不错,没想到,竟是打着以神棍的名头来安亲会捞好处的心思。她竟敢骗到安亲会头上来,胆子也太大了些!

郝战自然明白夏芍不可能知道安亲会与玄门的关系,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玄门的,知道人都是非富即贵。而这少女还不够格!

夏芍抬眼看了郝战一眼,却是不恼不怒,反而笑容越发深了,赞同地点头道:“没错,自以为是的人,通常都死得比较早。所以,人还是别太自以为是的好。”

郝战的想法只能说对了一半,夏芍确实不知道玄门和安亲会还有这么深厚的历史渊源,唐宗伯从来就没对她说过这些。以至于此时此刻,两方见了面,谁都不认识谁。

郝战一听就皱了眉头,眼里带起火气,明显是个火爆脾气。她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自以为是的人,是他?

夏芍却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又转向高义涛,“高老大,你儿子正在病中吧?而且,不只你儿子,最近你家中父母妻儿常有磕碰之事,且每次必然见血!可对?如果我没看错,你家中近期必有动土之事,且大门必然开在西方!”

夏芍语气肯定,屋里的人都看向高义涛。高义涛依旧喜怒不露,只是目光定着夏芍,气势更显压迫感。似乎想看出她这番话是猜测之言,还是她提前就摸清楚了他家中情况。毕竟道儿上这种提前摸清了对方底细再欺诈的路数,实在是太常见了。

“我知道高老大或许不信这些。道上混的人,手上没少沾血,背着人命的不在少数,也没看见什么报应。有句老话言道:‘大恶之人,鬼神难近。’像高老大这样的人,周身煞气凌人,外界的凶煞反而不容易奈何得了你。但这不代表,你的家人也会如此。”

夏芍难得敛去笑容,神色认真,“风水学中有三煞,一为太岁,二为三煞,三便是五黄正关煞。五黄的煞气比前两者要大几倍,飞到之处,若为静像则无事,若遇动像,杀伤力便会显现。今年是农历丁丑年,五黄煞位正是在西方。你家大门必然开在西方,且前些日子定然刚动过土。家宅中阴煞之气过盛,居住的人阴阳严重失调,于健康自然有碍。如今并非只是你儿子在病中,我看你面相日月角处色泽暗昧,主父母有疾厄,且你家中情况必然持续一段时间了,如再不择吉化煞,我敢保证,不出三天,必有白事!”

白事?

会客室里又安静了。

高义涛渐渐皱起眉头,脾气火爆的郝战却露出了怒色。

“混账!你打了我们兄弟,踢了亿天的场子,还来咒高堂主家中挂白!女人,你真的不怕死?”郝战大怒,没见他怎么动作,手中便多了把枪。

随即,他抬手,眼看着便要指向夏芍。

夏芍坐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只是微微垂眸,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语气却有点冷,“我不喜欢被人拿枪指着,你最好拿开。”

她这抹浅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令郝战霍然变色!

只见他的胳膊在将抬未抬之际,忽然像是僵住了一般,竟怎么也抬不起来了!而他手中的枪,此刻正指着地面,离夏芍远远的,看起来哪里像是能伤着她的样子?

这般情形令屋里的人都跟着一惊,郝战是安亲会总堂的左护法,在整个黑道都有着极高的名气。最拿手的便是那一手快枪,出枪之快,枪法之准,他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而此时,他的胳膊竟然举到一半,就举不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右护法华晟面色一冷,也拔枪出手,但手尚未触上腰间,便也遭遇了同样的怪事。

整个会客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冷凝。

高义涛总算脸色微变,极为认真和审视地看向夏芍。

而站在旁边一直未曾说话的老人,却忽然“咦”了一声,看向夏芍的目光里闪动着惊异,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目光一闪!

这招法!怎么看起来……

“女人,你动了什么手脚!”郝战怒气冲冲道,内心的震撼却是无法描述。他虽然知道玄门的存在,对其中人的了解却只停留在神鬼莫测的风水术数上,压根就没跟这类人动过手,自然不知这些。

因而此时此刻经历的事,在他看来,万分诡异!

“我什么也没做,在动手的人不是你们么?”夏芍一笑,目光在两人的枪上一扫,目光有些嘲讽。

这时,高义涛说话了,“夏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请放了我的兄弟。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拿枪指着你。”

夏芍看了他一眼,却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两人便恢复了正常。

两人一恢复正常,便全面戒备,但却是果真没再动。

“女人!你实在太让人不爽了!背地里不知搞了什么小动作!起来,跟我实打实过两招,你要是明着来能赢了我,我就同意放你走,今晚的事不追究,否则……”

郝战话没说完,就挑眉看向夏芍,等待她的反应。

夏芍稳稳坐在沙发里,笑眯眯抬头,却是看向墙上的钟,然后才闲闲地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恐怕,你很难如愿。三分钟之内,你会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郝战被夏芍气笑了,“三分钟之内,我会离开这里?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会离开?”

夏芍笑而不语,一副笃定的模样。

方才她开了天眼,不可能会出错。

见她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会客室里的气氛不由凝滞,原本谁都不信的人,这会儿竟都不由自主地一同看向了墙上的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对于一些玄之又玄的事,难免想弄清楚是真是假。

三分钟原本是很快的,这会儿却变得很慢,会客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拨动的声音。

眼看着指针即将转过三圈,郝战笑了,“女人,今天我要是不走,我就把你从这丢出去!”

他笑容里带着点得意,眼神飞扬,瞥一眼墙上的钟。然而,他这一眼刚瞥过去,会客室里忽然传来了手机铃声的响动。

屋里的人一同愣住,全都看向郝战,郝战自己也愣了,瞥向自己的裤子口袋。他下意识接起来,接着便眼底神色一寒,竟连招呼都没跟屋里的人打,便匆匆往门外走。只是临走时瞥了夏芍一眼。

那一眼,说不出的纠结,内容……极其丰富。

接着便听“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郝战走了,会客室里却更静了。

最终,高义涛先开了口,“夏小姐,你能看出我兄弟遇上什么要紧事了么?”

这话等于相信了夏芍之前说的事,但这话也不免还是带了点试探。毕竟郝战还会回来,只要问过他,就知道夏芍说的准不准了。

夏芍一笑,“他妹妹遇上点麻烦事,不过不太要紧,有他出马,自然会迎刃而解。”

高义涛听了,却是和对面的华晟互看了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骇。因为他们知道,郝战自幼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的妹妹。这少女,竟能看出是他妹妹出了事?

难不成,她说的那些祸福吉凶,都是真的?

当真会应验不成?

这少女年纪轻轻,当真会是玄学风水数术一脉的高手?

高义涛皱起眉头,眼皮子垂下,掩了眼底有些担忧的神色。他再是东市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面对家人的安危,也同样是会担忧的。

而相比起高义涛,其实最震惊的是他身旁的老人和华晟。

华晟深深看一眼夏芍,这世上有传承的风水门派也不是只有玄门,莫非,她是别的门派的传人?

而那老人却是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他打量着夏芍,虽然脸上带着笑,却仍然能让人感觉到威严的气势,“女娃,我看你年纪不大,没想到在玄学之道上造诣颇深。我之前看你的身手,应当是出自内家,你师承哪派?师父是哪位高人?”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七章 摆平(二更!封推求收!)

夏芍听闻此话,倒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老人行了个江湖礼节,笑道:“老前辈询问,本该如实相告,只可惜师门有训,未得师父允许,不敢相告。实在抱歉。”

“这还有不让说的?我倒是好奇了。”老人一听就笑了,边说边走过来,显然对她师承何处的事并不肯罢休,“你不说也行,难得在这么个地方遇上身手不错的后辈,我试你两手,就当切磋。你要能在我手上走过二十招,我就不难为你,要走不过,你就得告诉我你师父是谁。”

夏芍笑了笑,这老人倒挺精明。听起来是对她有利,但以他这样的高手,二十招之内怎可能探不出对方的派别来路?

师父因为一些原因,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此地。那夏芍自然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招法来。

但这切磋是必须要应的。毕竟对方是前辈,出于尊重,也不好拒绝。虽然当今武术界不像过去的武林,但仍然很注重辈分和规矩,依旧很传统。从这点来说,夏芍也不能驳了老人的面子。何况她今晚还是来亿天摆平东市黑道的!

必须要应,还不能被人看出招数的来路。

这看起来并不容易,夏芍却是一笑。

她有把握!

这老人在她看来,确实是个练家子,但顶多也就是刚刚进入暗劲。在当今武术界算得上上顶尖的高手了,但可能他没想到,自己也已入了暗劲。而师父唐宗伯,却是将化劲运用得神乎其技的高手!

平日里,她在师父手底下过了百来招都没问题,莫说是这老人了。

刚才他的那后半段话,自以为算盘打得不错,不过是挖坑给自己跳罢了。

道上的人多讲究信义,从这老人的面相上看,也不是个奸邪小人,想必会信守承诺。

夏芍一笑,这才应了,“可以。那就请前辈手下留情了!”

……

会客室里很是宽敞,两个人过两招,地方是够用了。

只是,架势一摆出来,高义涛和华晟两人便不约而同挑了挑眉。

面对齐老,这少女好从容的姿态!

齐老在当今武术界可是泰斗级的人物,弟子遍布四海,极有威信。平时在安亲会里,连华晟这种现代搏击高手面对他都能感觉出明显的压力,这少女却淡定微笑,看起来从容得很!

两人难免以为夏芍有些作态,故作镇定,但当交起手来,高义涛和华晟却不由渐渐目露震惊。

齐老是八卦掌的传人,正宗的内家功夫,已经练至暗劲的境界。内家功夫与外家功夫不同,外家以练力为主,讲究速度与力量,容易上手,学起来见效快。而内家则以练气为主,注重内修,讲究的是个劲字。这种劲,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三个境界。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当今武术界,听闻能进入化境的高人几乎见不到了,齐老这样的暗劲高手已是泰斗了,而这少女竟能在这样的泰斗级高手面前,游刃有余!

只见两人的打斗走如风,行如龙,推、拿、勾、打之间竟是一点动静都听不见!这并不像两个外家高手过招,砰砰之声劲猛,而是一点动静听不见,却让人感觉杀机暗涌,无形之中似乎有一股气劲充斥在屋中。

这样的感受令高义涛和华晟互望一眼,两人都是黑道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生死里走过无数回,从不为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但今夜却是双双露出惊骇的目光。

能跟齐老过招成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少女也是内家暗劲境界的高手!

这怎么可能?

这可不是外家功夫,练个三五年就能有成效。内家功夫生就难练,十年八年的也难有小成。不说别人,就说齐老,他已年过五十,刚刚迈入暗劲的境界,而眼前这少女才多大?十五吧?

这差得也太大了些!

高义涛不得不仔细审视夏芍,在把夏芍请进来之前,他接到了陈满贯的电话。电话里,他才知道,原来这少女才是福瑞祥古玩行的真正幕后老板!

一家古玩行,资产不过两三亿,在安亲会眼里自然还看不上,但想到这少女的年纪,却是足以令人震惊的!

别人不说,他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街头打打杀杀,哪里有这么大的家业?

一个十五岁就资产上亿的少女,年纪轻轻就将内家功夫修炼至暗劲的身手,再加上她在玄学风水术上深厚的造诣——东市的地头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物?

高义涛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东市黑道的老大当得有点不够称职。这样的人物,他竟然今天才知道!

正当高义涛和华晟惊骇之时,夏芍早已从齐老手下过了二十招,但两人却没停下。

齐老心中也是惊异无比,他到了这般年纪,经历颇丰,且收徒无数,见过好资质的后生不少,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惊人的!这丫头年纪轻轻,竟然已跟他练至一个境界了!

这太了不得了!

惊异之余,他却也难免惊喜,不知不觉竟动了真。只见他脚下一摆,朝着夏芍的脚踝处一扣,掌似游龙,见影不见形,往夏芍面门处一逼!

夏芍微微一笑,这老人家有意思,竟想试她下盘。不过,他必定要失望了。若论下盘的稳扎稳打的劲儿,她可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她十岁跟着师父练武,按年龄来说,已是晚了几年。师父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后院里立着梅花桩,三寒的天儿里下过雪,把雪扫了,泼上水,等结了一层冰,再上去走。摔摔打打,每天都是浑身淤青,师父便用药浴给她泡澡,这才打熬成好筋骨。如今她走梅花桩,闭着眼睛也栽不下来,仅凭这老人的一条腿就想她栽跟头?

夏芍一笑间步伐稳若泰山,纹丝不动,上身一旋,肩上用力,暗劲一震,将齐老的掌劲震开,双手游龙一转,疾若飘风,当胸直逼!

齐老眼里精光一闪,面生红光,兴奋不迭地要去接,哪知夏芍这一手却是虚晃,走了个过场便身形猛退。这一退就退到了远处,隔着会客室的沙发,远远冲齐老抱拳一笑,“多谢前辈指点,二十招已过!”

齐老一愣,他手还摆着,一副应战的架势,哪知夏芍已经收兵了。这让他足足愣了一阵儿,接着放声大笑。年过五旬的老人,笑起来声若洪钟,洪亮的声音充斥着会客室,半晌才摇头笑道:“这丫头!还记得二十招的事,看来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能从我手下走过去,干脆就将计就计了吧?我这个老头子到头来是叫你摆了一道!”

夏芍只笑不语。

“罢了罢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来来来,丫头,坐下聊!”齐老边说边冲夏芍招手,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她的眼神目露赞赏,明显是极喜欢她。

夏芍依言坐了,齐老没试出她的招法路数来,却没再提此事,果真如夏芍所料,老人极重诺言,说出口的话便不会反悔。

“唉!你这身手,必然是有名师悉心教导的。我也算桃李满天下,怎么就没叫我遇着这么个奇才?”齐老看起来很是遗憾,但说话间微微垂眼,眼底一道精芒隐在笑意里,显然心中已有些数。

他边叹边询问了夏芍一些事,其中自然包括她今天来亿天踢场的原因。

其实这个原因高义涛已经从电话里得知了。陈满贯可不知道夏芍有这一身好功夫,他听说她要来亿天,便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吃亏,趁着以前做生意时跟高义涛也算有些点头之交,便打了电话说明了详细情况,并委婉地请高义涛不要为难夏芍。他要是知道夏芍是一路打上来的,估计要惊掉了下巴。

尽管高义涛已略知事情经过,但夏芍这个当事人说起来,便更详细些。

这一听,高义涛和齐老,都不由皱了眉头。

道儿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叫祸不及妻女。黑道上混的,之间难免有仇怨,但都不愿祸及对方家人。尽管这条规矩也时有破坏的,但安亲会的前身是历史悠久的帮会青帮,社团内部至今奉行之前的规矩,一直设有六部,即:吏部、礼部、工部、户部、兵部、刑部。六部各司其职,其中刑部即为执法堂,帮内有人犯规,便会交由刑部按帮规处置。

安亲会是整个北方地下黑道的掌权者,帮会大了,底层的小混混众多,偷摸之事常有,这些人入不了帮会高层的眼,也没那么多工夫管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夏芍的父亲被打之事,可谓每天都有,安亲会自然不会天天什么事都不做,就处置这些。

但活该这几个小混混倒霉,这回竟遇见了夏芍。

且不提她的身手,仅凭她在风水玄学方面的造诣,高义涛就不会选择与她为难。这样的风水大师若是结交,日后有说不得的好处。人生在世,谁没个趋吉避凶的需求?拉拢她,奉若上宾且还来不及,谁会为难她?更何况他家中还有急需化解的凶煞。

齐老转头说道:“高堂主,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妻女,既然是帮会里的人坏了规矩,那就帮规处置吧。”

高义涛点点头,站起来道:“夏小姐,你放心。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既然是我手下的兄弟打伤了令尊,我自然给你一个交代。”他抬眼看向守在会客室门口的帮会人员,吩咐道,“把他们几个给我带进来!”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八章 处置凶手(大章!求收!)

打伤夏志元的人一共有九人,正是以那王哥为首,包括当时在巷子里被夏芍一起教训了的两个瘦青年。

这九人其实早被查出来了,当高义涛接到陈满贯的电话时,就派人去查了。以安亲会的能耐,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人的名字长相,只要一查今天下午谁在夏志元的厂子外头打了人,很容易就锁定了这九人。

但是要不要处置,自然就要看夏芍的本事了。毕竟安亲会可是北方黑道的龙头,并非谁来踢场都不追究的。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和让安亲会满意的地方,他们自然是不会姑息这种严重挑衅。

但今夜,夏芍做到了。高义涛非但不会追究她,甚至还有事得求她帮忙。

那九个小混混很快就被带到了。

九人一进亿天,沿路便看见满地狼藉,像是刚大战过一场。从大厅的舞池到往上走的楼梯,一路都还有人哀嚎着爬不起来,门口停了几辆救护车,一个一个地往上抬,看样子伤得人不少,而且都伤得不轻!

为首的王哥一脸惊骇,转头问:“这是……场子被砸了?谁这么大的胆?”

旁边的几个小混混也义愤填膺,“他妈的!谁这么不长眼!亿天的场子也敢砸!告诉我们,哥们几个砍死他全家!”

几个人骂骂咧咧,却眼角偷偷瞟带他们来的黑衣帮会人员。这些人是正式的帮会成员,跟他们这些底层的小混混不一样,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来,只见那几个黑衣成员面色冷肃,不发一言,对他们的愤慨视若无物,对他们的疑问也不回答。这几个小混混便开始心里打鼓。

有几个人甚至想,是不是自己平时打架不要命,这份胆识被大哥看上了?自此要飞黄腾达了?

可是不对啊!他们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今儿下午群殴了个人,但是那人也不是什么道儿上有名号的人物,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被他们几个一拳就揍趴下了,之后只有倒地惨叫挨揍的份儿。

几个人一路猜着上了顶楼,就是摸不准为什么老大会亲自传唤他们这些小人物。

但等到进了会客室,几个人却都是一愣。

尤其是为首的王哥和两个瘦青年,目光往沙发上一落,顿时眼就直了。

沙发上,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静静坐着,手里捧着茶杯,姿态闲适,垂着眼眸,几人进来屋里,她连眼都没抬。

尽管她没抬眼,三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模样,化成灰他们都认识!那天巷子里被一个女孩子给揍了,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耻辱!为此,他们才怒气冲冲找上徐文丽,并听了她的教唆,下午去把她爸群殴了一顿,当做出气和报复。

他们想,就算她身手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而且年纪也不大,看见家人被打,送进了医院,还不后怕?至少要叫她知道,对付不了她,他们可以对付她的家人。他们这些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但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何现在她会出现在亿天?还在大哥的会客室里喝茶?

王哥和两个瘦青年愣了,其他人却是不认识夏芍。几人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给会客室坐着的高义涛、齐老和华晟行过礼,一名小混混便道:“大哥,我们刚才上来时发现场子被人踢了,到底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只要大哥说一声,我刘九立马去砍人!”

旁边的一群人暗地里横了他一眼,也有人跟着拍胸脯道:“大哥,还有我王豹!”

“还有我!”

“大哥,还有我!”

一群人争先恐后,坐在落地窗前的高义涛,却是忽然冷哼了一声。

这一哼,带着威严,会客室里立刻安静了。一群人惊疑不定地看向他,却见他坐在桌后,冷淡抬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好啊,你们挺给帮会长脸。”

一群人一愣,接着脸上慢慢露出喜意,大哥这是在夸奖他们?为首的王哥却是眼神往夏芍身上瞟了瞟,心里有点不踏实。大哥这话听着是夸人,可怎么脸色不太对?

正想着,听高义涛冷淡地看着他们几个,问:“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妻女。你们坏了规矩,还让人家找上了门来。说吧,想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让几个摩拳擦掌等着飞黄腾达的小混混们都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笑容僵在脸上。

王哥和两个瘦青年却是一惊,心开始往下沉。

他们不说话,高义涛却开了口,“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按帮规处置了。”

这话让一群小混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王哥咕咚咽下一口唾沫,两眼发直,头上直冒汗,“按、按帮规?”

黑道上,祸及妻女是大忌。道上的人最恨这个,这可是死罪!

后头的一群小混混却是不明白闯了什么祸,急忙问道:“大、大哥,我们、我们没犯忌啊!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那小混混没敢把话说完,就算关系生死,对大哥出言不逊,只会死得更快。

高义涛却没解释,而是看向夏芍,“或者,交由夏小姐处理。”

“那就谢谢高老大了。”夏芍这才放下茶杯,微笑抬眼,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慢悠悠走来。

她走得不快,唇边甚至挂着淡雅的笑意,那王哥和两个瘦青年却开始往后退。后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被高义涛说要帮规处置他们的话震得有点发懵,看夏芍慢悠悠走过来,还有点莫名其妙。

那两个瘦青年却僵着脖子回头,抖着声音说了几句,后面的人这才脸色大变!

什么?!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就是他们下午打的那个人的女儿?

可、可王哥不是说那家就是个普通人家么?为什么这女孩子会在亿天总部?她跟大哥认识?什么交情?

“喂!王哥,怎么回事?她跟大哥认识啊!”

“你这不是坑我们么!”

后面叽叽咕咕的声音,王哥却满头大汗,他也不知道啊!徐文丽不是说她就是个普通家庭么!而且,进来时看见大厅那情况,该不会是这少女闹的吧?

今晚,是她踢了亿天的场子?

他、他到底闯了什么祸?

王哥只觉得背后发冷,嗓子发干。夏芍却已走到了近前,她负手而立,笑容浅淡,像见到故友般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王哥干笑一声,搓着手,夏芍也笑了,“我说过,不给我安生日子过,我就叫你们没日子过。还记得?”

“记、记得!记得!”王哥吞了口唾沫,后头两个瘦青年点头如捣蒜。那天在巷子里被揍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夏芍一靠近,他们就紧张。

“夏小姐!夏小姐!你听我们哥儿几个说,这、这事儿有误会!”王哥赶紧解释,“这事儿其实是你那个同学的主意,兄弟几个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令尊的事真不是我们的本意,都是你那个同学!她、她好像叫徐……徐文丽!对,徐文丽!旁边还跟着个妞儿,姓赵!你、你……”

“你不用往她们身上推,我现在在说你们。我处置完了你们,就轮到了她们。放心,一个也逃不了。”夏芍接话道,她仍是淡淡笑着,语气慢而温柔,“来,先说说你们。”

王哥心颤着往后一退,两名瘦青年互望一眼,后头却有人忍不住了。

“大哥,这妞儿不是道儿上的人,凭什么按道儿上的规矩办!我们不服!”一个小混混忽然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都觉得有道理,刚要点头,会客室里便一声枪响!

一名黑衣帮会人员的枪口冒起白烟,他面无表情地把枪收起,而那前一秒还冲着高义涛大吼大叫的小混混眉心处一道血红的黑洞,直挺挺倒在地上。子弹穿头而过爆开的血沫溅在后头的人脸上,那人立刻就呆了。平时恶形恶状没少干恐吓殴打别人的事的一群小混混,立刻就白了脸,嘴唇发抖,谁也不敢动了。

夏芍扫一眼地上倒下去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她两世以来,第一次看见有人在面前被杀,说不反胃,那是假的,但她却忍住了。

王哥在这时噗通一声跪下了,伸手就想去扒夏芍的腿,夏芍腿上气劲一震,王哥莫名趴去一边,却没心思想刚才是怎么回事,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继续爬回来,“夏小姐!夏小姐,我、我错了!我我我、我求求你!你饶了我,饶了我!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我上有老下有小……”

这求饶时候的经典说词换了平时,夏芍指定笑出来,然而此时此刻她脸色却渐渐冷下来。

“上有老下有小?你们打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夏芍冷笑一声,抬眼一扫,“我不是道儿上的人,不能按照道儿上的规矩来是么?那好,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夏芍一扬眉,目光从一群人白着的脸上一一扫过,“八个人!刚好,双数。”

王哥趴在地上,抹了把鼻涕眼泪,有些发懵地抬起头来,却只看见少女转身走开的身影。一群人都不知道夏芍要干什么,连齐老、高义涛和华晟都看向她。

夏芍却走回沙发旁,往沙发上一坐,“打吧,两个人对打!”她看向会客室门口偌大宽敞的地方,唇抿成刀子,一个冷肃的弧度,“记住,一条腿,两根肋骨,头上,要见血。”

“……”会客室里好半天寂静如死。

夏芍却再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八个人,看得那一群人惶恐起来。之后高义涛给几个黑衣人员递了个眼色,那些人纷纷拿出枪来,对准这八个小混混。

八人立刻惊骇了,当即不敢再拖延,抓着身边最近的人就狂殴了起来。顿时会客室里便充斥起拳脚打在肉上的闷声、骨头断裂的惨叫声和血沫飞溅起来的细微声。

直到一群人殴打在一起,高义涛才抬眼,深深看向夏芍。

这女孩子看起来笑眯眯的,实际是个狠角色。这些人手上都没拿棍棒之类的武器,以他们的拳脚身手,根本做不到一招断骨,要把对方打断骨头,那只能是反复殴打,一遍遍地打击一个地方,就像钝刀子割肉,这才是最痛的。

夏芍全程看着这场打斗,目光一瞬不瞬,不曾挪开半分,且越看眼底冷意越重。今天下午,她父亲就是被这样打断了骨头的,她只要想起他是怎么蜷缩在地上,被这些人围着打成重伤,她就怒不可遏。

一群人打了很久,打到最后全都瘫在地上没了力气,断了骨头的疼得险些睁着眼昏过去,谁还有力气打别人?

夏芍却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慢慢走过去,她似不解气,竟挨个检查。

“这个腿没断。”

她语气闲淡,立刻有黑衣帮会人员上前来,一脚踹断了那小混混的腿。

会客室里一声高声惨叫,那小混混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夏芍却挑眉看向另一人,嘴角牵起笑来,“哎呀,这个肋骨断了三根。谁下手这么狠?”

屋里的人,包括高义涛在内,听了这话都不由嘴角一抽。夏芍却俯身下去,问那小混混,“告诉我,谁打的?”

那小混混要是现在还能爬起来,指定撒腿就跑,此刻躺在地上,看夏芍的眼神已经惊恐万分,好像看见了恶魔。但他却不敢多说,抖着手指了指旁边。

夏芍一看旁边的人,笑了,那人正是王哥。王哥此刻鼻青脸肿,门牙掉了两颗,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从缝里看夏芍,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你们打断我父亲一条腿、两根肋骨,我就要你们一条腿,两根肋骨。多出来的伤,算你们自己的恩怨。”夏芍一笑,转头对那小混混道,“他多打断你一根肋骨,去,补回来。”

那小混混哪里还爬得起来,一旁过来两名黑衣帮会人员,架着他起来,直接丢到王哥身上,喝道:“打!”

那小混混半个身子趴在王哥身上,只得拿手肘拼命撞,王哥的肋骨已经断了两根,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下下撞?顿时疼得嗷嗷叫,还没撞断,之前断掉的肋骨就似乎戳道了肺部,顿时一口血喷出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夏芍这才站了起来,“高老大,过了今晚,这几个人我不想在东市再看到。”

高义涛很痛快地点头,“行,没问题。按帮规,这些人该死的。夏小姐还是手下留情了。”

“杀伐太厉,有违天和。杀人恶业太重,我不怕担,但却不想让我爸因此沾上恶业。这教训足够了。”夏芍说话的工夫,已经有人过来将这些人清理了出去,“今晚伤了高老大不少兄弟,实在抱歉。医药费我出,我记高老大一个人情,府上的煞气我改日帮你化了。”

高义涛倒笑了,这还是夏芍第一次看见他笑,倒是少了几分严肃威严,看起来随和多了,“夏小姐这话岂不是在说我们安亲会连几个弟兄的医药费都出不了?这事本就是帮里的弟兄伤人在先,你放心,日后东市的地面上,我保证你家人平安无事!”

夏芍点头,她今晚的目的自此算是达到了。

“对了,先前夏小姐说,我家中三天之内会有凶事,不知你什么时候去我家中看看?”

“化五黄煞需占卦择出吉日,只有在吉日化煞,力量才会更强。高老大不必忧心,你今晚可将家人迁出往别处暂住,等煞气化去,就可以将家人接回来了。”

听了夏芍的解释,高义涛这才放下心来,夏芍这便提出告辞,高义涛问道:“你那两个同学,需要找几个帮里的兄弟帮你解决么?”

“多谢高老大的好意,我家人的事,我自己解决。”

高义涛一挑眉,倒也不强求。其实,他对风水之事还是将信将疑,尽管前头有郝战的先例,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玄乎。只不过关系到家里人的安危,他不得不宁肯信其有。夏芍拒绝他帮忙,他倒也想看看,她会怎么解决那两个仇家。

夏芍告辞出了亿天,来到一楼的舞厅,这里已经看不出之前打斗的痕迹,一群年轻人又在舞池里HIGH了起来,但大厅却还是有人认出了她来。一群人都惊骇地躲得她远远的,不知道这少女有什么本事,在亿天闹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能毫发无损的走出来!

而亿天里安亲会的人却都是得了上头的命令——以后东市的地头上,谁也不许惹这少女,谁惹了她,帮规处置!

连那些小混混都得了提醒,不免好奇地将夏芍的模样记在心里,以后遇着她,记得躲着走,免得像王哥那样,落得凄惨下场。

夏芍走出大厅时,不自觉往吧台处看了一眼,那男人已经不在了。她微微一笑,还是觉得那男人挺有趣,只是不知以后还有没有缘分见到。

她走出亿天,外头天色已经黑沉如墨,远远望去,大部分店面都关了门,这个时间,普通人家里早该歇息了。

冷然一笑,夏芍往徐文丽家中方向走去。

她却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亿天的会客室中,屋里一扇内置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名男子,一身浅白色的中山长装,墨发轻轻束在身后,身材欣长,唇边挂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乍一看俊逸如古时谦谦君子。

男子一走出来,高义涛、齐老和华晟就都站了起来。高义涛和华晟神色谦恭,齐老也收敛了威严的气势,笑容温和,只是问道:“当家的怎么看?”

这人正是北方地下黑道的龙头,安亲会新任当家,龚沐云。

他含笑走去落地窗前,垂眸望去,眼力极好地落在那一抹远去的白色身影上,一笑,“这趟东市来对了,呵呵,有趣。”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四十九章 风水杀阵

徐文丽和赵静家庭条件都不错,两家住得都是独门独户的房子,这倒给夏芍布风水阵提供了不少便利。

避开小区外头的保安对夏芍来说,轻而易举。

夜色深沉,此刻夏芍正立在徐文丽家中的小洋楼外头,手里拿着一只金虎,这虎不太大,但路上已经被夏芍以元气加持过。

她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躲过了巡逻的保安,并确定了方位。

风水中对于方位有着独到的解释,所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青龙喜水,白虎喜静,朱雀喜阔,玄武喜稳。这四方什么能放,什么不能放,都极有讲究,冲了四兽的喜好,必有祸端。只有四方安,家宅才能宁。

眼前这座宅子坐北朝南,夏芍走去找好的方位,挖开墙根,将金虎埋了进去。古语中历来有龙虎相争之说,在青龙方加持白虎,会使龙气受挫,虎气猖獗。而白虎主杀,主破财和血光之灾,因而一般情况下,白虎位上要安静,不能有大路、车库、游乐设施等等。否则惊动白虎,见财吃财,见人吃人。此阵凶厉,不压于五黄大煞,轻则倾家荡产,重则血光之灾、性命不保。总之,破财、破家、重病、突发灾祸,总要有人伤亡来祭白虎。

当初,唐宗伯教夏芍这阵法时,曾告诫过她:此阵对风水师本人有风险,倘若布下的白虎被人发现毁去,则风水师本人必死于非命,已祭白虎。

唐宗伯年轻时嫉恶如仇,很是好斗嗜杀,他曾帮一位客户化煞时发现了白虎催命阵,将白虎取出毁掉,令那施术的风水师死于非命。当时他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如今年纪大了,越发参透天命,这才每每感慨,有些后悔。

因而他常嘱咐夏芍,不可太过逞强斗狠,非大仇大恨,凡事最好给人留一线生机,杀伐太厉,有违天和。

夏芍倒不怕这阵法被人破去,且不说东市有没有人能制得住这白虎杀阵,即便是白虎被毁,她身上还有法器在,护持她性命没有问题。

至于徐文丽和赵静两家人的性命,夏芍心中自有分寸。

之后,夏芍离开徐文丽家住的小区,前往赵静家。她们两家离得很近,只隔了一条街,夏芍来到赵静家的小区,也同样布下风水阵,这才离开,返回家中。

而就在她从赵静家所在小区走出来时,一辆红旗车突然刹车,停在了远处的道边。

车里,一名俊帅的男子坐在驾驶座上,一双桃花眼,玩世不恭的笑容,唇角微微一勾,女人的魂儿都能被他勾了去。他一把摇下车窗,对着后座坐着的冷俊男子兴奋喊道:“天胤!那天巷子的女孩子!快看!”

秦瀚霖笑眯眯转过头,却见后座上坐着的男子压根就没抬眼,他此时此刻正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只手表,但仔细一看,会发现表盘跟普通手表大不相同——那手表的表盘比一般手表要厚,而且此时表盘竟然掀开着,露出底下一层微型罗盘。

而此刻,罗盘表面的指针正急速跳动着。

男子抬眼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向车窗外,目光定去某个小区的方向,轻轻皱了皱眉。

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但已经表明他心中的情绪少有的波动。

前方,好凶的煞气!

有人布阵?

有人布阵不稀奇,但在东市这样的地方,布白虎催命阵……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不搭腔?你是要急死我?”秦瀚霖见徐天胤对他的话没反应,便拍拍车座靠背,催促道,“我说你们实在是太有缘了,咱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今晚居然又遇见她了,这就是缘分啊!这种缘分,不搭讪岂不是太可惜了?你还等什么?快去啊!再不去人就走没影了!”

徐天胤这才将目光从煞气的方向转回来,显然方才分了心,刚听到好友的话。

秦瀚霖翻着白眼,一指夏芍的方向,徐天胤顺着他指定的方向望去,目光一顿。

街对面,一身白裙的少女正转过街角,昏黄的路灯照亮她的侧脸,白皙的脸庞在灯光下好似起了一层白雾。她嘴角微微翘起,身子一转,便转过了街角,没入黑暗。

尽管只是一眼,徐天胤却认出了夏芍——有她在亿天舞池里的那一手,想叫人不印象深刻都难。

且,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二次相遇。

徐天胤的目光顺着夏芍的背影一扫,正扫见那凶煞冲天的小区,不知为何,他便神色一顿。接着,便眉峰肃敛,突然拉开车门,三两步冲去了街对面。

他奔跑的动作在黑夜里敏捷如黑豹,车里,没想到他会真的追出去的秦瀚霖吹了声口哨,夸张地大笑,“这小子!玩真的?!”

而这时徐天胤已到了街对面,跟着夏芍转进巷子。巷子里漆黑一片,并没有路灯,且是一片老式的小区,巷子窄而四通八达,迷宫一般。男子的身影在黑暗的巷子里急速穿梭,却在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

她不见了……

立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徐天胤的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才回到车里,不待秦瀚霖问,便道:“明天不走,找到她!”

……

就在夏芍回了家,徐天胤在车上做出这番决定的时候,亿天俱乐部顶楼会客室里,龚沐云笑着转身,看向齐老。

“你和她过招,感觉像么?”

齐老摇头失笑,“这可说不好。这丫头把我也涮了一把,我居然没能探出她招法的来路。不过,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将内家拳法练到了暗劲上,这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丫头不简单!加上她在玄学上的造诣,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

华晟也点头说道:“属下也这么觉得。这些年,唐大师失踪,生死不明。三合会那边居然想推举唐大师的师弟为玄门新任当家,谁不知道当年唐大师是遭了他师弟的暗算!三合会那边,明显是跟那人成了盟友,那人要是掌控了玄门,一切就对三合会有利。这些年我们和三合会在地盘上的争斗也算是白热化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找!”

龚沐云静静听着,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始终未变,末了,转身又走去落地窗前,声音透过背影传来。

“查。但不要惊动她。”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章 杀阵之厉

第二天,夏芍起早做了早餐,送去医院给父母亲。伤筋动骨一百天,夏志元重伤才第二天,正是疼的时候,本应好好休息,但夏芍走进病房的时候,却见他正叹着气。

“怎么了,爸?”夏芍过去放了早晨便问道。

她边问边扫了眼病房里,只见病房的桌上堆满了礼品,且都是些燕窝人参等滋补品,价格昂贵!

夏芍一看,就知这些绝对不是自家亲戚送的,心里已是有了数。

果然,夏志元叹了口气,李娟忙安抚他,“你少说几句话,养身体要紧。”接着便对夏芍道,“唉!还能怎么着?你爸倒霉呗,今早来了三个人,一看身份就不一般。里面有个小青年,二十来岁,长得倒是挺俊,说是安亲集团的。还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和一位老人,都挺有气势,瞧着怪吓人的。不过,他们态度倒是挺好,说是带着这么些补品来道歉,昨天打错了人。你爸不要这些东西,他们最后还是放在这儿了,临走的时候又给把住院的钱给结了。”

夏芍一听之下便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高义涛和齐老,至于母亲说的那个挺俊的男人是谁?华晟?

是谁并不要紧,夏芍也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安亲会会到病房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高义涛这是在给她赔好来了,看来给他家化煞的事,要加紧了。

其实,今早陈满贯也打过电话来,说是要来医院看看她父亲,被夏芍给劝回去了。他要是来,父母指不定怎么奇怪呢。

“唉!你知道什么。”夏志元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只是声音虚弱,“安亲集团是大集团没错,可是听说是黑社会背景。这些人的东西,怎么能要?”

“不要能怎么办?丢出去?这些人,万一惹火了他们……”李娟一脸忧心,“我只希望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能别惹这些事就别惹。”

听着父母的话,夏芍只是一笑,便安抚了二老,李娟却是怕误了女儿上课,让她把早餐放下就担忧地问道:“昨晚上家里都还好吧?”

夏芍自然不会告诉母亲,她昨晚刚摆平了东市黑道,还动了人家家里的风水,要不想要这些人来医院给小老百姓道歉赔礼,那真是难。

她只是微笑说道:“能有什么事?都说了打错了人,还能打去咱们家里不成?”

李娟这才放了心,说道:“那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夏芍点点头,这才嘱咐了父亲好好休养,自己则出了医院。她向来起得早,今天更是因为到医院送早餐,起得更早,因而到了教室,班里的人并不多。

夏芍放下包,少见地走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她倚在墙上,双臂抱胸,等。

白虎催命阵的效果如何,她倒想看看。而且,别人问候了她父亲,她总要跟人打声招呼。

就在夏芍在教室走廊上等着徐文丽和赵静的时候,徐文丽也很兴奋。她坐在自家的私家车里,不停地催促母亲快点开,她等不及要看看夏芍哭丧的脸。她最讨厌她那副淡定微笑的模样,倒要看看,这回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徐文丽扬起舒心的笑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然而,她扬起的嘴角还没落下,车子便骤然一声剧烈晃动!

急刹车的刺耳声、尖叫声、天旋地转……

夏芍一直等到上课,徐文丽和赵静都没来。她一笑,转身走回了教室。

徐文丽和赵静第二天才来,两人都脸色苍白,徐文丽额头上缠着绷带,赵静更惨些,左手断了,吊在胸前。两人在教室前的走廊上遇到,这才发现两人竟然都在昨天上学的时候出了车祸!

徐文丽的母亲伤得比较重,双腿被压在车子下,骨折得很严重。她本想不来,父亲却让她来学校上课,毕竟快中考了。而赵静则因送她上学的是赵家的司机,司机只有一点擦伤,她却是断了胳膊。

两人谁也没想到竟会一天出车祸,虽然觉得有点凑巧,但也只是觉得凑巧而已。

只是,两人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遇见了夏芍。

她倚着墙,双手环胸,唇边一抹恬静淡然的笑,“嗨,你们看起来不太好。”

徐文丽登时就皱了眉头,赵静虽然脾气易怒,但那天被夏芍抓过手腕之后,她就似乎有些惧怕她,不敢发作。徐文丽却是走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害人终害己,善恶终有报。”夏芍倚着墙笑,语气像在谈论天气。

“你说什么!贱……”徐文丽大怒,她本就因为出车祸的事心有余悸,没看见夏芍哭丧的脸,自己反倒出了事,正觉得晦气,被她笑眯眯这么一说,不怒才怪。

她一巴掌便向夏芍扇来,手腕却被她半空截住,向前一带一甩,一把将徐文丽按在了墙上,接着她胳膊一横,卡住了徐文丽的脖子!

走廊的同学惊恐地看过来,但看到夏芍后,惊恐就变成了惊奇。

夏芍却没管旁边,她微笑着端量了一下徐文丽被卡住脖子憋得通红的脸,凑去她耳旁,“不知道我说什么?车祸把耳朵撞坏了?那我就在你耳边说,害人终害己,事儿还没完。等着,有你受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她和旁边的赵静都能听见,说完就放开了徐文丽,走进了教室。

这天以后,夏芍在学校里的形象发生了大逆转,有见过那天她身手的同学,把她传得神乎其神,尤其男生,对她的好奇心更重。从那天以后,她是情书天天收,天天丢。

而徐文丽和赵静就比较倒霉了。

那天夏芍的话就像是一句诅咒,两人家里接连出事。继徐文丽的母亲出了车祸后,赵静的父亲在家中民窑的修缮过程中,差点被钢筋伤到。上午刚躲过一劫,下午就被工地上的石块砸断了肩,当时就送去了医院。

这还没完,徐文丽的父亲和赵静的母亲,因为每天要去医院照顾病人,两个人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发火,而且徐文丽的父亲早晨在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差点被车撞到。

两人的家里倒霉事不断,而且这些事不过也就是在这三两天之内,接连发生!

徐文丽和赵静终于有点怕了,而夏芍也觉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她不需要她们两家出人命。罪不至死,不必把人往死里逼。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父亲夏志元什么时候伤好了,她们两家才能什么时候消停。这段时间的煎熬,希望她们能受得住。

夏芍一笑,这天晚上天黑之后,又来到了徐文丽家的小区。

她要把白虎阵解了,布个相对不凶厉的。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一章 狭路相逢

夏芍熟门熟路的进了小区,来到三天前埋下金虎的墙角。她以柳木为钉,布于四周,解除阵法的一些危害,也不伤及白虎。

接着,她开了天眼,看准的方向。一般来说,风水师确定方位需要用到罗盘,但夏芍却是不需要,她有天眼,对阴阳二气看得极为清楚,方向上很容易掌握。

接着,她牵引了周身的元气,对着白虎念动了三遍“除灵咒”,并虚空画出一道符。如果此时有玄门的长老在,一定会万分惊讶。符箓并非每个风水师都擅长,但擅长的人大多以朱砂黄纸为画,很少有能虚空制符的。玄门里,只有师父唐宗伯和他的师弟有这功力。

咒法念毕,夏芍对着白虎道一声,“得罪了。”

然后便取出红绳将其缚住,鸡血封目,这才取出。这还不算完,回去后要贴符焚香,请其回归才可。

夏芍暂时将白虎收起,四周一看,身手敏捷地上了徐文丽家附近的一棵树上,拿出一块小镜子。

镜子在风水上是常用之物,用得其所可以增福增运,反之则损福破运。

镜子家家都有,卧室、浴室,够用就行,不宜多放。因为镜子是可以照出影像的,家中放置太多镜子,会让人的视觉上产生混乱的感觉。反射出来的影像,如果经常看,容易让人精神衰弱、精力不集中,甚至有的人会产生幻觉。所以有人喜欢在家中放置一面大镜子,想要以此来达到视觉上拓宽空间的目的,但这么做对有的人并不合适,尤其是患有抑郁症、或精神衰弱的人。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不适合住在多镜子的房间里。

夏芍今夜要做的,就是利用镜子,将阴煞之气引入阳宅。阳宅顾名思义就是活人住的地方,而阴宅就是死人住的地方。阳宅之所以为阳宅,自然是阳气旺盛,这样人才能生存。夏芍开了天眼,看了看下方房子的阳气和阴气分布情况,然后将镜子调向阴气一方,通过折射将其引向房子。

之后,夏芍又从树上下来,去了房子四周,在别处又安放了几块镜子。她也不把房子的阳气全部封死,只是将阴气引入得多些,她因有天眼在,很容易掌握分寸尺度——短时间内不会伤及性命,但对健康和运势有害。

什么时候她父亲的伤好痊了,什么时候她就还她们两家安宁!

她父亲吃苦头的时候,她们必须要陪着!而且要全家陪着!

做好这一切,夏芍又来到赵静家中小区,将白虎取了,实地又勘探了一番,布下风水镜,这才转身离开。

她沿着小区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走,身手灵巧地翻过墙头,便想沿路返回家中。

但她双脚一落地,却踩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成长长一条,但在黑夜里,这黑呼呼的人影,却足以把人吓到。

夏芍心中一惊,霍然转身!

她转身的瞬间,心中已确定这人应该不是小区保安,毕竟如果是保安,看见自己从小区里翻墙出来,必然是大声呼喝,问她是干什么的,说不定把她当成贼。

这想法只是闪念,夏芍已经回身,且看清了那人。

她不由愣住。

只见,此时路灯下,立着一名男子。他一身黑色休闲衣,衣袖微微挽起,双手放在裤袋里,双腿劲实修长。他立在暖暖的路灯下,光那般的亮,他的眸却仍然像是沉在黑夜里,望不尽的冷,看不透的漠。

孤冷的气息,仿佛永远都只是孤独一人。

夏芍挑了挑眉,心中大石落下,唇边扬起笑意,“又遇见你了。”

她边说边注意着男人的表情,虽然知道他可能不会有什么表情。但她对他出现在这里,有点在意。

男子没有说话,果然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漠然,只是微微转头,看了眼小区里。

夏芍有点惊奇地挑眉,她自动把他的意思翻译成:你怎么大半夜从小区里翻墙出来?

这男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管闲事的类型才是。

“没什么。我精神好,大半夜的没事翻墙玩。”她一笑,这话明摆着糊弄人,但她还就是糊弄他了!反正两人也不认识,她没义务跟他解释。她摆摆手道,“我翻够了。你继续站街,我回家睡觉,拜拜。”

说罢,她便转身慢悠悠地就往回走,只是转身的时候仰头望了望天,这才觉得,好像“站街”这个词儿听起来有点……歧义?

夏芍眨眨眼,下一秒就决定,歧义就歧义吧,她也懒得解释,早早回家洗洗睡觉才是王道。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就听见了身后男子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异常的磁性,低而不沉,带着奇特的韵味,被夜风一送,仿佛整道声音都化散了融在风里,久久回味不去,异常地令人难忘。

而夏芍难忘的,却是他所说出来的话。

“白虎催命阵。”

五个字,却令她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眼底一抹异色稍纵即逝,却是在转身的第一时间开了天眼。她的天眼能见阴阳二气,也能看见人周身的元气。普通人是没有这道元气在的,只有修炼了内家心法的人,才会懂得导气周身,运转不息。

夏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天眼去观察这男人,这只是一种直觉。她从来没在东市遇见过玄学一脉的人,这男人能说出白虎催命阵来,他必定是行内人士。但即便是行内人,也分有传承和无传承,只有有传承的人才有心法修炼,周身也才会有元气显现。而玄学一脉的传承极稀少,她就算遇见行内人,对方有传承的几率连百分之一也不会有。

但出于本能,她还是开了天眼。因为她总觉得,这男人不太一般!或许是第一次在亿天里见面的时候,他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但,她这一眼看过去,徐天胤却是眉峰微微一动!

他本就表情冷漠,这一动比常人更加明显。夏芍心中一惊,却见徐天胤黑不见底的眸底倏然一沉,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紧绷,整个人霎时间散发出一种极度戒备与危险的应战气息。

夏芍即刻收回天眼,心中少有的惊讶。这男人,能感觉出她天眼的存在?

她的天眼这些年练习频繁,运用越发纯熟,看人未来都只是一瞬,被说是扫一眼他周身有无元气了,那更是轻而易举的事。快得就像是寻常扫人一眼一样,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

至少,被她看过的人,都没有任何感觉。

而这男人,好敏锐的感觉!

他感觉敏锐还在其次,刚才那一眼,夏芍已经看得清楚——这男人周身,有一层极为浑厚的元气!

行家!而且,修为还挺高深!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二章 同门?

夏芍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在东市遇见行内人士,且还是有传承的一脉。更重要的是,对方的修为,看起来不比她低。

夏芍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快的,她毕竟心智不同于同龄少女,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情况,淡淡笑道:“没错,是白虎催命阵。那又如何?之前在迪厅里见人被砍你都不救,现在来管这种闲事?别忘了,在我们这一行,坏别人的招法,可是取祸之道。”

男子看着她,眼眸在路灯的光亮下像极了黑夜里的琉璃。他果然是惜字如金,对她的话不作任何解释,只是问:“你的师门?”

“无可奉告。”夏芍恶劣一笑,也学他惜字如金。

说罢,她转身就走。

“等等!”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夏芍没回头,却见脚下踩着的黑影一动,她看见男子抬起手想要拦住她,但他一抬手,一股阴煞之气却向夏芍缠来!

夏芍一惊,咦?这人也会使用阴煞!

惊疑归惊疑,她反应却快,几乎同一时间闪开,操纵阴煞往男子的手腕逼去。

徐天胤少有地一愣,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夏芍敏捷地闪过街角。

她一抹白色裙角抹过墙角,很快滑入黑暗,就像三天前的夜里,转进街角,然后就再也寻不找。

徐天胤伸手一抓,那裙角去从他指缝间滑过,他顿时也跟着敏捷地一转,转入黑暗的巷子。

而对面的路上,一辆红旗轿车里,秦瀚霖郁闷地抚额,“有没有搞错,这小子到底懂不懂追女人……在这条街上守株待兔了三天,才见面就把人给吓跑了……”

秦瀚霖很郁闷,夏芍也很郁闷。

她凭着对巷子里复杂地形的熟悉,游龙走凤一般穿梭自如,然而身后的男子却一直甩不掉。他似乎会追踪,且感官敏锐得出奇,她几次都以为会甩掉他,结果还是被追了上来。

眼看着在这老式的居民区里转来转去,就要转出去,夏芍深知转去马路上她更走脱不得,且她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今天父母亲从医院回到家中,万一母亲夜里起来照顾父亲,发现她不在家中,那就不妙了。

转进一条窄巷,夏芍一眼瞥见前堆着几堆木箱,便灵敏地一转,藏去了其中一处的后头。

她打算在这里解决他!先把人放倒再说!

她前脚一藏好,徐天胤后脚就进了巷子。巷子里漆黑一片,寂静无人,看起来就像是她又钻进了别的巷子一般。

徐天胤却停下脚步,慢慢地走。

他步伐并不谨慎小心,却极轻,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内力高手对气息控制自如,每一步都似踏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惊掠无痕。有的,只是那行止间衣衫微微的摩擦声。

夏芍躲在木箱后,也将自己的气息如数收敛,仅凭耳力听着男子走来的声音。

风从巷子尽头吹过来,男子衣衫的摩擦声被带着散去老远,寂静的巷子里一种静与动之间压迫出来的紧张气息。

夏芍却忽然皱了皱眉头。

糟了!

她垂眸一扫自己的裙子,她蹲下来的时候,裙角压得严实,但夜风吹过来,衣裙还是会带起细微的声音。这种声音寻常人听不到,但却逃不过高手的耳力。

几乎在一扫自己裙子的同时,夏芍便倏地从木箱堆后窜起!

而同一时间,后面徐天胤身影如豹,也同时逼至!

“砰!”

两人的拳同一时间撞上,不差分毫!但却没有半分声响!

确切的说,两人的拳并未实质意义上碰撞上。徐天胤并不想伤夏芍,他这一拳并未使出真本事,而夏芍却是抱了将对方放倒的心思,这一拳带上了暗劲!

徐天胤感觉到这股暗劲,却没有退开,而是在两人的拳撞上之前也涌出暗劲,风声里只听“噗”地一声,空气都似震了震,两人同时向后退去。

脚后跟刚一落地,两人又同时发力,奔向对方!

时机竟分毫不差!仿佛极有默契一般!

这让两人不约而同挑了挑眉,手上却谁都没停。

黑暗的巷子里,两名暗劲高手过招,只闻风声“噗噗噗”地响动,却听不见一点拳脚相交的声音。只见少女白裙飘逸如风,男子黑衣矫健如豹,你来我往之间,黑暗狭长的巷子里交织如舞。

这样一幅画面,任何人见到都必然惊叹于它的美,但两个身在其中的人,却谁也没注意到。他们注意到的,只是对方的身手。

徐天胤抬腿一扫,勾住夏芍的脚踝,而这时夏芍也手臂一靠,制住了徐天胤的胳膊。

两人抬眼,目光撞上,黑夜里撞出火花!

随后,两人竟又同时动作!这时两人互相制住对方,已离得极近,按说应该各自退开再战。但两人却都是反其道而行,同时撞向了对方!

夏芍膝盖曲起,身体前倾,就要撞上徐天胤的膝关节。而徐天胤亦是不怕被她伤着,借着她手臂的力道便将手肘送来,向着她的臂窝!

势均力敌!

且两人的应变、招法,竟是如出一辙!

他们似乎能预料到彼此下一步的动作,总能不期然地碰撞上。这种情况在一开始还能称之为巧合,但之后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招法,分明就是同出一路的!

……同门?!

两人同时目光一变,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见少女眼底的讶异,也可以看见男子眼底的光芒。他那般孤冷的人,那光芒却像是落水者看见的一根浮木,一丁点的生机,却亮了暗沉的眸,让人直觉得移不开眼。

两人身上的暗劲同时收起,亦同时错开了对方的要害部位。但两人本就已经离得很近,此刻暗劲收起倒也罢了,力道却是收不住。因为不愿意伤到对方,两人错开了攻击之后,夏芍的膝盖和徐天胤的手肘同时扑了个空,力道很难收住,两人便同时被这招式的力道带着往前一撞,撞在了一起。

“嘶!”夏芍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冷汗。

这一撞力道不小,两人紧密地撞到了一起,从巷子上方望去,就像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夜里幽会。

但实际情况却往往不那么美好。

夏芍同学刚刚发育的胸撞上徐天胤,对方的胸膛传来温热的温度,不像他的人给人的感觉那般孤冷,这样的男子的胸膛,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枕上来,都会觉得感觉很好。但偏偏夏芍姑娘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自己疼!

胸疼!

月色好巧不巧地此时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照见了少女微微苍白的脸色。

“你怎样?”男子声音微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直直落去她的胸上。

夏芍感觉到这目光,顿时眉头一皱,挣脱男子,退去老远。

徐天胤这才后知后觉起来,他亦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去月色照不见的黑暗,耳根微微的发红,目光却是盯着夏芍不放,生怕她逃掉。

夏芍却没趁机溜掉,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她很快就压下了疼痛,也平复了尴尬,望向对方。

对面,徐天胤显然很有耐心,直到她的情绪调整好了,才拿出一张照片,但夏芍却注意到他捏着相片的指节微微发白,“你认识这照片上的老人么?”

怕她看不清楚,徐天胤特意往前走了一步,月色里,映出照片上一位满面红光的老人。

夏芍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突然华丽丽地囧了。

不是吧……

眼前这男子,同门也就算了。

该不会……

是她师兄吧?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三章 劝说

夏芍很想望天,如果这男人真是她一个师父教导出来的亲师兄。那么,她第一次见自家师兄,就找了师兄的茬。第二次见他,就跟他打了一架?

尽管很郁闷,夏芍脸上却依旧是淡雅的微笑。她没忘记师父不想被人知道他在东市的事,尽管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师兄,但没有得到师父的允许,她也不好上前相认。

“你平时跟人打听失踪人口,都是这么个打听法?逮着人先跟人打一架?”夏芍挑了挑眉,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笑意里带着戏谑。

阿弥陀佛!师父,徒儿不是故意把您老人家称作失踪人口的。谁叫人家都寻来了,你都躲着不见,害我遇见,都不敢跟人相认!

“见过他么?”望着少女笑吟吟的脸,徐天胤不理会,重复问道。

夏芍一挑眉,这人,怎么转移不了注意力的!她还以为他会对她那句“失踪人口”表示不满,然后她就可以来一句“你态度不好”,然后要么再打一架,要么甩手走人。

他如此坚持,倒叫她不好答了。

说不认识吧,明显不现实。师父就算归隐失踪了七八年,也依旧是玄门的掌门。而现在两人是同门,怎么可能连掌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要是说认识吧,之后必然还有一堆的后续问题——她师父是谁?玄门哪个字的辈分?什么时候拜的师?

她的师兄看起来可不像傻子,自从他拿出师父的照片开始,她就感觉被猎豹盯上,她一分一毫的神情,相信他都看在眼里。要糊弄此人,可不太容易。

“见过么?”徐天胤不厌其烦地问,好像只要夏芍不回答,他会一遍一遍重复问下去。

夏芍却将目光又投向那张照片。那大概是十多年前师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比现在精神好很多,且那时他的双腿并没有残疾,站在一棵树下,笑容慈祥。那时的他,头发乌黑,一点也看不出年过五旬的样子。而反观如今,他已是满头白发……

垂下眼,夏芍心中有些酸楚。听师父说,师兄三岁就拜他为师了,他们之间除了师徒情分,应该还有父子情分吧?师兄十五岁那年,他们师徒分开,后来师父就出了事,辗转来到了东市,隐姓埋名。

师父说,以师兄的性子,这些年必然在苦苦寻找他。她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明知他找来了,却还是不见。或许师父有他的理由,但就她本身来说,还是希望他们见上一面的。

不管有什么事,他们师徒三人,共同面对!

“见过么?”徐天胤重复问。

他声音始终微凉,带点漠然,但夏芍却在抬眼的时候,恍惚看见他黑沉的眸底那种翻涌的恳切与煎熬。

夏芍垂眸,换做自己知道师父失踪了,想必也会这么心急地寻找吧……只是,如果她知道眼前有个人可能知道师父的情况,哪怕只是微薄的可能,她也绝对会追着不放,且她绝对做不到如此自制。

仅凭这一点,这人倒是叫她有些佩服。

够格做她的师兄!

抬眼,一笑,夏芍已有了决定,她转身便走。

“等等!”

“周末!”夏芍步子没停,冲身后潇洒地摆了摆手,“上午八点,福瑞祥古玩行斜对面的茶座见。”

……

说服师父见师兄一面的事,占据了夏芍整副心神。接下来的几天,她心中预演了各种说服师父的办法,徐文丽和赵静的事,倒被她放在一边了。

反正风水阵已经布下,他们两家绝对好过不了。

而这天之后,两家确实没再遇见过什么血光之灾,但是看似平静的背后,却没有一件顺心事。

徐文丽的母亲才刚刚住进医院,公司里的下属就瞄上了她的位子,以她少说要休三五个月的病假为由,暂代了她经理的位置。而父亲因为照顾母亲,每天下班都一副很累的样子,精神不济、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赵静家里也不怎么好,赵家的民窑她大伯占的股份最多,也是家中的继承人。而她家里原本有自己的生意做,父亲进了医院之后,母亲不懂商场的事,生意被竞争对手抢去一些。而大伯母更是借着这由头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那意思好像是他们家故意闹这么一出,好回来赖在民窑,意图夺权似的。

两家都事有不顺,徐文丽和赵静烦心不已,两人心中有火气,不是没想过再找人教训夏芍,可是当她们找到学校几个不良少年时,才得知那天殴打夏芍父亲的人,莫名其妙在第二天就从东市消失了,全家连个影子都搬没了。

两人觉得事有蹊跷,又有点害怕,多番跟那几个男生打听,几个人也不知道当天的具体情况,他们只是学校里的,跟真正社会上的混混有很大差别。尤其是安亲会这样的帮会,他们更是连边都摸不上,只是骂骂咧咧道:“我们怎么知道!妈的!都是你们两个惹的好事!害我们现在没老大带了!你们他妈惹了什么人啊!现在安亲会的地盘上,谁都不能惹夏芍,知道么!帮里下的死令,谁惹谁死!操!我们差点被你们俩骚货害死!以后这种事,别他妈来找我们!”

徐文丽和赵静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一群男生摔摔打打走了,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东市黑道下令不准惹夏芍?

“你们俩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么?”赵静转过头,胸前左臂吊着,惊恐地问徐文丽。

“我怎么知道!她就是普通家庭啊!”徐文丽也惊疑不定,咬着唇,想不明白。夏芍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一身功夫,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两个人都是惊疑不定,从这天以后,看夏芍的眼神都万分复杂。而夏芍没心思理她们,被人看两眼,她不疼不痒。

总算熬到周六,夏芍立马回了十里村的后山上!

她先做了一手好菜,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的,直到吃饱了饭,师徒二人坐在石榴树下,唐宗伯才问:“说吧。你这丫头,一献殷勤,为师就知道准没好事!”

按说,唐宗伯是应该能算出夏芍身上发生的事的,尽管她命格奇特,推演不出命理走势来,但近来发生过什么事,还是能看出来的。可是怪就怪在,连近来的事,唐宗伯都看不出来。这一点让他很是不解,而夏芍则觉得,很可能是自己重生的关系,与这世上的人不一样,所以阻碍了这层天机的推演。

眼见着师父问了,夏芍也不隐瞒,便从父亲挨打说起,将踢了亿天场子、摆平了东市黑道,到布下风水阵,偶遇师兄的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夏芍边说边注意着师父的脸色,老人在听完之后,叹一声,颇为感慨,“唉!天意!”

“师父到底为什么躲着师兄不见?”夏芍见唐宗伯在听见她遇到徐天胤时,分明流露出慈爱和想念的神情,既然这样,为何不见?

“唉!”唐宗伯叹了口气,转着轮椅,抬头望向远处,“我当年出事的情况,他不清楚。他要是知道我这腿变成了这样,以那孩子的性情,决计要给我报仇。你们现在都还年轻,不是那人的对手。我不能叫你们平白送了性命……”

夏芍神色一变,这是多年来,师父第一次说起他腿伤的事。原来,竟是被人所害?而他不愿意见师兄,也不愿意跟她细说,目的竟是为了保护他们?

“师父。”夏芍站起身来,走去老人身边,神色认真,“我跟师兄不是小孩子,我们当然会想要替您报仇,但我们不会鲁莽。师父也常说,天道有常,人生无常。我们为何不能珍惜当下?师兄这些年到处寻找师父,不知您是否尚在人世,他要受多少煎熬?而您能见时不见,却在心里头怀念,这不正苦了你们师徒两人?别人受了一丁点苦没有?师父这是当局者迷了。”

“当局者迷?”唐宗伯回过头来,似乎对这话颇有震动,半晌叹了口气,“或许,你这丫头说的对。”

夏芍听了,眼神一亮,“那就见见师兄吧!”然后,好让她听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她倒想要知道,谁把师父害成这样!

“嗯?”唐宗伯见夏芍眼睛发亮,顿时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这丫头,不会替师父答应什么了吧?”

夏芍一笑,“我哪儿敢啊,我当然还是要问问师父的意思的。我约了师兄明天上午茶楼里见,您要是不见他,我就放师兄鸽子,也不去了。”

她坐下来,托着腮,叹气,“唉!反正我第一回见师兄,就找了他的茬,第二回,跟他打了一架,第三回,放他鸽子也没什么。总比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要好。”

夏芍语气闲适,说罢就抬眼,笑眯眯看着老人,直到把老人看得老脸通红,吹胡子瞪眼,“行了!就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师父!”

唐宗伯转着轮椅就往屋里走,声音透过背影传来,“让那小子来见我吧,咱们师徒三人,是该聚一聚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四章 相认

周末一大早,福瑞祥古玩行对面的茶楼刚一开门,就迎来了一位顾客。

他一进门就走去街边靠窗的位子坐下,接着便倚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那V领的衣衫下露出的一线胸膛和微微露出的锁骨,极为吸引人的眼眸。

茶座里年轻的服务员聚在一起,兴奋地往男人身上瞟,小声地低语着。

好帅的男人!

一群人推搡着其中最漂亮的一名女孩子,想让她上前搭讪。那女孩子红着脸,咬着唇拼命摇头。这顾客看起来很不好亲近的样子,万一……

“怕什么?他是我们店里的顾客,你去问问他点什么茶水,他还能轰你走不成?”

“而且你看他,又帅又有气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男人。错过了这村没这店哦!还等什么?快去!”

一群人推着女生,那女生做样子推脱了一下,眼还是不住望向男子,最终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挪动了脚步。

“叮咚!”

她刚走出一步去,店里的门铃就响了,走进来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少女笑容恬静,肌肤粉瓷一般,一进到店来,连几名女服务员都不由有几分惊艳。她并不是时尚靓丽的类型,却有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气质。

她径直走到男子对面坐了下来。

感觉到她的脚步声,男子便睁开了眼。茶座里的温度突然就下降了几度,他的眸比黑夜还冷,但那种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深邃,却有一种致命的神秘感。被这样一双眼睛看上一眼,心跳都会停滞。

年轻的女服务员们个个屏息,觉得心跳都是一顿,唯有那刚进来的女孩子神色自若,回头笑道:“一壶碧螺春,谢谢。”

这话惊醒了几人,有人不禁小声唏嘘,“叫你早点去了吧?人家正牌女友来了。”

那女孩子咬咬唇,脸上明显有些失落。

“请慢用。”沏好了茶送过去,女孩子还是不自觉地瞥了眼徐天胤。

徐天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别说看她一眼,就连点点头都没有。越是离得近,女孩子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男子周身似乎有一道说不出的屏障,把她挡在外头,她此时此刻根本就不在他的世界里,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皱了皱眉,女孩子识相地退去远处。

算了,这样的男人,就算搭讪上了,也不是她能驾驭得了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女生能被这样的男人放在心上,因而不住地注意着那边。

却只见少女闲适得很,笑眯眯斟上一盏茶,动作优雅。只是斟好了却不自己喝,也不递给男子,而是端着站起身来。

她端着茶,唇边挂着浅笑,阳光里恬静安宁,笑吟吟施过一礼,道:“师兄,请用茶。”

……

十里村虽然离东市很近,但1997年的时候,私家车进村的情况还是比较少,况且对方开着的是红旗车,挂的是京城的牌子。

只不过,村里人很少注意车牌子,只是看见有辆轿车往后山开去。

后山只有一座宅院,住着名老人,老人已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村里人却都没见过他。但每年他都给村里用地补贴,因而这么多年来,他几乎也成了村里的一份子,只是依旧神秘罢了。

“有轿车开上去了,大人物就是不一样。”孟婶探头探脑,直到树林子挡住了轿车的影子,她才把目光收回来,问夏芍的奶奶江淑惠道,“小芍子不是这些年还常去山上?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好!”

“可不是么。”提起最疼爱的孙女,江淑惠笑得慈爱。

两人哪里知道,这时,车停在了半山腰的宅院门口。里面下来两男一女——徐天胤、秦瀚霖、夏芍。

“唐大师这些年就住在这里?嘿!倒是风景挺好。”秦瀚霖站在院子外头望了眼四周,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夏芍。

今天他真的是惊喜到了,这个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小的!他们来东市一个星期偶遇了三回的女孩子,竟然是天胤的师妹!世上还有比这更巧的事么?这如果都不算缘分的话,那什么才叫缘分!

夏芍礼貌地对秦瀚霖笑了笑,随即便看向徐天胤。

在车里,她已经将师父这些年来的情况大致说了说,包括师父腿伤的事。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提前打个预防针,免得待会儿乍一见到师父的腿,他情感上会波动太大。

但,看起来他内心情绪依旧有很大的波动。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这一刻就像个归家的孩子,胸膛起伏沉重,仔仔细细盯着宅院的大门,随即,自己抬手,轻轻一推,却显沉重。

一路走去师父住的院子,路上徐天胤将院中的景致刻在眼中一般深深看过,来到房门口才停住脚步。

“师父在书房等师兄。”夏芍说道,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这男人,挺重情的。

徐天胤回身,深深看她一眼,夏芍竟在那一眼里看见了感激,随即便见他点点头,走了进去。

夏芍体贴地并未跟进去,她觉得师父和师兄情同父子,分别这么多年,相聚的一刻给他们一点单独的空间比较好。

转过身,夏芍请秦瀚霖去了西厢,沏了热茶来。她心思全在那边书房里,却不想秦瀚霖是个话痨属性,屋里一静下来他就难受,好茶也堵不上他的嘴。

他闲着没事干,就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徐天胤的事,最后竟牵起了红线,“天胤这人,你别看他面冷,其实外冷内热,很重感情。认准了的事,一辈子不会变。我敢保证,他结婚以后,一定是爱老婆,爱孩子,爱家的三好男人。虽然跟他过一辈子,闷是闷了点,但我敢保证,他床上功夫绝对不闷!”

夏芍正一口茶喝进嘴里,一听这话差点呛着。她这才转过眼,认认真真看了眼秦瀚霖。她不是普通女孩子,不会一听这话要么脸红不知说什么,要么就觉得眼前的男人不正经。她坐得稳稳当当,打量过他一眼之后,便笑道:“你的面相,没有做媒婆的命,还是别费劲了。”

秦瀚霖立刻眼神一亮,“那你看看我有什么命?”

“你有妻管严的命。”夏芍笑容甜美,“桃花太多不是好事,当心娶个悍妇回来管你。”

“悍妇?”秦瀚霖脸色大变,夸张地从椅子里跳起来,蹲去夏芍跟前,“大师,求化解!我这么英俊多金风流倜傥的男人,怎么能娶悍妇?我喜欢胸大腰细,妩媚多情、风情万种的女人!”

“不化!化去一段天命姻缘,惹多少业障?”夏芍笑着往旁边一让,让开某人抱大腿的行为,“但是我可以帮你化桃花,看在你和师兄是好友的份上,七折优惠。有需要尽管找我。”

“我不需要化桃花。”

“你会有需要的一天的。”夏芍笃定一笑,看着秦瀚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钱飞进她慈善基金的账户。

话说起来,她是该扩充扩充账户了,只有一百万的话,有点少。是该准备准备了,成立个慈善基金会,明年父亲工作上的事,就着落在这上头了。等明天上学了,她要抽空去店里一趟。

正想着,书房里传来唐宗伯的声音,“小芍子,进屋来。”

夏芍一听,赶紧起身去里书房。

书房里,师父坐在书桌后头,徐天胤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夏芍进屋的一刻,他唇边淡淡的弧度还未落下,看得夏芍一愣。

咦?这人,会笑的?

“来来来,”唐宗伯笑着向她招手,“来见过你师兄。”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五章 玄门恩怨

玄门至今还传承着老一辈的辈分规矩,门派里弟子虽然少,但是对辈分很重视。尽管知道夏芍和徐天胤已经见过面了,但唐宗伯还是要求夏芍给他敬茶,正式见过。

夏芍却是不肯,理由是在茶座里已经敬过了。

“这算什么?”唐宗伯说道,“那不算数,在师父这里才是正式的。”

夏芍自然是不介意敬茶的,她只是原本对徐天胤印象就深刻,如今知道他是自己的师兄,便生出几分亲近与好奇。见他性情孤冷,忍不住逗逗他而已。

刚才进来见他脸上似有浅笑,尽管只是一眼,实在叫人惊艳。她忍不住想亲自逗逗他,看能不能逗笑了而已。就算逗不笑,惹急了也是大好,总之她就是有兴趣看看他有点表情。

夏芍眨眨眼,笑道:“师父不信问师兄,早晨我敬他的茶,他接了没?喝了没?我虽然是师妹,但好歹也该有点分量。手上递出去的茶,喝进肚子里,就要算数的。”

“那为师喝了你这么多的茶,你以后就不敬了?”唐宗伯吹胡子瞪眼,笑容却是无奈,假意训斥道,“你这丫头,平时算计师父也就算了,现在又来欺负你师兄!”

“哪有?师父可别冤枉我,你怎么不问问师兄我有没有欺负他?”夏芍挑眉,看向徐天胤。

十五六岁的少女,裙子洁白,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笑起来脸颊粉红,像晚霞初放时最浅最令人留恋的那一抹云彩,声音更是甜而不腻,淡淡雅致,“师兄,我欺负你了?”

徐天胤望着那近在眼前的笑颜,平生第一次,瞳眸一顿,微微失神。

初见她,在巷子里,她留下一个优雅淡然的背影,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也没有在意。

再见她,在迪厅里,她看似找他麻烦,却处处留有分寸,他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之后再见她,他满心都是寻找师父的事,直到今早。她走进茶座里,倾身敬茶,那一声“师兄”,解了他七年来的焚心煎熬。

直到此时此刻,心中重石落下,忽见她笑颜,那一抹宁静,突然就入了心底。

夏芍本是开个玩笑,面对徐天胤,她发现她难得有玩心,没想到却冷了场,倒叫她有些尴尬。最终,她自然还是规规矩矩敬了茶。

唐宗伯却是坐在一旁,将徐天胤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由抚须,皱了皱眉。

天胤这孩子命格孤奇,他命中有一次险极性命的情劫,莫非,会应在小芍子身上?

……

敬茶之后,师徒三人便出了书房,秦瀚霖出来见过了唐宗伯。原来,他小时候也是见过唐宗伯的,多年不见,他从当初的少年长成了如今俊帅风流的公子哥儿,唐宗伯感慨之余,也很是高兴。

宅院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中午夏芍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四人就在院子的石榴树下摆了桌椅坐下。

席间闲聊,夏芍才知道,秦瀚霖的家世实在了得,他爷爷竟是中央纪委副书记,正经的官家豪门!他从小就是皇城根儿下实打实的公子哥儿。

而徐天胤的家中背景唐宗伯言语间却是没有提到,但他从小跟秦瀚霖一起长大,想必也是家世了得。

这点夏芍也不甚在意,她在意的另有一件事,“师兄是怎么找到师父的?这宅院里,师父可是布下了风水阵的。按说,推演他的所在,不那么容易。”

寻人在风水一脉中也有由来,只是需要借助阵法、被寻者的生辰八字、平时常用之物等等作为牵引,尽管如此,推演之时因极为消耗元气,对风水师本人的修为是极大的考验。且失踪时间越久,推演难度就越大。

当今世上,失踪了七八年之久的人,还能推演出其所在来,除了唐宗伯以外,就只有他师弟了。而当初唐宗伯为了防止被他寻到,特意在宅院里布下奇门阵法,绝了自己的生气,这才安然无恙这么多年。

按理说,徐天胤不应该能找来才是。

徐天胤没有答话,只从怀里拿出样东西,摊在手掌心递给了夏芍。

夏芍一见就“咦”了一声,只见他掌心里放着件玉葫芦的挂件,四周裹着金吉之气,竟是件法器!而且,跟自己身上这些年戴着的,一模一样!

她眼神一亮,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提了出来,在徐天胤眼前晃了晃,心中已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原来,唐宗伯当初得到这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时,刚好做了一对玉葫芦,在同一处风水极好的穴中养出来,并亲自为这一对法器开光加持过。后来,先后收了徐天胤和夏芍为徒,便将这一对玉葫芦给了两个弟子当见面礼。这对玉葫芦上的金吉之气来自同一处,且都沾了唐宗伯的元气,有这牵引,这才被他寻到。

徐天胤看见另一只玉葫芦在夏芍身上,目光一顿。

夏芍却是笑了,“原来如此,这些年,师兄寻的不是师父,是我呀!”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与唐宗伯在一起,寻着她,就等于寻着了师父,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得了空就想打趣徐天胤。

秦瀚霖也好整以暇地看向好友,调侃道:“我说你小子这些年怎么这么拼命,推演法阵跟不要命似的,吐了好几回血。今儿一见,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为了寻妻啊,一寻七年,你够毅力的!”

徐天胤目光定定,七年,他一直在寻的,是她?

夏芍压根就不理会秦瀚霖的话,她被徐天胤的目光看得心中有些莫名酸楚,此刻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难体会这种心境了。本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却觉得千言万语也难抵这些年的找寻,因而她只是微微一笑,手往徐天胤摊开的手掌上轻轻一覆,抬眸冲他笑了笑。

她就坐在他身边,头顶一颗鲜红的石榴垂在枝头,笑容恬静淡雅,却比那鲜红的颜色更加明丽。

徐天胤胳膊微微僵直,他向来不喜人触碰,但此刻却并无厌恶之感。他垂着眸,浓密的眼睫轻垂,剪一片浅影,孤冷的面容在那片浅影里令人屏息。

他屏息,目光落去掌心,少女的手纤细粉柔,暖暖的,覆在手心,轻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瀚霖看着这一幕,眼神亮了亮。唐宗伯却是神色微深,若有所思。

夏芍这时已转过头来,问道:“那师父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徐天胤闻言,也抬起头来看过去。

唐宗伯叹了口气,“唉!原本想瞒着你们两个,既然是天意,那就且跟你们说说吧。”

他放下碗筷,像是在回忆过往,过了一会儿,才叹道:“我这腿,是跟我师弟,也就是你们师叔余九志斗法时所伤。”

“玄门弟子虽少,但名号却是响当当,世界各国的财团政要,都以聘请玄门的风水师为荣。所以这些雇主相争,弟子们同门之间也难免发生斗法的事情。好在玄门有规矩,同门之间斗法,不可下死局。因此,基本工作上的相争,大部分人都不会伤及同门性命。”

“那师父和余九志是为何斗的法?”夏芍从旁问道。她既然知道此人是伤师父的元凶,自然不愿称他一声师叔。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唐宗伯叹道,“小芍子对门派的事知道得太少,我不妨从头说给你听。若是从头说的话,就得从现今国内两大黑道龙头,安亲会和三合会说起。”

“安亲会?”夏芍挑眉,安亲会跟玄门有渊源?

“嗯。”唐宗伯点头道,“师父之前没跟你说。要是跟你说了,你前些日子哪需要自己打上去,把门号字号一报,那群兔崽子就得规规矩矩把你请上去!”

“这两大帮会的前身其实是清朝时期建立起来的青帮和洪门。青帮当时以漕运业为主,遍布大江南北,俗称粮船帮,且是当时民间的一个秘密结社组织之一。而洪门则更是以反清为主,发展壮大。到了民国时期,两大帮会更是成了国内的龙头。当时咱们玄门的掌门祖师偶遇两大帮会的大佬,因缘际会帮二人化解了乱世劫难,并指点了他们往外发展求存,三人还因此烧了黄纸拜了把子。”

“果然,建国之后,不允许有明面上的黑道存在。幸亏两大帮会早听了劝告,各自在国外设立的堂口,并将势力洗白到明面上,这才保住了不被打散的命运。从那以后,咱们玄门和改换名头的安亲会与三合会,历来交情不浅。”

“同样是建国后,玄学一脉被打成封建迷信,日渐式微。反倒是港台和东南亚一带的地方,保留了传统。很多风水师都转往这些地方发展,有的人移民去了美国和新加坡等地,逐渐混得风生水起。”

“安亲会在北,三合会在南,且总部就在香港,因此咱们玄门平时跟三合会接触比较多,关系也就比较亲近。但这一代安亲会的老爷子是个重义气的人,我跟他可以说也算换过命的交情,很是深厚。但这些年,安亲会和三合会在海外和内地的地盘上屡有摩擦,玄门内部也分成了两派。我身为掌门不好支持一方,但你们师叔却是属于三合会一派。”

“七年前,我受安亲会老爷子邀请,赴新市为新落成的堂口选址,顺道点几处风水地供他们日后规划用。那地方刚好是两个帮会争夺的地盘,你们师叔就提出我与他斗法。谁赢了,这处地盘就归谁。玄门一来有门规,不可对同门下死局,二来我的修为在他之上,于是便就应了。”

唐宗伯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我之前算到这次斗法会有险,也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卦不算己,我对自己的吉凶也只能知晓个大概。没想到,你们师叔哪是想要斗法,他根本就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师父不是说,余九志的修为没您高?”夏芍皱眉问道,眼神已是寒如水。

徐天胤低垂着眼,只能看见眸下浅影深沉阴郁,那引无数女人遐想的薄唇抿成刀子。

连秦瀚霖都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皱起了眉头。

唐宗伯一哼,“凭他当然不成!他违背师门规矩,擅自请了泰国的降头师通密,和欧洲的奥比克里斯黑巫家族的成员!我以一敌三,虽然保住了性命,腿却是废了。很多人以为我在那场斗法中死了,谁也不知道,我通过以前积累的人脉和玄门信得过的一部分力量,几经辗转,来的了这里休养。只是没想到,一住就是七年,还收了小芍子这么个徒弟。有这小丫头在山上陪着我,我这老头子倒是享受了几年天伦之乐。”

“师父的天伦之乐还长着,我跟师兄这么孝顺的徒儿陪在您身边,您老一定长命百岁。”夏芍笑着站起身来走去老人身边,蹲下身子,帮他敲打着瘫痪已久的双腿,垂下的眸里却是一片冷意。

香港余九志,泰国通密,欧洲奥比克里斯家族!

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着,她来跟他们清算的一天!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六章 化解五黄煞

徐天胤刚刚寻到唐宗伯,原本打算回京城的日子,再次延期。

他打算在山上陪着师父住些日子,秦瀚霖无奈,只得一人先回京城复命,“你打算住多久?”

“过年。”

“什么?我说你……”秦瀚霖无奈,看起来很头疼,“看来我回去免不了要挨顿训斥了。过了年你可一定要回京城,你爷爷等着你想通了回去任职呢。”

徐天胤沉默不语。

秦瀚霖却不怀好意一笑,“你到底是打算在这里陪你师父,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天胤冷淡转身,“多事。”

夏芍过了周末自然是回城里的家中,她还要上学。但她周末傍晚临下山时,却是跟徐天胤要了私人手机号码,并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他。打算如果有什么情况,两人好及时联系。

交换手机号码的时候,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这年头,手机算是个奢侈的物件,普通家庭不会买,学生就更用不起了。当夏芍拿出手机录入了徐天胤的号码后,一抬眼见他正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师兄要我的号码么?”

徐天胤点头。

“你笑一下,我就给你。”夏芍一副得逞的笑意,把手机背到身后看着徐天胤。

徐天胤定定看着她,黑夜般的眸仿佛会将人吸进去。他性情孤冷,冷漠肃杀的气度与生俱来,往往一眼的力度便会叫人腿都站不稳。这么长时间静而专注的凝望,即便腿脚不软,也该心头小鹿乱撞了。

偏巧夏芍早已过了发花痴的年纪,她不说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但至少将其看得不重。她对徐天胤,只是出于好奇与那么一丁点不多见的玩心,因而倒显得眼神清澈,清水芙蓉一般。

等了一会儿,徐天胤只看她不说话,夏芍便耸耸肩,转身走开,“好吧,看样子我不受师兄待见,既然这样,我识趣,我走开,我退散。”

“哎。”

她走得很坚决,身后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回头,夏芍先看向自己手腕,徐天胤也看向她的手腕,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出手,但他却是没放开,力道还略微收紧,就怕一松开,她当真走开了。

夏芍眉眼一挑,抬眼,正见男子牵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跟刻上去的一样,要多生疏有多生疏。

徐天胤显然很少笑,他很不习惯,但看夏芍渐渐露出一副纠结的模样,他还是调整了好几次,最终转过头去,淡淡一笑。

浅浅的笑,却舒展了冷肃的眉眼,在晚霞初绽的院子里,长身而立的男子微微侧首,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却像是在这院子里画下一笔,淡淡温柔的画面。

等夏芍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在徐天胤手上。他直接从夏芍手机上调出自己的号码拨了过来,存到了自己手机上,末了还对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剑眉微挑,像是示威。

夏芍一愣,笑得有些兴味。他还会示威?这看起来倒是像个人了。这个发现,让夏芍姑娘立刻决定,以后要多多调戏师兄才是。

回到家中后,第二天放学,夏芍去了福瑞祥古玩行。

靠着陈满贯的人脉,和李伯元介绍的港台和海外华人客户,福瑞祥一开业,店里的生意就比预期要好很多,在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古玩一行,福瑞祥的业绩可谓甩同行一条街。

夏芍到了店里,听了听陈满贯生意上的一些报告,又帮他看了几件新收回来的看不太准的古玩,之后便坐在店里等。

没一会儿,三辆黑色奔驰整齐划一停在了店门口,里面下来两名黑衣男子,西装革履,正是安亲会东市堂口的人。

高义涛从车上下来,亲自请夏芍上了车。这一幕看在街上商家眼里,不由惊异不已。能在这条街上开间门面的,家里都有些家资,自然也就有些见识,有不少人认出高义涛来,顿时震惊,不知他刚才客客气气请进车里的少女,是什么人。

而且,那少女常在放学后去福瑞祥,她跟福瑞祥的老板陈满贯,又是个什么关系?

直到车子行驶过了街尾,不少人还是抻着脑袋看。

坐在车里的夏芍,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唇边慢慢扬起道耐人寻味的笑意——她一向不喜高调,一旦高调,自然有她的目的。

今天,是她卜出的吉日,因此也就按照约定,来到高义涛家中帮其化解五黄凶煞。

车子停在市郊的一处别墅外,高义涛亲自为夏芍开了车门,请其下车。他对夏芍的态度可谓极为客气,且少见地带了三分尊敬。

这事就要从徐文丽和赵静两家的遭遇说起了。凭安亲会的本事,自然很轻易便查出惹了夏芍的人是谁,而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家遭遇的血光之灾和倒霉事,高义涛都看在眼里,他这才对风水之事信服了几分。

但信服之余,不免心惊。这岂不是杀人不用刀,无声无息?假如两家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只怕警方连个真相也查不出!

而更令他不解的是,当家的似乎也对这少女有些兴趣,当徐赵两家的报告送去他桌上时,看似温和实则冷情决断的当家,眼底兴味里似乎流露出点别的意味,“将她保护好了,不允许出现对其不利的人。”

旁边的郝战眉头有一瞬间的纠结,但对当家的命令却是忠诚执行,“东市地头上,还是整个安亲会?”

“整个安亲会。”龚沐云含笑望着手中照片,微微上挑的眼角意态风华流溢,“但消息只在东市地头上传下去,其他地方暂且秘而不宣,免得消息传扬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家的这句命令之后,高义涛自然是把夏芍奉若上宾,只是他越发看不懂,这少女到底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背景,能让当家的如此重视。

夏芍不知高义涛心中这些嘀咕,她下了车之后便开了天眼,一观之下不由皱眉。果见眼前整座别墅都笼罩在一片极为浓郁的黑色煞气之中,距离她看出高义涛家中犯五黄煞到今天,至少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倘若有人住在这煞气冲天的房子里,早就性命不保了。

夏芍一眼扫过大门外的墙根,那里墙缝里果然有残留的新土,一看就是动土过,与她原先猜测的并无差别。

她立刻回到车里,从里面拿下两个包来。这两个包夏芍上车时就带着,却没人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打开一看,竟是一对铜辟邪。

辟邪的挡煞能力很强,她已经用元气加持过。又卜卦择吉,选了吉日吉时,放在了门口。之后,夏芍问高义涛要来一个玻璃杯,里面盛满水,放铜钱六,银币一,并撒了一把盐。盐属水,可以加强水的力量,并且可以防止水质变坏。

见夏芍利索地做好这一切,高义涛从旁问:“这就可以了?”

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夏芍望着别墅上方点头。此刻在她眼里,别墅的阴气已经极快地散去。只是她在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扫了高义涛一眼。

简单?真以为化五黄凶煞这么容易?这煞气这么重,她为了给这对铜辟邪加持元气,昨晚一夜没睡。消耗了这么多的精神,要是别人,她一定大大敲一笔。当初给李伯元卜了一卦就收了他一百万的卦金,这对铜辟邪,可比卜一卦值钱多了!

只不过,看在前几天的事情上,她白送高义涛一个人情罢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高义涛被夏芍看上这一眼,不免咳了一声,刚毅的脸上笑容有些尴尬,当即不再开口。他是觉得挺简单的,但他却没怀疑效果,毕竟她那两个同学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夏芍却是在观察阴煞散去的情况时,目光落在了别墅后方的位置,目光微微一顿。

咦?那里的煞气,怎么不散?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七章 第一个客户

夏芍立刻转去了别墅后头,高义涛跟着走过去,安亲会的人员则在前方院子里立着。

夏芍一转去后面,立刻就明白了这里煞气不散的原因。只见别墅后方被布置成一个花园,美则美矣,中间却有一个大的游泳池。

“高老大,你家别墅刚住进来不久吧?”夏芍回头问。

“这边是新开发的地段,别墅建是建好了一段时间,我却是上个月才举家搬过来住。家父觉得大门不如意,我这才让人拆了换新的。”高义涛如实答,问道,“怎么,夏小姐,后院还有问题?”

“有问题。自从搬来后,你儿子夜里睡觉时常惊醒吧?”

“……”高义涛一愣,眼底闪过惊异,“是有这么回事。”

“问题就出在这里。幸亏发现得早,也没住太久。”夏芍一指那建得大气的游泳池,有点无奈,“把这池子填了。你要想建池子,开去那边。”她一指房子坐向上的东边。

高义涛下意识点头,他这般枪林弹雨里淌血,早已磨练得处变不惊行之泰然的人,此刻也难免生出点好奇心,“好。我立刻让人去办!只是,我能问问这其中的说法么?”

对此,夏芍倒是不吝解惑,“按照你家房子的坐向,后院在玄武位上。玄武在五行中属水,却不能有水。我不知道高老大有没有见过乡下的老房子,那些房子的屋檐后都放置着一条水槽,用来接住下雨天落下来的水。就是因为风水上,玄武方的水气很凶,冲到会有不吉。玄武喜稳,以高大厚重为吉,主事业、地位等。这说起来与人们的习惯也有关系,人们总喜欢背后有靠,这样才会觉得安心安稳。你在此挖地建池,坏了稳重的格局,这里的阴阳地气失了平衡,阴煞就开始聚集。孩子必然夜里时常惊醒,老人也睡不安稳。且时日久了,对你的事业也不利。你要想开游泳池,就开去那边,青龙喜水。府上屋子里如果有书房、健身房一类的,也请安放在那个方向。”夏芍又指了指方才指的方向。

“好。”高义涛点点头,神色严肃,“夏小姐不妨再帮高某看看这房子,还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至此,他已是主动请夏芍帮他看风水了。

夏芍一笑,也不推脱,当即就四下里转了转,又进了屋里看了格局,却没再发现什么问题了。

“三天之后,我再来看看。煞气若是散尽了,你再把家人接回来。”

高义涛当即点头,他虽然很想问,煞气散没散尽怎么才能看出来,但最终觉得问了也不一定听得明白。

这一行,挺玄乎的。

将夏芍开车送回福瑞祥的店里,路上,高义涛再次表示感谢。夏芍却是笑了笑,“高老大不必谢我,我有件事,还想请你帮个忙。”

“夏小姐有事尽管开口。”高义涛道。她现在可是安亲会的贵客,尽管她自己不知道,但当家的命令自然要执行。

“我想借高老大的人脉,帮我介绍些客户。”为了怕高义涛误以为是古玩方面的客户,夏芍特地解释道,“我指的是风水相面、卜问吉凶、八字命理这一类的客户。”

她想要把慈善基金会办起来,账户里那一百万自然差得远。高义涛认识的人,必然是政商两界的成功人士,越是这些位子坐得高的人,越是在乎运势命理这些东西,信不信的都会想要求个心里安稳。这些人舍得花钱,也花得起钱。而且对她积累人脉,很有好处。

高义涛很痛快地点头答应,“没问题!不知夏小姐看风水的价位如何?刚才帮高某看了看宅院,需要多少劳资尽管开口。”

“高老大的就免了,上回我给你们亿天造成了不少损失,就当赔礼了。”夏芍一笑,转头看车窗外的风景,“不过,我看风水相面,价格可不便宜。有需要的人,高老大可让他们去福瑞祥古玩店里找我,我每天放学后会过去。因为不能耽搁太晚,所以,每天我只接一单。”

话虽这么说,但夏芍可不认为自己一开始会很忙,毕竟哪一行都要讲究口碑,风水师这一行也不例外。这种口碑总要靠几笔单子来积累。

因而,当夏芍第二天下午来到店里,就遇见了前来找她的人时,她有那么一点意外。

而且,这个人她还认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满贯当初生意失败后,省内最大的古董商,当初拍卖会上看见夏芍就一眼色迷迷的矮胖男人,吴玉禾。

吴玉禾自从拍卖会以后,不知道怎么就走了霉运,店里的生意不好。一开始他还觉得是陈满贯东山再起,福瑞祥抢了自己的生意,虽然这也是事实,但他的精神也开始不济,去医院又检查不出毛病。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做什么事都不顺心,于是就跟朋友喝酒时抱怨了两句。结果,朋友就告诉了他一个消息,说是高老大家中前些日子风水不好,请了个很厉害的风水师,很是信服。

高义涛是什么人?东市黑道的老大!他都信服的人,一定有点本事。吴玉禾这个年纪的人,对这些事还真是有点信,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霉运缠身,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找找那位风水大师给瞧瞧,改改运。

可是,当他知道这位大师只在福瑞祥古玩行里才能见到时,足足愣了半晌。他原本不愿意来,但又忍不住想知道陈满贯跟这位风水大师的关系,于是就硬着头皮来了。

然而,令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当陈满贯笑着给他引荐夏芍时,吴玉禾彻底惊愣了。

“夏、夏小姐?怎么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是吴老板。看来,我们挺有缘分。”夏芍一笑,把吴玉禾带去店里一道屏风后面的小茶座坐下,陈满贯进来给两人沏了壶碧螺春,接着便出去了。

吴玉禾眼瞅着夏芍闲适地坐在蒲团上,见陈满贯给她倒茶,只是笑容清浅地颔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看得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自然记得在拍卖会上,香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李老先生称夏芍是他的世侄女,既然这样,那她怎么又会是位风水师的?她才多大?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书吧?她真的懂玄学那些东西?

吴玉禾惊疑不已,一时间只顾盯着夏芍,却连话都忘了说。

夏芍喝了口茶,神情淡淡雅致,茶香清澈,茶雾袅袅,她捧着杯,唇角含笑眼帘低垂,倒有几分高人的气度。

“吴老板近来运气不佳,精神不济,身体也感觉大不如前。但是去医院又查不出毛病,若是看过中医,医生只说你是体虚之症,脾胃虚寒、肾虚。我说的,可对?”

吴玉禾整个肥硕的身子都是一震,惊愣地看着夏芍,“对!对!全对!夏小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八章 名声大震(入V公告)

吴玉禾拼命点头,“我确实去看过一位老中医,他说我体虚,开了副药方给我,可是我喝了一点药效都没有!”

夏芍连眼皮子都没抬,“药效当然有。医生开的药方,怎么会没药效。只不过,这边喝了药,那边又沾上了阴煞,身体自然好不了。”

“阴、阴煞?”吴玉禾惊愣地吞了口唾沫,他虽然信这些,但是毕竟没接触过,乍一听不是什么好词,就慌了神。

“吴老板在拍卖会上拍到手的那只挂红的钧窑瓷,还在店里吧?”

“在店里,夏小姐问这个的意思是?”那只均窑瓷当初拍卖的时候,因为众人都以为最终会是李老的,为了讨个好彩头,叫价踊跃了点,因而拍到手的价格略高,至今还没有出手。他打算放在店里再存两年,这种挂红的钧窑瓷,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吴老板,你可知道当初李老为何弃拍了这件钧窑瓷?因为这物件是件鬼货,墓里来的。而且是从那种风水不太好的墓里出来的,因而沾染了阴煞之气。你和这样的物件在一起久了,这阴煞之气就沾到你身上,阴阳失调,自然精神不济、运势不佳。”夏芍捧着茶盏一笑。

“什么?”吴玉禾自然是震惊的,但他转念一想,“可是,夏小姐是怎么看出这件钧瓷是鬼货的?”

夏芍笑得淡定,“我是风水师,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那夏小姐的意思是,当初李老就是因为知道这件钧瓷上有阴煞,所以才不要的?”

夏芍含笑点头。

吴玉禾却急了,“我、我说夏小姐,你这不是坑我么!”

“吴老板,说话小心点。”夏芍抬眸,淡然的眸底带了冷意,看得吴玉禾一惊,“我跟吴老板非亲非故,我有义务提醒你?况且,当时有那么多人在抢拍叫价,如果不是你一心想攀附李老,这东西未必就能到的了你手上。说到底,许多事,有因才有果。”

吴玉禾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被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一眼,就悚然一惊。他这才惊觉自己与她坐在一起说了这么久的话,竟然是丝毫没有感觉出和她的年龄差距来!

“吴老板要是有心化煞,我便去你店里看看。要是没这个心,那就恕不招待了。”

“哎,夏小姐,你、你别生气啊。我、我这不是急的么?我当然是有心化煞了。”吴玉禾立刻暗怪自己说话不小心。不管怎样,这少女跟李老关系很好是定了的,她能让李老弃拍那件钧瓷,又能让高义涛那样的人认可,说明她在风水上绝对有真本事!

虽说夏芍告诉他问题出在了哪里,他大可以把这件有问题的钧瓷卖给别人,但吴玉禾这人,性情诡诈,无利不起早。

一来这件钧瓷拍下来的价格略高,现在出手赚不来钱,还可能亏一点,他自然不会这么傻。二来,他一直想攀附李伯元,就凭夏芍跟李伯元的关系,他也不会得罪她。且会尽量通过这件事来拉拢讨好。别说现在他确实需要化煞,即便是不需要,他也会请夏芍去他店里看看风水,拉拢拉拢。

对此,夏芍心中有如明镜。因而,当吴玉禾再三表示歉意,并邀请她去他店里时,她便答应了前往。

吴玉禾的店里装潢气派,与古色古香的福瑞祥不一样,他的店里一看便知老板讲究排场,摆放着古玩的博古架上都镶着鎏金,不伦不类,但确实晃眼,一看就很高档。

而且,吴玉禾的店里分了几个区域,一些西洋物件单独陈列着。这倒是看得夏芍眼前一亮,福瑞祥里西洋古玩比较少,这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日后若是有机会把古玩行开到国外去也不错,专门经营西洋古玩,再趁着机会把国家被侵略的时期流失在外的文物都收回来,不失为一件美事。

吴玉禾要是知道,他领了个同行进来参观,估计要吐血三升。但他自然不知道夏芍就是福瑞祥的幕后老板,他正笑呵呵给夏芍吹嘘这些物件的来历。言语之间难免带出自己人脉有多广,并旁敲侧击夏芍跟陈满贯的关系。

夏芍笑而不语,俨然一副大师气度。她开了天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遍,笑道:“吴老板,你店里鬼货不少啊。”

吴玉禾一愣,接着搓着手笑道:“呵呵,夏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哪能一点不沾这些东西。怎么?这些、这些都有阴煞?”

自然不是。沾染煞气的都是风水比较凶的墓。若是风水极好的墓,不仅不会有煞气,说不定还能蕴养出沾了金吉之气的法器来。一切都得看墓室的风水。

但此刻,夏芍在吴玉禾的店里,却是看见了三件带阴煞的物件,只是另外两件都不太厉害,那件钧窑瓷却是阴煞最重。

夏芍将这三件物件指出来,吴玉禾立刻退得远远的,不敢再沾,惊疑不定地问:“那、那要怎么化煞?”

夏芍瞥他一眼,“化煞不是问题,但是有一点我要事先跟吴老板说明白。这煞不是白化的,毕竟我们这一行也不是餐风饮露,总要吃饭的。”

“这个我懂,我明白!”吴玉禾一点也不意外地点头,“那不知夏小姐把这三件物件的煞气化去,要多少劳资?”

“化煞不难,但需要找一处风水上佳的宝地,少不得还要布个法阵,将这三样物件放在其中,蕴养个几日。所以,价码上希望吴老板能接受——三百万。”夏芍说得很轻巧。

吴玉禾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多、多少?”

三百万,在1997年的时候,无疑是一笔巨款。夏芍给李伯元卜了一卦,就收了一百万的卦金,那是因为这一百万在李伯元眼里真不是钱,但在吴玉禾眼里,还是值那么点钱的。他虽说有个几亿的身家,可为这么三件东西化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煞,就要花去三百万,他还是有些肉疼的。

夏芍就是想叫他肉疼。这价码她还真是胡乱开口要的,谁叫这老色鬼当初得罪她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很乐意让他出点血。

“吴老板以为找一处风水上佳的宝地很容易?风水师这一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要是吴老板觉得不值当,那就另请高明吧。”

“哎,夏小姐!留步、留步!”吴玉禾牙一咬,心一横,扯出一副笑容来,“你看你把我老吴看成什么人了?我还能在乎这点钱?有钱也难买运势不是?我懂、我懂!”

他拿出支票来,竟也不等夏芍把阴煞化去再付款,当即写好就递给了她,看来是为了结交她,下足了本钱。

夏芍接过支票,笑容依旧浅淡,好似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张纸而已。这气度倒令吴玉禾越发看不透,越发觉得她不像个普通学生。

“吴老板,这三样东西我带走,三天后还你。需要我写个字据么?”

“不用,不用。夏小姐我自然信得过!”吴玉禾笑得虚伪,眼却直勾勾盯着夏芍怀里的古玩,牙都快咬碎了。她要是带走不还,他不仅损失三百万,还损失了三件古玩。以他的精明,自然不会做这么有风险的买卖。但一想到夏芍开心了,或许能攀上李老这条大鱼,吴玉禾就提心吊胆地忍了。

就算她当真不还,只要能给自己介绍下李老,那三百万和这三件古玩的钱,相比起能得到的好处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样一想,吴玉禾就舒心了很多,夏芍也显然很舒心,她笑着抱着这三件东西就走了。

但,她却没真的去找什么风水上佳的宝地。那都是忽悠吴玉禾的,以她的修为,就这点阴煞,用略一施展元气,便可以化解了。

可是,夏芍却连自己的元气也懒得用。

第二天放学后,她直接带着三件古玩回了十里村的山上。师父的宅院里风水极好,现成的风水宝地,这点小小阴煞,放个一天半日就消弭于无形了。

当唐宗伯和徐天胤,看见她抱着三件带阴煞的古玩回来,两人听她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都有点傻眼。

唐宗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指着夏芍就对徐天胤说道:“你瞧瞧这丫头,收了人家三百万,什么事也不做!把东西往我这儿一甩,就算完了。你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赚的钱么?”

徐天胤闻言,这回是当真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抬眸望去树下。

树下,夏芍刚刚摘了个石榴,正低头剥着石榴籽儿,听闻师父的话连头也没抬,“谁叫这老色鬼惹到我了,他不出血谁出血。”

“嗯?”唐宗伯一愣。

徐天胤唇边的弧度落下,归于冷寂,“老色鬼?”

“是啊。我跟这人在前段时间拍卖会上见过,看人色咪咪的,心思不正。”

“名字?”

“吴玉禾。”徐天胤问了,夏芍随口就答了,答完才抬眼,趣味地一笑,“师兄问这老色鬼的名字做什么?难不成你好这口?我可是听说师兄不近女色,有人严重怀疑你有隐疾,难不成……你不是有隐疾,只是口味重了点?”

“……”

一阵风吹过院子,明明还算夏日,院子里却忽然变得冷飕飕的。徐天胤黑漆漆的眸盯着夏芍,少见得脸色有点发黑,夏芍却一脸无辜的笑。

一旁的唐宗伯咳了一声,老脸有点挂不住,“说什么呢!这是女娃娃能说的话么!”

“谁?”徐天胤突然开口,声音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渣渣。

“秦瀚霖。”毫不犹豫地供出元凶,夏芍没有一点愧疚感。

远在京城的秦瀚霖,却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知寒意从何而来……

三件古玩在唐宗伯的院子里放置了一天,第二天放学后夏芍便回来取走了。尽管答应吴玉禾是三天还,但她可不愿意让这三件古玩多沾师父院子里的吉气。

三天后,她如约将这三件古玩还给了吴玉禾。吴玉禾一见她把东西还回来了,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笑容堆了满脸,直问:“夏小姐,这……这就行了?”

“行了。”夏芍说道,“过些日子自然就没事了。不过,有句话我要给吴老板提个醒。纵然运势回转,身体方面还需你自己注意,不然,别的不虚,肾也会虚的。”

夏芍自然是暗指他心多淫欲这件事,吴玉禾一愣,以为她还记着当初拍卖会上自己对她的误会,于是笑道:“夏小姐,那件事确实是我老吴误会了,为了给夏小姐赔罪,也为了谢谢夏小姐的帮忙,不知夏小姐肯不肯赏光一起吃顿饭?”

夏芍自然是不愿意跟这老色鬼吃饭,当即便表示不方便,告辞回去了。

过了几天,吴玉禾果然发现精神渐好,店里的生意也有起色,甚至做了两笔大生意,狠狠赚了一笔!这不免让他心惊——这东西还真是准!

这么一来,吴玉禾更生出了结交夏芍的心思,在几次三番宴请她被推脱之后,他便开始从别处下手示好。他将自己认识一位风水大师的事,透露给了几个朋友。当然,这些朋友都是有些身家的。

而这段时间,也陆续有人到福瑞祥古玩行找到了夏芍,这些人都是通过高义涛的关系来的。但当看见夏芍如此年轻后,都无一例外地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但这其中也有人不在乎,他们本就是冲着高义涛的面子才来的,想着跟安亲会搞好关系而已。

但等跟夏芍坐下来之后,几句话之内,这些人便通通变了脸色。

准!太准了!

不必开口,他们家中情况和以前遇到过的一些事,就被这少女一一点出。这些人这才收起无所谓的心态,开始请求夏芍的指点。

高义涛介绍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东市上流的成功人士。他们问的事,从事业运程、家居风水,到投资、出行、婚姻子女,乃至生死前程、股市楼盘,可谓包罗万象,广泛至极。甚至还有阔太太来问怎么才能防止丈夫在外头花天酒地。

这些事,夏芍自然帮他们一一化解,虽然价格实在贵得令人咋舌,但所问所求之事,无一不应验!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夏芍的名字便在东市上流社会里渐渐传开,在这个圈子里,引起了震动……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五十九章 龚沐云来访

上层圈子里的人有钱有势,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钱权势能不能长久。因而,短短的时间内,东市有一名看风水相面极准的大师的消息,便像一阵风一样传了开来。

这位大师不仅看风水相面极准,卜卦问吉更是神乎其神。只是要见她一面有点难,她立下规矩,每天只见一人,周末休息,节假日休息!

有事相求?预约,排队!

连省内有名的集团老板周末亲自驱车来福瑞祥登门拜访,都没能见她一面,生生等到了周一。

这位老板是省内有名的国企老板,好排场,架子大得很,脾气出了名的暴躁。许多人都猜测这位大师要倒霉了,搞不好福瑞祥都有可能会被这位暴躁的国企老总给掀了,可没想到的是,那位大师不仅安然无恙,半个月后,国企的老总还笑呵呵亲自又驱车来了一趟东市,亲手送上了厚礼。

这让不少人哗然,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不少上层圈子的人都开始希望能见夏芍一面,而对于要预约排队的规矩,也渐渐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对能见她一面的机会越发珍视和重视。

陈满贯特地在店里安排了个店员,帮夏芍安排这些预约。很快,要见她的人就排到了年后。

而且,她在古玩行里接待这些人,还给店里的生意着实带来了不少好处。

那些富商来店里时,大多数都会对店里的古董产生兴趣,有的是出于结交陈满贯的目的,有的则是看出夏芍和陈满贯关系不一般,抱着讨好夏芍的目的。总之,古玩行的客源又新增了不少,且无一例外是社会名流。

对此,陈满贯也颇为佩服夏芍的心思,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这天,夏芍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陈满贯却迎了出来,神色不似以往。

“怎么了?”夏芍问。

陈满贯摇摇头,表情很难形容,“我也说不好,夏小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人是找你的。”

夏芍挑了挑眉,不知道什么人能让见惯了各类人等的陈满贯有这样的表情。她有些兴趣地笑了笑,走进店里。

刚进店里,便见一人立在茶室外的松墨屏风处。

那人一名身穿浅白唐装,眼帘微垂,含笑观摩着面前放置在博古架上的青花大盘,仅凭侧脸,便可窥如画面容,风流意态,俊逸风华如绝世君子。

他感觉到夏芍进来,微微转头,含笑望来。

男子凤目狭长,眼中似有流华,笑意暖煦。

“要见大师一面,可真是很难。”他负手身后,温言一笑,漫不经心,却气度尊贵。

陈满贯显然被这人的气度震住了,他在古玩行里做事,接触的社会名流不少,却从未见到有这种尊贵气度的。害得他在夏芍没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这会儿才在她身旁小声道:“高老大打电话来,说是这位是安亲会的贵客。”

夏芍轻轻挑眉,目光在男子的面容上一顿,这么贵格的面相,再加上这气度……她想,她大概猜出这人是谁了。

“我姓夏,不必称我大师,听着不太习惯。”夏芍冲男子微微颔首,便走了过来。

她唇边挂着浅笑,步态悠闲,看起来没什么不自然的。这倒令男子眼神微微一亮,笑意更加温和,而陈满贯则暗暗佩服夏芍的心性。

请了男子到屏风后的茶室坐下,照样是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夏芍捧着茶盏,却不说破男子的身份,只像对待寻常客户那般问道:“这位先生,来此想求什么?”

龚沐云温和一笑,“夏小姐不妨看看,在下想求什么。”

“看出来的,未必是阁下想求的。有的时候想求的,未必是适合自己的。”夏芍故意把话说得高深。内心却在腹诽:最近常听见这句话呢!每个来见她的人,十个里面有七八个会拿这话来试探她。一开始,她还认真地给看看,后来实在是懒得开口了,于是便想了这么句,但凡有人问她,便这么答——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前世的时候,都觉得玄学大师一个个说话都那么高深——都是被逼的!

如果她猜测的没错,此人应该就是安亲会新任当家。之前陈满贯有说这位当家人会在东市堂口落成之时,亲自前来观礼。但他此时找上自己,夏芍便怀疑应是跟玄门有关。安亲会与三合会的争斗,让他需要师父的帮忙。而自己这些日子在东市上层圈子名声大震,以安亲会的能量,许已经怀疑她,并查到了师父的下落。

这人今天来,很有可能是希望见师父一面。但……这得看师父的意思。

“这话倒是有道理。”龚沐云含笑点头,似很赞同夏芍方才的话。他轻轻品一口茶,眉目舒展,如画般精致,又不紧不慢问,“夏小姐可信天命?”

“看样子,阁下倒是不太信。”夏芍还是不正面回答,这人是专程来聊天的么?他倒是沉得住气。

夏芍端起茶盏,垂眸喝茶——就陪他打打太极,看谁忍到最后。

她低着头,那微微翘起的意味不明的唇角却落入对面男子眼底,他轻轻挑眉,眸中滑过兴味。

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来此的目的?

呵,有趣。

龚沐云低低一笑,温润道:“无关信与不信,只是有些不太舒服。人活一世,命若早由天定,何必一生奔波为那早已定下的局?我宁愿相信命运由我。”他抬起眼来望向夏芍,“不如,夏小姐帮我看看,我倒想知道,天命为我这一生定下了什么。”

“很抱歉,我不推演八字命理。”夏芍放下茶盏,垂着眼,“命可看不可断,否则业障太大。阁下应该听闻民间有一句俗语:一命二运三风水。命即是命理,乃是八字先天带来的,主一生起伏。但这并非一张图纸,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要按着这张图纸走,不能有一分偏离。每个人一生总有那么三两回大劫,有的人能过去,有的人就过不去,这跟自己的选择与这一世所积的善恶有关。我不主张推演命理,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在命运的三岔路口选择的权力,而一旦推演了出来,就等于定了人家的命。这就绝了别人选择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会遭天谴的。民间有句说法,命越算越薄,就是这个道理。”

夏芍笑容闲适,淡淡勾起唇角,“非遇大事,不可胡乱算命。让自己的人生保持一份神秘,不是也挺好?”

龚沐云倒是笑了,轻轻摇头,“我还是头一回见玄学一脉的人,劝别人莫要算命。如此一来,夏小姐岂不是少了许多生意?”

他看起来当真是来聊天的。夏芍在心中考虑,这一天的生意是不是做亏本了?要不要考虑跟这男人收点聊天费?

她边想边摇头,“阁下以为给人推演命理不必耗费心神?那过程又耗费心神,还惹业障。倒不如只给人看看风水、卜问吉凶,业障沾得少,钱一点也不少收。我看阁下也是精明人,换了你,你会选哪样?”

龚沐云微微一愣,眸中忽而带起一抹奇异的光彩,低声笑了起来。

夏芍却看了他一眼,“我虽然一般情况下不给人推演命理,但我看得出,阁下今天有灾厄和破财之兆。”

这突来的话让龚沐云抬起眼来,但他神色丝毫未变,反倒是散漫不经里生出些好奇,“哦?怎么说?”

“阁下今天来这里,带了个尾巴。”夏芍边说边以天眼扫了龚沐云一眼,然后轻轻虚指了一下他右侧斜后方的方向。那里被屏风挡着,她不担心外面的人发现她指出了他的所在,那人在对面楼的最上一层,是个狙击手。

龚沐云却看向她的手指,瞳眸微微一缩。暗杀对他来说,家常便饭。令他惊奇的是,她居然知道对方的位置。

这是她……看出来的?

只是一眼,龚沐云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神色平淡,处之泰然,竟然继续问:“那破财又如何说?”

夏芍深深看龚沐云一眼,这男人的气度真是甩那些请她看风水的集团老板何止一条街。外面藏了个等着要他命的人,他还有心情在这里关心“破财”一说。

尽管夏芍对此有些激赏,笑容也称得上甜美,但她眼底却绝对没有笑意,甚至态度也算不上好,“你要是再不走,任由那人在我店里开枪,打坏了我的古玩,你就得按市价赔我钱。这就叫破财!”

少女瞪着他,甜美的笑容里却是杀气凛凛。

龚沐云足足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越笑声音越大,神情愉悦,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好,好,我这就走。”

他不慌不忙便要站起身来,夏芍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等等!不要命了?”

龚沐云一愣,目光落在手腕处,夏芍却没看他,而是将视线看向对面大楼的位置。店里的门开着,从门口看进来,正好能看见屏风。虽然中间有几架博古架隔着,但透过来还是能看见一些。

假如她是狙击手,在龚沐云站起身来的一刻,很有可能开枪。

刚才在天眼里,夏芍没看见狙击手开枪,只看见龚沐云从店里走出去,然后狙击手便倒在了血泊里。

狙击手是怎么死的,天眼的画面里没有出现。夏芍知道,但凡跟自己有关的事,天眼里都不会出现,但天眼画面里没出现狙击手是怎么死的,不代表一定有她出手,也可能是龚沐云有安排人在附近,杀手是被安亲会的人干掉的。

但,夏芍不打算冒这个险。龚沐云若是在店里出了事,会很麻烦,而且店里如果遭了枪击,对店的声誉和生意绝对有影响。

夏芍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她决定帮忙。

她目测了目前所处位置和对面大楼之间的距离,隔了一条街,约莫五十米远。把人制住虽然会耗费点心神,但是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我帮你把人制住,你趁机离开。”夏芍盘膝坐下来,她看也没看龚沐云,接着便一番动作。

在龚沐云眼里,只见她似乎对着空中吸了一口气,然后吹在手心,右手剑指,在左手心上快速画了道什么东西,然后忽然一喝,握拳!之后抬头对他道:“我已经把他缚住了,现在他动不了,你离开之后,百步之内不可伤他。过了百步,我就不管了。”

龚沐云看了眼她握拳的手,唇边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也不多问,不慌不忙起身,绕出屏风之时,却是回头问道:“我还可以再来找夏小姐么?”

“可以。不过,我的服务项目要改。聊天收费!带了尾巴来,收费加倍。”

“你……财迷。”龚沐云摇头一笑,眸底却有奇异的光华,随即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夏芍约莫着他即将走出百步,这才把手中的指诀放开,放了那杀手自由。她让龚沐云百步之内不许伤人,是因为她要预防那杀手在被自己束缚住的时候,被安亲会的人解决掉。这样的话,一条性命的业障多多少少要算在她头上。她不想枉沾杀业,而龚沐云走出百步之后,已不在福瑞祥的范围内,那时候他们再动手,一来波及不到店里,二来她已放开了那杀手,他们就算动手也只是他们自己的恩怨了。

收回天眼,夏芍不想去看那杀手的倒在血泊中的结局,虽说明知有一条性命在自己知情的情况下结束,这种感觉很难言说。但那人既是杀手,身上背着的人命也必然不少,只能说,因果循环往报。

陈满贯见龚沐云走了,明显舒了一口气,走过来小心问道:“夏小姐,那人是谁啊?”

“安亲会的当家。”

“安、安亲会的……当家?!”陈满贯吓了一跳,险些咬到舌头。他、他今天竟然在夏小姐不在店里的时候,招待了这尊大神?

安亲会的当家,那可是在北方黑道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一颤的地下皇帝!他也来找夏小姐?

陈满贯震惊看向夏芍,越发觉得自己的老板太不得了了,这小小年纪的,居然就入了安亲会当家人的眼。这以后的前途,还能了得?陈满贯知道,这一切应该都取决于她在风水玄学上的造诣,自己何其有幸,能在落魄的时候,得她伸了一把手。

“今天的事要保密,对谁都别说。”夏芍吩咐道,见陈满贯呐呐点了头,她才起身道,“我回家了。”

夏芍打算回家的路上,给师兄打个电话。然而,她人还没走出店里,吴玉禾便来了。

他一进店里,便笑呵呵道:“哟,夏小姐还没走呢?呵呵,我是来请陈老哥出去喝酒的。”

“喝酒?”陈满贯立刻摆手婉拒,“吴老板客气了,你知道我现在喝酒比以前少多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我答应她不晚归的。”

“陈老哥现在跟嫂子倒是挺恩爱啊,哈哈!”吴玉禾哈哈大笑,“男人有事业,在外面喝酒应酬是常事。嫂子那么贤惠,哪能不理解老哥?老哥就别推脱了。”

“哎,这真不行……”陈满贯连忙摆手。

两人你请我推之间,夏芍却是微微挑眉,目光在吴玉禾脸上一顿。

吴玉禾此刻眼神昏沉,奸门两耳发暗,天苍发青,这是主破财和牢狱的征兆!而且就在月内!

这时,吴玉禾已经作势不快,道:“陈老哥,我这三番四次请你,你都推脱不去,也太不给我老吴面子了吧?而且,今天青市那边石化公司的老板过来,他可是老藏友了,我这特意带你过去见见,对生意也有好处不是?”

“这……”陈满贯在商场这么大半辈子,自然心如明镜。吴玉禾这个人诡诈得很,又无利不起早,再说两人是同行,他有什么道理替同行介绍客户?这里面肯定有别的事。但是他说出这一番话来,自己还真不好推脱了。

商场上的事,应酬确实是难免的,但是陈满贯知道吴玉禾这帮人的喜好,他们谈事情都有小姐作陪。而且前段时间还听某位和吴玉禾等人一起吃过饭的客户说,他们竟然从学校里面找了女学生来,那些女学生年纪都不大,大多十六七岁,有的甚至还是初中生。那个客户不太敢干这种事,就半路借故接了个电话,说家中有事便离开了。

陈满贯以前应酬的时候,也找过小姐作陪,虽然他始终没突破底线,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些年太对不起妻子。而自从跟了夏芍之后,他心性上更是平淡了许多,以前的很多事都看得透彻了,如今在他眼里,吴玉禾干的这些事实在太丧良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去赴他们的饭局。

正为难间,夏芍开了口,她淡淡道:“吴老板,今天我跟陈伯伯还有点事,饭局的事改天吧。”

这话一听就知夏芍在帮陈满贯,吴玉禾却是一喜,抓了夏芍的话柄,“夏小姐,这话可是你说的,改天我老吴再来请,你们可一定得给我面子!”

他其实最想请的,自然是夏芍。只不过她每回都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气度,不肯出席这些饭局,他这才不得不把脑筋动到了陈满贯身上。陈满贯也是商场老将了,油盐不进的主儿,但吴玉禾有的是办法。他弄了几个稚嫩的女学生,又在包房里弄了点摇头丸,到时候偷偷放进陈满贯杯子里,狠狠灌他几杯酒,把他灌迷糊了,不就什么事都问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夏芍为了帮陈满贯,刚好被他抓了话柄,实在是老天爷都帮他!

“我说的话,自然算数。”夏芍不急不恼,淡淡笑着点头,只是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吴玉禾大喜地走了,陈满贯对夏芍又是感激,又是忧虑,“夏小姐,这人没安什么好心。这回被他拿了话柄,下回可就不好推脱了。”

“放心吧,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夏芍望着吴玉禾离开的方向,一笑。

“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伯伯刚才没答应他是对的。不然,连你也会有麻烦。”

陈满贯愣了愣,“要是正经的饭局,我哪会不去?就怕他们是干些没天理的事,我这才推脱的。”

夏芍满意点头,“陈伯伯这么做就对了。”

“夏小姐,你是不是看出来,吴老板会有什么事?”

“多行不义,当然有事。不出一个月,家财破尽,且有牢狱之灾。”

“啊?”陈满贯倒抽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夏芍。

夏芍却是笑意颇深,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解。

吴玉禾的面相,不该有这一难的。这人虽是淫邪狡诈之人,一生做过不少坏事,但他的面相,六十岁之前无大劫。而晚年却是凄凉,子孙早散,无人送终。而吴玉禾如今才四十来岁,不应该有这一劫的。

怎么回事?

夏芍眼里闪过不解之色,当即跟陈满贯说了一句先走了,便离开了福瑞祥。

但她却是没往家里走,而是转过这条商业新街,去了前面那条古玩老街。吴玉禾的古玩行就在那里。

还没走到,夏芍便开了天眼,一看之下,不由挑了挑眉——有人下了招法!

夏芍没走过去细看,此时街上店铺都还开着门,她不便过去细察,于是用天眼确定了是有人布了风水局之后,便原路折返,并且拿出手机,给徐天胤打了个电话。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后约莫已有两月,这还是夏芍第一回打电话给徐天胤。

手机铃声响了一声,那头便接了起来,一道冷而不沉,令人难忘的好听的声线传来,“喂?”

“师兄。”听见徐天胤的声音,夏芍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只是意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笑吟吟问道,“最近做什么坏事了?老实交代。”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阵,才传来徐天胤冷漠的语气,“你说他惹你不快。”

“我……”尽管在发现有人布局之后,夏芍便认定是徐天胤做的了,但当知道他出手的动机,她还是有点意外。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话?

夏芍挑挑眉,心底划过一抹怪异的感觉。如果换做是她,有人惹了师兄或者她的家人不快,她也会出手整治整治,但整治的力度要看对方做了什么事而定。比如徐文丽和赵静找人打伤了她父亲,她便叫她们的父母也深受其害,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像吴玉禾这样的,他没做实质性伤害自己的事,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印象不太好,她还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她自认为不是心软的人,该狠时则狠。可没想到,她的师兄比她牛叉,比她狠绝!

只因她说了句吴玉禾惹自己不快,他就遭到了这么严厉的惩罚。

当然,这只是针对她个人而言,如果针对吴玉禾犯下的那些龌龊事,他百死难辞其咎!这样对他,他一点也不冤枉!

“你因为他,打电话给我?”手机那头,徐天胤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但夏芍却神奇地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快。

夏芍轻笑出声,打趣道:“好吧,我的错。让你的第一次不太美好。”她说的第一次当然是指两人第一次通电话,不过这话说出来,可容易让人想歪。

夏芍猜不出电话那头徐天胤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她只是忍不住想逗逗他,她平时也不是爱开这种玩笑的人,只能说遇到了师兄之后,他的冷淡面瘫,激发了她内心一点点恶劣因子。

这个时候的夏芍当然还不知道,她终会有一日因这一点点的恶劣,激发某只猎豹的反扑,最后渣都不剩。

电话那头没声音,但夏芍知道徐天胤没挂断,正等着她说话,因而她收起嬉闹的心思,正经道:“说正事。我今天遇到安亲会当家了。”

电话那头,徐天胤站在山上的院子里,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听夏芍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龚沐云遇袭的事。

“师兄问问师父吧,我想师父他应该会有决定。”

“嗯,明天找你。”徐天胤说罢,便挂电话。

夏芍以为徐天胤的意思是明天会打电话给她,结果没想到,来到店里的时候,他正在店里等她。

可怜了陈满贯,昨天接待了龚沐云,今天店里又来了徐天胤。龚沐云还温和,至少他肯说明来意,徐天胤却是完全“看不见”陈满贯。

店里的两名学徒和一名帮夏芍安排预约的女服务员,被徐天胤的冷漠气场所慑,都不敢上前询问,最后从老板到服务员,四人眼睁睁看着一陌生男人进了他们的店。他进了店里对那些古董却不感兴趣,倒是发现屏风后有间小茶室,便坐了进去。

好半天陈满贯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进来询问,却被徐天胤一眼看成了冰渣渣。

夏芍从来没见过陈满贯这么幽怨的脸,像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听着他的告状,夏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同情地看了一眼陈满贯,“陈伯伯,委屈你了。以后他再来,你只管送壶茶进去,别的什么也不用说。你说了,他也不见得理你。”

“夏小姐,这位是什么来头?”也难怪陈满贯询问,他看见徐天胤来时开着红旗车,而且是那种高级款的,不是一般身份的人开得了的。这种车,陈满贯只在电视里见过,一般都是京城的首长之类的座驾。再见徐天胤虽待人冷漠,但气场强势,一看便知来头不小。他这才任由他坐进了店里,并不敢再打扰他。

“自家人,我师兄。”夏芍一笑,便走了进去。

陈满贯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师兄?那不就是也是为风水大师?可、可……可这人看起来他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像玄学方面的人?倒像是、像是……他也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刚才被他看了一眼,他就感觉对上了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惊得他浑身都是一寒,从头冷到脚。等从茶室退出来的时候,他头上都起了虚汗,活到这么大年纪,他还是头一回遇见有这么冷的气场的人……

陈满贯还心有余悸的时候,夏芍已走进了茶室。天气已经入了秋,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薄外套,衬得脸蛋儿也是酡粉如瓷,笑容恬静。

徐天胤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目光定定在她脸上,唇角轻轻晕开一个弧度,并不易察觉的弧度,却令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师兄,你吓到我店里的人了。”夏芍坐下来,脸上挂着浅笑,有点无奈,亦有点疑惑。她不知道徐天胤这性情是怎么养成的,一个人的性格与他经历的事有很大的关系。比如说自己,她以前性格内向,略微自卑。而经历了重生之后,这些年来却是心境平淡,性情改变很大。

夏芍不知道徐天胤遇到过什么,单从他面相上来看,他面相极贵,但却是犯了“五弊三缺”命格中的孤。所谓孤,即幼年丧父。而且从他面相上也能看出,他的母亲也在他年幼时早亡。

一个年幼时就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不知道遭遇过什么,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让他养成冷漠寡言、孤傲狠绝的性情?无论是什么样的经历,那势必不怎么美好。

“你店里的人,安全意识不过关。”徐天胤道。

“嗯?”夏芍一愣。

徐天胤却是给她倒了盏热茶,眼也不抬,“若是歹徒进了店里,他们也这样不管不顾,岂不是引狼入室?”

夏芍一咬唇,哭笑不得,“他们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我店里的人也是有眼色的,你开着那么辆车来,又那么吓人,小老百姓的,谁敢赶你?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夏芍无奈,见徐天胤把倒好的茶盏推过来。他手法自然,神情放松,看着倒像个人了。其实,这些事,在山上陪着师父时他也常做,她见过他在师父熟睡的时候往老人家腿上盖毯子,见过他帮师父捶腿,还见过他下厨。这个男人,其实对认定的人很好,虽然话不多,但很体贴,只是,很少有人会享受到他的体贴而已。

夏芍手里捧着人家的体贴,眼底却晕开笑意,又忍不住开始打趣徐天胤,“还以为师兄会打电话来,没想到亲自来了店里。我记得我们两天前才见过,难不成……想我了?”

茶雾袅袅,熏染着少女粉红的面颊,那笑吟吟的神情像初夏枝头绽开的一朵小花,恬静柔美。

徐天胤黑漆漆的眸定定望着夏芍,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夏芍眼底浮现怔愣,她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会回答。且他目光竟不转开,这般定凝的注视,到头来反到叫她心头一跳。

正当夏芍有点尴尬时,店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什么预约!事急从权你不知道啊?我说陈老板,都是熟人,你用得着跟我来这一套吗?”

夏芍隔着屏风往外一看,便起身走了出去。

店里站了个胖女人,打扮贵气,胳膊上挎着个名牌包包,脖子上硕大的珍珠项链,手上戴着晃眼的金戒指。女人浓妆艳抹,但仍掩饰不了老态。

陈满贯正好声好气跟她解释,“吴夫人,我们夏小姐就这么个规矩,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今天已经有顾客预约了,只是人还没来。”

女人眼一瞪,声音拔高,“没来让我进去不就得了?陈老板,不是我说你,做生意的人脑筋得活着点,这么死板,生意可做不好。再怎么说,我们家老吴跟你也是老熟人,你该不会是看我们家老吴遇上点事,就落井下石打击同行吧?”

听到这里,夏芍自然听出这女人是谁了。

女人却还在说个不停,“我说陈老板,你可别跟我来这一套,活像我们家不给钱似的。我可听我们家老吴说了,这位大师收的费用可是高得吓人,一看就是个求财的。既然这样,我多付点钱就是了,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你让她出来!”

“我已经在这儿了。”夏芍慢悠悠走了过来,神色冷淡,“吴夫人,你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天大的事,也不该在人家店里大呼小叫,我以为这个道理很浅显。”

“你……就是我们家老吴说的大师?”吴夫人上下打量了夏芍一眼,眼神跟大多第一次见到夏芍的人一个样——不可置信。这也太年轻了吧?

“大师不敢当,我姓夏。”夏芍依旧神色冷淡。

吴玉禾的夫人见她言语之间气度斐然,不由略微收敛,但看夏芍这样年轻,她还是打从心底怀疑她有没有真才实学,因而尽管收敛了尖锐的嘴脸,眼底还是能看见三分傲慢。

“那好吧,夏小姐。既然咱们也见着了,我们家老吴的事就请你帮帮忙了。他遇上点麻烦事,希望你能帮忙化解了。他也算是你的客户了,你也知道我们家里不缺钱。”

夏芍耐性极好,微笑着听她把话说完,这才道:“吴夫人,钱不是什么都能买到,要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你要是真的觉得钱这么好用,不妨把你想砸在我身上的钱,拿去做些善事。或许可以帮吴老板积点善德,以后少遭这种牢狱之灾。”

她说完转身就走,吴夫人却脸色大变。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夏芍提到了牢狱之灾!

今天早上,他们家老吴突然被几个公安局的上门带走了。这可吓坏了她,这些人,平时都是给他们一些面子的。可是今天早晨却不容分说把老吴带走了,说是涉及什么……侵犯未成年少女!聚众淫(禁词)乱吸毒!

跟吴玉禾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她自然知道自己老公是什么货色,但能怎么办?他要是进去了,这家业不就倒了?他们两口子老来得子,儿子宠得不成器,亲戚们也虎视眈眈,没一个好东西!她这一天忙着跑各种关系,可是那些王八蛋,没出事的时候跟老吴称兄道弟,见了她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现在老吴出事了,谁见了她都躲!那些当官的更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跑遍了关系,还是没能见到丈夫。

心急之下,她这才想起这些天丈夫时常提到一位风水大师,说怎么怎么神,她开始没往心里去,如今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找来了。

哪知道这少女一开口就是“牢狱之灾”,难不成,老吴真的会判刑不成?

陈满贯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叹气。佩服的是夏芍看得可真准,昨天说吴玉禾有牢狱之灾,今天就应验了!叹气的则是看见吴夫人这副着急的模样,他不免想起自己落难之时,妻子也是这般四处看人脸色。但他庆幸的是,他家有贤妻,不像吴玉禾。他夫人这个态度,恐怕夏小姐是不会帮忙的。

夏芍当然不打算帮忙,吴玉禾糟蹋了多少女孩子?这是自作自受,她决计不会管的。

她转身便往里面走,吴夫人却慌忙抬起头来,作势要拦她。

这时,店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小夏?”

夏芍一愣,吴夫人和陈满贯也是一愣,三人一齐转身,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个男人,四十岁出头,身量中等,一身斯文气质,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起来有些学问,看人也有那么点威严气度。

陈满贯先认出来人,立刻笑着上前与其握手,“徐处长,你好。”然后转身便对夏芍介绍道,“夏小姐,这位是市政府的秘书处的徐处长,按预约今天来找你的。”

夏芍轻轻挑眉,笑容颇深,对方已是一脸惊愣。

陈满贯看出点门道来,问:“怎么,你们认识?”

认识!

自然认识!

这不就是徐文丽的父亲,东市政府秘书处的处长,徐志海么?

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夏芍意味颇深地一笑,徐文丽的父亲居然来找自己看风水运势?呵,且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家最近的事都是她下的局,只说这位平时高人一等的知识分子,居然也信这些了?

夏芍的笑容看在徐志海眼里,只觉脸上火辣辣。市政的工作人员,自然是不能公开信这些的,他只是偷偷地来看看,谁想到这位近期在圈子里很有名气的风水大师,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女孩子跟自己的女儿是同班同学,同样大的年纪,没想到竟然会自称什么风水大师。

徐志海脸上火辣之余,便有些尴尬和被人欺骗了的恼怒。夏芍的家庭情况他自然清楚,她会不会这些玄学上的事,他还能不知道?八成是她利用课余时间,出来骗人的!最丢人的还是自己,竟然因为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就想着偷偷来找所谓的风水师看看运势,结果丢人丢大了!

徐志海脸色不太好看,当下便端起姿态来负手说道:“小夏啊,我是听说最近有人自称风水大师,大肆给人卜卦算命,在社会上引起了很不好的影响,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你这孩子,听说读书成绩不错,怎么能这么糊涂?搞这些迷信的事!你这不仅仅是乱搞封建迷信,还是诈骗,懂么?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是要严肃查处的!”

他也挺会打官腔,立刻就给自己找好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夏芍一笑,心下轻嘲。

这时,吴夫人却眼珠子骨碌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好哇!我说怎么你不愿意救我们家老吴,闹了半天是骗人的神棍啊!你给我说清楚,你之前可是骗了我们家老吴三百万!”

她声音尖利,立刻就引来了外头街上过往行人的注意,不少人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热闹,更有两旁的商家探出头来,往这边瞧。

夏芍目光一冷,店里面,徐天胤从茶室转了出来。

徐志海却没注意到走过来的人,他听见那三百万,倒抽一口气。

“小夏,这事可是真的?你这性质可就严重了啊!”他神色严肃,却摇头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父母辛辛苦苦把你教养长大,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夏芍却没理他,而是目光冷冷看向吴夫人,吴夫人被她看得一惊,却很快气不打一处来,撒泼般道:“怎么?我说的不对?我就说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可能会是什么风水大师,真要是大师,干嘛躲在这古玩行里给人看风水?看你年纪不大,长得也漂亮,却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你和陈老板私底下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啊!”

吴夫人话没说完,忽然惨叫一声!肥胖的身子原地转了两转,霍地砸去了外头街上!

人群呼啦一声散开,震惊望向店内。

店里,徐天胤薄唇抿成刀子,负手立在夏芍身前,挡住了外头围观人群看向她的视线,深邃的黑眸冷肃一扫,目光狠戾。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徐志海立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

吴夫人已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脸颊肿得老高,别说是尖叫了,现在她连喘气都困难。她只觉两眼发黑,胸口发闷,嘴里全是血气,耳边更是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开,只见一辆黑色林肯车驶来,停在了福瑞祥古玩行门口,车里下来两名黑衣男子,上前架着半死不活的吴夫人便拖去一旁。

接着,车里走下来一名浅白唐衫的俊逸男子。他笑容有些漫不经心,下了车便目光在徐天胤脸上一顿,接着直直落向他身后。

夏芍从徐天胤身后走出来,龚沐云见了她便是一笑。

“好热闹。”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章 华夏拍卖公司

龚沐云的身份在东市并非人人都知道,徐志海却是认得他!

安亲会虽是人尽皆知的黑道,但表面上的安亲集团却是正经的国际大财团,这样的财团当家人,不管是到了哪个城市都是极受政府笼络的存在,更别提东市这种刚刚开始发展的小城。

三天前,副市长刘景泉还以市政府的名义宴请过龚沐云,徐志海不过是秘书处的处长,并未列席,却是瞥见龚沐云一眼,记住了他的长相。

如今,见龚沐云竟然来到了福瑞祥,徐志海是惊疑不定。官场混得久了,他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此刻,龚沐云走来,看着夏芍,语气揶揄,态度熟稔。

“好热闹。”龚沐云散漫一笑,却连看也没看被拖去一旁的吴夫人,只是淡淡瞥了眼四周围观的人群。

“我以为阁下的性情,应当不爱热闹。”夏芍也神色淡然。

“那要看是谁的热闹。”龚沐云含笑道。

两人在福瑞祥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眼神再不好的人也看出来两人相识了。

这时,吴夫人被人架去旁边,已经渐渐喘过来气来。她一半脸肿得不似人样,身体直哆嗦,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眼神却是惊恐地盯着徐天胤。这男人一脸阎王爷似的表情,他、他竟然敢打自己?

这光天化日的!

徐处长还在旁边呢!

徐处长此时可没心情顾及她,他正惊愣地看向夏芍。

她怎么跟安亲集团的董事长认识的?她的家世背景,不应该认这样身份的人才是!而且,此刻看她说话的神态气度,竟一点也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女,就算是成年人,在面对龚沐云这样身份的人时,都难免会局促,就像此刻他自己一样,完全不知该不该上前与其打招呼。而夏芍竟然神色平淡,好似面前站着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人。

这让徐志海不敢随意说话,他得先弄清楚龚沐云和夏芍的交情到底怎么样。别的不说,他就是凭着这份察言观色和谨慎,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夏芍淡淡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阁下继续看。不过,别看太久,这么多人围着,耽误店里做生意。一时半会儿还成,久了阁下又要破财了。”

龚沐云听了轻轻笑出声来,夏芍却是转头看向徐天胤,他此刻眸中狠戾已去,唇却还是紧紧抿着,一副危险的气息半挡在她身前。

“师兄,我们进去喝茶。上好的茶叶,冷了怪可惜的。”夏芍柔柔一笑,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紧握的拳,安抚,“你说,一会儿店里要不要撒点盐?去去晦气。”

感觉到她的安抚,男人身子轻轻一震,垂眸。但见少女目光柔和,笑容宁静淡雅,似炎夏里葡萄架下吹过的一抹清爽的风,风过处,躁动自然抚平。

徐天胤明显松缓下来,只觉得少女笑吟吟的眼神似乎勾着他,她往店里走,他便也跟着走了。只是剑眉微微一蹙,语气算不上好,“撒什么盐!找晦气的人就在门口,丢出去不就成了!”

“哎,那哪儿成?您没见门口有位官爷么?光天化日行凶,性质严重哦!”

“处长算是个什么官!”

“麻雀虽小,五脏还俱全呢。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眼里,处长可不是大官么?”

“哼!”

“唉!小地方,您多担待。”

两人边往里面走,声音边传去门口。只见得少女步态悠闲,说话慢悠悠,声音都带着笑腔。男人背影孤冷,声音冷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颇有一唱一和的味道。

门口,陈满贯差点没满头大汗,他盯着夏芍转进茶室的背影,再看看被晾在门口的龚沐云,脸上怎么看都有点想哭的意思。

夏小姐就这么进店了?这、这……安亲会的当家还在门口呢!她真把人给撂下不管了?

陈满贯挤出个不算自然的笑容来,刚忙上前赔罪招呼,“龚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夏小姐跟您玩笑呢!您、您快里面请!”

他这一句请,自然化解了龚沐云的尴尬。

只是,龚沐云摇头轻笑一声,不以为忤,也并不觉得尴尬,笑意温和的眼底似有流华,意态洒然。这倒与夏芍悠闲淡雅的性情有那么三分相像。

“没事,我只是来跟夏小姐探讨一下玄学易理的,平日喜爱研读易经的人,难得遇上有真才实学的,不请教一番,实在浪费了这缘分。”他颔首轻笑,这话听起来是对陈满贯说的,却听得徐志海脸色一变!

他毕竟也算有些学问,自然知道《周易》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国家虽打击封建迷信,但从来没人敢站出来说《周易》是封建迷信,所谓的封建迷信,指的不过是那些用鬼神手段诈骗钱财的。而《周易》本身却在国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人家这是明摆着告诉他,夏芍是玄学方面的大师,与耍迷信手段的神棍不可混为一谈!

徐志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龚沐云走进店里,与徐志海擦肩而过,他自然没有与其打招呼。徐志海此刻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才是最尴尬的那个人!

主角都进了店里,留下徐志海和吴夫人在门口,围观的人群还不肯散去,安亲会的人员这才上前,把人给驱散了,之后便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在福瑞祥门口。

吴夫人被撂在一旁,没人再理她,她赶忙离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远点,一眼盯住徐志海,一瘸一拐地过去,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徐处长,你、你倒是管管啊!我光天化日的被人打了,你们这些政府工作人员就当没看见?”

吴夫人语气不好,声音却不大,一来她是不敢大声,二来她此刻胸口还闷疼,喘气费力,想发飙也发不出来。

徐志海只觉得今天倒霉透了,都是这个没事撒泼的女人的错。但他又不好拉下脸来,只得又打起了官腔,“吴夫人,你这个事归公安管。我不在其位,也谋不了这个政。你是当事人,你可以选择报警,申请伤情鉴定。”

报警?报警有用么!她老公刚被公安抓走,她再惹上官司,谁来活动关系?

都怪这个徐处长!没事打什么官腔!要不然,她会误会那个姓夏的小姑娘吗?

两个人内心互相埋怨,夏芍、徐天胤和龚沐云三人却没有一会儿便走了出来。

吴夫人一看见徐天胤,就像受伤又受惊的兔子一般,躲去老远。安亲会的人把黑色林肯开过来,龚沐云上了车。而徐天胤也把车子开过来,下车开门,示意夏芍上车。

直到这时,徐志海才赫然发觉,徐天胤开着的竟是辆特别款的红旗车!政府的工作人员,自然知道红旗车的意义,他不禁震惊地看向徐天胤,想起他那番“处长算是个什么官”的话,不由心头直跳。

这位,难不成……有什么来头?

正惊疑间,夏芍却是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徐处长。”她姿态闲淡,唇边虽有笑意,眼底的笑却微凉。记得以前过年过节,两家走动的时候,她还称徐志海为徐叔叔,自打两家不太来往了以后,这声叔叔她便不愿意叫了。

徐志海自是发觉这称呼的变化,心下微凉,但见她这份气度,不由开口,“夏小姐……”

这称呼一出口,徐志海自己都是一愣。这跟自己女儿一样大的少女,不说从小看着她长大,但至少以前过年过节的两家还来往。若是说起来,夏芍在他面前,那是实实在在的小辈。现在他竟然不自觉地称呼其为“夏小姐”?

她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份气度?两家不怎么来往了以后,老夏家发生过什么事?一个平平凡凡的百姓家庭,怎么就出了个玄学大师?这里面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徐处长刚才有句话倒是说得挺对。”夏芍笑容浅淡,意味却是深长,“父母辛辛苦苦把子女教养长大,有些事,为人子女的是不该做。不然,少不得要连累父母,更叫父母脸上无光。这话您跟我说了,我就还给您。希望您回去也要把这番道理多教给自己的女儿才是。”

徐志海一愣,还没问是怎么回事,夏芍却懒得解释,她坐进徐天胤的车里,两辆轿车便驶离了福瑞祥门口。

两辆车没往十里村去,而是先去了亿天俱乐部。表面上看,龚沐云请夏芍和徐天胤进了俱乐部,实际上,三人却是从俱乐部后头一处隐秘的车库出来,坐上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轿车,这才往十里村驶去。

一起跟着去的还有齐老和安亲会的左右护法,郝战和华晟。

到了十里村半山腰的宅院门口,两辆车子停下,齐老从车里下来,见了夏芍便是大笑着说道:“夏小姐,你藏得够深啊!堂堂玄门当家的嫡传弟子,居然亲自打上安亲会为父讨说法,你真是、真是……你要是早说一句,咱们不就不用打了?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夏芍一笑,“齐老还是叫我丫头吧,这声夏小姐的称呼我可不敢当。”

“这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江湖上不论年纪论辈分,你这辈分够高的啊!”

齐老这话可不是恭维,江湖上确实对辈分看得极重。

玄门至今还传承着老一辈江湖的规矩,门派里弟子虽然不多,但是对辈分很是重视。就拿玄门的三规六戒来说,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这两条排在最前面,可见对辈分的重视程度。

玄门的辈分,有七字——玄、宗、仁、义、礼、智、信。

只有掌门才是玄字辈,四位长老是宗字辈,长老收的弟子则是仁字辈,而弟子若是再收了弟子,则是义字辈。以此类推。

夏芍是玄门掌门唐宗伯亲收的嫡传弟子,辈分极高,排在宗字辈,跟长老是一辈的。

以当今江湖大佬的辈分来说,唐宗伯跟安亲会、三合会的老爷子是一辈的,夏芍则跟龚沐云是同辈。齐老虽然年纪已过五旬,在武林上也算泰斗般的人物,但论辈分论影响力都不敢跟唐宗伯这些大佬比,在夏芍面前,他自然就算不上辈分高。

“私下里,您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听着确实不习惯。”这话夏芍倒是出自真心,论年纪的话,对方确实是长辈,尊敬是理所应当的。

齐老笑着摆摆手,显然不会真这么叫,但神色看起来却是极喜爱夏芍。

今天来见唐宗伯,夏芍只是引荐。龚沐云早就查出唐宗伯住在这里,只不过身为晚辈,他贸然来访有些不妥,这才到了福瑞祥,请夏芍引荐前来。而唐宗伯最终也是答应见他。

一行人进了院子,少不得一番打量,夏芍和徐天胤带着龚沐云进了书房,齐老、郝战和华晟在外面等。

龚沐云年少时也是见过唐宗伯的,一别经年,两人相见,自是一番感慨。唐宗伯连道了三声好,叹道:“沐云也是长成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确实是老了。”

“唐伯父。”龚沐云恭恭敬敬给唐宗伯行了个晚辈礼,目光却落去他坐着轮椅的双腿上。当年,若不是龚老爷子请唐宗伯去,他也不会跟余九志斗法,更不会落下如此伤残。

唐宗伯看出龚沐云的心思,摆手道:“不是你父亲的错。对方有心害我,怎么都是会下手的。”

两人很快便谈起了当年事,夏芍一见,便起身告辞回家。毕竟今天不是周末,她已经在店里耽搁了一阵,如今又回来了山上,再不回家,父母就该担心了。

因为要赶时间,夏芍便没拒绝徐天胤送她回家的要求。她家住的老旧小区,当年父亲厂子里分配的房子,如今已经老旧,更别提保安之类的了,那根本就没有。夏芍不是没有想过给家里换套房子,但她经商的事,家里一直不知道。如今她临近中考,这事不合适现在透露,不然父母亲难免担忧她的成绩,家里亲戚知道了,也一定多嘴多舌地不消停。父亲这些日子,腿伤还在养着,她就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再叫父母操一分心。

这些事,等她考试完了,再跟父母坦白吧。

未免让邻居们看到她从陌生的男人车上下来,夏芍特意让徐天胤把车子停在了离小区有段距离的路边。

车子一停下,徐天胤便倾身过来,夏芍着实一愣,却见徐天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安全带上,伸手过来,亲自帮她解开。他做这些事时,目光极为认真,不像是有些男人为了博取女人的好感,而故意展示的绅士风度。他的动作自然而认真,并没有送她下车,似乎知道她想要避着人,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她。

车里光线昏暗,男人冷峻的轮廓添了几分朦胧,两人在幽闭的车子里,深邃的瞳眸里似有一团幽光将她定凝。

夏芍在他定凝的视线里慢慢凑近,眸中笑意盈盈,问:“师兄,来个离别吻么?”

徐天胤望着她,看出少女眼底戏弄的光,她欺近他,不怀好意的笑,明显想要看他好戏。思及他们自从相认,她似乎总喜欢出言逗他,徐天胤不由眯了眯眼。

“你确定?”他话音未落,人已出手!

他出手快如疾电,黑色的身影在狭窄的车厢里也犹如猎豹一般,夏芍离他本就近,发现不妙,疾退之间还是被他大手一捞,捞住腰身,指尖往她腰间一点,夏芍腰身使不上力的工夫,徐天胤已是一个半翻身,将她压在座位上,矫健的长腿制住她的双膝,一手制住她腰身,一手制住她两只手腕,黑云罩顶一般俯视她。

他唇角不由勾起浅淡却危险的弧度,眼底也有笑意,“你想吻的话,我不介意。”

夏芍微微一挑眉,显然对他突如其来的反击有些惊讶,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腰间和手腕震开一道暗劲,一只手从徐天胤掌中走脱,疾点他大腿内侧!徐天胤让开,制住她腰身的手不放开,腿却是一让。夏芍双腿一得了自由,脚尖立刻刁钻地在徐天胤脚侧一勾!

两人在车子里一通乒乒乓乓,弹、扫、挂、崩、踢、点,很难让人想象,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是怎么打的,就只见得两个人越打眼神越亮,唇边都挂着笑意,眼底都有激赏之色。

这不由让两人想起前不久在巷子里打的那一架,当下便对视一眼,手上招法更快!

突然,夏芍一个皱眉,腰身一弓,惊呼一声,“啊!”

徐天胤一愣,也正是这一愣的工夫,车门啪嗒一开,夏芍霍地向外一仰,敏捷地翻了出去!

待徐天胤在车里抬起头来,夏芍已是站在车外,整了整衣服,笑盈盈冲他抱了抱拳,眼神挑衅,意味很明显——你中计了!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便悠闲散漫地走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徐天胤却仍旧没将目光收回来。他在车子里默默坐着,直到天色黑沉,远处大路的街上亮起了路灯,他才发动了车子离开。

这天之后,夏芍便忙碌了起来。

起因与吴玉禾被捕的事有关。他因猥亵未成年少女、聚众淫(禁词)乱和吸毒的罪名被批准逮捕,在东市上层圈子里像刮了一阵惊风,许多被他邀请参加过这些龌龊事的人都躲了起来。被他猥亵的少女的家长自然是要求巨额赔偿,这些赔偿的钱对吴玉禾的身家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但吴玉禾的牢狱之灾却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到头来,最可惜的便是他的古玩行。

古玩这一行,不是内行人可是经营不起来的。吴玉禾的妻子不懂这些,独生子又不成器,家里亲戚虽然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家,可谁也不懂这一行。

夏芍得知此事后,便打起了收购吴玉禾的古玩行的主意。

陈满贯得知她的想法后,犯了难,“我算了算咱们的资金,这些日子赚的不少,收购吴老板的古玩行刚刚够。但是东市不是只有福瑞祥一家古玩行,盯上吴老板古玩行的人也不是只有咱们。听说省内也有古玩商瞄上了这边。恐怕,到时竞争很激烈不说,我就怕到最后就算咱们给的价钱合适,吴夫人也不一定同意咱们收购。”

上回在店里,夏芍和那位吴夫人可是闹得不太愉快,那之后她虽再没敢来,可指不定有多怀恨在心。

夏芍听了却笑了,“陈伯伯,你倒是变得实诚了。什么时候收购的事,还讲究个对方同不同意了?咱们又不是恶意收购,该给的一分也不少她的。她要是跟咱们有仇,不想叫咱们收了去,咱们不叫她知道不就成了?”

“夏小姐的意思是?”

“我之前让你留意拍卖公司的事,你不是说,已经留意到合适的经理人和拍卖师了么?”

陈满贯恍然大悟,脸色有惊喜的神色,“夏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以拍卖公司的名义?”

夏芍点头,“上回你带到店里来的那位孙经理,我看着就不错。他面相早年虽时运有些不济,但只是属于时运未到。我观他中庭较长,鼻端嘴宽,属于踏实肯干的类型,是做生意的面相,且比较会处理人际关系。而且,坐相端走路直,福厚禄旺,后半生稳定安康。这个人,可以用。”

陈满贯听了忍笑道:“夏小姐,我老陈算是明白了,敢情跟着您,连员工面试都省了,直接看看面相就知道可不可靠了。”

“我只是作为参考,其实我最看重的,还是他在经理人这方面的能力。他要是没有这能力,面相再合适,咱们用不着也是白搭。”

职业经理人,在1997年的时候,跟拍卖公司一样,在国内都不太多见。这位孙经理,名叫孙长德,年幼时跟着父辈移民美国,但在美国过的却是清贫日子。他年少发奋,在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了一名职业经理人。但华人在美就职多少会遇到一些阻力,孙长德的心性也属有血性的,一气之下便回了国。

可是国内对职业经理的认知这时候还比较少,他四处碰壁,最终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在东市这个刚刚开始发展的城市遇到了机遇。他对夏芍想成立拍卖公司的想法非常感兴趣,毕竟拍卖公司在国内还不是遍地都是,能有这种想法的人,至少意识还是比较超前的。只是令他惊讶的是,有这种想法的人,竟还是个在读书的少女。

但当孙长德得知,福瑞祥古玩行的真正老板竟也是这名少女时,他激动了!年纪轻轻就有敢创业的魄力,这即便是教育不一样的美国年轻人里,也是不多见的!他觉得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好像明白了这么多年自己郁郁不得志,到底是在寻找什么!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一个可以亲手创造出来的奇迹!这个奇迹,终将会震惊世人,成为一个帝国!

虽然现在,这个帝国还小得可怜,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一天!

孙长德虽然年龄比夏芍大了将近二十岁,但两人却是一拍即合。

1997年底,华夏拍卖公司在东市成立。

公司一成立,孙长德便着手收购吴玉禾的古玩行。这个时候,东市有实力的三家古玩行都已经跟吴夫人有过接触和商谈。

但,吴夫人是个记仇的性子,这些人,平时跟自己老公称兄道弟,出了事却谁都闭门不见。现在看他们家要垮了,出来想以低价收购她家多年积蓄的古董谋取暴利?门都没有!

吴夫人软硬不吃,这三家古玩行跟她软磨硬泡了两个月,还是不见结果。这时,省内一个很有名气的古董商找到了吴夫人。

这古董商名叫杜兴,据说有点黑道背景。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听说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凭着勒索恐吓打下的家业,后来倒腾古玩,狠发了一笔财。

杜兴来到东市后,可不管吴夫人吃软还是吃硬,他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人脉也广,直接雇了几个小混混,先把吴家的儿子给狠揍了一顿,然后再找了几个人,三天两头去吴夫人家里骚扰恐吓。

吴夫人见儿子被打了,终于是怕了。正当她考虑服软了的时候,孙长德找到了她。

孙长德来的时候,直接带了两名鉴定人员和一名房地产评估师,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古玩行的东西他们会有专门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评估,连吴夫人想要卖掉的吴家几处房产都给可以给她进行评估,安排拍卖。

吴夫人眼前一亮,她确实是想要把吴家的几处闲置的房产也卖掉。她这么急着处理古玩行和家中房产,自然是防范吴玉禾的几个兄弟。一开始,她对八竿子打不着的拍卖公司找到自己的事很稀奇,但是听过孙长德开出的条件之后,她便着实惊喜了一把!古玩行被收购的价格哪一家给出的价码都差不多,但这家拍卖行却可以再房产等一些方面帮自己很大的忙!而且,她也有些私人首饰,想必这家拍卖公司也可以接手帮忙评估、拍卖。

吴夫人动了心,很快便决定把古玩行转手给孙长德,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怕杜兴来闹事,因而早早就决定卖了这些东西,到外头躲一阵再回来。

两个人暗地里签了转手的合同,第二天吴夫人就带着儿子跑路了。

她是跑了,但吴家的古玩行被收购了的消息,却风一般传遍了东市!

谁出的手?

谁干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块肥肉会被杜兴吞下的时候,华夏拍卖公司的出现,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拍卖公司?这新兴的公司对东市的上层圈子来说,虽然是不陌生,但却绝对是新兴事物。

一家拍卖公司,收购古玩行做什么?

在大部分人惊奇的时候,有些商场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想通了其中的关联,顿时一拍脑门子,“哎呦”一声叫!

这是谁想的好主意?今年夏天的拍卖会上,众人都见到了古玩拍卖的巨大潜在市场。这些古玩,大多来自藏家个人,或者是由古玩行送拍。而拍卖公司就靠着收取一定比例的佣金来赚钱,这个比例可不少,据说艺术品拍卖收取的比例可以高达百分之十到十五!

这已经是很大的利润了。可是,如果这些拍卖会上的古玩,都是拍卖公司自己的呢?

那不是代表,竞标拍卖下来的利润,都是自己的?华夏拍卖公司低价收购了吴氏古玩行,里面的古玩都是以最低价收购的,要是在把这些低价收来的古玩放到拍卖会上高价拍卖,那利润得有多高?

这个孙长德是什么人?好精巧的算计!

“这个孙长德是什么人!”这句话,很多人都在问,杜兴也在问。

酒店豪华套房里,酒瓶子碎裂的声响,让跟着杜兴从青市来这一趟的几个下属都禁不住寒颤。

“给老子把这人找出来!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抢老子的肥肉!”一脸络腮胡、相貌凶狠的杜兴怒道。

几个手下赶紧应声,就要离开。

“等等!”杜兴眼底精光一闪,“先给老子查查这小子什么来路,查明白了再回来告诉我。”

这杜兴身量中等,其貌不扬,甚至称得上貌丑凶恶,但却也有点精明心思。拍卖公司是新兴事物,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这行的发展潜力,但却没多少人去开这么家公司。为什么?因为拍卖公司拼的是人脉。

你光有拍卖品没用!能不能邀请到社会各界的名流,能不能聘请到那些眼高于顶的专家,能不能宣传到位,能不能顺利举办起拍卖会来,这些靠得都是人脉!

所以,杜兴才没有贸然找孙长德的麻烦,他得先看看他的背景。

但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手底下的人带回的资料叫他极为恼火。

孙长德不是东市本地人,虽是归国华侨,却无权无势,在东市没什么门路——就这么个人,抢了他到嘴的肥肉?

杜兴气笑了,眼一眯,眼神发狠,“好!好!这小子既然手敢伸这么长,伸到老子这里来!老子就剁了他的手!”

杜兴年轻的时候凭着一股狠劲儿,在社会上也算打出一些名气,结识了不少人。他在东市也认识不少人,其中关系最好的要数安亲会东市堂口的一个小头目,名叫李新。

这天晚上,杜兴热情地请了李新到了东市新开的一间星级酒店,要了贵宾间。两人都各自带了几个兄弟,一群人围坐一桌,吃喝了起来。

席间,李新听了杜兴说的情况,当即就笑了,“还有这种人?我这两天也听说了。自古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人在东市没根没基的,就敢干下这种抢肥肉的事。这不是愣头青么?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他的胆量。”

“我就是想教教他,在社会上混,光有胆量是不行的!李哥,你就说句话吧,这忙你帮不帮兄弟?”

“你看你,你叫我一声李哥,我还能不帮你?”李新想了想,反正孙长德也没权没势的,于是就点了头,“行。你告诉我他住哪里,这两天我有时间就带人过去,让他把刚弄到手的古玩行转给你,你看怎么样?”

“哎呦,那敢情好!那就谢谢李哥了!之后还请李哥把人交给我,我得剁他一只手出出气!”杜兴赶忙笑着给李新敬酒。

而就在一群人推杯换盏的时间,酒店大厅里,一名少女走了进来。她进来后,直接上了二楼的一间贵宾包间。

刚一走进去,陈满贯和孙长德便赶忙起身,“夏小姐来了?”

“陈伯伯,孙哥,没叫你们久等吧?”夏芍边笑边坐了下来。

如今已是寒假,自从成功收购了吴玉禾的古玩行,福瑞祥一夜之间已成为东市最大的古玩行,只不过,许多人不知道华夏拍卖公司和福瑞祥是一家。

陈满贯和孙长德早想庆祝一下,但夏芍之前一直没时间,如今好不容易放了假,两人这才在酒店订了包间,准备聚在一起好好庆祝。

今天刚刚放假,夏芍还没回师父那儿,今晚跟父母亲借口说跟同学一起出来逛逛,这才来了。

孙长德今年三十三岁,看起来却比这个年纪的男人还要老成些。他五官平凡,但却很干净,一种干练沉稳的气质。但只要一提到月前成功收购古玩行的事,他就忍不住有些激动,笑道:“我至今还记得签下那一纸合约时候的心情,那真是……无以言说的激动啊!”

夏芍笑着摇摇头,刚想打趣他一激动起来就年轻了好几岁,目光落在孙长德脸上的时候,却是眉头轻轻一动。

“怎么了,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孙长德发现夏芍盯着他的脸看,不免尴尬地咳了一声,暗怪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不管怎么说,眼前坐着的人可是他的老板。

哪知道,夏芍一开口,却是叫他一愣,“孙哥,你有麻烦了。唇色青暗,口角无棱,有人要害你。”

“什么?害我?”孙长德这段时间自然知道了夏芍是位风水相师的事,他以前在美国打拼,知道华尔街那些大亨们都很信服风水大师,当知道夏芍有这本事后,很是惊奇了一把,此刻听到她这么说,脸色不由一变,“有人要害我?”

陈满贯也是惊愣住,今天本是要庆祝一下,怎么一开场的情况是这样的?

“孙老弟来这不久,也没得罪什么人,谁要害他?”陈满贯刚忙问。

“就是因为来这不久,要害他的人才好猜。”夏芍淡淡一笑,眼神却有点冷,“定是跟收购吴玉禾的古玩行有关。”

这话一说,陈满贯和孙长德都是皱了眉头,觉得有道理。正当陈满贯想问问她化解之法的时候,夏芍已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两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高义涛的声音,“夏小姐?真难得,你会找我。”

“高老大公务繁忙,没事我怎么好打扰?”夏芍笑了笑,便将事情跟高义涛说了说。

高义涛却在电话那头惊了惊,最近在东市闹得凶的华夏拍卖公司,是夏芍的?

“夏小姐,你放心。既然公司是夏小姐的,我保证没人敢动贵公司的人。我会传令兄弟们,留意有没有人雇佣帮会的人对你的员工不利。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好,那就谢谢高老大了。”夏芍说罢,便挂了电话。

陈满贯和孙长德这才知道她是给谁打的电话,孙长德有点震惊夏芍竟连黑道的人也认识,陈满贯却是淡定多了——东市地面的黑道老大算什么?安亲会的当家夏小姐都见过了。

给高义涛打过电话后,两人这才安心了不少。孙长德这人胆量还说得过去,竟然一会儿就不把有人要害他的事当回事了,招来了服务员,张罗着上菜。

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但菜品却是丰盛。

正当服务员陆续前来上菜的时候,隔壁的包间内,杜兴和李新带着各自的弟兄一大帮子人走了出来。

经过夏芍这边包间的时候,一名女服务员正好端着菜品进来,那女服务员身材火辣,纤腰翘(禁词)臀,杜兴一眼粘上去,眼神便跟着飘进了包间内。

这一飘进来不要紧,刚好落在了孙长德脸上。

杜兴虽然没当面见过孙长德,但他见过手下拍回来的照片,他对这个抢了自己油头的人记忆深刻,一眼便认了出来,当即大叫一声:“就是他!”

陈满贯和孙长德正准备给夏芍敬酒,被他这一叫,两人手里的酒差点没洒出来!

杜兴和李新这边十来个人却都是望进了包间,杜兴此刻脸色已是发狠,带人就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好小子!叫爷爷在这儿碰见你了!”

他们一群人十来个冲了进来,孙长德从座位上起来,陈满贯当先怒声喝斥:“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关你他妈的事!给老子滚一边!”杜兴一把捞住离自己最近的一瓶酒,抬手就朝陈满贯掷了过去。

幸亏陈满贯躲得快,那瓶酒砸在身后的墙上砰一声爆开,酒液带着碎玻璃渣子四溅,陈满贯和孙长德后脖颈和侧脸顿时就划破了几道血痕。

两人赶忙退后,但却都是第一时间就来到夏芍身边,把她从座位上拉开,挡在身后——在他们眼里,她不仅是老板,而且她年纪还小,还是个女孩子。

但就在两人把夏芍拉起来的一瞬,跟在杜兴身后进来的李新一眼瞥见夏芍,脸色忽然刷白!

而这时,夏芍也已拨开陈满贯和孙长德,走去了两人前头站定。

“夏小姐!”

两人一惊,都去拉她,却见她负手而立,气度淡定悠闲。这不由令两人有些惊讶,一时间竟望了把她拉回来。

而对面杜兴等人也是被夏芍的气度所慑,都愣了愣神。

却听她淡淡问道:“要找人麻烦,先得划出条道儿来。我只问一句,你是否是安亲会的人?”

“安亲会?”杜兴还没见过在这种场面里这么镇定的女孩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顺口就答了,“爷不是!怎么着?”

对面,少女缓缓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依旧淡然悠闲,她甚至还叹了口气。

“唉!我还以为,我要揍高老大的人两回。幸好你不是。”夏芍点点头,笑眯眯抬眼,慢悠悠说道,“既然你不是,那我就放心揍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一章 过年,中考

“既然你不是,那我就放心揍了。”

夏芍这悠闲的语气让整个包间内的气氛都窒了窒,所有人还没针对这句话反应出点什么来,连好笑或是大怒的心情都还来得及生出来,夏芍便动手了。

她一挥手,一瓶未开的红酒呼啸着砸去,杜兴反应也快,当即便往旁边闪开。

红色酒液夹杂着玻璃碎屑,砰一声爆响,骤然四射,哗啦啦溅了一地,声音刺耳,几个躲闪不及的小混混都被波及,同样被玻璃碴子划破了脖颈和脸颊,看起来比陈满贯和孙长德好不到哪里去。

“妈的!你他妈……”

杜兴嘴上骂咧咧,还没骂完,夏芍便一个翻身,直接从圆桌上头翻了过去!

她动作奇快,身子在桌面上空似划过一道白色弧线,明明势如疾电,却形如流水行云,去势劲猛!身子尚未落下,杜兴已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带了暗劲,杜兴如何能抵挡?他猛地撞去墙上,顿时只觉头脑晕眩,胸腹翻疼,更惨的是,他跌下来的时候刚好跌在那一滩酒瓶子的玻璃碎渣里,露在外面的双手顿时被扎得惨不忍睹,鲜血直冒。

直到这时,包间里的人才反应了过来。几名服务员惊惶地跑出去,杜兴带来的人大怒,纷纷叫骂着冲向夏芍。

“停!停!都停手!”

场面大乱,不知是谁在喊停手,这时候哪里有人听?杜兴总共带了五六个人,一群男人围上夏芍,却跟小猫三两只似的,完全不够打,三两下便被她撂倒,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哀嚎着爬不起来。

杜兴也爬不起来,夏芍刚才踹那一脚实在是太重了,他现在倒在地上,明知身下是玻璃碴子,却硬是翻不动身,只觉得两眼发黑,胸口刺痛,差一点就会呕出来的滋味。

“停手!”

这时,又听到有人喊停手,倒在地上的一群人这才循声望去,一见之下都是一愣——喊停的人竟然是李新。

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倒在地上的都是杜兴的人,而李新的人都站在他身后,一个没敢动。

杜兴此时还头晕目眩,看不清人,但他听出是李新的声音,当即便有气无力地喊道:“李、李哥,快他妈……给兄弟报仇啊!就是这小子……妈的!这娘们……老子要废了她!”

“废了谁?我他妈废了你!”李新忽然怒气冲冲抬起一脚,就踹在了杜兴胸口!

杜兴本就被夏芍踹了一脚,哪里还经得住这一脚,险些没睁着眼昏过去。他咳嗽一声,差点没吐出血沫来,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新哪有心思跟他解释,他几步上前,对挑眉看过来的夏芍连番道歉,“夏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朋友不是东市本地人,不知道那位孙先生是夏小姐的朋友,这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兄弟们也不知情,要是知道是夏小姐的朋友,怎么也不会冲撞了。您、您看……”

“你是安亲会的人?”夏芍问。

“呃,是。兄弟几个只是糊口而已,入不了夏小姐的眼,还请您高抬贵手。”李新就差作揖磕头了。

他入帮会的时间不久,也就三年多,但是却从来没听说过以前帮会里有下令整个帮会奉若上宾的人。那天夏芍打进亿天的事,整个东市帮会的人都知道,但亲眼看见那天的事的却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他亲眼看见夏芍从门口一路打上八楼,再被大哥请进会客室,最后完完整整走下来。

那天之后,帮会底下的小混混死了一个,有八人举家搬离的东市。

那天之后,帮里多了条帮规,谁惹这位夏小姐,帮规处置!

那天之后,这位夏小姐的肖像至少帮会的每个人都看过,以防遇见她的时候不认识。而他却是因为那天就见过她,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今晚一见到是她,他便心里叫苦,怎么他就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这尊大神!所以他才赶紧道歉,说明情况,希望她能放他们一马,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哥。不然的话,帮规处置,不死也得残。

没想到,夏芍只是点点头,便掏出了手机,“喂?高老大。”

她一说这几个字,李新便是脸色一白,身后的人也跟着一脸死定了的表情。

然而,却听夏芍继续道:“我找到那个人了,不是帮会里的,你不用叫下面人忙活了,多谢。”

说罢,夏芍挂了电话,李新几个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阵儿,几个人脸上才有了点活人气息,感激道:“多谢夏小姐高抬贵手!兄弟几个记着您的情了,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几个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哥儿几个赴汤蹈火,绝对不带推辞的!”

夏芍轻轻点头,神色淡然,“不知者不罪,没什么。你们可以把他们带走了,以后让他们少来东市。”

李新立马应了,赶紧带人把杜兴和他的几个兄弟给拖走了。这些人还挺会办事,走后把酒店的经理也给安抚了,砸坏的东西也赔了钱,又叫酒店另外开了间贵宾间,把夏芍三人原先点的菜重新又点了一遍,且买了单,这才走了。

夏芍和陈满贯、孙长德三人换了个房间,再坐下来面对着一桌子菜时,两人却明显不是原来的感觉了。他们两个都没想到,夏芍竟然身手这么好!

老板,您无所不能么?

夏芍不知两名员工的心思,她正对着一桌子价格不菲的菜叹气。

陈满贯和孙长德以为她经过了刚才事,没有胃口。

夏芍却叹气道:“我是心疼那一桌子菜,好好的,就这么糟蹋了,浪费多少粮食。”

陈满贯:“……”

孙长德:“……”

老板,您关注的重点歪了吧!

寒假,夏芍雷打不动的习惯,第二天就回了十里村。

徐天胤过了年就要回京城了,他在山上住的时间已经不多,夏芍便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山上宅院里,没事跟师父斗斗嘴,拉着师兄去后院梅花桩上过过招,日子有趣得很。

这个有趣,自然是夏芍发现了徐天胤的一些有趣的习惯。

他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在师父院子里打坐。院子按照七星种了七棵大树,他周一到周末,每天换一棵树。给师父准备的早餐里,周一必然有燕麦,周二必然有牛奶,周三一定是豆浆,周四红豆粥周五绿豆粥周六米粥,星期天是八宝粥!

当夏芍发现他这个习惯时,不由咬唇,憋笑憋了好久——要不要这么死板?虽然师兄你会熬粥我感到很惊奇,但是你要不要这么机械化地像在重复方程式?你不觉得师父很可怜吗!

夏芍玩心大起,曾试着打乱徐天胤的习惯,她周一抢了他打坐的第一棵树,周二把他赶去第三棵,结果他没什么不适,也不反抗,乖乖去她指定的树下打坐。但等到夏芍有事回家了一趟,回来后发现,他的习惯又回来了……

对此,夏芍感到有些有趣,她觉得师兄是个外星体,需要研究。

但是,她却没太有研究的时间,因为,很快便过年了。

过年前一天,夏芍的父母亲和叔叔婶婶都回到了老家。这些年,家中还是老习惯,李娟年二十九一大早就回来,帮着婆婆江淑惠忙里忙外,两人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傍晚,小叔和妯娌才带着女儿回来。

夏芍的堂妹夏蓉雪过了年才六岁,生得白皙的脸蛋儿,小包子似的,特别的可爱。就是胆子小了些,害怕生人,不太爱说话。这模样和性格都跟夏芍前世小时候很像,而且这性格的养成也跟爷爷夏国喜重男轻女有些关系。

夏国喜原本一直盼着小儿媳能给老夏家生个孙子,结果一生出来还是孙女,他便看小儿媳也不怎么顺眼。

蒋秋琳的性子向来不是个受气的,她见公公总是挑自己的刺儿,因而这些年来没事从不回来看望老人,连带着夏蓉雪也很少见到,除了过年过节,夏芍基本看不见这个小堂妹。

小叔夏志涛去年刚和人合伙做起了建材生意,财源滚滚,家中有了点积蓄,腰板也直了,以往一回来就搓着手笑呵呵哭穷,跟老人要点钱花。现在一回来就笑着说道:“爸妈,大哥大嫂,我生意忙,回来得晚点,你们别介意啊。”他一边说便一边呼喝老婆,“快点去帮妈和大嫂的忙!没点眼力劲儿!”

蒋秋琳瞪他一眼,撇撇嘴,却嘴角勾起笑意,慢悠悠整理自己的皮草外套,“我这不是刚进家门么?你总得叫我换件衣服不是?”

这年头流行皮草,街头很多皮衣店,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买件皮衣穿穿。但这皮衣的价格可不便宜,要个四五千块钱,这在1997年的时候,对普通百姓家里来说,也算奢侈品。

蒋秋琳有意显摆她的皮草外套,李娟正围着锅台转,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向来勤俭持家,自然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而且她觉得这么贵气的衣服,自己穿也穿不出那贵妇的气质来,索性不羡慕。

如果夏芍此时知道母亲的想法,一定笑着挑眉——这是贵妇的气质?这是暴发户的气质!

夏芍暗笑着摇头,她一直觉得穿衣以舒适度为上。她就从来没想过给母亲买这种衣服,尽管她此时的资产,莫说一件皮草了,把整个东市的皮草店买下来都不成问题。但那又如何?这些衣服不适合母亲,买了也不美。穿衣要舒适简洁、适合自己的,才是最美。

她心中早想给母亲买件衣服,只是在母亲眼里,她现在还花着家里的钱,倒是买衣服的钱哪里来的,还得跟二老解释。还是等考试结束后,把自己的事跟父母亲交代了,然后给家里换套房子,再劝母亲把工作辞了。她劳累了这么些年,也该歇歇、享享清福了。

过年南北方的习俗不一样,夏芍家在北方,按照当地的习俗,除夕夜要吃饺子,而且通宵不眠。年夜饭之后就开始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拜年了。

夏芍这些年却是习惯了一陪家人吃完年夜饭,便去山上陪师父。师父腿脚不方便,饭菜他虽是自己能做,但夏芍只要一想到他膝下无儿无女,过个年冷冷清清,便心中酸楚,也就更加地孝敬老人家,总想着多陪陪他,让他不说儿孙满堂,但也可承欢膝下。

今年徐天胤在山上,两人在过年前就早早去城里置办了年货,夏芍更是早就包好了饺子给师父送去了山上。

今年两个徒儿都在,唐宗伯格外的开怀,已经多年不饮酒的他喝了不少,之后便坐着轮椅到门口,看着夏芍拉着徐天胤到院子里放烟花。

徐天胤这种孤冷凉薄的男人,跟烟花这类灿烂热烈的事物完全不搭调,他只是站在夏芍身旁,像一尊华丽貌美的人雕。还好,这人雕会动,在夏芍要点燃烟花时,从她手上把火接过来,点上后护着她退后,在烟火升空后,看着她脸上的笑颜,他站在一旁,继续当人雕。

直到夏芍看够了烟火,徐天胤才转去后院,回来的时候,摊开手,“给。”

夏芍目光往他掌心一落,眼神难得亮了亮——好漂亮的玉簪!

徐天胤手上的,是一支雕工细致的白玉簪子,形态极美,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狐狸。眯着眼,意态慵懒,头枕在尾巴上,尾巴尖儿被延伸出来,做成了一支发簪。

这玉一看就是老玉,年代颇为久远,外头有一层微黄的玉皮,但却不妨碍簪子的美观,反而有种岁月的古韵,小狐狸也似穿着一层微黄的外衣,丝丝金缕,毛发分明,极富灵气与神韵。

夏芍接过来,心中喜爱。老玉比新玉难寻,难鉴定、难估价,且有价无市。而且,这支玉簪一看就是件法器!簪子在吉气充盈的地方蕴养过,戴在身上有趋吉避凶的好处!

只是……

夏芍抬起眼来,略微纠结,“师兄,你为什么要送我狐狸?风水术里,狐狸可是招桃花的,而且就属这白玉狐狸法力最大。”

而且,这东西还是件法器,这是要让她桃花满天飞?

徐天胤用他那黑白分明的眸看着夏芍,“我雕的,我养的。”

“嗯?”

“我的元气。”徐天胤笑了一下,短暂,却唇形优美。他走到夏芍身后,观摩了一下她的头发,接着便动起了手。

夏芍没注意他的动作,只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一转头,挑衅笑问:“你雕的,你养的,你的元气?你是想当我的桃花?”

“你落了两个字,正宫。”徐天胤接过夏芍手中的玉簪,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不小心触及她温热的脖颈,微凉。

夏芍好像重新认识了身后的男人,她突然间发觉,他还是不笑的时候好,他笑起来,十足恶劣的意味。

等到她脖子发凉,感觉出冷意来,她才愣了愣,用手一摸自己的头发,竟然绾了起来。

她着实怔愣了下来——两世为人,她内心曾是一个十足的小女人,有着每一个女人都有的梦想,希望有一天,会遇见她的嫁,亲自为她绾起长发。

但她的嫁,前世没有遇见。也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她对这份心思付之一笑。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即便没有这样的人,人生还是会继续,该嫁的年纪也还是要嫁。

平凡的人生的无奈,大多数女人的无奈。

但这一世,自从心性改变了不少,她也豁然开朗。何必无奈呢?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其中有一苦,便是求不得。既然求不得,不如不求。遇到了,是缘。遇不到,那就孑然一身,去求别的。

为父母,为自己,人生有太多的事可做,不是非爱不可。

这一世到如今,夏芍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而且她已过了小女生期待恋爱的年纪,对她来说,每一天都看着自己走得更高更远,每一天看亲眼看着自己和前世不一样,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她喜欢这种成就感,恋爱早就被她抛去了九霄云外。

可是,老天就喜欢戏弄人,在她把感情的事不放在心上的时候,难不成,缘分便到了?

徐天胤,她的师兄,这个她只是有些感兴趣,却并不了解的男人。只知道他看起来冷漠,内心却是重情,看起来孤高,却很会照顾人,看起来应该是个死板的人,却会耍点小心思,竟然送她一只风水狐狸,意图要成为她的正宫缘?

更重要的是,在这除夕的夜晚,他亲手为她绾起发,在她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圆了她前世的梦想。

难道,师兄真的会是她今生的缘?

这个问题让夏芍很久都不曾波动过的心湖起了一丝波澜,也让她难得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去想,新年本该享受喜气洋洋的气氛,她却全把时间败在这上头了。

一连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个结果来,徐天胤却是要回京城了。

夏芍看得出来,他出身官门贵胄,这样的家庭,允许他在外地过年是很不可思议的。她记得秦瀚霖曾提到过要他回去任职的事,虽然没提是什么职位,但夏芍在徐天胤离开东市的一刻,却是豁然开朗。

不可否认,两人确实挺有缘分,但有缘也不一定能走到一起,这就是现实。

别的不说,两人的家庭背景就相差太大,她对此虽然没有自卑,但是民间所说的门当户对也不是没有道理。门户相当,代表的是阅历、见识、经历相当,价值观相当,这会令两个人的感情减少许多摩擦,也就对感情的维系有好处。

现在,还不是她考虑这问题的时候,无论是她的年龄,还是两人之间的感情,都还没到那份儿上。

上辈子在公司摸爬滚打,夏芍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获得更好的,只有你自己更好。

女人永远好对自己好一些,把时间花费在找男人上,不如把时间留给自己,强大自己。

夏芍一笑,冲徐天胤挥挥手。后视镜里,少女笑容悠闲洒脱,双手放在裤袋里,在看见车子开远后,笑着转身,慢悠悠走开。

车子里,男子盯着后视镜少女的背影,剑眉微蹙,眼眸渐深。接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手机那头传来秦瀚霖惊喜的声音。

“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直接忽略秦瀚霖的聒噪,徐天胤道:“任职的事,我决定了。”

徐天胤回京城后,夏芍把心思放到了中考上。还有半年考试,她虽然是成绩不错,课程对她来说也一直挺简单,但她还是不愿意松散。

一开学的时候,班级里却是发生了一件事——徐文丽转学了。

徐文丽的转学,可谓不声不响,连跟她最要好的赵静都不知道。

当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宣布徐文丽转走了之后,班里一片哗然。好端端的,就快中考了,怎么这时候转学了?

谁都不知道,徐文丽不仅是转学这么简单,她是举家搬离了东市,没人知道他们家搬去了哪里。

这事其实还要从那天徐志海和吴夫人在福瑞祥门口的一场闹剧说起。自从这件事之后,当天徐志海回到家里,便把女儿叫来跟前问了一句话:“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得罪夏芍?”

徐文丽心下又惊又怕,她以为父亲知道了她找人打了夏芍父亲的事。但她却不敢承认,一番装傻充愣,这才发现,其实父亲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想知道,既然这样,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起夏芍了?但她却是不敢多问,就怕引起父亲的怀疑。

徐志海见女儿不承认,便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看不出女儿撒谎的表情?只不过他觉得可能只是同学之间的一点小矛盾,这种事学校里常有,自己的女儿顶多就是跟夏芍合不来,还能再有什么事?

想起夏芍说的那番话,徐志海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但这天之后,徐志海发现他越发倒霉。

原本因为妻子车祸住院的事,他一边照顾妻子,一边上班,精神上就有些疲累,而且是特别容易累!在工作上,他也就难免出点小差错。以前都不太要紧,可是领导却好像忽然盯上他了,总是抓着一点小错上纲上线,会议上被点了几次名,公开批评。这让当了几年处长,也算有点脸面的他来说,丢尽了人。

一开始,徐志海还安慰自己,毕竟是他出错在先。可是,后来他发现领导根本就是有意找茬。连他的下属犯的芝麻绿豆大点的小错,都被上纲上线成他领导不力!

终于,在过年前,他又被抓了错处,这回竟然被免除了秘书处处长的职位,给他调去了东市底下的小乡镇里,任小小的办事员!

徐志海自从工作开始,一直仕途平稳,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而妻子也是在养伤病的期间,经理的位置被下属顶替了去。她本就心情不好,一听说老公遭到了贬黜,更加受不了,整天哭闹。夫妻两人为了这件事一天吵到晚,年都没过好。

过了年之后,徐志海觉得在东市是没脸待下去了,再不愿意去小乡镇里也得去。尽管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任职,让妻子女儿继续在东市生活。反正离得不远,周末和节假日他回来就行了。

但徐志海的妻子却觉得没脸,东市都是认识的朋友,这还能出门见人么?

徐文丽更是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原本她有一个身为处长的父亲,在公司里任经理的母亲,家中条件富裕,受同龄人羡慕和簇拥,原本以为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可这些东西……怎么说没就没了?

让她转去乡下读书?她才不要!

可是不要又能怎样?难道要在班里被人嘲笑?

徐文丽和母亲两人哭哭啼啼,再不愿意,也还是跟着徐志海一起去了下面的乡镇。一家人搬走了,却连个朋友也没好意思通知。

徐文丽转学了,赵静没了玩伴,没人在背后鼓动她,她更不敢再找夏芍的麻烦,因为她家里也不消停。父亲住院,母亲对公司的事不熟悉,生意被抢了大半,等父亲从医院转回家里休养时,公司已经元气大伤,恢复不过来了,只能维持。好在他们家还有赵家民窑的股份,只不过天天要看大伯母冷嘲热讽的脸。

赵静这段时间觉得实在是太累了,发生了好多事,她也没什么在别人面前炫耀,或者嫉妒夏芍跟元少关系好的事了。

夏芍却是在徐文丽一家搬走后,夜里去了一趟她家原本的小区,把风水阵给解了。毕竟,她不想害到这套房子以后的主人。从徐文丽家里出来时,夏芍也顺道去了赵静家的小区,把布在她家外的风水阵也一并解了。

父亲的伤已经养好了,她们两家也已得到了惩罚,这件事就此了结。

之后,夏芍便安心备考,她把福瑞祥古玩行和华夏拍卖公司的事,交给陈满贯和孙长德打理。八月份有第二届夏拍,政府正在招承办的拍卖公司,夏芍对此志在必得。

今年夏拍,李伯元还会从香港过来,他盼福瑞祥里的那只青花大盘盼了很久了。今年的拍卖会,福瑞祥和华夏的名气要一起打响,在业界狠狠地震上一震!

夏芍交代孙长德,如果有政府方面搞不定的人际关系,可以给她打电话。毕竟,现如今东市上层圈子那些政商要员,没找她看过风水运势的还真不多。

人脉方面,她不发愁。

去年的夏季拍卖会之后,国内一下子涌出了几家拍卖公司,今年都盯着东市,竞争可谓不小。孙长德在东市虽然是无根无基,但他在人际交往方面的手腕也算不错,自从华夏拍卖公司成立,他便笼络了不少市政要员。这些人在这政府招商的时候,自然就派上了用处。但竞争对手们也各有人脉,竞争方面还是很激烈。

在这中考的关键时候,夏芍不想太多分心,为了避免在拍卖公司成立之初杜兴那样的事件,夏芍知会了高义涛,又对那些请自己看风水运势的政商要员透了个口风。

她没直接透露华夏是自己的公司,但她话里却暗示孙长德能力不错,能带动起东市的经济发展来。

这话那些老狐狸们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这孙经理走了夏小姐的后门啊!

一群老家伙们心中有数了,事情就基本定了下来。

不出所料,华夏拍卖公司果然拔得头筹,成功获得了举办第二届东市夏季拍卖会的资格!

承办资格到手之后,后面的事夏芍就放手叫孙长德去做了。

这之后,夏芍抛开公司的事务,乖乖当起了备考的学子。

不过,身为风水师,在能用风水的时候不用,实在有点浪费资源。

于是,夏芍姑娘眼眸一弯,笑容满面地找到家中的文昌位,布了个独占鳌头的风水局。

在家中布风水局,首先要考察的就是房屋的坐向。坐向是风水局的基本,找不对方向,局就没法布,布了也不准。这个坐向,不是通常意义上指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风水上的“坐”和“向”有独特的说法。坐方指的是背靠的方向,向方指的是面对的方向。

打个比方,坐在椅子上,背靠的就是坐方,面朝的就是向方。

但这只是打个比方,实际在考察房屋坐向的时候,却是很复杂。因为,现代建筑的样式,实在是太五花八门了。

风水是讲究气口的,即吸纳一方气场的口子,作用重大,关系到一栋建筑的兴衰!古代的时候,地少人多,因此传统宅院占地广,通常以大门为最大气口,也就是以门为向。所以,坐向也就好判断。

但现代社会,土地寸土寸金,很多都是单元楼、复式楼房,还有一些前卫的奇形怪状的建筑。这些建筑不像古代建筑,没有明堂,气口通常不在大门,要判断坐向,考验的就是风水师的功底和经验了。

夏芍对自己家中的坐向自然是了如指掌,她找好了方向,这才断出了文昌位的所在。文昌位住宅坐向不同,位置也不同。倘若摆错了位置,风水局自然没有效果。

夏芍家中坐向是坐西向东,文昌位在西南。她在西南方选定了时辰,供奉魁星踢斗像,放置实心金元宝三枚,以元气加持。

父母看见她在家里捣鼓这些,不由都开始笑她。

夏志元假意训斥,“捣鼓这些做什么?封建迷信的东西,还不如多去看看书。成绩好怕个什么?”

李娟则是暗地里捶丈夫一下,“说什么呢,女儿成绩好,快考试了就不许紧张了?你让她捣鼓捣鼓,安安心都不成?”

夏芍听了耸肩一笑——原本还打算布个五行八卦阵,对应五行,对文昌位进行催旺来着。才在家里添了这么点东西,就把您二老惊奇住了……得了,就这样吧!

反正这风水局她布的是个简单的,只不过是状态加持,会精神旺盛,冲力十足。至于读书,还是要靠自己的。毕竟自身才是本源,再好的布局也只是助力。

为了叫父母安心,她当即便进屋看书了。

半年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已是中考。

前世中考时家中的情形,夏芍还历历在目。那时自己成绩只属普通,但父母却是很重视,早晨早早起来做了丰富的早餐,母亲更是请了假,在学校门口等候。虽然那时候夏芍觉得,父母的做法让她很有压力,但重生一世,她却是能够理解父母的心情。

上一世,她虽然是最终考上了高中,但成绩却只排在中列,父母在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双双松了口气的表情,她至今记得。

这一世,她必定叫父母亲欢喜。

走进考场,夏芍自然有些感慨,但她很快就收拾了心情,进入了状态。母亲李娟请了假,全天陪着她,出了考场便问:“题难不难?卷子答完了吗?”那模样,比夏芍还紧张。

夏芍淡淡一笑,最终反过来安抚母亲。以她的成绩,考入东市一中是毫无悬念的事。而夏志元和李娟对此也心里有底。毕竟女儿从上学开始,就没叫他们操过心,成绩上考入一中绝对没有问题。但当家长的,在孩子面临重大考试的时候,就算成绩好,也还是会殷殷嘱咐。

尽管早就知道毫无悬念,但等到考完试出成绩的那一天,夏芍回到家里,却还是给了父母亲带来了一个惊喜的消息!

总分748,全市第一。这本来没什么,算是夏芍的正常水平发挥。但去学校拿成绩单的时候,却是发生了件让夏芍也有点意外的事。

今年中考,东市有两名中考状元,其中一人便是夏芍,另一人很巧的竟是元泽。

两人来到学校后,便被班主任带进了校长室,得到的消息是——青市一中想要邀请两人去省会城市青市就读。学费全免,另有奖学金。

“青、青市?”李娟声音都有点抖,脸上却是欲要喜极而泣的神色,“那、那可是省会城市,省重点高中啊!老夏……”

李娟看向夏志元,夏志元毕竟是做父亲的,这时候不会像妻子一样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赞许地对女儿点点头,“好,好!”连说了两声好,声音却是发沉,沉中带着感慨。

夏芍自从读书,成绩一直很好,这点亲戚们都知道,但谁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被省会城市青市一中录取。这在老夏家绝对是件光宗耀祖的喜事,因而常年勤俭的夏志元夫妻当即决定,宴请宾客,为好好女儿庆祝一番!

宴请亲戚的酒店就定在前不久新开的那家星级酒店,也就是夏芍和陈满贯、孙长德一起吃饭的那家。

老夏家的亲戚们,这回都到了。

大姑夏志梅,姑父刘春晖,表哥刘宇光一家三口。

小姑夏志琴,表妹张汝蔓两人,至于小姑父张启祥,却因是连级干部,身在部队,没能出席。

小叔夏志涛,婶婶蒋秋琳,六岁的堂妹夏蓉雪也来了,另外,还有爷爷夏国喜和奶奶江淑惠。

加上夏芍一家,十来口子人,虽是各家神情都有些细微的不同,但一进门,自然都是一番恭喜,这才都坐在了一起。

“姐,你太牛了!小妹佩服!以后咱们离的近,小妹就靠你提拔了!”一坐下来,最先开口的竟是表妹张汝蔓。她才不管有没有长辈在场的规矩,反正都是一家人,她才不受这一套的拘束。

张汝蔓跟夏芍从小感情就好,虽然一个直爽帅气,一个恬静淡雅,性子相差十万八千里,却就是好得要命。夏家的长辈都闹不懂这两个孩子为什么感情这么好,她们一年相见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张汝蔓因为父亲在军区当连长的关系,放假的时候总喜欢跟着他去军区转悠,还学了什么枪法,夏志琴对女儿这么个性子实在是万分头疼,但最终又拗不过女儿的要求,和丈夫一商量,干脆把她转学去了青市。离着她父亲近,好方便她放假去玩。

没想到,夏芍要去青市读书了,这下子姐妹两个可离得近了。

“汝蔓!你好好说话!女孩子就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学学你姐!多淑女,多文静!你瞧瞧你,整天比个男孩子还野,长大了万一嫁不出去,我还得操心。”夏志琴揉了揉太阳穴,万分头疼。

夏芍轻笑一声,正是因为汝蔓性子直率,她们才感情好。前世的时候,张汝蔓确实是到了人二十五六,还没有合适的男朋友,整天打电话跟她吐苦水,那时候她只以为是她的性子不是普遍男生喜爱的类型,所以选择少些。

但是这一世,她入了玄门,凭她在面相学上的造诣来看表妹的话,她并非属于桃花少的人。相反,她有一命定桃花,但是两人的感情路漫长而波折,属于磕磕绊绊才走到一起的姻缘。

“汝蔓这性子,以后适合到部队去,说不定是个女军官,多威风啊!”李娟这时笑着说道。

“威风什么呀?咱养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你说她整天跟她爸跑去军区,说是什么学打靶,我就说一个女孩子,打什么靶!把我头疼的呀,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当初生她的时候,是个小男孩错投了小女孩的胎了?”

李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跟夏志琴两人在结婚前都是好友,两人说起话来自然是亲密。且今天宴请亲戚,女儿是主角,她这个当妈的觉得欣慰,脸上有光,因而眉梢眼角都带了笑。

这笑落进蒋秋琳眼里,不由撇了撇嘴,咳了一声。

李娟和夏志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两人各自说着自家女儿,倒有些怠慢了其他亲戚的感觉。

李娟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说话,便见蒋秋琳冲她笑了笑,“嫂子,可得恭喜你啊,小芍去青市读书,给你长脸了。”

李娟赶紧笑着摆摆手,显得有些局促。她跟妯娌两个平时说话不多,总觉得她说话怪里怪气的,因而不敢当她的夸赞,赶紧便要谢她一句。

却见蒋秋琳笑了笑,接着关切问道:“不过,青市可是省会城市,花销应该很大吧?孩子在那儿读书,每个月生活费想必不少。家里还能供得起吧?”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二章 家宴风波

蒋秋琳这话一出口,气氛立马有点尴尬。

这话本身其实没什么,一家人,相互之间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能帮忙的就帮忙,这很正常。但问题在于说话的人。

蒋秋琳向来是事不关己便在一旁纳凉看戏的人,她自从嫁进夏家,老公没做生意之前,两口子最常做的事就是回老家,跟老人哭哭穷,要些养老钱花。现在家中有了些积蓄,却也从没听说过她有问问公婆可有什么需要,今天忽然就问起李娟来了,这不得不叫人一愣。

李娟笑了笑,看了一眼夏芍,“我们家小芍向来不是个乱花钱的,而且学费学校给免了,还有奖学金。学校是寄宿制的,我想也花不了多少钱。”

蒋秋琳好笑地看了李娟一眼,摆弄自己手腕上刚买的玉镯子,“嫂子,你真是想得太简单了。奖学金能有几个钱?能抵多少生活费?青市可是省会城市,城市发达,人也时髦,新鲜好玩的事也多。同学之间免不了出去玩一玩,到时候人家花钱,咱家小芍还能光看着?到时候人家有的,咱们家小芍没有,不叫人笑话?”

李娟一听愣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由看向女儿,满眼担忧,又有些愧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都怪她和丈夫太平凡没本事,不能给她创造更好的条件。她从小在家里也是被疼爱的,学习成绩又好,要是真因为吃的穿的比不上别人就被人看不起,孩子心里得多难受?

夏芍起初一听小婶的话便垂了眼,此刻看见母亲眼中的歉意,她轻轻一皱眉,嘴唇抿了抿。这是她不悦时的习惯表情,但她还没说话,父亲夏志元就开了口。

“我们家孩子不会,这点我有信心。小芍从小就懂事,学习从来不用我们操心。这孩子心眼儿还好,她这么些年,连村里后山上那老人,她都能经常去看望。说明这孩子心善孝顺,是个好孩子。我不信这样的孩子,会嫌弃家里穷。我和娟儿虽然没本事,但是我们一点也没少疼她。我的闺女,我有信心。”

夏志元语气沉重,这一场庆祝的宴席,本应是喜庆欢乐的气氛,却菜还没上来就变了味儿。

一家子都听出夏志元语气有些悲愤,他向来敦厚老实的,见了谁都是宽厚温和,今天突然间说了这么番有些悲愤的话,一家子都有些不适应,气氛更加尴尬。

夏芍却是看向父亲,心中感动之余,不由唇抿得更紧。

奶奶江淑惠也听不下去了,皱眉说道:“秋琳,不是妈说你,今天你大哥请一家人吃饭,就是给小芍子庆祝的,好好的,你说这些做什么。”

蒋秋琳笑得有些尴尬,见丈夫瞪过来一眼,她这才笑着说道:“妈,瞧您说的。您还不知道我?我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爽性子。我这不是也是好心问问嘛,哪知道大哥大嫂不爱听……”

“谁爱听?今儿请的是什么席?要说也家里说去。”江淑惠的性子软,在家里都是夏国喜当家做主,她很少摆出长辈的姿态来训斥儿子儿媳,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说了两句。

“妈,我觉得秋琳说的没错。今儿大哥大嫂请席是没错,不过都是一家人,说说也没什么。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大哥大嫂真以为去外面读书这么容易?”这时,夏芍的大姑夏志梅开了口,她在东市一中当老师,已是教导处的主任,原本她说话就像训话,很是严肃,如今更是带着些威严,“大哥也别不爱听,我在学校教学生多少年?我最知道这些学生的想法!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攀比?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爱玩、自制力差,对什么都好奇。你以为孩子去外面读书就好?青市那是省会城市,新奇事多,到时家长不在身边,没人管,孩子很容易就学坏了。”

接着,夏志梅就举了几个例子,说是学校里考上来的一些乡镇的学生,在看见城市孩子的生活和花销以后,觉得自卑,变着法儿地跟家里要钱,心思都放在了攀比上,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

她说的有理有据,李娟脸上早就没了刚刚的喜气,她越发担忧地看向女儿。女儿从小就乖巧,要是去了外头学坏了,还不如就在东市一中读书——原以为考去青市是好事,怎么还有这么多叫人担心的事?

“那我闺女考去青市,照你这么一说,还是个错儿了?”夏志元皱了皱眉。大妹说的话也有道理,他心中明白,但是先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孩子考上青市一中是件喜事,他今天宴请宾客就是为了庆祝这件喜事。

今天就不能叫孩子好好高兴高兴?要说这些事就不能过了今天的宴席,回家再另外说?

非得今天说?

见大哥生了气,夏志梅语气这才缓了缓,“小芍被青市一中录取,当然是好事。我们也只是帮大哥分析分析,你们也掂量掂量家里的情况,看看孩子到底合不合适离开家到外面读书。”

“二姐说的有道理。”小叔夏志涛点头说道,“大哥,现在这个社会,没本事受了欺负都没地儿说去。学校里也是个小社会,小芍要是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人家家长要是比咱们有本事,咱连个给孩子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就像你去年在厂子门口被人打了,一句打错了人,付点医药费就完了?你要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人家一眼就认出你来了,还能打错了人?就算打了咱,咱也有本事叫对方不好过!你看看大姐夫。”

夏志涛边说边看向夏志梅的丈夫刘春晖,“大姐夫的生意做得多大?家里有油料加工厂,现在又办起了厂房,跟国内一线的品牌汽车公司签了合同,生产配件。在咱们东市就属于有头有脸的人。你想想,要是大姐夫被人打了,对方能好过?别说是大姐夫了,就说是我,现在在建材市场里,也没人不认识我。谁敢欺负到我头上,他都得掂量掂量!”

刘春晖赶忙笑着摆摆手,做出副谦虚的模样,却面有红光。

夏志涛继续道:“我听说大哥的厂子这两年不景气吧?好多人都离开了,另谋出路去了,大哥怎么还守着这么个连工资也发不下来的厂子?现在的社会在变化,人得拼搏!出人头地才能叫人看得起,老婆孩子也不跟着受欺负。”

夏志涛言辞激烈,席间气氛更是寂静沉默。

夏志元和李娟两人被说得脸上涨红,一开始夏志元还有些气愤,此刻却是不言语了。

夏芍却是淡淡皱着眉,内心叹气。小叔的话也不能说没道理,社会现实确实是这样。父亲被打的事,他们不知道其中细节,自然不知道她已经给父亲把场子找回来了。这要是换做前世,她没有这些本事,哪里能打上亿天?哪里能在东市黑道立威?

若是前世自己家里,父亲被人打了,这亏还真就吃定了。别人哪有可能亲自提着补品上医院道歉,还结了医药费?

小叔夏志涛在老夏家排行老幺,父母和哥哥姐姐从小就宠着他,他也最不成器。在夏志元任厂子车间主任、夏志梅在高中任教的时候,他在村子人的眼里,还是个“老夏家游手好闲的小儿子”,整日跟老人伸手要钱,没少受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现在好不容易事业上有了起色,做出了些名堂,身边的人都开始对他刮目相看,讨好、称赞、恭维……这一番变化,从前与现在的差距之大,或许才让他有了这番人生体悟。

夏志涛的话听着是功利了些,但就他本身的经历来说,并不为过。

但夏芍始终认为,今天的场合拿出来这些话说,叫人不喜。就算是家里亲戚觉得这些话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父母,难道不能私下里两个人说?难道非要在自己的父母亲欢喜的时候泼冷水?就不能叫他们享受这一天的喜悦?非得叫他们花钱请客都得吞这一肚子委屈?

同样的一番话,若是私底下兄弟两人或者兄妹两人这么一说,倒叫人觉得推心置腹。可是在宴席上,当着一大家子人这么说,小辈们还在呢,坏了气氛不说,总叫人觉得有些高姿态。

世人迎高踩低,由来已久。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社会上人际交往之间,确实这种情况不少。但外头是外头,那毕竟是外人,把这习惯带到家里,连自家人也踩,夏芍实在看不惯。

见父母亲被教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夏芍便抬眼望向小叔夏志涛。

“叔叔的话也不能算错。人是得拼搏,可须知人外有人,这个世界上,你再成功,站得再高,永远有比你成功比你高的人。并非每个人都迎高踩低,轻蔑还是友善,这永远与身份地位无关,而关乎各人的修养。”

她神态淡然,话既不尖锐也不嘲讽,不紧不慢,淡雅,安宁。

这番气度倒叫沉默的一大家子人愣了愣,不免看向她。

“大姑的话也不算错,但还是一个道理。并非每个人都会迷失自己,这关乎各人的心性。”

面对一众长辈的视线,夏芍却坐得安稳,脊背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意味。

她是家里的小辈,在长辈眼里,她还是个孩子,成绩好,懂事,是个不用父母操心的乖乖女。她不像表哥刘宇光那样油嘴滑舌,最会哄长辈开心,也不像表妹张汝蔓那样性子野,时常跟男孩子打架闯祸。她性子安静,笑容恬静,话不多,在同辈的孩子里可以说是最符合家长心目中好孩子的要求,但却最像个布景板,最没有存在感。

就像今天这样,虽然这宴席是为了庆祝她升学的,但其实谁也没把她放在心上,甚至早就忘了她的存在。

老夏家的一众人都没想到,夏芍会在这种场合里开口说话,而且还反驳了长辈的话。

虽是反驳,但听了却并没让人觉得不舒服,她的话并不尖锐对立,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让她在这屋子里看起来有点世外高人的气度。而一群挤兑夏志元和李娟夫妻的亲戚,则显得十足市侩。

李娟偷偷拉了拉女儿的衣角,使劲给她使眼色,叫她别说话。她跟丈夫两人被说一顿也就算了,可不想让女儿也成了众矢之的,被一家子人围攻训话。

夏芍笑着拍拍母亲的手背,安抚她。

这时,身旁却传来一声叫好声!

张汝蔓一拍手,“我姐说得有道理!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们想法一样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你们嘴里的那种人。自己是这种修养和心态,别以为别人也是!”

她早就在一旁听着火大了,只不过姨妈和小舅滔滔不绝,她一时插不上嘴,此时听表姐这么一说,第一个声援她。但她觉得表姐气度修养也太好了些,对这些人,不打脸不解气!

于是,张汝蔓一眼瞪向挑了事就在一旁纳凉看戏的蒋秋琳,晒成小麦色的脸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嗤笑:“要是别人有的自己没有,就得被人笑话。那小舅妈不是被人笑话了好多年?”

她指的自然是夏志涛一家以前的家庭条件,傻子都听的明白,蒋秋琳顿时脸色涨红。她没想到会被小辈打脸,顿时有点懵。

夏志涛却是反应过来了,顿时皱眉喝斥道:“汝蔓!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我没大没小?”张汝蔓好笑地哼了一声,“小舅你也差不多吧?你都快把大舅训成孙子了!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你大哥吧?”

夏志涛一愣,接着脸色涨红,夏志梅也是跟着皱了皱眉头。这话虽然不是对她说的,不过也是一巴掌连她一起打了。

夏志涛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怒气冲冲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看向夏志琴,“三姐,你的闺女,你管不管?”

夏志琴赶紧皱眉拉了一把女儿,低声斥责,“汝蔓!你少说两句!大人说话,哪轮到你插嘴?”

“三妹,我当初就跟你说了,孩子在外头读书,时间长了心就野了。现在你信了吧?汝蔓的性格本就不好管,现在我看你是管不了了。”夏志梅脸色严肃道,边说边看向自己的儿子,“你看我们宇光,我从小对他教育就严,你看今天宴席上长辈们之间说话,他插没插过一句嘴?”

刘宇光今年十八岁,在东市一中读高三,一米八的个头,长相算得上俊朗,此刻坐在位子上唇边挂着浅笑,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看起来公子哥儿似的,教养极好。

但此时房间里这种气氛,他这笑容就多少叫人有些不舒服了。

席间的矛头都转向了张汝蔓,夏芍不由抬眸扫了眼自家的这些姑姑叔叔,目光在爷爷夏国喜脸上顿了顿。

夏国喜从来都以一家之主自居,今天这种情况,他竟是一句话都不说。

夏芍垂了垂眼,纵是她这些年养气修身,心境再好,此刻也不由心生烦闷。这时,服务员进来开始上菜,夏芍便说道:“今天是我爸妈给我请的庆贺宴,姑姑、叔叔、婶婶,各位要是有话说,也请过了今天。今天叫我好好吃顿饭,成么?”

她眼也没抬,语气已不是先前的淡然,而是带了几分冷沉。这倒让一家人都是一愣,好像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这孩子还有脾气。

夏志涛坐了下来,气还没消,笑了一声,“好,好。大哥大嫂,反正我是该说的话都说了,本来还想说,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兄弟可以帮一帮,既然你们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以后别说兄弟没心帮衬。”

“唉!忠言逆耳啊。”夏志梅叹口气,摇头。

夏芍眉头又皱了皱,这些人,没完了?

她好声好气劝了两回了,听不懂?

或许不是听不懂,而是有听没有进。他们一家人,在这些叔叔姑姑眼里,就是那随便敲打的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捏,训一训。

你听了,那是应该的。你不听,那就是忠言逆耳,你不够虚心。

“是啊,忠言逆耳。”夏芍笑了笑,笑意却是冷了,“既然这样,汝蔓的忠言逆耳,叔叔和姑姑怎么就听不进去?”

她先看向蒋秋琳,“婶婶,我爸妈供得起我读书,这点不劳您操心。有这个心思,请看好我叔叔。男人有钱了,在外面乱来的不少,很不幸的是,你遇上了这样的人。”

蒋秋琳脸色一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芍话里的意思。她当然不会知道夏芍是从面相上看出夏志涛有外遇的苗头的,她只以为是夏志涛背着她在外面鬼混,不小心被夏芍看见了。她眉一拧,也不管夏芍不尊敬她这个长辈了,当即就兴师问罪地瞪向夏志涛。

夏志涛心里咯噔一声,面对两位老人和兄嫂和姐姐姐夫投来的目光,一拍桌子大怒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叔叔问心无愧。容我提醒叔叔一句,一字记之曰色,沾不得。当心人财两空,妻离子散。”夏芍笑眯眯地勾起唇角,“请千万听进我的话,忠言逆耳哦。”

夏志涛大手按在桌面上,气得嘴唇发抖,手也跟着哆嗦。

夏芍却是不再理他,转眼看向了夏志梅,意态悠闲,“姑姑,我爸是你的大哥,请不要把你在学校里教训学生的作风带回家里来,他不是你的学生,谢谢。”

之后,她扫了一眼几位长辈,笑了笑,“可能我说的话是冒犯叔叔婶婶和姑姑了,但忠言逆耳,我想你们明白我的苦心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场合,我想说说这些,应该也没什么。好了,既然各自说完了,那咱们开席吧。”

她笑着指指桌上的菜,却没人动筷子。

一家人都惊愣地盯着她,好似不认识她了似的。

连夏志元和李娟都张着嘴,他们也是头一次看见女儿这个样子——他们是看出来了,女儿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不管她说的志涛的事是不是真的,她话里的那些“忠言逆耳”和“一家人,说说也没什么”的话,可不就是志梅拿来挤兑他们夫妻俩的话?

女儿这是看不过去了,在帮他们出气呢!

夏志元与李娟对视一眼,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女儿向来乖巧,她什么时候顶撞过长辈?今天要不是被逼到了,她会这样?

夏志梅却是气笑了,“好哇,有出息了。这都是我们老夏家的孩子,一个个挺有教养!”

“她有什么教养!书都白念了!考上省重点能怎么样?学校就收这种人品的学生?”夏志涛一拍桌子,两眼血丝都涨出来了,“你小时候我也没少疼你,结果你今天就这么跟我说话?什么叫人财两空,妻离子散?这是一个小辈说的话?你今天还就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夏志涛是动了真怒,他这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吓人,桌上的汤品都洒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顿饭,怎么演变成了这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夏芍却坐得稳当,气度从头到尾悠闲。这让夏志涛更是大怒,指着夏芍,手指发抖,“你给我站起来!长辈问你话,你还敢坐着?”

夏芍一挑眉,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又往椅子里靠了靠,唇边笑意意味不明。她非但敢坐着,她还要看看夏志涛能装到什么时候。他双眼眼角处有一条黑色的线,山根呈杂色,人中略微发赤色,明显就是有了外遇,时间还不算太长。

上一世里,叔叔夏志涛最后和婶婶离了婚,娶了小三进门,婶婶走的时候连女儿也没要,抚养权归了夏志涛,他却是对这个女儿并不是太好,夏蓉雪没少受继母和妹妹的欺负。

就凭这一点,夏芍对叔叔这个人一直印象就不太好,今天见他这么会演戏,不由心中冷笑一声,坐着不动——她倒要看看,建材市场里没人敢惹的夏志涛老板,能把她这个亲侄女怎么样。

夏志涛却觉得夏芍这个样子,明显是在挑衅他,他觉得脸面大失,气血直冲脑子,当即就离开了座位,怒气冲冲朝夏芍走来。

但他刚走出两步去,包间门口就有一群人吃喝完,刚刚出来经过,要往楼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见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冲着一名少女走过去,看样子有点冲突,那人便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由叫他目光在少女的侧脸上一定!

“夏小姐?”

夏芍转头。

夏志涛停住脚步,一大家子人看向门口。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一行人时,夏志涛、夏志梅和刘春晖三人,当先脸色变了变!

门口,副市长刘景泉站在一行二十来人当中,他身旁站着福瑞祥古玩行的老板陈满贯、华夏拍卖公司的总经理孙长德、赵氏民窑的老板赵廷光,还有一些人,竟无一例外是东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不少省内有名的企业老板!

他们站在门口,目光同时望向包间里。

这一声“夏小姐”的称呼让老夏一家都是愣了愣,这是叫谁?

夏志梅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神色略显局促。她自然知道这声“夏小姐”叫的是夏家的女性,但她却不认为自己有这面子,能让副市长留步,前来打招呼。

那……难不成是妹妹夏志琴?

可夏志琴的老公虽然是连级干部,她本身却只是个工厂的员工,也不该有这脸面才是。

剩下的夏家女性,可就剩夏芍和夏蓉雪了。两个都是孩子,一个十六岁,一个才六岁。这……总不能是她俩吧?要真是,那就有点好笑了。

正当老夏家一大家子人被这场面震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时,夏芍站起身来,走向了门口。

“刘市长,您好。”

刘景泉一见没认错人,当即笑了一声,与夏芍握了握手,亲切道:“真是夏小姐啊,我还以为看错人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夏芍笑着颔首,目光扫了眼陈满贯和孙长德,两人对她点了点头。其实,今晚的饭局夏芍知道,是为了一个多月后的夏季拍卖会。孙长德已经把各方人员都打点好了,这次拍卖会,来的不仅有市里、省里的人,全国有名的各界人士都有接到邀请函。这些人中,有一些学者早在一年前就盯上了福瑞祥的青花大盘,打算趁着拍卖会展出拍品的时间,过来参观开开眼界。

今夜,孙长德便先请了东市和省内几位有名望的老总吃饭,负责东市经济的副市长刘景泉自然也在饭局名单中。

夏芍的身份还没公开,加上今晚正好父母要给自己办庆宴,她也就没参加。没想到,他们倒是先吃完了,出来时还遇上了。

夏芍扫了眼这二十来个人,竟然有一半人她都认识。这些人都在这一年多来找她看过风水运程。

因而,这些人一见是夏芍,顿时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其他人不知怎么回事,小声地询问了身旁的人后,都是眼色一变!他们也都在圈子里听说过夏芍的名头,这位风水大师修为可是挺高深!看运程卜卦、排盘布阵很灵验哩!

这些人当即便也热情地跟夏芍打招呼,并递上名片。虽说风水这东西很玄乎,可是做生意的人,是宁肯信其有,谁没个投资方面的难事?咨询一下也是好的。

“夏小姐你好,我是恒宇地产的老板马运财,这位是金湖集团的王董事长。”

夏芍边听着这些老总自我介绍,便礼貌地收过他们递来的名片。

“夏小姐今夜这是?”这时,赵氏民窑的老板赵廷光看了眼包间里,笑着问道。他正是赵静的大伯,跟夏芍不熟,但他不介意脸皮厚扮熟。前段时间,弟弟一家走了霉运,公司一蹶不振,他亲眼看着一家经营不错的公司,转眼就落败了,不由感觉商场如战场。今天遇见这位在东市上层圈子里如雷贯耳的风水大师,搞好了关系,日后说不定能帮帮自己的忙。

夏芍微微一笑,也不计较,她跟徐赵两家的恩怨已了,不会再难为他们的亲戚朋友。因而,她答道:“没什么,跟家人一起吃顿庆宴。”

“庆宴?”

“哎哟!我想起来了。”副市长刘景泉这时一副恍然的模样,笑道,“我这段时间忙的,都把这事忘了。最近咱们市里中考刚结束,出了两名中考状元,夏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一群老总立刻惊讶地看向夏芍,接着纷纷笑着恭贺、夸赞。

夏芍只是浅笑着接受祝贺,没有半分骄傲的神色。这分宠辱不惊的气度,倒叫一群老总暗暗咋舌——这年纪,能有这心性,难得啊!

“我记得青市一中来咱们这里挖人了来着,夏小姐同意去青市就读了么?”刘景泉问道。

“已经决定去青市了。”夏芍点头一笑,她去青市,不仅是为了读书,更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公司。她要把福瑞祥和华夏拍卖公司开去青市,不仅是青市,今后还要进一步扩张。

“青市?那可太好了!”

这时,一声大嗓门传来,说话的老总脸大肚圆,身量魁梧,笑声洪亮。他正是当初亲自驱车来东市请夏芍看风水,结果遇上周末,生生在东市等到了周一才见了她一面的那位国企老总。

这位老总名叫熊怀兴,外界传闻性情暴躁,实际上却是个精明的商人,待人豪爽。只是眼大鼻宽,相貌粗恶,说话声量高,很惹人误解。

熊怀兴哈哈一笑,“太好了!我老熊就在青市啊!那我以后见夏小姐不是方便多了?太好了!夏小姐,什么时候开学,跟我老熊说一声,到了青市我给你接风洗尘!”

东市的几名老总却是苦了脸——离你是近了,离我们倒是远了。这以后可就轮到他们驱车往青市去了。

这群老总跟夏芍打过招呼,这才发现耽误时间太长了,倒是影响她跟家人吃饭了,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才客客气气地请她回去入座,一行人打算离开。

却是没想到,当这些老总都往楼梯口走去时,副市长刘景泉却是显得有些犹豫。他看向夏芍,看起来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

夏芍意味颇深地一笑,说道:“刘市长,借一步说话。”

酒店二楼的拐角处有一盆盆栽,夏芍与刘景泉走了过去,四周没人,夏芍这才笑着说道:“刘市长官禄宫色青,且眉淡,近来有官非,犯小人。”

在夏芍的记忆中,刘景泉在自己前世这个时期,便被人挤下了台。当时她还记得父亲有叨念过,说是刘副市长在经济方面的政绩不错,口碑也挺好,下台的事肯定有猫腻。但那个时候,夏芍哪里会知道其中的详情?她甚至以为是父亲想多了。

但如今一看,原来是犯了小人。

其实,早在夏芍看见来人是刘景泉,她便猜出他是为什么跟自己打招呼了。官场上的人向来在乎身份,自古权钱、权钱,权永远排在钱前头,在当官的眼里,商人永远低他们一等。刘景泉毕竟是副市长,他亲自来跟自己打招呼,并且还很热情地将她考入青市一中的事说了出来,让自己接受了一通夸赞,这明显是在向自己示好。

刘景泉是知道夏芍风水师身份的。风水之事,虽受人敬畏,但在国内的情况来说,永远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公开承认。当官的都爱惜名声,这要是一顶封建迷信的大帽子扣下来,刘景泉可担当不了,在他的仕途上也绝对是一笔污点。平时找夏芍看风水运程的政界人士,哪个不是避着人来,避着人走?

但刘景泉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跟夏芍打招呼了,这就说明他实在是走入绝境了。

夏芍心如明镜,这才不等刘景泉问,便带他走到偏僻处,开口点明了。

刘景泉早在去年拍卖会上的时候,就见识到夏芍一句话,就让李伯元放弃了一件钧窑瓷。那时候他还在想这女孩子年纪不大,怎么说话像个神棍?直到去年下半年,东市上层圈子里,夏芍名气大震,且越传越神乎,刘景泉这才惊觉,难不成,这风水的东西还真有其事?

那时候,他也只是心中疑惑,自身却并没有想去试试的打算。但今年却轮到了东市领导班子换届,原本他可以连任,但政治嗅觉敏锐的他,却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领导班子里,两股势力早就明争暗斗,原本刘景泉赢面很大,可近来却是连连失利,在不少地方被小题大做,他暗暗感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这让刘景泉察觉出了一丝危机,但换届在即,此时被翻盘至此,他有心反击却无力回天,这才在没有了法子的情况下,想到了夏芍。

而且,刘景泉主管东市经济方面的事,此次招办拍卖会,他这才得知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福瑞祥古玩行和华夏拍卖公司的幕后老板,竟然是夏芍?

这件事是陈满贯和孙长德告知他的,当然要他暂且保密,只是对他这个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就不隐瞒了。

这实在是叫刘景泉震惊,这少女的年纪、家庭……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出色。这样的一名少女,在玄学上还有深厚的造诣,这样一来,刘景泉便觉得有些可信度了。

他这才决定来找夏芍试试看,也才有了今天放下官威,热情与其打招呼的事。只是没想到,她不等自己开口,便看出了来意,且断定他有官非!

要知道,换届的事,领导班子再怎么斗,在百姓眼里都是合作愉快的,因而这些事,都不是明面上的,夏芍不可能知道。她说自己有官非,犯小人,这绝对是看出来的!

“夏小姐,你说我犯小人,这话的意思是?”刘景泉认真问道。

夏芍却摇了摇头,“单从面相上,能看出来的事也有限。刘市长找个方便的时间,我想去您家里和办公室里看看。”

刘景泉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夏芍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给了他,让他找个没人的时间打给自己,这才回到了自家的包间里。

一进去,里面静悄悄的,一大家子人全都直勾勾盯着她。

在见到了刚才的事之后,老夏家的人哪还记得斗嘴怄气的事?夏志涛好像忘了刚才他还想冲过去教训夏芍这个晚辈,夏志梅也忘了她那些教育人的话,一众人等一见夏芍坐了下来,便开始打听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副市长啊!

那些老总的身家少说也有个上亿啊!

那些人才称得上是企业家,别说夏志涛只是在市场上做点建材生意了,就连刚跟国内的一些品牌汽车企业签订生产零件合同的刘春晖,身家也不过千万!

平时,刘春晖要是见了这些老总,不管哪一个,都是要笑面逢迎的。夏芍这孩子,是怎么认识的这些财大气粗的老总?

老夏家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看得出这些老总不仅对夏芍十分客气,甚至有些讨好敬畏的姿态。这说起来有些好笑,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些老总,争先恐后地递名片给她呢!

夏志涛和蒋秋琳夫妻、夏志梅和刘春晖夫妻都是傻愣愣的想不通,大哥大嫂什么底细他们还能不知道?小芍这孩子到底……

他们急盼着夏芍给个话儿,夏芍却是垂眸看看桌上的菜,“吃饭吧,叫了这么多菜,不吃可惜了。”

说罢,她便夹了些菜给奶奶和父母,自己便自顾自吃饭了。

一群等着她说话的人都有些尴尬,但这回却是没人再说什么,刘春晖笑着说道:“就是,先吃饭吧。今天是给小芍庆贺升学,先高高兴兴地把饭吃了!”

一大家子人这才开始干笑了两声,默默吃饭。菜都已经冷了,吃的人也是食不知味,且夏志涛和夏志梅这两家人都是边吃边抬头看夏芍,发现她一直神态淡然,眼帘微垂,动作悠然里带着点优雅。

一家人这才恍然发觉,夏芍这孩子看起来竟不太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间隐隐生出的气度,竟连刘春晖这样的人也感觉有所不及!

这种感觉,就好像以前一直没有注意过的一粒砂子,忽然间变成了珍珠。他们竟是从来没发现,自家的孩子竟是这样的!这突然间的发现,好像眼前有个熟悉的陌生人一般。这感觉,五味杂陈,很难说清。

夏芍吃饭的过程中,一句话不说,众人也不敢问,就这么尴尬地陪着她吃。她好似一点也感觉不出尴尬来,吃饭细嚼慢咽,菜冷了也吃得下去。她每一道菜都试过,觉得还温热的,就夹去给身旁的奶奶和父母,也嘱咐表妹张汝蔓和姑姑夏志琴多吃些。

饭吃到一半,一名酒店服务员来到了包间,“请问,哪位是夏小姐?”

一家人刷地把目光投向夏芍。

“我是。什么事?”夏芍回头。

服务员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是这样的,您这桌的单已经被华夏拍卖公司的孙总给结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夏芍淡淡一笑,礼貌地道了谢。

服务员笑着退了出去,临走时却好奇地多看了夏芍一眼。这少女是什么人?刚才在总台,好多老总争抢着要替她埋单呢。

服务员走后,包间里气氛更静了。夏芍却是继续淡定吃饭,等她吃饱了,叫了人来把剩下的鱼肉等菜打包,便与爷爷奶奶道别,跟着父母亲回家了。

直到临走,夏家的亲戚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回到家里,在席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志元和李娟,却是坐到了家中不大的客厅沙发上,把夏芍叫到了身边。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三章 买房,测字

夏志元和李娟坐在沙发上,家中客厅不大,灯光发着昏黄,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芍却在厨房忙碌,她先去烧了壶热水,泡了安神茶来。今天的宴席,父母都没吃好,精神也是多番波动,需要安安神。

这是她作为女儿的体贴,但夏志元和李娟看着她淡定的身影,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平时只觉得女儿乖巧懂事,今天才发现,女儿竟有那么多他们所不了解的另一面。别的不说,她明知父母亲有话要问,却还是能回到家里先淡定地去煮安神茶,这份镇定的心性,哪是一般的孩子能有的?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竟然一直都没发现,孩子有这样的一面。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总觉得自己缺失了做父母的责任,心中滋味难言。

“爸,妈,先喝点茶,安安神。”夏芍笑容恬静,给父母把茶递过去,放在了茶几上,这才坐去了一旁。

夏志元和李娟看着茶水,却哪有心思喝?夫妻两人有许多话想问,但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沉默了许久,夏志元身为父亲叹了口气,最先开了口,却只说了两个字。

“说吧。”

夏芍笑了笑,父亲这话问的真有水平。听着是不知从何问起,其实是把什么都问了。

她原本就打算考试过后,就将自己的事跟父母亲坦白,只是没想到今晚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但既然原本就打算说,夏芍也没什么思想压力,于是便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头说起。

她从自己在老家后山的宅院里,被师父唐宗伯收为弟子,学习玄学易理开始说起,只是隐瞒了玄门的事。玄门的事,没有师父的同意她不能随意说,并且,门派里那些斗法的恩怨,听起来父母可能会觉得太玄乎,说了他们理解不了,也只是徒增担心罢了。

接着,她把自己在周教授家里学习国画书法时,偶然间接触了古玩之后便产生了兴趣,之后经常去古玩市场捡漏的事也一一叙述。这其中,她是凭天眼鉴定古玩的事当然是不能说,她只说自己在古玩方面的鉴定知识是跟周教授学的,后来去古玩市场的时候,因为年龄小,那些摊主对她也没什么防备之心,因此她也学了不少门道。

后来,她说到自己凭运气在几年的时间里,捡了不少古玩,存放在师父那里。去年,她机缘巧合之下,捡漏捡到了一只元代的青花大盘,并因此结实了香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李伯元,和当时古玩生意失败的陈满贯。

夏芍把如何请李伯元把自己的三件古玩带进拍卖会里拍卖,如何收服陈满贯,两人开了福瑞祥古玩行的事详细说了。但其中自然隐去了她两年后要去香港为李伯元的孙子化去大凶之劫的事。毕竟那是要死人的大凶之数,父母势必担心。夏芍打算等到了需要去香港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圆过去。

之后,父亲被打,她打上亿天,摆平了东市黑道的事,夏芍也没有说。只把成立了华夏拍卖公司,成功收购了吴玉禾的古玩行的事简略一说,中间与杜兴等人在酒店的冲突也隐了去。倒是把自己在福瑞祥里给那些政商名流看风水卜算吉凶的事说了,解了父母对自己认识这么多企业老总的疑惑。

疑惑是解了,但夏志元和李娟却早就瞪大了眼,听到最后,两人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而是震惊到发懵了。

女儿拜山上那位老人为师的时候,才几岁?十岁吧?

十岁她就敢自己拜个师父,也不跟家里人商量。十岁她就敢自己背着个包跑去逛古玩市场?那时候她就敢把看中的东西买回来,也不怕买假了,花了冤枉钱?这就算是个成年人也得掂量掂量吧?

还有,她才十五岁就敢开古玩行?她就不怕那个陈老板是个骗子?虽然女儿说了她是怎么收服这位陈老板的,但是在夏志元的观念里,还是觉得玄学风水那些东西有点不可信。

夏志元好长时间没说话,他觉得这些事他一时之间有点消化不了。他得好好整理整理头绪。

那只曾经在报纸和电视上宣传的沸沸扬扬的元代青花大盘,是他们家女儿捡漏捡来的。

那家东市风头最盛的福瑞祥古玩行,女儿才是老板。

那家承办下个月市里第二届夏季拍卖会的华夏拍卖公司,老板也是女儿。

女儿还以风水大师的身份,结实了很多财大气粗的企业家,人脉很广……

夏志元越理这头绪,越是看着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还是自家的女儿吗?这些事一下子灌进脑子里,比哪天从天而降一张彩票大奖,还让人发懵!

今天晚上见到的那些老总,那位福瑞祥的陈总,据说身价有几个亿。而那位华夏拍卖公司的刘总,据说因为收购了吴氏古玩行,身价少说有个十几亿。

而这两个人,都是女儿的员工……

自己家,这是突然之间发达了?

夏志元摇摇头。不,不是突然之间。从女儿说的这些话里,他能感觉得到,她是计划了很久的。一般的十岁孩子,别说不敢随便花钱买古玩这些东西,就算是买了,也藏不住这么久。尤其是当得知是真品的时候,就连大人也会兴奋得到处找人说去,一个孩子,她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一般的孩子,早就拿到父母眼前邀功请赏了吧?而女儿居然忍了这么多年,这得是什么样的心性!

对于这点,夏芍自然有解释。她说这是因为自己学习玄学易理,在修身养性上,比一般人要好。

对此,夏志元却是表情有些怪,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家这么恬静乖巧的女儿,和那些街边摆摊糊弄人的算命瞎子联系到一起,他一直觉得这些人就是神棍,专门说人家里有血光之灾,好骗人钱的。

“你说的传承方面的事我不懂,我就想问问,这些事,真的不是忽悠人的?”看得出来,夏志元很纠结,非常纠结。

夏芍却是一笑,“玄学易理方面的事,很多都是可以用科学的道理来解释的。比如说风水术涉及地球磁场学,占卜相面是一种复杂的概率学等等。但这其中也有一些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只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不一定就是不存在的。这个世界上,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探索还在继续,还有很多事是无法解释的。不能因为不能解释,就断定其不存在,这太武断了。”

夏志元皱着眉头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儿。

夏芍继续说道:“爸,你所在厂子,今年就会倒闭。而且,你想要做生意,但却不是在东市做,而是去南方。对吧?”

这话一出口,李娟便惊讶且担忧地看向夏志元,可见,这件事情,夏志元还没有跟妻子说。

因此,夏志元惊讶了,“这是……你看出来的?”

夏芍高深地一笑,哪用看啊,这不就是前世的事么!这一世,因为她的努力,等于为父母化解了这一段分离的劫。

“爸,你不能去南方。如果你去了,你和我妈至少会分离十年。”夏芍笃定道。这毕竟是她前世的经历,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发奋经商,为父母化解这十年之劫的。而且,前世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姑父刘春晖和叔叔夏志涛经商,就能赚到钱,而父亲在外奔波了十年,却还是钱财不聚,只够糊口的。现在,她却是明白了——南方属火,与父亲的命格相冲,他去那里奔波劳累,赚的只不过是辛苦钱而已。

尽管这番话夏芍没说,但一句十年分离的话,分量已经足够在父母亲心头敲上一敲。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十多年了还是如当年一般,要让这样恩爱的夫妻分开,他们怎能愿意?

李娟立刻抓住丈夫的胳膊,眼神担忧,已是红了眼,“老夏,你可不能走。你要是抛开我们母女俩,赚再多的钱,咱们一家三口分开,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夏志元叹了口气,却是苦笑着说道:“我就算是原来有这个打算,现在也用不着走了。我想出去闯一闯,就是为了给你和女儿一个好的生活。现在,我是再闯,也不可能闯出女儿这么大的名堂来。咱家的日子不愁了,我还出去干什么?”

夏志元边说边拍了拍妻子,安抚她。但他心中却是感慨的,一直想着要尽一个男人的责任,照顾好妻子和女儿,谁想能这么早就得了女儿的照顾,享了女儿的福。或许,是他们夫妻两人命好,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吧。

今夜头一次听说这些事,夫妻两人自然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消化的。夏芍将已冷的茶水重新换过,送去父母屋里,便跟他们道了晚安,留给他们一些私人空间去消化了。

第二天,夏芍早起,回了十里村的山上,跟师父说了自己被青市一中录取的事,师徒二人中午好好庆祝了一番。但一想到要去青市读书,夏芍难免想到跟师父见面的时间又少了。之前还可以一周陪师父两天,以后去了青市,除了节假日,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见夏芍这副神情,唐宗伯自然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不由没好气地笑道:“你这丫头,师父我老人家是腿脚有残疾不假,但我又不是残废!我能做饭,能洗衣的,身体硬朗着,还有好些年活头呢!你别闹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尽管如此说,唐宗伯眼底却是有欣慰之色的。他一生无儿无女,收了两个弟子,都挺有孝心。天胤那孩子性子有些孤,话不多。小芍子却是个满肚子小算盘的鬼灵精,这些年给他添了不少乐趣。他打心眼里把她当成了孙女疼爱,心里早就知足了。

虽说现在是七月末,开学在九月份,但夏芍却并不清闲。下个月就是拍卖会了,公司里的事她得听孙长德的安排和报告,看看哪里不妥,以期完美。再者,她得给家里置办套新房子。

家中的老房子住了很多年了,也是该换换了。

1998年的时候,东市的房价还不贵,但全国的房价上涨却是从这一年开始的。这一年,国家对经济进行市场化改革,有一项政策说:要建80,的经济适用房,10,的保障房,10,的商品房。从这一年开始,商品房开始了飞速发展。

但是,这个时候正值房价刚刚开始上涨,而且还没太波及东市。因此,夏芍这个时候买房子,可以说是赶上了涨价前的末班车。

东市政府因要发展陶瓷产业、修缮民窑、发展古玩业、旅游业,围绕赵氏民窑便建起了一大片的民俗区,这片区域一直延伸到市中心的古玩街。在后世里,可谓博物馆、古玩行林立,大批恢复青砖红瓦的古时建筑,成为现代钢铁丛林般的城市里一道绿洲般的风景,吸引了不是游客前来享受世外风光。

夏芍想要给家里买的房子,就在这片民俗区里。

世外桃源——名字听起来有点雷,但是却是东市开发的新式复古园区,这里对东市来说,其地位就相当于台北的阳明山、香港的浅水湾,算是顶级的富豪区。

夏芍想在这里买房子,并非是想要彰显什么身份地位,而是从风水的角度考虑。

世外桃源里,房子是古式宅院,小区里假山亭廊、小池竹影,像是一片小型的园林。这正是夏芍满意的地方。

从传统风水上来说,古式的建筑比现代建筑更加接纳地气。

这里的“气”可以理解为磁场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冲击力,但却对人有着诸多的影响。

因而,“气口”便是风水学上的重要部位。它指门、窗、阳台等与外部接触的地方,可以换空气、通风、接受阳光,聚集阳气,与外界进行交流。

气口便是生气的来源。而生气,就如同老百姓说的新鲜空气,但它不等同于空气,它是一种场的进口,也就是吸纳各方气场的入口。

古式建筑来说,门就是最大的纳入生气的地方,也就是最大的气口。门前留有活动场所,这个活动场所叫明堂,明堂将自然之气聚集起来,经门户送入中堂,从而带动星盘运行,聚达风水之势。

但现代都市寸土寸金,为了节约和最大占用面积,楼层越盖越高,间距越来越近,更别说每栋建筑前面都留有明堂了。没有明堂的建筑,就没有力量吸纳向方之气,因此现代城市的建筑很多都是靠街道等来纳气,有的开发商不懂风水,随便建楼,楼梯、电梯、建筑与建筑之间没什么讲究,就造成了很多所谓的“鬼楼”,宅气不旺,甚至很凶。

所以,夏芍一眼就看中了世外桃源风景园区的古式宅院。售楼小姐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见夏芍一个人走了进来,都不约而同看向她身后。因为按照经验,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前来,身后如果不是跟着父母亲,那就一定跟着个大款。

但意外的是,观望了很久,却并没看见有人再走进来。

进来的,只有夏芍一人。

几名售楼小姐惊讶地看向夏芍,她是一个人来的?这少女,看模样只有十六七岁吧?

“你好,我想看看这里的房子,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么?”

售楼小姐们一愣,但见少女盈盈立在大厅里,笑着微微颔首,气质宁静淡雅,且态度温和,很是礼貌,跟一些来此看房子时打扮贵气、趾高气昂的女人很是不同。

这不由赢得了一群售楼小姐的好感。虽然她们不认为这只穿着一身简洁白裙的少女有能力买这么贵的房子,但因为这里的小区价格高得令人咋舌,平时来咨询的人也很少。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介意给她介绍介绍,就当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一名售楼小姐笑着请夏芍到大厅水榭旁的座位上坐下,面前是小型的园区模型,她指着其中给夏芍介绍起来。

“小姐您看,我们世外桃源跟一般的新式小区不一样,我们是园林式建筑群,亭廊湖池,布局写意,是专门请了园林方面的专家来设计的。我们园区里有茶楼、观景阁、棋坊等休闲养生区域,我们有‘湖光烟波’、‘曲桥花池’、‘红莲香竹’‘远翠清风’等十二处园林景观供您闲暇时欣赏,为了给您居住在园林山庄中的独特享受,我们园区的宅院只有三十套,且分布在不同的景观处,各自拥有不同寓意的名字,可谓独一无二。”

夏芍边听边微微点头,这处园区确实有淡雅清幽的意境,每一处宅院都坐落在不同的景致里,自成一局,实在是好手笔!

夏芍不免有些感慨,前世当自己还在为考入高中松一口气的时候,当父亲还在为下岗的事发愁的时候,当母亲还在为即将与父亲两地分居而伤心的时候,东市竟然已有人能享受这样的生活。

而这一世,她终究不算白活,能够让父母亲不再操劳,日后就在这样的地方安心修养生活,一家人团员和乐。

夏芍笑了笑,又仔细看了看园区模型的景观分布,这才点了点头。不愧是园林专家设计的,至少在传统风水上比现代一些建筑要讲究,最起码遵循了最基本的风水要点,虽不说大吉大利,但也没有错处。而且,这处园区身处的地段走势很好,前方街道纳气通达,造成这里是个富贵长久之局。

待住进去后,在宅子里自己再布些风水局的话,父母住着就很好了。而且这里风景不错,茶楼棋坊都有,离超市商场也不远,实在是上佳之选。

“这些宅院已经售出多少了?我想知道我还有哪几处可以挑。”夏芍问道。

售楼小姐甜美地一笑,“宅院已经售出十套,您还有二十套可以选……”话没说完,售楼小姐才后知后觉瞪大眼,险些捂住嘴。

她说什么?她这是……要买?

夏芍也不介意对方的失态,只是点头笑了笑,问道:“有详细的资料给我看么?我想知道是哪二十套。”

“您、您稍等!”那售楼小姐反应过来,忙转身跑去了总台,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厚厚的图册。

不得不说,这些图册做得特别精致,不仅标示出了每座宅院在园区的具体说在,还标示出了附近的景观。并且附上了宅院的近景照,里面的照片,以及几进几间房、面积多少这些数字。

“我们因是园林式住宅,与其他的新式小区不一样,所以并不按平米收费,而是独栋销售。园区的宅院有三进户型和五进户型,您可以根据需要选择。”

夏芍点头,表示明白。这要是像楼房那样按照平米收费,开发商得亏死!不说别的,园区里的园林式景观占地方面太过奢侈,这方面的钱,自然是要捞回来的。

夏芍看中了一套三进宅院,便要求售楼小姐带着自己去了实地看了看。传统宅院讲究进深,是以纵向的厅堂数量为计算的。三进指的就是由纵向数,由门厅、正厅、后厅三个厅堂组成,厅的两旁有厢房。一进宅院指的就是一个厅堂和两间厢房。三进就是三个这样的厅和厢房,五进同理。

夏芍看中的是三进宅,主要因为自己家中人并不多,她去青市上学之后,就只有父母亲住在这里,从风水上来讲,屋大人少,并不好。所以,三进宅就可以了。

而且,夏芍还发现,宅院除了纵向上的厅堂和厢房,横向上还有两处小院落,这样的小院落在古时称为“偏院”,是家庭次要人员居住的场所。当然,现在是不那么讲究了,要怎么用,就看父母的安排了。

宅子里家具等一应俱全,里面花草树木全都移栽好了,是属于付了钱就可以直接搬进来住的类型。

夏芍仔细地把宅子各堂各屋都看过,又去了与这处宅子相邻的一处景观旁的三进式宅院看了看。跟在她身旁的售楼小姐以为她是要多看看,对比一下再决定要哪套,没想到她看过之后,转身笑道:“这两套三进宅,我都要了,今天就付款。”

“您……要两套?”售楼小姐瞪大眼望着夏芍,惊讶里带着几分惊喜。这个月的业绩有了!

夏芍笑着颔首,这两套宅院,一套是给父母亲的,另一套,她打算劝师父下山来住。她终是不放心叫师父一个人待在山上,他若是住在这里,离自己父母也近,待她上学了,可以拜托父母亲每天去看望一下师父,哪怕是坐一会儿,陪他聊聊天,至少不叫他太孤单。

其实,她还想把奶奶也接来,但是爷爷夏国喜那个脾气,母亲若是住得离他近了,难免受气。所以,这事她决定暂且一放,待问问母亲的意思再说。

夏芍被恭恭敬敬地请回了售楼大厅,当其他几名售楼小姐得知她真的要买,而且一买还是两套时,震惊过后,自然便是好奇了。她们探着头,抻头抻脑地往水榭里看,见夏芍拿着笔,认真看过合同,刷刷签下了名字。

这一套三进的宅院可不便宜,竟要六百万,两套便是一千两百万。这在1998年的物价和房价来说,绝对算得上贵得可以。

夏芍字签得利索,售楼小姐看得心都激昂得发抖。哪里知道,夏芍的心情也是有些激昂的。两世为人,她还是头一回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不过,她却是不心疼就是了。

夏芍当即便刷了卡全额付款,当天便拿到了两套宅院带着木牌的钥匙,上面写着——曲兰汀照,听香水榭。

回到家里,当夏志元和李娟得知女儿出去了一天,居然就买回了套房子时,夫妻两人互看一眼,已经是一脸苦笑了。

他们昨夜一晚没睡,这一天还觉得浑浑噩噩,几度觉得昨天是在做梦。结果下午女儿回来,直接就把新买的房子钥匙交给了他们。

夫妻两人对望一眼——好吧,他们现在知道,不是在做梦了。

夏芍见父母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为了给父母时间缓一缓,她三天后才带着父母去了桃源区。

家里还没买私家车,她开着公司的车带着父母去看新买的宅院,前世夏芍自然是会开车的,这一世学都不用学,考个驾照就可以了。但当夏志元夫妻看见女儿会开车时,还是惊讶了一把,夏芍只笑称是陈满贯找人教她的。

夫妻二人没惊讶多久,便被眼前的风景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这也太美了吧?

这简直就是从满是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一下子走进江南风景的庄园里的感觉。

夏芍一笑,故意把车子开得慢,给父母好好欣赏。

待车子停在了宅院前头,夏志元和李娟从车里下来,两人看见眼前这复古的宅院时,李娟不由捂住了嘴。

夏芍带着父母亲走了进去,让他们四处看看,于是,院子里便不时传来了李娟的惊呼声。

“老夏,快来看看!这架子床……我小时候就喜欢这种古代大家闺秀睡的床,那雕花真漂亮。还有那小窗、那梳妆台,我做梦都想在那样的屋子里待一天。”

“啊!这梳妆台!这镜子!这就是我喜欢的那种款式……”

“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天天住在这儿么?”

“你看这院子里花草长得多好?咱能养得活么?这要是养蔫儿了,该多可惜啊。”

李娟絮絮叨叨,夏芍停在院子里,倚着墙笑。她觉得,母亲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一样。或许,每个女人都有一个古代梦吧,不一定要生在那个年代,但总羡慕那古韵盎然的屋子、朱钗步摇、锦绣罗裙。虽然现代已经很少见那些朱钗和罗裙了,但屋子还是有的。

夏芍一笑,没想到倒是圆了母亲一个少女时代的梦,这宅院,买得值了!

正笑着,听李娟“咦”了一声,站在屋里,仰头笑着说道:“这灯是电灯,只不过上面包着一层雕花的皮儿。”接着,她又去看了洗手间,笑道,“洗手间也是现代的。”

这话听得夏志元在一旁哭笑不得,“你这不是废话么?你难不成还想晚上点着蜡烛,上个厕所都得让我给你打着灯笼,照着路?”

夏芍差点没笑喷了,李娟却是嗔丈夫一眼,拍拍胸口笑着说:“有这些现代东西我就放心了,免得这要是住久了,我会觉得跟这个现代社会不在一个世界。”

“妈,你就放心吧。这院子里电灯电话、家用电器一样不少,只不过装修上为了风格一致,样式看起来复古些罢了。我明天让公司送辆挑好的车来,以后你和我爸住在这里,出入方便。这桃源区里什么都有,茶馆、棋坊,还有小型的超市,景色优美、安保也不错。以后我去了青市上学,你们住在这里,我也就放心了。”

夏志元和李娟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女儿,神色难免感慨。

李娟说道:“要什么车?赚钱了也得勤俭点才是。而且,我平时去厂子里上班,也用不着车。”

“你还上什么班?”夏志元看了眼妻子,“把工作辞了吧,这些年你操持家,也辛苦了。现在女儿有出息,你这个当妈的就享享福,当你的大家闺秀吧。不过……我倒是想着再工作些年。才四十来岁,这么早就退休,我还真不习惯。”

这点上,夏芍倒是理解父亲。自己抢了父亲照顾妻子女儿的义务,他大概觉得心里不好受吧?要是不让他做点什么,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夏芍当即便表示没有意见,夏志元这才松了口气,他就怕女儿不同意。

夏芍暂时没把希望父亲打理慈善基金的事说出来,这些他突然得知的事太多,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他适应一段时间。且基金会现在还没建立起来,东市这年头还没有这种慈善组织,若是要建,想必也给市里某些人的政绩上添上一笔。

这样的事,自然要拿来笼络人脉。如果可以,夏芍倒是想把这政绩交给副市长刘景泉,但前提是,他得过得了这次官灾才成。

三天前在酒店里遇见时,夏芍便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给了刘景泉,却没接到他的电话。直到又等了两天,他才打了来。

因为夏芍说,要去刘景泉的办公室里看看,可现在正值换届的敏感时期,他的办公室不少眼线盯着,哪能说进就进?

好不容易今天得了空子,刘景泉便赶紧给夏芍打了电话。

两人到了刘景泉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刘景泉却显得很谨慎,就怕被政敌看见。他这么谨慎,夏芍却悠哉散漫,很随意地往办公室里瞄了一眼,转头就走,“没问题。”

刘景泉被她来去匆匆的做派给闹得愣了愣,但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带着她离开,驱车前往自己家中。

刘景泉家住在政府小区的房子里,妻子是一位温良女子,教养极好,也会察人观事,见夏芍来,冲她笑了笑,给两人倒了茶来,便避开进屋了。

夏芍一身白裙子,魂儿一样在刘景泉家中晃了晃,每个屋里至多看一眼,便晃回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捧茶笑了笑,“没问题。”

刘景泉这回算是真愣了,愣过之后不由脸上现出薄怒。

她就是这样给人看风水的?!

刘景泉虽不怎么信这些,求助于夏芍也是被逼无奈之举,但他也能看得出,她实在是很草率。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风水师是怎么跟人看风水的,刘景泉也是知道些——最起码要拿个罗盘,各个屋各个角落仔细地看。

而夏芍却是从他的办公室到家里,每个地方充其量就是瞄了一眼,可谓正眼都没瞧上一瞧,这就告诉他没事?

这就是圈子里名声响亮的风水大师?

刘景泉是又恼又怒,自己从政多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草率地对待过!但恼怒之后,便是失望、失落,乃至沮丧。

如果不是真被逼到了绝路,他是不会做出请求风水大师这样的事的。现在市领导班子里,对方胜局已定,是个人都看出来他不可能连任了。他这些年做出了这么多的政绩,东市的发展陶瓷和古玩产业,引进香港集团投资,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眼看着成效在即,东市形势大好,正是要出成绩的时候,他自然是不甘心将这些拱手让人。那不等于自己铺桥,为他人搭了登山之梯?这一番努力,岂不是为他人作嫁?

他不甘心,但却翻盘无力,只能等着被宣判失败。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夏芍身上,她可谓是他绝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知她却是这种态度……

刘景泉皱着眉,脸色从恼怒到失望再到绝望,夏芍看着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却是淡然微笑,不言不语。

而刘景泉此刻哪管她为何如此?他心境已乱,绝望之后,多日来的忧焚涌上心头,让他一瞬间心力憔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已如死潭,摆了摆手,“罢了,是我自己先寄托于这些的,如今无论结果有没有,都不是你的错。我这就让内人送你回去。”

说罢,他便很累地站起身来,要去招唤妻子。

哪知夏芍在他转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倒是微笑点头——她其实早知刘景泉的问题不是出在风水上,那天已看出他犯小人,之所以让他带着她去办公场所和家中看看风水,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他。

这场官灾对刘景泉来说是大劫,前世时刘景泉是下台了,之后再没有能够从政。如果她帮了他,让他连任,势必会改写之后东市的政局,打乱本该有的因果。这因果可不小,她不知道刘景泉值不值得她这么做。

这不同于夏芍平时给人布布风水,改改运程的小事。风水相师这个职业的人,给人化劫,便是要介入别人的因果。那些小灾小难,因果也小,夏芍自然是不惧,但像这样的大劫,她却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化的。

要看这个人品性,他若度过这一劫,日后为恶,那何必救这样的人?那岂不是连累自己要帮他承担恶果?

所以,夏芍便小试了刘景泉一下。

当人走到绝路的时候,看见一棵救命稻草,一心以为会得救,结果抓上去时却断了,这样的心理落差是个人都会承受不了,迁怒他人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刘景泉没有。他有失望,有失落,却压制了自己迁怒的怒气,明白一切都是他求夏芍来的,结果好坏与她无关。绝望之时还能有这份明白人的心境,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看他的面相,确实是为官的料子,不说刚正不阿,可也稳重务实。只不过中年应有官灾之劫,而他上一世并没能过去。

但是看刘景泉的反应,夏芍最终微微一笑,有了决定。

“刘市长,请回来坐吧。”

她一句话,让刘景泉霍然回身。

夏芍冲他颔首一笑,“请拿纸笔。”

刘景泉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反应过来,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到了沙发前,将纸笔递给了夏芍,且动作迅速。

“想你心中所想,写一个字。”

这是……测字?

刘景泉看着夏芍,这东西管用么?怎么看着跟路边的瞎子算命似的?

夏芍自然看出刘景泉的顾虑,不由垂眸,“别分神,尽管写。”

刘景泉这才赶忙收敛心神,集中精神。

测字在玄学诸多门类里算是比较难的一类,说它难,是因为解字之法千奇百怪,全看术士的直觉和天赋。它不像风水布局、相面卜卦这一类,一切有一定的技巧可以学习。测字之法手段之多之怪,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它可以加笔、减笔、转注、加字,还可以借助身边一切事务进行推测。正因为它五花八门,是一种很自由的预测学,所以测字这一门类很考验直觉和天赋。

而这种直觉和天赋,并非每个风水相师都有。

其实,夏芍完全可以不用这种方法帮刘景泉,她完全可以用玄门的大杀器——很精准的六壬排盘。

但是,她会告诉刘景泉她根本身上就没带占卜的卦盘和所用的东西吗?六壬式盘师父那里有,是玄门传承了百代之物,上有历代掌门的元气加持,很厉害的法器。夏芍馋那只卦盘馋了很久了,她不肯去买新的,只用师父那只。而且她平时嫌带着那些东西在身上太麻烦,所以一般情况下她是不带的。

如果今天这事被唐宗伯知道,他一定吹胡子瞪眼——丫头讨打!有你这么当风水师的么?吃饭的家伙都懒得带!

如果这事被刘景泉知道,他大概要泪流满面,一口血喷出来了。

但有的时候,不明真相是件幸福的事。

所以,死里回生、又看见一线曙光的刘景泉在集中精神之后,缓缓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字——口。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四章 解字,拍卖会

俗话说,字如其人,看一个人的字态便能大体看出此人的性情。

比如说,笔势浑厚挥洒,此人性情必定慷慨且雄心万丈;笔画规矩严谨,此人必定是循规蹈矩之人;笔势如针,为人尖锐;笔势如钩,心思多奸。

刘景泉的字笔画稳重端正,且圆净,一观之下便可见其沉稳、务实,且处世圆滑的性情。若是平时,夏芍一见他的字,便可断定此人衣禄丰隆,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口”字上,却是笑了笑。

这字稳重圆净不假,但落笔已经少了神采,一个“口”字,笔画这么少,却写得犹犹豫豫,下笔略抖,不够果决。

夏芍唇边勾起抹意味颇深的笑意,解字道:“口字遇木,是为‘困’!刘市长如今就像那笼中困兽,明知败了,却不知败在哪儿。想要冲出困局,却发现四面皆死,寻不见突破口。且你如今已是乱了阵脚,无法静下心来理出头绪,心底已是灰心,有些认命的想法了。”

夏芍说得不紧不慢,刘景泉却是一副怔怔的表情,待她说完很久,才呐呐地一点头。

对!说的都对!

他如今就是个困局,心境也是如此!

就凭写一个字,就能看出来这些?

刘景泉有些不解,“夏小姐说的是不错,但我明明写的是口字,你为什么给解成了‘困’?”

夏芍含笑,悠闲道:“口字遇木,自然是个困字。”

“哪里有木?”刘景泉更是不解。

夏芍捧着茶杯,也不动作,只是笑着往面前的茶几上瞥一眼。

只见得,刘景泉家中的茶几是件红木老桌,方才他写字之时,就是在这红木茶几上写的。

“这、这就是木?”刘景泉更是惊奇,好不容易刚才夏芍解字极准,他有点信了,现在一看这茶几,他立刻觉得有点扯,“我是测字,这茶几也能算的?”

夏芍却是一笑,“万事万物都能借助,这在测字中属于比较特殊的加字法,不是每回都能用,端看当时情景。至于何时能用何时不能用,却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这话可不是夏芍故作高深,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测字是玄学里很有意思的门类,它没有固定的解法,同样一个字,不同的人问,当时情景不同,解法便不同。

拿一个有趣的小故事来做说明——有两个读书人结伴去乡试,在半路遇见了一位风水先生,两人同时写下一个“立”字,问乡试前途怎样。先生解曰:“一人高中,一人奔丧。”两人都不以为然,后来果然一人丧父,不得参加考试,而另一人高中。有人问及其中道理,先生道:“丧父者问时,恰有人从旁汲水而过,水遇立为泣,我知他必有丧事。考中者问时,恰有人立于旁,人遇立成位,我知他必高中。”

这故事听起来很是玄乎,就像夏芍把红木茶几拿来加字一样,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但测字恰恰就是这么有意思的门类。假如有别人写了“口”字给夏芍解,她不一定如此解字,因为每个人情况都有不同,到底怎么解,靠的是解字者的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是一种天赋,并非每个风水师都有,所以测字这件事,不是每个风水师都能办到。

“刘市长请我帮忙,为的就是走出如今的困局,我怎么解不重要,重要的是,准就可以了。”夏芍淡淡一笑。

刘景泉却是一愣——确实,对他来说,准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为什么准,那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

“既然夏小姐看出我现在的困局,那我要怎么才能走出来?”刘景泉问道。

夏芍略微挑眉,又看向桌上的纸笔,“我那天在酒店见到刘市长的时候,曾跟你说过犯小人吧?你集中精神,想你该想的事,再写一个字。”

犯小人?刘景泉点点头,他是记得她说过这么句话。

他蹙着眉头,低头看纸笔。官场上的争斗,派系复杂,凡是身在其中的人,没有能独善其身的,都得站队。越到了敏感的时期,派系斗争暗地里斗争越厉害,甚至会做出拉拢对方队伍里的人的事。所以越是敏感时期,官场上的人做事越是小心,自己人之间也有那么一分提防。因此,还真不好说这个“犯小人”是指哪一派的人。

还是没有头绪,刘景泉也不知写什么字好,便干脆在纸上写了个“人”字。

夏芍一看这字便眸中光芒一闪,微微一笑,并不急着解字,只说道:“还得劳烦刘市长再写一个字,心中还是想着犯小人的事。”

刘景泉不知这其中缘由,但却依言照做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人是谁来,只是想起自己原本胜算在握,可能都是坏在这个小人手里,便心中一冷——别叫我知道你是谁!否则……

这般想着,刘景泉便无意识地在纸上气愤地写下了一个“你”字。

夏芍一见这字,便眼神一亮,笑了,“有眉目了。”

刘景泉赶紧看她。

夏芍指着“你”字说道:“你字,人、尔也。尔为汝意,氵女皆为阴,刘市长犯的这个小人,是名女子!尔与耳同音,这个女子应当在刘市长耳边说话很有分量,交情匪浅。”

她说到此处,便顿了顿,看向刘景泉,“可有眉目?”

刘景泉皱着眉头,似是惊疑、不信,又带点震惊、愤怒。夏芍一见便知他已经想到了什么人,这个人是谁,她不管,也不想知道,只是一指刘景泉之前写下的“人”字,抬眸一笑,眸中隐有光华。

“人字无凶祸,那是对刘市长而言,但对这女子可未必。”她笑意颇深,一指刘景泉最初测字时写下的口字,“人字遇口,是为囚。这个女人身家有点不太干净,如果刘市长已经想到了这个人是谁,请从这方面入手,囚住了她,则你的困局,可解。”

夏芍笑容高深,很是笃定。刘景泉却是震惊地看着她,眼神闪烁不定,实在不敢相信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人。

他有些不确定,不会是她吧?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夏芍看出刘景泉的不可置信来,却是不便多说,起身道:“既然已经帮刘市长看出了眉目,剩下的就要看您的了。”

见她要告辞,刘景泉这下可是收起了之前不太相信的心思。不管她说的对不对,整个解字的过程他都感觉到一股玄而又玄的东西,他当即不敢再轻视,更不打算唤妻子来送,而是亲自起身,将夏芍送到了门口。

只是到了门口将要走时,夏芍又回身道:“我最后再提醒刘市长一句吧,人字无凶祸,文书有人来。如果你不确定是不是你想到的人,请看明天谁找你。如果恰恰是你想的那个人找你,那你还是信了为好。”

说罢,夏芍便当真告辞,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刘景泉开着门,惊疑不定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得不见了人影。

这件事的后续是怎么发展的,夏芍并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得那么详细。只知道半个月后,东市发了一件大案,引起了百姓们的热议。

出事的是市政协秘书处的一位主任,传闻她跟市政府的一位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有不正当关系,并且帮其收受贿赂达数百万。

老百姓最恨的就是当官的贪,这下子很是骂了这些人一阵儿,直到拍卖会开幕,焦点才渐渐转移。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政协秘书处的主任是刘景泉的妻妹,算不上他的亲小姨子,但却是他妻子的表妹,与妻子的关系比亲姐妹还好,时常到家里来。刘景泉与她一直是一个派系,又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刘景泉对这妻妹就比较信任。他从来没想到过,问题会出在自家人身上。

刘景泉一开始是不愿意相信是她在背后捅自己刀子的,但一切都被夏芍说准了。第二天,这位妻妹便来办公室找他,言语间透露了对方派系的一些事,并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刘景泉平时是不在意的,但这天却是起了疑心。他记得夏芍说“这个女人身家不太清白”,于是他便立刻动用了自己多年来主管经济积累下来的人脉,细查了妻妹的账户出入情况,果然发现了问题。

于是,一封举报信投到了纪委,纪委开始介入调查,通过刘景泉的妻妹账户方面隐秘的一些出入情况,讯问出了她与东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桑德禄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并且带出她帮桑德禄收受贿赂的事。

所谓拔出萝卜带着泥,东市政府的领导班子被这件事牵连的足有七八个,几乎一夜之间,市政府的领导班子倒了一半!

刘景泉庆幸自己这么多年来,虽是处事圆滑,算不上刚正不阿,但却谨守底限,跟那些商人一起出席饭局,不该收的东西半点不碰,这才没被妻妹抓住把柄。不然,他哪能安然无恙走到今天,在将死之局里迅速翻盘?

当然,他能翻盘全赖一个人的神准。

这下子,刘景泉就是不信也信了——就凭自己写的那么几个字,竟能解出这么多事来。这实在是太玄乎了!他时常回想当时夏芍解字的情形,不由暗叹其中解不清的玄妙。

这次被牵连下台的东市领导班子因为大部分都是对方派系的人,刘景泉连任的事自然就没有阻碍了。但他不仅是连任没问题,凭着这些年为东市经济做出的政绩,他竟还官升一级!

刘景泉从刘副市长,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刘市长。

新上任的刘市长对即将开幕的拍卖会十分重视,在拍卖会开始前主持的经济会议上,对敢于进入新兴拍卖行业,并带动东市经济发展的华夏拍卖公司给予了高度评价,又对这次展出元代青花大盘的福瑞祥古玩行进行了勉励。一下子使华夏和福瑞祥在东市风头无两,红得发紫。

夏芍对此只是一笑,她知道,这是刘景泉投桃报李来了。今后东市再举办拍卖会,别的拍卖公司想抢也抢不到手了。

拍卖公司的业务不仅仅在拍卖艺术品上,而是涉及许多领域。它可以接受个人委托、法院委托、政府委托,拍卖的东西从艺术品到房产、土地以及个人资产,门类很全。

今后,华夏毫无疑问会成为政府指定的拍卖公司,稳稳占据东市一方天下。

今年的夏拍,孙长德可谓费足了心思,请了社会各界名流。东市的名流自然不在话下,省内的也是来了不少,比去年的人数多了一倍。且他宣传方面下了很大的力度,仅凭福瑞祥的元青花,就吸引了国内不少青瓷专家涌来,何况这次公司征拍的古玩里还有一幅来自吴氏古玩行的齐白石画轴。

吴玉禾在古玩行积淀多年,好东西自然不少,这些东西被华夏拍卖公司低价收购,这一次拿到拍卖会上拍卖,利润之丰厚可不是翻了几番这么简单。

拍卖会之前,按惯例会有三天的展览,展览地点设在东市最豪华的星级酒店展厅。

古玩拍卖会的展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要有邀请函才可以,而接受邀请的人无疑都是各界有名望的人物。

一大早,便见酒店门口停了一排壮观的私家轿车,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驶进停车位,司机从车里下来打开车门,一名少女从里面下了来,和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一名西装革履而立之年的男子。

立刻有持着邀请函还没有进入酒店的人将这男子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华夏拍卖公司的总经理孙长德么?

“哎呀!孙总,您好!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啊,哈哈!”不少人围了过来,纷纷跟孙长德握手打招呼,边寒暄边瞄一眼夏芍。

这少女是什么人?怎么从孙总车里下来?

夏芍虽然在上层圈子里名声很大,但今天来拍卖会展的人除了东市名流,还有省内甚至是国内很多名流,这些人或许听过夏芍的大名,却并非人人都见过她。

因而,这些人只顾跟孙长德寒暄,却并没太在意夏芍,只以为是孙长德带来的女伴之类。

夏芍也不在意,她的身份打算在展会最后一天晚上,宴请各界名流的舞会上再公开。今天她打算忙里偷闲,陪几个朋友。

“你先进去吧,我约了几个朋友,他们还没到。我在外头等等。”夏芍在孙长德身旁小声说道。

孙长德笑着点点头,这便与一众前来攀谈的人一起进了展会场。

夏芍约的几个朋友自然是她在十里村一起长大的刘翠翠、杜平和周铭旭,另外还有夏芍的同桌兼好友,姜瑶。

周铭旭和姜瑶都是夏芍的同班同学,自从夏芍帮周教授一家化了那场祖坟的劫,周铭旭非但成绩不错,而且还考上东市一中,如今与前世已是另一番气象。姜瑶的成绩一般,但她在美术方面非常有天赋,也是考上了市里有名的艺校,打算日后在这方面发展长才。

刘翠翠和杜平已是东市一中高三的学生,两人成绩都属一般,平时在学校里寄宿,加上课业紧张,与夏芍便没有太多时间见面。好不容易盼来了暑假,又听说她被青市一中录取,都不由想要祝贺她一番。

夏芍近来忙着给父母置办房子、搬家和拍卖会的事,一直都没有时间。今天拍卖会展,她好容易得了空休息,便将朋友们都请来了,打算跟他们一起进去逛逛。

夏芍等了一会儿,姜瑶先到了。这娃娃脸小鹿般可爱的少女一到便吐了吐舌头,问:“我是不是迟到了?”

夏芍一笑,“你没迟到,有人却是迟到了。等等吧,他们三个来了,要罚。”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路对面,刘翠翠、杜平和周铭旭便从一辆公车上下来。夏芍站在酒店门外的台阶上,人在高处,三人一眼便寻到了她。只不过,走过来时,刘翠翠脸上明显有些气愤的神色。

夏芍一见便挑挑眉,目光在刘翠翠脸上一转,就笑着问道:“怎么了?路上与人发生口角了?”

“你怎么知道?”刘翠翠一愣,却没往心里去,立刻便气愤道,“我可没跟人发生口角,是有人故意找茬来着!老娘看起来很好惹么?”

刘翠翠从小就是泼辣性子,发起火来热锅里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

周铭旭一见刘翠翠发火就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他看了眼四周,今天拍卖会展,来来往往的都是社会名流,他们几个穷学生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很不搭调了,翠翠姐还这么泼辣……这下子,更惹人注意了。

果然有不少人向夏芍等人投来注目礼,有些打扮高贵的女子皱了皱眉,露出厌烦轻蔑的神色,有的却是看了一眼就调转目光,验明了邀请函,进了会场。

周铭旭不由耸了耸肩,冲夏芍苦笑着咧咧嘴。

夏芍忍着笑,一抬眼却正对上杜平看来的目光。他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少年,身量颇高,平时喜爱运动的关系,身材挺拔刚健,五官虽说平常了些,但精气神儿却是不错。夏芍一对上他粘连的目光,心里便不由苦笑——这小子对她的心思还没淡?

“翠翠姐,到底怎么回事?”夏芍却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她走下台阶来到刘翠翠身边问道。

“还不是因为这拍卖会?路上遇了个不长眼的,说我们这种人也配来看拍卖会展。我说关你屁事!反正我们有邀请函!”

刘翠翠骂得欢快,夏芍却是微微皱眉。

她这一皱眉,刘翠翠反而愣了愣。不仅她愣了,杜平也愣了愣。印象当中,夏芍脾气极好,见人总是笑面,很少见她皱眉。而一旁的周铭旭和姜瑶却是不怎么吃惊。他们跟夏芍一个班,知道她当初在走廊上对徐文丽动手的事,因而便也知道她虽然平时笑容亲和,但实际上却不好惹,虽然两人至今不知道她这身手哪里来的。

刘翠翠一见夏芍皱了眉,立刻就雨过天晴了,反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抚,“行了行了,那种女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学校里就跟我过不去!理她干什么?我骂骂她就成了,叫我们小芍子也跟着生气,太不值当了!走,我们进会场看看去!”

夏芍被她闹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当即看了她一眼,便笑道:“既然翠翠姐也知道为了那样的人生气不值,那以后就别气了,怒气伤肝,对身体不好。走吧,我们进去。”

酒店门口的服务生虽见这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女穿着普通,但他却是看见夏芍从孙长德车里下来,所以也没敢拦,见几人都有邀请函在手,便恭敬地请几人入内了。

一进去会展大厅,几人便对入眼的玻璃展柜、柔和的灯光和里面放置的价值连城的古玩吸引了视线,展厅里到处是相互攀谈和聚在展柜前交流意见的社会名流。

周铭旭当初在十里村跟着周教授学习古玩鉴定,对这些事很感兴趣,一进来会展大厅便感觉入了宝库,顿时两眼放光,神情兴奋。

杜平和姜瑶却是显得有点不太自然,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这样近距离的解除,看着那些古玩上的起拍价,这才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活,离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有多遥远。

但刘翠翠却是没什么不自然的,她性子向来不管不顾,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当即也像入了宝库,拉着夏芍,招呼几人,便呼啸地在会场里穿来穿去。

几人的首要目标,按理说应该是那只宣传得发紫的元代青花大盘,但除了姜瑶外,刘翠翠三人却像是极有默契一般,集体忽视那只元青花,拉着夏芍去看别处。

今天展出的那只元青花大盘,当初正是刘翠翠、杜平和周铭旭陪着夏芍,在古玩市场的地摊上捡漏捡来的。几人在得知这青花大盘是真品的时候,着实震惊了一把。

他们都以为当初是陈满贯把这元青花从夏芍手中忽悠了去,才换得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个老奸商,当初一定花了很少的钱骗了这只盘子,现在又装好人,给了芍子几张邀请函,请她来会场观看展览,当做答谢。

刘翠翠三人曾经背着夏芍讨论过这个问题,三人都认为事情肯定是这样的!至于为什么背着夏芍,当然是因为这事摊在谁身上心里都必定不好受。这就好像中了一张彩票大奖,转眼却被别人给哄骗了去一样,这滋味,谁心里会好受?

所以,三人在得知夏芍请他们来会展时,都很体贴地不去问她邀请函哪里来的,就怕触及她的伤心事,惹她伤感。

既然连邀请函的事都不能提了,那这只元青花就更不能看了。就算周铭旭再想要近处再看一眼,也忍住没往那处走。

朋友们的体贴和默契叫夏芍挑了挑眉,不由会心一笑。

几人结伴去参观那张齐白石的画,身边不时有人经过,几道小声的议论声就传了来。

“哎,听说了么?那只元青花当初李老出价八千万,福瑞祥都没卖。今年不知道能拍到多少。”

“能拍到多少最后也是李老的,今年这拍卖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说的也是……”

说话的两个人从身边走过,看也没看夏芍等人一眼,夏芍却是挑挑眉。李伯元曾出价八千万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想必这消息是陈满贯放出去的,用来炒作的。

她一笑,便想招呼几个朋友继续走,但一转身便见杜平正皱着眉头,一脸怒气。刘翠翠和周铭旭也是脸色不太好看,姜瑶在旁边一脸震惊——她震惊的当然是这一只盘子居然能卖八千万,而刘翠翠、杜平和周铭旭却是气愤这盘子卖这么值钱,当初那姓陈的奸商坑了芍子多少?!

“本来我们是不打算说的,但是既然这样……芍子,你也太吃亏了!那个奸商太坑人了!”杜平性子急,一冲起来就不计后果,当即拉起夏芍便走,“那个奸商现在也在这会展大厅里吧?你带我去找他!”

“杜平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夏芍被杜平拉着,却微微用上了暗劲,不管杜平怎么拉她,硬是拉不动。

他心中正怒,也没注意这些,只说道:“你不用怕,这里这么多社会名流,他要是还要脸,就不该这么骗一个学生!那只大盘明明是你捡漏捡来的!凭什么叫他占这么大的便宜?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他见夏芍不动,又说道,“虽然你杜平哥没本事,但是谁要是欺负了你,我一定给你出气!就算是揍他一顿,也要给你出出气!”

杜平的话倒叫夏芍心里感动,再一见旁边,刘翠翠和周铭旭都不劝他,显然这次两人站在了杜平一边,都觉得陈满贯欠揍。

夏芍一看之下不由摇了摇头,“我原本打算今天大家先好好聚一聚,过后再跟你们说的。既然这样,那边有休息区,一起去坐坐吧,我跟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夏芍一直认为,朋友之间相处,不该被那些身外的东西沾染,只要彼此之间是朋友,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但眼见着今天朋友们为她着急愤怒,她觉得隐瞒反而不好了。

杜平三人也发现了她神态镇定,看起来事情似乎真的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这才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往休息区走。

但脚还没挪动,便听身后一声娇笑,“我说你们的邀请函怎么来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几人转身,刘翠翠脸上立刻露出怒色,夏芍却是微微一愣。让她愣住的不是那娇笑着笑容嘲讽的少女,而是少女旁边,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一米八的身量,一身米色的休闲衣,长相还算得上俊朗,唇边挂着浅笑,故作优雅的姿态,看起来公子哥儿似的。

夏芍的表哥,刘宇光。

夏芍露出个玩味的笑容,刘宇光出现在这里,可真是有点耐人寻味。

这届拍卖会,东市政府和华夏拍卖公司是主办方,给谁发邀请函,是华夏公司说了算。按理说,刘宇光的父亲,也就是夏芍的姑父刘春晖家中有上千万资产,出席拍卖会他的身家或许欠点,但出席个展会却是够格的。

但那天在酒店包间里,陈满贯和孙长德自然是看出来气氛有点不太对,惹老板不快的人他们当然不会请,于是发邀请函的时候,刘春晖并没有收到。

也就是说,刘宇光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当今社会,任何事上都透着那么点人情和后门,有的人想要带个朋友来,有的人想要带着家人来,多要一张邀请函的事,华夏公司也不好太一板一眼。

因此,刘春晖没有收到邀请函,而刘宇光却出现在了这里,显然是从谁那里弄了一张来。

夏芍还真猜对了。刘宇光的邀请函就是身旁这少女林海茹给的。这林海茹的父亲正是东市陶瓷集团的老总,也就是李伯元投资控股的那家企业。

林海茹在东市上层圈子里是有名的千金小姐,李伯元投资了她家的陶瓷公司,成立陶瓷集团之后,她更是在上层圈子里炙手可热。她眼高于顶,哪个男人都看不上,偏偏看中了刘宇光。

刘宇光虽说气质看起来有点小优雅,但五官也不是太帅气,家世方面更是没办法和林氏集团比。但这位林大小姐就是看上他了,居然还来了个倒追!当然,追到刘宇光,也没费她多少事就是了。刘宇光的父母知道林氏的千金看上了自己儿子,尽管也是担心家世差别太大,两人又还年轻,但却是不敢惹这位大小姐。虽也知这位大小姐可能只是一时热,过后就冷了,但即便只是一时,说不定也能对家中的公司有点好处不是?

因此,可怜的刘宇光就这么成为了林海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

在拍卖展会的大厅里遇见夏芍,刘宇光也很惊讶。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刚才他听见的那些话。

那只李老出价八千万未得的元青花,竟是表妹捡漏捡来的?!

她就是因为这件事,认识了福瑞祥的陈总?

刘宇光表情有些疑惑,他不是傻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天晚上在酒店里,刘市长和其他的老总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但有一件事却是肯定的,轰动国内古玩界的元青花瓷盘确实一开始是表妹的!而现在成了福瑞祥的。这可是价值八千万的古董啊!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宇光心里绕了百八十个弯儿,还是想不明白,胳膊却被林海茹尖锐的指甲狠狠掐了一把!

“刘少,我跟你说话呢!”

刘宇光这才回过神来,一看之下发现林海茹和刘翠翠针锋相对。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会场大厅的保安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

“不要以为有张邀请函就能进入上流社会了,就算是来了这会场,也不过是别人施舍的。”林海茹笑容娇俏嘲讽,她不看别人,就看着刘翠翠。

刘翠翠气得浑身发抖,她就是看不惯林海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刚上高中那会儿跟她呛了两句。林海茹却记恨上了她,处处为难,每回都以身份压人,言语不乏侮辱。

夏芍敛眸,眼神微冷,眼看着刘翠翠气得往前一冲,就要去推林海茹。

“翠翠姐!”杜平和周铭旭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这里可是展厅啊!到处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打碎了一个,这辈子赔不起!

林海茹看着刘翠翠被拉住,却还是佯装惊惶地往刘宇光身后一躲,语气轻巧,“干什么!你想打人?”她一回头,“保安!这里有人闹事!”

保安已经往这边走来,听见她喊,速度更快。

杜平和周铭旭脸色难看,连在陌生人面前腼腆胆小的姜瑶都是皱起了眉头。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四周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有人在这里闹事,主办方势必会请他出去!

林海茹这时挑着眉眼,一副胜利的姿态,在刘宇光身后笑道:“别以为有张邀请函就能进来,你进来了,我照样能让你出去。记住!我在的地方,你只配仰望。”

“那么,林小姐进来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请林小姐出去?”这时,夏芍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几人都是一愣,转身看去,夏芍却是神态浅淡,转头看向展厅深处,对正望来的孙长德点了点头。

孙长德立刻唤了一名经理来,在他耳旁说了句什么,那名经理便神色大变地走了过来。

两名保安不认识夏芍,他们只是公事公办询问情况,刚才确实是刘翠翠欲先动手,刘翠翠气得浑身发抖,满肚子委屈,却有理说不出。

“对不起,这位小姐,按照我们此次展会的规定,我们必须请您……”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们对这件事深感抱歉!”

两名保安和那位赶来的经理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不一样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保安一见经理来了,自然就闭嘴不说话了,那位经理看向了夏芍,态度恭敬,“对不起,夏小姐。请问,需不需要请林小姐离开会场?”

“我认为林小姐的品行跟修养,待在这里难免叫大家坏了兴致。所以还是请林小姐早些回家歇息吧。”夏芍淡淡道。

经理转身看了保安一眼,两名保安不明所以,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林小姐,请吧。”

林海茹呆在原地,已经震惊地忘了反应了,直到保安来拉她的胳膊,她才赫然惊醒,一把甩开保安的手,回身便一巴掌甩在一名保安脸上,“我看你们是眼睛瞎了!你们请我出去?你们居然请我出去!我是林氏集团的千金!你们孙总在哪里?叫他出来!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林氏集团在东市是个什么地位?凭你们刚兴起的一个小小拍卖公司,也敢得罪我们林氏集团?”

“我们绝对承认林氏集团在东市的地位,但我们不承认林氏集团的千金在东市的地位。”夏芍淡淡一笑,气度天成,略带高深,“林小姐,祸从口出,莫造口业。口业重一分,福缘薄一分,父辈辛苦打拼的基业,恐早晚如流水散尽。”

夏芍声音虽是不大,但这边发生的争执早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少人渐渐围过来,里面自然有人认出了夏芍,当即脸色大变!偷偷瞄向林海茹,摇头叹气。

这位大小姐脾气出了名的刁钻任性,她这次真是运气不好,居然得罪了这位大师。听夏小姐的意思,林氏会败在林海茹手上?

林海茹哪知道夏芍的身份,愤怒之下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你是什么东西!说话古里古怪的!”

夏芍叹一口气,也不跟她生气,只摇头浅笑,“又一业……”她摆了摆手,转身拉着怔愣如木偶般的刘翠翠等人就走。

林海茹被请出了拍卖会展厅,跟她一起来的刘宇光自然也没面子地被请出去了。

他直到最后离开,也没看透自己这个表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能量。

他看不透,但却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里人。

刘春晖和夏志梅夫妻听了之后,震惊之余,夏志梅愤然起身,“她就这么把你给赶出来了?都是一家人,她就这么踩你的脸了?”

夏志梅拉着儿子就往外走,“我不管这丫头背地里到底有什么事!我这就去找她爸妈评评理去!”

她走时还打电话给了夏志涛,夏志涛早想弄明白那天酒店里的事,只可惜后来怎么打电话问大哥大嫂,他们就是不说。一见姐姐打电话来了,夏志涛立刻叫上妻子,两家人兴师动众地驱车前往夏芍家。

车停在老式楼房的巷子里,一行人乒乒乓乓地到楼上敲门,敲了好一会儿,却没人应声。

家里没人。

确切的说,不是没人,而是搬家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五章 震惊!身份曝光!

夏芍一家搬家了。

这是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在邻居家打听来的消息,至于搬到哪里了,邻居也说不清。这邻居也是个多话的,见有人来找,便八卦道:“老夏一家搬走的时候带的东西可少哩!我瞧着就拿了几件衣裳,几叠碗盘。家具之类的大件儿,可没瞧见找车来拉。”

其实,这些衣裳和碗盘本也是可以不必带的,用了许多年了,夏芍早想给父母亲换新的。且桃园区的宅子里什么都齐全,人搬过去住就行了。但李娟向来勤俭持家,人又念旧,当即说道:“总要有几件旧东西放在身边,看起来才像是过日子,家也才像自己的家。”

夏芍对此自然一笑了之,她知道这些都是老辈儿的传统和规矩,所以任由母亲。只要她能适应新家,把老房子里的家具都搬过去,她也没意见。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没找着人,便下了楼去,站在楼房外的老巷子里各自皱着眉头。

“大哥大嫂也真是的,搬家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蒋秋琳向来是个挑了事就在一片纳凉看戏的主儿,见没人说话,她便第一个开口,目光扫了扫其余人。

夏志梅哼了一声,气笑了,“还能怎么不说?没听我们宇光说,那只元代青花瓷盘是小芍子在古玩市场里捡的么?现在那青花瓷可在福瑞祥手上,这很明显是卖给人家了,得了点钱,就悄悄搬家了,连我们这些亲戚也不通知了。”

“怪不得那天大哥大嫂说能负担得起小芍子去青市上学的费用,原来这钱是这么来的。”夏志涛一脸不是滋味,“既然这样,怎么还瞒着我们?我好心好意地要帮帮兄弟,到最后还是我闹笑话了?”

刘春晖关心的却不是这些,“大哥大嫂真把这只青花瓷卖给福瑞祥了?福瑞祥没开业之前,陈满贯可是没剩下多少身家,整天在古玩市场外头转悠,他要是有钱早东山再起了。他那时候能有多少钱收这只青花瓷?大哥大嫂怎么就给卖了?”

夏志涛笑了,“姐夫,你以为大哥大嫂有你这么精明?他们哪懂古董这些?指不定人家给个三万五万的,就觉得挺值钱的了,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偷偷摸摸就给卖了。哪知道叫人家占了大便宜?”

陈满贯给了夏志元夫妻多少钱,没人知道,但是几人都觉得,至少应该有能买一套新房的钱。不然,以夏志元一家的经济条件,哪里来的钱买房?

“这就是小市民心态。没见过世面,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叫人把东西给忽悠了去。这要是当初不瞒着我们,我们能叫他们吃这么大的亏?”夏志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说道,“我倒要找着大哥大嫂问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宇光给赶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这年头,手机还不普遍,大多都是家用座机。夏志元一家搬走了,座机自然打不通了,又没人知道他们家新的电话号码,两家人不肯罢休,又驱车前往夏志元和李娟的单位,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却没想到,这一去又扑了个空。

夏志元的厂子倒闭了,李娟的厂子倒是好好的,但她辞职了。

两家人傻眼了——辞职了?那不是夫妻两人都没工作了?那以后要怎么生活?难不成那青花大盘卖了不少钱?

夏志梅本就因为儿子的事满心愤慨,找人要说法连去了三个地方都没找到人,她能不上火?

“好啊!好!大哥大嫂这事儿办得挺漂亮!我倒要看看,这些亲戚是不要了还是怎么着?以后连老家都不回了?”

夏志梅虽是普通家庭出身,却自小读书就好,在夏家算得上有学问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厂子里当工人的时候,她在学校里任教,受人尊敬,心性自是清高。加上她嫁了了个有本事的老公,家中资产千万,儿子成绩也不错,日子过得叫人羡慕,半辈子没受过什么挫折。无论是在学校、社会上还是家里,她自认为有话语权,没想到在大哥大嫂这里栽了跟头,心里一时无法接受。

她当即便叫儿子开车去了拍卖会展的酒店门口,哪知道并没有堵到夏芍出来。

夏芍早就离开了会展大厅。她把林海茹和刘宇光请了出去之后,便将刘翠翠四人带去了休闲区,大略说了自己这些年来的事。刘翠翠等人震惊之余,不免嗔怪她瞒了这么久。夏芍对此只是一笑而过,原本打算带朋友们好好逛逛会展大厅,但她把林海茹赶出去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人已经认出了她,有些人向旁边的人一打听,立刻就变了脸色,纷纷前来跟她打招呼。

夏芍一看这情况,只得借机去洗手间,带着朋友们从酒店侧门出去了,几人寻了茶楼坐了,这才一番畅聊。

夏志梅这一天连番碰了一鼻子灰,做什么都不顺,心里那股执拗劲儿便上来了,非要堵到夏芍不可!

但她也不是没事做的,见儿子正值暑假,便吩咐他坐在车里,天天在酒店门口瞧着,瞧见了人就立马给家里打电话,他们两家人再来。

拍卖会展为期三天,第三天晚上东市政府和华夏公司在酒店举办舞会,宴请出席拍卖会的各界名流。这些社会名流里,香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李伯元无疑是重量级的人物。这三天拍卖会展,他并没有来,但今夜的舞会却是专程从香港飞了过来。

而且,今夜的舞会,新上任的东市市长刘景泉也会出席。

更令众人不解的是,华夏拍卖公司的总经理孙长德和福瑞祥古玩行的总经理陈满贯,竟联合放出消息,说是今夜有一件重大事情要宣布。

孙长德目前可谓是东市上层圈子里的新贵,陈满贯也是发红发紫,两人联手发布消息,不由让许多人看不透——这两人联合个什么劲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管是猜不透的,还是感兴趣的,不管是抱着结交人脉的心思,还是抱着参加拍卖会的心思,总之,今晚,整个东市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里。

不仅仅是东市的,可以说,整个古玩收藏界、省内上层圈子的目光都聚焦在此。甚至不仅东市电视台,连省内知名电视台都派了人来,各家媒体早早进入会场准备,俨然要举办一场记者发布会。

夜幕降临,市中心的星级酒店门口,霓虹闪耀,一辆黑色家用型新款奔驰缓缓驶来。

车里,一名少女走了下来。这少女正是如花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上穿着的并非礼服,而是件浅茶色的旗袍。淡淡的茶色底子,上面绽开明净雪白的山茶,盈盈立在灯影里,像一张泛黄的古画里走出的美人。

她下了车,含笑转身开了后座的车门,转身时露出随意盘起的发间一支古玉簪子,雪白泛黄的小狐狸盘卧着,霎时添了一抹娇俏。

她从车里请下来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西装革履,神态倒算自然,女人则显得有些怯场。但女人身段儿称得上苗条,一身素色衣裙,质料极好,脖子上一串并不扎眼的珍珠项链,倒衬得气质温婉,穿着干净得体。

李娟一下车就不自在地总看自己的裙子,虽然是不露,但总觉得别人会笑话她似的。她四面看了看,见不少往酒店里走的人被女儿的气质吸引,纷纷有些惊艳地望了过来。她更加怯场,“小芍儿,要不……你跟你爸进去,妈在车里坐着等你们得了。这舞会妈从来没参加过,别等着进去什么也不懂,净给你丢人。”

“说什么呢。”不等夏芍开口,夏志元便看向妻子,“女儿要是怕咱们给她丢人,就不叫咱们来了。再说了,老话都说儿不嫌母丑,你看咱们女儿是那样虚荣的孩子?她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先前咱们都不知道,这是当父母的失职。今天就跟着她去看看也好。你看谁家孩子有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的?咱们身为父母的,应该骄傲才是。你就挺起腰板进去,咱们一家人大大方方的,谁的人也不丢。”

夏芍含笑点头,见母亲的目光望来,便给她一个鼓励的神色。

李娟深吸一口气,似乎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这才似模似样挽了丈夫的胳膊,挺胸抬头,维持了三秒这姿势,才僵着脖子转头问:“是不是这样?我看那些进去的阔太太都是这样的。”

夏芍忍着笑,上前挽了母亲的胳膊,笑吟吟拍拍母亲的手背,“妈,放松就好,没必要学她们。”

一家人挽着胳膊进入酒店大厅,一幅温馨画面。

酒店对面的街道上,一辆轿车的车窗正摇下来,露出刘宇光不可置信的脸。

那是……大舅一家?

刘宇光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因为夏志元一家的打扮跟平时太不一样,他拿出手机,匆忙给家里去了电话,但等着挂断时,夏芍早就与父母走进了酒店大厅。

酒店里音乐轻扬优雅,到处都是端着鸡尾酒互相攀谈的社会名流,夏芍与父母亲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惊艳的目光。

“夏总!”陈满贯和孙长德发现夏芍来了,最先来到她身边。今晚的记者会就是为夏芍开的,她的身份从幕后走到台前,他们就不能再称她为“夏小姐”了。以前是她听不习惯,也是为了暂时隐瞒其他人。如今不用再隐瞒了,称呼上她总要习惯的。毕竟身为老板,有必要注意上下级关系,这样才好在下面的员工面前建立威望。

夏芍笑着点点头,陈满贯和孙长德见她的父母在,不由郑重跟她的家人握手打了招呼。两人都是商场老将,善于人际交往,不会令气氛冷场尴尬,倒是给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夏志元和李娟减少了不是紧张的压力。

夫妻二人聊着聊着就慢慢放开了,而且通过闲谈,两人也发现陈满贯说话比较实在,不虚夸,而孙长德三十来岁,也到了稳重的年纪,但说话还是带着年轻人的澎湃激情,性格比较活跃。

夏志元心里这才暗暗放了心。虽说以女儿的年纪,能笼络这样两个经验丰富的商场老将,自然有她的能力和个人魅力,但身为家长,总是要操一些家长都会操的心,来帮女儿把把关。今天这么一见,夏志元倒觉得,女儿眼光还是不错的。

孙长德和陈满贯连日来都是被关注的焦点,两人放出消息称今晚会联合发布一件重要事情之后,就更是时刻被不少双眼睛盯着动向。此刻,两人都来到夏芍身边,会场里的社会名流们一见,便不由一惊。

孙总、陈总、夏小姐——这不就是最近东市上层圈子里最常被提到的三位么?

有些有心的人立刻想起夏芍给人看风水运程的地点,就在福瑞祥的店里。

甚至还有人得知了华夏拍卖公司得到这次拍卖会举办权的内幕,是因为夏芍曾在某些政要面前提过。

也就是说,孙总和陈总跟这位夏小姐是交情匪浅?

当即便有些想趁此机会弄清楚其中关联的人,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来打招呼了。

一转眼,三人身边就围了一群人,舞会还没开始,人都还没来齐,三人已是成了会场的焦点了。

只不过,陈满贯和孙长德是什么人?一个商场老将,一个虽是东市新贵,却是交际能手,这两人联手,哪能好戏还没开锣就叫人套出话来?凡是试探的话,全都被两人打太极轻轻松松给含糊了过去。

两人其实也是有些坏心眼的——想当初,我们也是被夏总给惊了那么一惊,今天终于轮到别人了!现在就想知道?那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然一会儿我们看谁的好戏去?

这些名流一见套不出话来,悻悻之间不由转了话题,开始围住了夏芍。

夏志元和李娟站在女儿身后,也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夫妻两人都感觉到压力很大,却见女儿静立含笑,神态自若,气度淡然地应付着这些名流,这副模样,夫妻二人都不曾见到过。有那么一瞬,他们忽然有一种女儿长成了的感觉。

只不过,这感觉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很快的,夫妻两人就被这些名流们的问题闹得有些黑线。

“夏小姐,我近来总是感觉精神不济,运势不佳,是不是家中风水出了问题?”

“夏小姐,近来期货有点亏,您能不能给预测预测看看,什么时候能涨?”

“夏小姐,我最近生意想转投其他产业,但是有些犹豫不决,您能不能给看看,是投还是不投好?”

“夏小姐,家父近来总叨念着重修祖坟的事,麻烦您有时间给看个能旺子孙财运的宝地,这是我的名片。”

……

这、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夏志元在后头看得嘴角抽搐,这些都是社会上有地位有名望的人,他们私底下都信这些?

这些天里,自从搬去了桃源区的宅子里,夏芍便在院子里摆起了风水阵,时常捣鼓捣鼓这个,捣鼓捣鼓那个的,一开始他好奇,就问了两句,这才知道她居然是在家里布了个什么五行调整阵,说是能聚生气、调养身心,晚上睡觉也容易入眠,安神用的。

女儿开始不避着他们夫妻弄这些风水的东西,且闲着没事就在他们面前叨念两句,两人知道,这是女儿在想办法让他们逐渐适应。

其实,夏志元在听了夏芍关于玄学最基本的一些解释后,也是觉得有些道理,确实有些事可以解释的通。但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一下子改变过来,他即便是将这些偏见慢慢去除,也还是认为,这个世界上跟他一样有着偏见的人想必不少。

但到了今天晚上,他的“以为”轰然坍塌,苦笑不已——怎么?这些社会上的名流,私底下竟这么在意这些风水运势之类的事?

夏志元只是没想到,人越是在权钱名利的高处,越是怕这些东西没有了。信服风水之事,以求心安,是很普遍的事。

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问题多的问不完,从公司财务到家庭婚姻,再到出行问卜,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问题,一会儿的时间便颠覆了夏志元以前的认知,让他好像看见了这些社会名流的另一面,亦或者说,是人心欲望的另一面。

看着这些人这么着急地询问女儿,想要知道祸福前程的模样,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对望了一眼,忽然间觉得,这些人的日子过得很累,就跟自己半辈子为了生计奔波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这些人名利双收,家大业大,而他们夫妻则是小家小业、锅碗瓢盆。其实,人都是一样累,不管你是光鲜还是不光鲜。

夫妻两人渐渐垂眸,都有深思。人这一辈子,到底求的是个什么?再有名再有利,到最后还是祸福难料。

这番心境上的变化,让两人渐渐的竟也感觉不出自己跟这些社会名流的差别了,反倒觉得,其实人在某些方面都是一样的。

夫妻两人再相互看一眼,笑了笑,都有些突然间看开了的感觉。

而这时,整个会场大厅已经没有人在随意溜达攀谈了,而是全都围了过来,夏芍已然成为了焦点。

这时,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传来:“这位就是这段时间名声响亮的夏大师?”

这声音不像是大部分人见到夏芍时的惊喜和恭敬,反倒有些不屑一顾和微怒。周围人纷纷转头,看见来人都不由小声开始议论,并且立即让出了一条路来。

一对中年夫妻从众人让出的路中走来,男人身量中等,微微发福,眼睛看人极有力度。女人则身材苗条,一身深紫晚礼服,人还没到,就盯着夏芍面有不善。

夏芍一看这女人的眉眼就明白了——来找茬的。林海茹的父母,林氏集团总经理夫妇。

“夏大师,久仰大名。一直想拜会,听说夏大师业务挺忙,预约都排到了明年。我还以为是我林祥全跟夏大师没有见面的缘分。没想到,夏大师倒是给了我个拜会的机会啊。”

林祥全哼笑着走来,话里有话,是个人都能听出火药味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林祥全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夏芍的父母却是不知道。他们也看出来对方来者不善,李娟在后头去拉女儿的手,想把她护起来。夏芍却是轻巧地拍了拍母亲,示意她安心,不会有事。

这时,林夫人也笑了,眼神尖锐,扫了扫四周的名流,“什么拜会不拜会的,一个江湖神棍而已,还真骗得这么多人给尊成了大师?一个好好的拍卖舞会,给闹成了风水运程咨询会?呵,外面的记者这是没放进来,这要是进来看见了,明天报纸上可有东西写了。”

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微微皱眉。有的人眼神闪躲,有的人干脆悄悄退后,而有的人却是眼神不满。

玄学风水的事,在国内的政策环境里,确实是不能拿上台面公开宣扬的。但这不能阻止有人信它,尤其是他们这些人,寻个心安,说来也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找过夏芍的人,都叹服于她的神准,虽然觉得玄乎,但是由不得不信。

林夫人有不信的权利,但是犯不着这么说话,这岂不是一竿子把在场的人给讽了?也难怪不少人皱了眉头。

夏芍却是没有什么不满,她笑容浅淡,微微点头,气度修养极好,但说出的话来却把林夫人气得鼻子都歪了。

“也对。好好的拍卖展会,前天被令嫒给闹成骂架会,幸亏当日没请记者进来,不然这两天报纸上早有内容可看了。”

“噗!”人群里,不知是谁笑了一声,赶紧又闭了嘴,却惹得不少人低头,嘴角微微勾起。

林祥全夫妻却是脸色变了,林祥全当即便冷下脸来,刚才脸上还带点冷笑,此时冷笑也没了,“夏大师不觉得过分了么?小女是被宠坏了些,可我林祥全在东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这么把她请出去,叫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林祥全不愧是东市龙头企业林氏集团的总经理,平日积累的威严不是假的,这冷眼一瞪,不少都觉得有压力。

夏芍却是依旧淡然微笑,“林总,谁家父母不宠儿女?宠是一回事,宠坏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果福缘自有报,还请林总记住,倘若哪日得了果,这因还请往自己身上寻。”

林祥全夫妻一愣,他们没想到夏芍会这么说。一般人面对指责,多是愤怒争辩。而这个夏芍不太一样,她不恼不怒,不跟你争,也不跟你辩,但是说出的话却往往叫你心里头一突。

林祥全就是心里一突,他并非一点不信风水之事,尤其是听说不少夏芍断人前程极准的事。但林祥全觉得,若是以前他还会找找夏芍,但现在,用得着么?他们林氏集团有香港方面李老的投资,集团是李老控着股,李家不倒,林氏就不会有问题。

李氏是什么?世界级跨国集团!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排名前一百。哪能说倒就倒?

林祥全现在的感觉,就如同抱上了一棵参天巨树,这棵巨树不倒,他一辈子有地方荫蔽乘凉。

因而,林祥全冷笑一声,负手道:“夏大师,我劝你省省那一套吧!我林祥全活了大半辈子,你们这些江湖神棍的把戏也是知道一些的。不就是提前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再给人趋吉问凶么?我看你年纪不大,也算有些本事,这么多社会名流都被你忽悠住了。不过,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林祥全是什么人,我们林氏集团是谁在背后撑着,我们林氏会有事?笑话!”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看向夏芍。这些人也是见识广的人,自然知道一些江湖骗术的门路,有些人在找到夏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所以,有时会问她一些自己当天发生过的事,试探她能不能看出来,她每回都是一笑点出,从来不带差池的!这才不由使一些人深信不疑。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本来就觉得玄乎的东西,一被人拿来揭破,不管说法是对是错,想想都会觉得有可能。当即一些人就纷纷向夏芍看来,想听听她怎么解释。

夏芍什么也不解释,她只是笑得高深,轻轻摇头,“这个世界上原来当真有只看钱财,不看命的人。需知身外之物易求,横祸枉死岂是求了就能避过的?”

一句话,令会场大厅的气氛再变!

人有的时候还真的就是奇怪,上一刻还在怀疑你,下一刻听见别人的八卦,立刻就会转移目标。

横祸枉死?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林总有横祸?

“混账!你……你敢诅咒我们林氏集团?!”林夫人一声尖锐怒叫,气得脸上白气横生,“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嘴这么贱!”

见丈夫被指有横祸,林夫人自然又气又怒,手一扬,一巴掌便往夏芍脸上甩。

李娟在后头啊地一声,慌忙把女儿往后拉,夏志元则一步上前要挡在女儿面前。夫妻两个也是又惊又怒,气得发抖,他们两人在夏芍身后,这一会儿自然从陈满贯那里听说了前天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位林家千金刁蛮任性,女儿做的并没有错。她父母怎么可以动手就打人?

哪知夏芍的速度却比父母快,她在母亲拉住自己之前便上前一步,身子一侧,挡住了父亲上前的身影,同时一把握住了林夫人的手腕!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下来,眼神发冷,在林夫人惊愣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微欺近她身前,缓缓道:“林夫人,我的父母不需要你来问候,你可以回去问候你的女儿。你刚才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有空好好回去教导你的女儿,免得日后哭夫!我只是实话实说,嘴贱的,是你的女儿!”

夏芍握着林夫人的手腕往后一震,林夫人穿着高跟鞋的脚下顿时一扭,险些便要跌坐在地上!林祥全在她身后急忙一扶,妻子撞到他身上,力道却是不小,夫妻两个同时往后退了几步,身形踉跄,颜面大失。

林祥全脸上涨红,嘴唇气得发抖,一手狼狈扶着妻子,一手指着夏芍,“我原本看你年纪不大,不想跟你计较,前天的事你给我赔个礼道个歉就完了,没想到你这么嚣张!这真是、真是……什么时候东市的地头上,我们林家随便叫人这么无礼对待了?你信不信我叫你在东市的地面上混不下去!”

夏芍一挑眉,笑了。

叫她在东市混不下去?这位林总挺有趣的。

见她竟然还笑的出来,林祥全也是气笑了,“好!好!你不信?”他一抬眼,目光怒扫,“主办方在哪儿!保安呢!”

保安没敢过来,孙长德却从人堆里出来了,“林总,别找保安了。保安前天被令嫒打了,现在看见你们林家人就怕。有事跟我说吧。”

“孙总!”林祥全尽管听出孙长德话里的讽刺,但他现在正被夏芍气着,打算先处置了她,“孙总在这里就好!你们主办方怎么请的人?什么时候江湖神棍也能充社会名流了?把她给我请出去!”

孙长德面无表情,手插在兜里不动,“很抱歉,林总。夏小姐是我们的贵客!”

“贵客?孙总的意思是,这个江湖神棍可以跟我们林氏集团一样,成为你们的贵客,是么?”

孙长德还是面无表情,眉毛一挑,“抱歉,林总。夏小姐不是江湖神棍。”

孙长德这副态度,倒叫林祥全愣了愣,随即怒极反笑着点头,“好!行啊!你们是一伙的,早就听说孙总这次拿下拍卖会举办权是有人在背后出力,看来这个人就是夏小姐啊。”

林祥全笑得阴沉,点头道:“行,她是你们华夏公司的贵客,我林祥全不是!她不走,我走!”他招呼一声妻子,夫妻两人愤慨走出两步,林祥全又回过头来,一指孙长德和夏芍,“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林祥全能走出这里,明天我就能叫你华夏拍卖公司,还有你!在东市无立锥之地!”

“这是要叫谁在东市无立锥之地?”

林祥全这一声狠话让会场寂静无声,谁也没想到今晚会闹这么一出,不少人都看向孙长德,这位孙总疯了么?林氏是东市政府重点扶持的集团,有香港那边李老的投资,实打实的东市龙头企业,得罪了他,以后在东市可不好混啊。

然而,正当这时,忽然一道声音门口传了来。

整个会场大厅的人齐齐转头,顿时气氛更静。

门口,市长刘景泉陪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这位老人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但却在世界各类财经杂志上时常见到——香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李伯元。

林祥全没想到李伯元这时候到了,他脸上还有怒容,当下赶紧收拾了,换出个笑容来,激动地迎上,林夫人也赶忙换了个笑容,不顾脚崴了,一瘸一拐跟在丈夫身后走过去。

“李董事长,您老什么时候到了?咱们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给您接风洗尘啊!”林祥全点头哈腰,却是不敢伸手跟李伯元握手。毕竟以李伯元的身份和在华人世界的影响力,他不伸手,他是没资格握的。

李伯元虽年过六旬,但淡然而立,仍有儒雅的气度,点头笑道:“刚到。这不?就被刘市长请来了。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林老板似乎不太愉快?”

“呃,不不。刚才……”林祥全一时不知怎么说好。

李伯元却是抬起头来,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中央一名浅笑立着的少女身上。

他眼神一亮,先前还有些威严的神色立刻放开来,步伐健朗地走了过去,还没过去,便伸出了手来,显得极为热切,“哎呀!吾家有女初长成啊!一年不见,世侄女模样出落了啊!”

夏芍一笑,伸手与李伯元握了握手,“李伯父,一年不见,您老精神见好。”

“好什么好?人老了,再怎么着也就这样了。倒是你,这一年也不见打个电话给我,让我这老头子甚是想念啊!”李伯元笑道。

夏芍却是笑着眉一挑,说话一点不客气,“您想我?我看您是想那只青花大盘吧?我可不管,帮您保管了一年,明天拍卖会上,您可得给我加点保管费。”

李伯元一愣,接着弄懂了夏芍的意思,不由被她逗乐了,仰头大笑,“你这丫头!就惦记着我老头子口袋里那点钱了!行了,我一定给你加保管费!你放心。”

两人自顾自见了面就聊,会场大厅里却一片死寂。

连夏芍的父母都震惊地瞪大眼,他们听女儿说过因为青花瓷巧遇李伯元的事,但是没想到女儿竟能跟这位华人世界里极具影响力的老人这么熟?

夏志元夫妻俩还属知道夏芍认识李伯元,两人还算有点心理准备的,都被她给震惊到了。其余在场的人就不用说了。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里,林氏夫妻僵着脖子转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世、世侄女?他们……没听错了吧?

这、这神棍少女是李老的……晚辈?

林氏夫妻还没反应过来,会场已响起一片压得低低的抽气声。

夏小姐是李老的晚辈?两人这么熟?还有,那只青花大盘不是福瑞祥的么?怎么听两人的意思不是这么回事?

虽然很多人还想不明白,但却立刻有找夏芍看过风水运程的人忍不住拍了大腿——哎呦!错过机会了!早知夏小姐跟李老有这层关系,当时找她看风水的时候怎么没多攀攀关系?

李伯元这时却是回过头来,问:“对了,林老板,我刚才听你说要让谁在东市无立锥之地?”

他一副只听见了这句话并不知详情的模样,林祥全却傻愣愣摇头,反应过来之后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李老,误会一场!呵呵,误会一场!”

刘景泉这时也走了过来,摆出官威来,负手说道:“林总,不管是什么误会,还是不要这么放狠话的好。大家都是在为东市经济发展做贡献,要团结,要和谐嘛!”

林祥全立马苦笑着点头,“呵呵,刘市长,您说的对,刚才我是火气大了些。呃……夏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我老林就是脾气急了些,呵呵。”

这道歉的话一出口,林祥全就脸上一阵火辣辣,回头便暗暗瞪了眼妻子——都怪你!撺掇着我过来给女儿出什么气!得罪人了吧?

林夫人却是一脸委屈——我哪儿知道这出身平凡的少女,有这么大的能量?

对于林祥全的道歉,夏芍只是淡淡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是大度,不打算跟他计较——她跟一个没多长时间活头的人计较什么?

既然刘景泉和李伯元都到了,那人便算是到齐了。在舞会开始前,便是记者发布会。

各家媒体的人早就被安顿在发布会场了,一行人以刘景泉和李伯元为先,在会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请入了发布会场。

今夜来的社会名流足有三百来人,其中但凡是企业家无不是身家上亿,其余的也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东市、省内、省外乃至全国范围内的,都有。

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一出现便被闪光灯猛烈地狂拍,但这些人都是见过场面的,一个个全都露出微笑,淡定地到底下入座。刚才在舞会大厅里的震惊,此时此刻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发布会现场上首一排桌椅,桌上鲜花话筒早就摆放齐整。

东市的市长刘景泉自然是坐在了最中间,随着他一起坐上去的还有四人。

刘景泉左手旁是李伯元,右手旁是夏芍。而夏芍和李伯元身旁,才是陈满贯和孙长德。

五人刚一坐下,底下的人包括媒体都愣了愣。媒体们今天过来,手上自然是有资料的——东市市长刘景泉左手旁的是香港嘉辉集团董事长,在华人世界很有名望的李伯元老先生。而李老身旁的人则是福瑞祥古玩行的总经理陈满贯,也就是李老看中的有元青花的那家古玩行。剩下的一名男子自然就是华夏拍卖公司的总经理,孙长德了。拍卖公司由于这年头属于新兴企业,这年轻有为的男人也异常的显眼。

那么,剩下的那名少女是谁?

她为什么一起坐了上来,而且,座位还排在市长刘景泉的右手边?

各家媒体是不认识夏芍的,但刚才在会场大厅里的一群被邀请的社会名流,却都是愣了。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有种今天晚上要出什么事的感觉。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上头,开始听刘景泉讲话。他的讲话无非就是官面上的,先是简略地说了一下东市这些年在经济发展上取得的成绩,再说了一下关于促进经济市政府方面的一些政策和举措。最后才说到这次拍卖会,并对投资东市陶瓷产业的李伯元表示的感谢,对新兴行业里的新星华夏拍卖公司,和省内古玩行的领头企业福瑞祥给予了勉励。

虽然是官面上的话,但还是有人做着记录。但刘景泉一放下话筒,所有人就都齐刷刷抬头,看样子早就等不及想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终于,在李伯元也客气地讲了一番话,表示看好内地经济发展,鼓励内地企业家走向世界之后,孙长德接过了话筒。

“首先,感谢各位今天出席拍卖舞会的记者发布会。之前,我和福瑞祥的陈总曾说,今晚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这件事可能会让诸位小小的震惊一下,但——请相信我们,不是在跟大家开玩笑。”

孙长德转头看了眼陈满贯,两人点头而笑,闪光灯则噼里啪啦地猛打。

“我们要宣布的是,今天起,福瑞祥古玩行与华夏拍卖公司合并,并入华夏集团!”

底下的人一愣——华夏集团?

那、那董事长是谁?

公司合并不少见,但集团成立,最头疼的就是董事长一职。如果是一家的还好,现在华夏拍卖公司跟福瑞祥古玩行,明显不是一个老总。

孙总和陈总,谁任董事长?

有人觉得应该是陈满贯——他年长,经商资历足,人脉也广。

有人则觉得是孙长德——傻了吧?董事长的任职还管经商资历的?看谁股份多呗?明显华夏拍卖公司收购了吴氏之后,资产有十几个亿。不是孙长德还能有谁?

两人却在众人的猜测中相视一笑,陈满贯接过话筒,郑重介绍:“请由我郑重介绍我们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芍小姐。”

……

重磅炸弹!

下面的人却被这一炸弹顿时炸得头脑一片空白!

谁?

他们耳朵出现幻听了吧?

闪光灯停了好一阵儿,便忽然如暴雨般打来!底下一片抽气声!

夏芍被淹没在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灯下,她却是淡然微笑。没有怯场、没有骄傲,也没有欢喜激动,很沉稳地接受一切不可思议、震惊的目光。

相比她的淡定优雅,底下的人却完全淡定不了!

尤其是那些知道夏芍风水师身份、并且请她看过运程的人,更是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每天躲在福瑞祥的茶室里,给人看风水算命?这是世界上最奇怪的董事长了好吧!

而且,她年纪才多大?十六?十七?刚刚上高中的年纪吧——董事长?扯淡了吧!那可是二十多亿的资产啊!

各种各样的疑惑,接下来便是各种各样的问题,与耀眼的闪光灯一起砸了下来。

“夏小姐,请问您真的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福瑞祥和华夏拍卖公司的当家人?”

“请问这两家企业都是您成立的?您是如何成立的?”

“请问您现在是否还在读书?方便问一下您的年龄和家庭背景吗?”

各种各样的询问,仿佛要把夏芍的底细全都挖出来,然而,不管媒体问的是什么问题,夏芍都是不紧不慢回答,话语简洁却条理清晰。

有些话,当然是不能说的,但公司成立的过程却是简略地说了说。尽管只是三言两语,很多人还是没弄明白其中的细节,但底下的媒体包括社会名流们的眼神,却是变了。

不可置信,却又一瞬间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陈满贯生意失败,本应没有资金东山再起,怎么就开起了一家古玩行。

怪不得李老和夏小姐的话里提到那只青花瓷盘,原来它一直都是夏小姐的!

怪不得华夏要和福瑞祥合并,原来华夏的成立就是为了收购吴氏古玩行。

但这么多的怪不得之后,人们又是不可置信。

这么个十六岁的少女,她的古玩鉴定方面的眼力是怎么练出来的?这种把握时机的果断,年纪轻轻就敢创业的勇气,成立拍卖公司收购古玩行的手笔!一笔一笔,都让人觉得她心思成熟稳重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

没错,正是成熟稳重的感觉。就像此刻她坐在万众瞩目里,却依旧笑容浅淡,那一身旗袍的打扮,衬得古典的脸盘儿粉瓷一般,宁静,淡雅。

这不像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气度,像是一个久经风霜世事历练的人,坐在这里,享受理所当然的荣光。

当记者们的问题渐渐少下来,现场只剩下闪光灯打个不停,见证这一事件的人却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看着那在耀眼的灯光下安然坐着的少女,忽然间觉得,这一刻是一种见证。

一个传奇的时代,似乎要开始了……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六章 人情冷暖

记者发布会之后,才是拍卖舞会。

今夜的舞会,俨然成为了一名少女的专场。她是刚刚成立的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她是上层圈子里名声响亮的风水大师。

她还是学生,刚刚上高中的年纪,却白手起家,创下如此大的家业。

商场,从来就不是一个缺乏奇迹的地方。但她绝对刷新了这个奇迹,以如此年轻的姿态,以如此少见的另一重身份。

正是这不多见的另外一重身份,令这些各界里阅历丰富的老狐狸们,闻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华夏集团有一位身为风水大师的董事长,这势必会让华夏在商场中地位超然。试想,谁会没事去得罪一位风水师?而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凭借在此领域的造诣,累积的人脉将会如何?那势必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而这个关系网将会对华夏集团的发展壮大带来怎样惊人的好处?

想到了这一点的老狐狸们震惊了,这种震惊是一种骇然,竟不亚于发布会时的震惊。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商场上将会杀出一匹黑马,一路狂飙,不知会到达怎样的高度。

要知道,她今年才十六岁!倘若给她十年的时间,华夏集团将会成长为怎样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预见,纷纷令这些眼高于顶的社会名流们变了脸色,众人举杯,纷纷来贺。在这些人里,林祥全夫妇可谓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林夫人一脸不是滋味地撇撇嘴,小声咕哝,“董事长?这华夏集团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谁知道是不是用那些神棍手段骗来的钱开起来的!”

“你给我闭嘴!”林祥全压低声音喝止妻子。虽然发布会上说的话有些未必可信,但身为商场中人,陈满贯当初在省内那么有名气,生意失败之后,很多人都还在注意他的动向。那个时候,他确实是没有东山再起的资金的。发布会上说的,夏芍以三件古玩拍卖的钱起家,这种说法是可信的。抛开这少女玄乎的风水大师身份,这个年纪敢这么干的年轻人是很少见的。这种胆量、魄力和谋算,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有的。

“回家好好管管你女儿!都是你宠出来的!没事学学人家,看看人家年纪轻轻的在干什么,你女儿在干什么?整天不消停,就知道给我惹事!”林祥全没好气地道。

林夫人见他说到了女儿身上,不由拧起眉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敢情那不是你女儿?你就没宠着?出了事就知道怨我!”

林夫人声音不由拔高了些,引得了一些人的注意,不免看来。林祥全脸上无光,立即把妻子拉去了一边。堂堂东市龙头企业的总经理,本应是这类舞会里众人瞩目的焦点,今夜却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夏芍只当没看见,其他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也像没看见似的笑着继续祝贺夏芍。称赞、叹服、恭维、拉拢,夏芍立在这些世间名利之音里,处之淡然。

夏志元和李娟早就寻了处休闲区域坐下,但他们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女儿,看着她一身浅茶色淡雅的旗袍盈盈立在一群上层名流中间,脸庞柔美,还是一副少女的模样,但那宠辱不惊、淡然处之的气度,已经长成。

方才发布会上那一片震惊的气氛里,最五味杂陈的莫过于为人父母者。看着前段时间还以为是自家乖巧懂事的女儿,此刻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万众瞩目,这其中的变化,其中的滋味,三言两语难以言说。

但此时此刻,品味得最多的,莫过于欣慰。

夏志元和李娟互看一眼,夫妻俩百种滋味在心头的那么一笑,转眼目光又随着女儿转了。转着转着,李娟就微微皱眉,担忧地说道:“哟,这些人,可挺会劝酒的。咱们小芍子可从来不喝酒,别把她给灌醉了。”

夏志元倒是笑了笑,“那是香槟,度数不高。商场就这样,这些老总就爱劝酒。女儿成立了这么个集团公司,以后饭局舞会之类的,恐怕不少,我看她心里也清楚,咱们总不能以后总跟着她,她也该锻炼着应付这些。而且,我看她是应付得不错。这么长时间了,一杯香槟还没喝完。”

夫妻两人在休闲区瞅着女儿,不远处,陈满贯和孙长德也端着杯香槟,笑呵呵看着夏芍那边。

孙长德眼神发亮,“陈哥,咱们夏总厉害呀!你看那些人那么祝贺她,她从半个小时前,手里的那杯香槟就没再动过了。这从交际学上来说,可是要能在应酬当中制造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才能转移注意力的。你看她表情那么自然,简直就像个老手!如果不是认识她一段时间了,我真不敢相信,她才是个高中生!”

陈满贯笑了笑,感慨道:“可不是么。我认识夏总的时候,还没有福瑞祥,可以说我是陪着她一路走过来的,有的时候我自己都感慨,跟夏总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感觉不到跟她年龄上的差距。”

孙长德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

他看着夏芍的背影,表情有些喟叹,却一眼瞥见林祥全夫妇处理完了吵架事件,两人都走回了人群里,看起来想去和夏芍攀谈。

孙长德一挑眉,眼睛看着那边,头却微微往陈满贯那里凑了凑,问:“陈哥,夏总说林总有横祸,你说那是吓他的,还是说真的?”

陈满贯也看过去,一提起这些事就表情严肃,“没见过夏总拿这些事开玩笑,应该是真的。”

“那就是说,会应验?”

“我相信会。”陈满贯点头,对此很是信服,“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长德笑了,眼神发亮,“陈哥,你不知道。我在美国的时候可是知道,瓷器在那边很受追捧。那边的富商名流,对咱们东方瓷器可是疯狂地喜爱,走高端路线的话,销路会很不错。”

“你的意思是?”陈满贯其实已经听了出来。

“我是说,就算林氏倒了,东市大力发展陶瓷产业的政策还是不会变。陶瓷产业作为东市经济的龙头,如果林氏空了,总要有人填补。现成的空位,咱们夏总又跟李老交情匪浅,咱们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跟香港嘉辉集团合作?”

“主意是好,只不过,难保会有人说咱们趁人之危啊。”陈满贯话是这么说,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趁人之危?哪里有趁人之危?林总若是有事,既不是他们害的,也不是他们逼的,用夏总的话说,这是因果福缘自有报。他们只是没有插手去管而已。人人都有旦夕祸福,谁也不是天生的救世主,义无反顾地去给人消灾解难。用夏芍的话说,化生死大劫,介入的因果太大,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

孙长德自然看出陈满贯不是这么想的,耸肩笑道:“管那么多呢!商场如战场,本来就尔虞我诈。相比起咱们袖手旁观来,那些设计侵吞别人资产的,才应该被戳脊梁骨。咱们站得高了,走得远了,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让那些说闲话的人,仰望去吧!”

孙长德一口喝了杯中酒,眨眨眼,目光瞥着夏芍的背影一笑,“况且,你看咱们夏总收购吴氏的手段,难保她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陈满贯哈哈一笑,点头,“有可能!”

“是很有可能!”孙长德语气笃定,从服务生的托盘里又换了一杯香槟,看向休闲区,“走吧,今晚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去陪陪夏总的……呃,家长。”

陈满贯被家长这个称呼雷了一下,摇头露出苦笑。可不是么?寻常这年纪的孩子,还是需要家长监护的吧?

在夏芍忙着应付诸多围着攀谈的人,陈满贯和孙长德却悠闲得人神共愤,陪着夏芍的父母亲坐着,两人像聊趣事一般,把夏芍平时的一些作为说给夏志元和李娟听,那架势,真像是跟家长打小报告的人。

休闲区不时传来笑声,夏芍时常不着痕迹地扫一眼过去,心中微微感动。父母亲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他们能这么快适应,陈满贯和孙长德居功不浅。

舞会到夜里十点才散,毕竟不能开得太晚,第二天还有正式的拍卖会,到时还得是一天的忙碌。

散场后,夏芍陪着父母亲,在陈满贯和孙长德的陪同下,被众人簇拥着出了酒店。李伯元和刘景泉早在发布会结束后不久就离开了,毕竟李伯元年纪大了,又是一下飞机便过来赶场,他需要回订下的酒店休息。

因而,这么一群人从酒店里出来,夏芍走在当先,便成为了其中最抢眼的存在。

等候在外的媒体记者竟然还没走,见人一出来,便涌了上来,闪光灯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李娟去车里拿了件小披肩给夏芍披上,现在正值夏季,晚上也不冷,但当妈的心疼女儿,见她刚刚在舞会里喝了些香槟,出来吹了风怕她着凉。

夏芍简单地又回答了一些问题,这才在孙长德和陈满贯以及酒店保安的护卫下,进了车里,缓缓驶离了酒店。

而酒店对面街上一辆车子里,赶来堵人,却目睹这一切的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傻了眼。

“那是大哥大嫂一家人么?怎么……”蒋秋琳望着那边,脸上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娟那身礼服虽说是不扎眼,可一看就知料子好,款式大方端庄,气质跟平时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而夏志元西装革履?过年都没见过!小芍子就更不用说了,瞧那一身旗袍,还披着个披肩,一群记者围着,保安护着,这是哪个明星才有的排场吧?

夏志梅的脸色也变了几变,本来是听见儿子电话,赶过来看看的。哪知道等他们来了,人早就进了酒店,他们一家人没收到邀请函,进不去酒店,只得在外面等。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多小时,心里是越发火气大,原本想着等大哥一家出来,就上去把这些天来的账一起算算,哪知道外头一群记者围了上去。

这架势,两家人都愣了,根本就没敢下车。等夏芍一家三口上了车,两家人这才反应过来。

“车开走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了这么长时间,还能白找了?跟上去呗!”

“哎?那是什么车?我瞧着怎么像是今年新出的那款家用型奔驰?”

“不能吧?那款车我在杂志上看过,得百来万吧?”

“嘶!还真是!这是大哥家的车?借的吧?”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句话,立刻遭了白眼——谁家这么金贵的奔驰车借给别人开!再说了,有那么大的脸面借辆奔驰开的人家,还能缺钱买辆车?

车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气氛暗涌。负责驾驶车子的刘宇光,却跟在夏芍家的车子后头,一路驶离了市区。

车子越开越偏僻,渐渐往市郊开去。越往市郊开,两家人的神色越是惊疑。这是要往哪里走?大哥大嫂的家还能搬到这边来了?这边可是赵氏民窑的风景区,周围都是高档别墅区,贵着呢!连家中资产千万的夏志梅一家,都因为去年开办汽车零部件厂房,投入了不少钱,流动资金有限,目前为止还没能在这边买套别墅。

正当两家人惊疑的时候,前头夏芍一家的车子里,夏志元开着车。虽然去酒店的时候,是夏芍开的车,但回来的时候,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是心疼女儿,觉得她今晚累着了,这才抢过了驾驶权。

后头的座位上,夏芍陪着母亲坐着,母女两人贴心地靠在一块儿,聊着私话儿。夏芍目光不经意间往后视镜上一瞥,微微蹙眉,“爸,后面有辆车跟着。”

夏志元愣了愣,他自是发现这辆车了,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顺路的。但一路顺来了这里,确实是有点巧合,他这才微微放慢车速,仔细往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

“呀,好像是志梅家的车……”

他这么一说,李娟的身子就一僵,回过头去,仔细看了看后头,明显神色紧张。

也不怪她紧张,当老夏家的媳妇这么多年,她还能不知道大姑和小叔子的脾气?原本按道理说,一家人,是该搬了家就通知一声亲戚朋友的。但李娟实在是有些发憷,她心里清楚,大姑子和小叔子没事都能整出点事来,更别提自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了,他们指不定要怎么说呢。

而且,这段时间确实是忙了点。搬了新家之后,女儿便张罗着给他们夫妻置办些新衣,天天拉着去商场里逛,更是找了好的店面,量身定做。加上拍卖会的事,女儿要拉着她参加,她得知要去那种场合,心里七上八下,也就没心思通知亲戚朋友了。总想着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哪知道,先被大姑子和小叔子发现了自家搬家了。

好嘛!等着看吧,两家势必是又要说道他们夫妻了。

李娟看着后头跟着的车,又是发憷又是紧张,望着前头开车的丈夫问道:“老夏,怎么办?停车么……”

“停什么车?”夏芍接过话来,垂着眼,对父亲道,“该怎么走怎么走,就当没看见。到了门口直接进去,保安就替我们拦了,不会让他们跟进来的。”

夏志元向后头扫了眼女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夏芍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声音浅淡,“爸,妈。你们也知道大姑和小叔是什么人,你们要是这样,我去了青市读书,可放不下心来。”

这么一句话,比说什么都管用,夫妻两人果然都是一愣,接着脸上五味杂陈,都不再说话了。夏志元沉默地开车,没一会儿便一打方向盘,车子一转,缓缓驶入桃园区。

车子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后头却来了个急刹车。

桃园区?!

两家人坐在车里,脸色连番地变——他们没看错吧?大哥大嫂开着车,进了桃园区?

“这、这地方房子可贵啊……”

“我知道,听说里面造得跟园林似的,一套宅子六百来万呢!大点的听说都上千万了呢!一年光交物业费就十来万,咱们东市最贵的富人区,就在这儿了。”

夏志涛和刘春晖两人互看一眼,其余人也是震惊。以前觉得刘春晖家业大,可他家再大的家业,也不敢在这里置办房产。那可是一套房产,就是一半家业呀!

两家人立刻就开着车要跟进去,保安却把他们拦了下来。

桃园区里的安保设施,都是最先进的,摄像头基本没有死角,全天候有人监控。保安也是从安保公司请的高素质人员,哪个都有点身手,配备齐全。这些人可不跟你讲情面,见了谁都一脸严肃,目光一扫,就能叫人心里一抖。

“抱歉,没有出入凭证和业主的许可,谁都不能进。”保安神情严肃得嘴角都抿着,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每个都被保安的刀子眼刮了几刮,活像恐怖分子一般被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我是刚刚进去的那家人的亲戚。”夏志涛下车来跟保安沟通。

保安却哪里管他是谁的亲戚?谁家住在这里的,没几个亲戚上门来找?都放进去,保安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见保安不肯放人,刘春晖出来说道:“我是春晖汽部件公司的总经理,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保安却依旧油盐不进。夏志梅见这情况,这才从车里出来,提议道:“他们家是刚搬进来的,原来的电话号码打不通了。要不你把他家的电话号码给我们,我们自己联系,叫他们跟你们说。”

“对不起,我们严禁透露业主私人信息。而且,你们有业主的电话也不能进入小区。除非有业主的担保,给你们办理出入许可。且要在业主在家的情况下,通知我们,我们才能放行。”

两家人面面相觑——这么严?

夏志涛见保安软硬不吃,便拿出他混建材市场那一套,虎着脸上前,脸色发横,“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地方的规矩这么死?还没个例外的?我今天还非得进去不可了!你能把我怎么着!你们业主是我亲哥,你们还能打我不成?”

他这么一横,保安脸色不好看了,回头使了个眼色,立刻从保安室里出来十来个人,腰间都有电棍,且一个个身形壮实,看起来都是练过的,气势就跟寻常的保安不一样。

夏志涛一看情况就知道不好——这还来真的?

两家人傻眼了,这才赶紧把夏志涛拉回了车里,坐在这里商量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开着车走了。

而这个时候,夏芍已经随着父母回到了家里。

一进家中,李娟便说道:“今晚累了吧?去洗个澡,睡觉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出席拍卖会。”

夏芍看了父母一眼,夫妻两人却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夏志元摆手说道:“去吧,听你妈的话。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两个说会儿话。”

这么一听,夏芍便点了头,洗了澡,给父母泡了茶放去跟前儿,便当真回屋歇息了。

新宅子里布置得古韵悠然,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夫妻两个坐在雕花漂亮却又不失现代气息的小茶几前,坐着蒲团,盘腿聊天。

意外的是,李娟竟先开了口,“老夏,我嫁进你们家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从来不说,今儿我觉得,是该说说了。”

夏志元沉默点头,望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李娟没说前,就先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我还算是个贤妻良母,最起码我从来不在你面前说你们兄弟姐妹的不是,我总想着,不去做这个挑拨离间的人。家和万事兴,去让你们兄弟几个不和干什么?”

夏志元点头,他当初就是看中了妻子的善良贤淑,才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要跟妻子结婚的。

“但是今天女儿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们夫妻两个跟着她去了趟舞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感觉的,反正我看着挺心酸的。女儿挺不容易的……”李娟眼睛发红,眼一眨,眼泪就往下掉,“她要不是看出咱俩能分开十年,能这么拼命么?人家家里的孩子这年纪,都是父母宠着,想花钱,跟父母要。咱家女儿呢?年纪这么小,就得应付那些场面。别人都说咱俩命好,生了个好闺女,哪知道我这当妈的心里头不好受?”

她说到最后,已是眼泪掉得凶。夏志元拿了纸巾给妻子,拍拍她的背,声音发沉发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心里也是不好受,咱们这当父母的,没为女儿做过什么,要是连她上个学都得叫她担心,那也太没本事了。我想好了……”

李娟红着眼抬起脸来,看见夏志元深吸一口气,那毕竟是他的兄弟姐妹,可见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绝对是不好受的。

“就跟以前一样吧。咱家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是各过各的。现在什么都有了,也还是各过各的。过年过节的在一块儿吃顿饭,平时就谁也别打扰谁。要能这样,就是最好的了,其他的,我也不求了。”

李娟看着丈夫,不说话。是啊,能这样就是最好的了。可是,能么?自家那些亲戚,真能不来打扰他们?

夏志元看出妻子的忧心来,拍了拍她,笑了笑,“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毕竟是这个家里的男人,要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护不住,我还有什么脸?”

李娟这才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有了决定,晚上却是没有睡好。但第二天见夏芍起床,却都是换上一副没事了的笑容,做了早餐,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了早点,接着便一起去参加拍卖会。

夏志元和李娟对拍卖会的兴趣比去舞会大,他们也想看看这些古董是怎么拍下来的,感受一下拍卖会场上叫价的气氛。

夏芍也是有意带着父母,尤其是父亲,日后慈善基金交给他打理,他免不了要接触这些,早点习惯比较好。

夏志元充当司机,让妻子和女儿坐在后头享受,开着车从小区里出来,去碰上了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

他们明显就是一大早的就聚在一起,驱车赶来,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由于他们都下了车,站在车外,见了夏芍一家的车开出来就招手,夏志元也不能装作没看见,这才停了车。

李娟紧张地看向外头,夏芍却握着母亲的手,把车门一关,母女两个坐在车里,压根就没下车。

夏志元站在外头,听弟弟夏志涛先开了口。

“大哥,你真是要我们一通好找啊!搬了家也不通知这些兄弟姐妹一声,电话也不打一通,好不容易我们找来了,保安还不让我们进。这小区里面住的是总统么?还这么严。”

夏志元像没听见他的指责,也不多说,当即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了夏志涛,简短说道:“前段时间太忙,没来得及通知。既然你们找来了,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晚上再联系你们。现在小芍赶时间,迟到了不好。我白天关机,别打。晚上再说。”

说完,他就进了车里,当真一副赶时间的模样,开车走了。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一大早的赶过来,好不容易堵着了人,却只得了这么句话,自然是怔愣之余,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也钻进车里跟了上去。

眼睁睁地看着夏芍家的奔驰车开去了市中心的拍卖会场外头,一下车,便有不少名流围上来热情地跟夏芍打招呼,并向夏志元和李娟夫妻握手致意,一家人在簇拥下进入了拍卖会场。

两家人赶紧过来,保安却是一拦。

抱歉,请出示邀请函!

没有?那还是抱歉。请转身,哪来的回哪去。

刘春晖虽说家业资产不能跟这些企业家比,可在东市也是小有名气的,他丢不起这个人,当即便带着人走了。

两家人各自回到家,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拍卖会。

这一看不要紧,当即便震惊地站起来!

怔愣了好一会儿,两家人才急忙给对方打电话。

“怎么回事?华夏集团董事长?”

“姐夫,我看错了吧?那是小芍吧?”

此刻,电视屏幕中,夏芍随着市长刘景泉上台,以主办方的名义致辞。她一身略微喜庆的石榴红的旗袍,长发依旧用古玉发簪挽着,笑容淡雅。

拍卖会的实况是不进行直播的,在致辞结束后,记者便被请离,但拍卖会进行中的时间,节目也没闲着,对昨晚华夏集团成立的发布会进行了报道。

看着发布会现场的报道,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心中是连起惊涛骇浪。

他们都想错了!

大哥家里哪里是卖了那只元青花的瓷盘?那古董盘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的!福瑞祥古玩行是小芍子凭借着在古董鉴定方面的眼力,与陈满贯合伙成立的!华夏拍卖公司也是小芍子去年年底成立的!

这、这……

这资产可是二十多个亿啊!

董事长是他们老夏家这么多年一直乖巧懂事、不太起眼的孩子?

两家人面面相觑,已经震惊得难以开口。只知道,大哥家里是不同以往了。

这天,拍卖会的实况虽然是没有进行直播,但拍卖会结束之后,拍品的价格却是被媒体第一时间进行了报道。因为拍卖会上被拍下的拍品和其价格,无疑会被专家学者拿去研究,做出投资走势,为今后艺术品投资和收藏领域的爱好者提供数据支持。

最受关注的自然是那只飞凤如意云纹的元代青花大盘,此大盘被认定为官窑器,原本传闻香港嘉辉集团的董事长李伯元出价八千万,但实际情况却是被他以一亿的价格拍走,创下了瓷器拍卖历史新高,成为了今年拍卖市场的热点。

那幅齐白石的画也拍出了上亿的价格,拍走的竟是安亲集团在东市分公司的老总,也就是东市黑道的老大高义涛。没人听说高义涛喜欢收藏艺术品,他在接受采访时只说是安亲集团的新任董事长喜爱名家古画。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安亲集团的新任当家,龚沐云喜欢。

这两件拍品这个价格都属实至名归,但众多拍卖出却的古董里,有一样却是叫人看不懂。

一块被鉴定为明代的碧玉,这件碧玉方雕虽说是年代久远,但品相却不太完好,头儿上有点破损,这样的物件起拍价低,遇见喜欢的藏家或许会不介意地拍下来,但留拍的可能性也很大。

拍卖会上的拍品不一定件件都是珍品,总要有那么点中低高档的档次,且各类藏品齐全,才好为收藏趋势做预测。

原以为这件碧玉雕件留拍的可能性很大,但哪里知道它不但被拍了下来,而且价格很匪夷所思——两千万。

这个价格几度让在场的专家摸不着头脑,更有很多收藏者在听见媒体播报的拍卖成交价时,几度以为这拍下来的人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就这么件品相微有残次的雕件,别说两千万了,就是两百万、一百万,都没人要!

而这个脑袋被门挤了的人在接受采访时,却只是说这是受朋友的委托,至于是其朋友是什么身份,却是没有半点透露。

这件是成为拍卖会的一件小小插曲,随后,人们的注意力便被这才拍卖会的统计吸引了去。

东市第二届夏季拍卖会,总成交金额28。7亿,其中,瓷器、字画是叫价的热门。紫砂壶因去年那只以五百多万成交的名家紫砂,收藏有上升趋势。古家具、各类雕件收藏有上升趋势,钱币、古书籍微冷。

明代的那块碧玉方雕则被单独拎出来,专家特意提醒收藏者——此拍卖价格属于脑抽型,或许是狂热爱好,不建议借鉴其成交价来改变收藏方向。

这样的提醒,惹得不少人发笑,但笑过之后分析了这届拍卖会的成交金额,又不免深受震动!

按照拍卖公司的规矩,艺术品拍卖成交金额10,到15,的佣金,这得赚多少?光拍出去的佣金就有三千万左右!留拍的也依旧要收费。而且这些拍品里,有不少是当初从吴氏低价收购来的,也有福瑞祥送拍的,这些拍卖所得的钱原原本本属于华夏集团!

一场拍卖会,有心人士算了算,华夏集团的在这一天里少说收入十亿!

而这一笔巨额资产,却掌握在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女手中。白手起家,一夜身份曝光,成为一场席卷整个东市的风暴!

这场风暴很快会蔓延开,省内乃至整个国内。以华夏集团发展迅猛的势头,再过个几年,会不会是一提起来便家喻户晓的庞然大物?

几年之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是至少今天,一名少女的模样和名字顷刻之间在东市风靡!夏芍在东市一夜之间成为了传奇般的人物。

不少家长在看过报道之后,叫来自家孩子一起观看。尽管知道不是人人可以如此年少有成,但至少可以以此勉励,作为一个成功的榜样,鼓励孩子上进。

但很多人却是不知道,这个被视作传奇的榜样也有烦心事。此刻,她正陪着父母坐在酒店的贵宾间里,面对着一家亲戚。

老夏家的亲戚又全部到齐了,连两位老人都被请了来。

爷爷夏国喜从来就没想到过,这个从小因为不是孙子就被自己轻视的孙女,能有今天这番作为,他在接到老二一家电话打开电视的时候,险些心脏病犯了。

奶奶江淑惠自然也是震惊的,她从小就疼爱这个孙女,觉得乖乖巧巧的,怪讨人喜欢,哪里想到过这孩子不声不响地就来了这么一出?她心里是欣慰的,甚至觉得心头出了口多年来气——再叫你不把孙女看在眼里!

但她一看今天的场面,便什么欣慰也没有了,心底里头悲凉。都是自己生的孩子,脾气秉性自然清楚,老大一家向来老实本分的,今天这场面,可怎么过?老头子要是再不发话,她少不得要硬气一回了。不然老大家的日子刚刚过好了,非得叫二女儿和小儿子给搅个鸡犬不宁不可!

江淑惠的预料一点也不错,刚坐下来的时候,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还夸奖了夏芍两句,表示老夏家出了个光宗耀祖的后辈,有魄力有胆识,做得不错。

但即便是这样的话,也是端着长辈的姿态,而且,很快便话锋转了。

“大哥大嫂,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才十来岁就敢叫她做生意。她还在学校读书,懂个什么?运气好弄了两件古董起了家,她还真就敢把这么大的资产交给别人打理?这不跟过家家似的么!她知道那个陈满贯,和那个孙长德可不可靠?她还在外头读书,这万一要是被人把钱卷跑了呢?你哭都来不及!”这回,夏志涛先说了话。

“志涛说的有道理,社会复杂,还在读书的孩子哪儿知道人心险恶这一说?大哥大嫂怎么也由着她?这实在是胡闹。孩子轻易相信人,你们做家长的也这么天真儿戏,不知道给把把关?”接话的自然是夏志梅。

夏芍在一旁坐着,神色淡然,转头看向父亲。既然是父母那天晚上谈过了,她倒想知道父母亲的态度。然后,她会根据父母亲的态度做出处置——如果父母解决不了大姑和小叔两家人,那么,只好她动手。

她动手的话,可能结果就比较惨了。

感受到女儿的目光,夏志元深吸一口气,拍拍女儿的肩膀,站了起来。

“志梅,志涛。”夏志元声音发沉,脸上收敛起几分平时的憨厚,多了几分严肃。他这个表情,不由令两家人都是愣了愣,目光定在这个很少在他们说话时发表意见的大哥身上。

只听他说道:“身为一个父亲,我没能在女儿做这些事的时候陪她一起,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也很自责。但是,我不会因为她已经做了这些事,就对她彻底放手,叫她去干。该把的关,我还是会把。至少我活了半辈子,看人的眼光和阅历还是有的。陈总和孙总我见过了,两个人的人品我没有什么说的。至于两个人能力,我相信女儿的眼光。”

他说的郑重,却换来夏志涛一声笑,夏志梅也哼笑了一声,摇摇头,仿佛在说大哥天真。

“大哥,老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见过人家几面?就敢这么说?别说是一面两面,就是十年八年,也都还人心难测呢。”夏志涛说道。

他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夏志涛抬手打断了。

他一愣,却见大哥的一双眼睛盯着他,声音还是发沉,听不出喜怒来,“那么,你说。什么样的人信得过?”

夏志涛愣了愣,夏志梅却接话了,“大哥,俗话说,血脉至亲,能信得过的当然只有自家人。”

“自家人?”夏志元笑了。

他这不像是开心的笑,把两家人都是笑得互看一眼。

却见夏志元坐了下来,眼睛在自己的妹妹和弟弟身上看过,问:“陈总是省里古玩行会的副会长,十五岁入行,至今三十年。古玩鉴定方面的眼力堪比专家,三十年的内行老人,人脉、资历、眼力,无可挑剔。孙总童年就移民美国,二十七岁博士毕业,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有六七年的经验,不仅是专业人士,还精通英、日、法三国语言,交际方面很有一套。”

夏志元顿了顿,目光再次从自己的妹妹和弟弟两家人看过,“好,假如自家人信得过。我把集团交给你们打理,你们是有古董方面的鉴定眼力,还是有比陈总更广的人脉?你们是有比孙总更精通的管理公司的经验,还是比他在交际方面更有一套?孙总在东市无根无基,为了这次拍卖会,半年的时间里,邀请到了国内、省内、市里各行各业的专家名流,为这次拍卖会创下了75,的成交成绩。我现在不要他们了,换成你们,你们谁能给我做到这个成绩?”

夏志元看向自己的弟弟夏志涛,“你能?”

又看向自己的妹妹夏志梅,“还是你老公能?”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七章 分家

你能,还是你老公能?

一句话,把两家人说得脸上挂不住了。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被说到了老公,夏志梅一改往日严肃的姿态,站了起来,“我们春晖做生意这么多年,论资历论经验,怎么也比小芍这孩子强吧?我们好心好意提醒你们夫妻别太轻易信人,这好心还遭了你一通埋汰了?”

“论资历论经验,我相信春晖比小芍阅历丰富。”夏志元点头,实话实说,夏志梅和坐在一旁的刘春晖这才脸色好看了点,但夏志元却是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是问,你们比陈总和孙总怎么样?”

夏志涛皱了眉头,“大哥,你总把我们跟他们比干什么?小芍才是公司的董事长。身为董事长,她比得上二姐夫?别说她比不上二姐夫,论人生阅历她连我也比不上!我们这些人,好歹还是一家人,离得近。外人就是能力再好,你能信得过?”

“那你们的意思是,小芍这个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不干了,给你们当!是这个意思不?”夏志元问。

两家人愣了愣,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他们是觉得夏芍年纪太轻,什么也不懂,把公司交给别人打理不放心。那可是二十多亿的资产啊!拍卖会上,据说又进账十来亿,这么大的家业,怎么能放心交给别人?与其交给外人,还得提防着背后来一手,把钱给你卷跑了,不如自家人来管理放心。

可想是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总要大哥大嫂先开口委托他们才是,不然总感觉好像是他们看中了大哥大嫂家的资产,想从中捞点好处似的。他们可不是这种人,这么提议都是为大哥大嫂好,他们一家子哪是个经商的料子?

“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小心眼了不是?小芍她是公司的董事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谁也不想抢她的。我们是在讨论公司怎么用人,才能让你们一家放心。陈总孙总,你们要觉得有能力,那肯定是要用,但是公司里面也不能一个自己人也没有,到时候万一有点什么风声,连个给你打报告的人都没有!”夏志涛点着桌子说道。

“讨论公司怎么用人?叔叔姑姑是华夏集团的员工?”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看夏志元对付几个兄弟姐妹的夏芍,总算是开了口。

她一开口,便双手交握悠然放在桌子上,神态淡然,目光审视,“如果,叔叔姑姑是华夏集团的员工,想对公司的用人制度提出自己的看法,请以书面形式递交建议书,详述现今阶段用人制度的弊端,并对新制度提出具体的实施细则、对公司未来发展的好处,以及成效预计。改革期间,实施步骤怎么进行,员工情绪怎么安抚,出现反弹怎么应对,没有达到预期成效如何挽救。董事会会根据建议书开会讨论,决定采不采纳。”

这一番话,把一桌子的人都说愣了。

夏志元都转头看向女儿,不同的是,他轻轻点头,眼神欣慰——谁说女儿不如春晖和志涛的?依他来看,春晖和志涛的想法,太过儿戏,离女儿的考量差得远!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陈满贯和孙长德平时教女儿的,但至少女儿说出这番话来,他觉得他这个当父亲的,是不会担心女儿领导不好一个集团的。

“如果,叔叔和姑姑不是华夏的员工,那么我想请问,你们凭什么在此讨论华夏集团的用人制度?”在一家子都愣住的当口,夏芍又挑眉问道。

“哪、哪儿还用那么麻烦……”夏志涛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怎么还得开董事会讨论?这种事,不都是老总一句话的事么?

夏志涛当然是不懂这些的,在他眼里,华夏集团也就是资产多了些,员工多了些,这管理起来,还能跟别的厂子不一样?不都是老板一个人说了算?

他闹不懂,却没发现,夏芍突然来了这么一番话,他惊异之下气场已是弱了,支支吾吾笑了笑,“咱们这都是一家人,再说这是家宴,咱们还搞得这么正式……”

“家宴就说家里的事,公司的事,叔叔姑姑不觉得说的太多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的!有点成绩了就骄傲了?这都是长辈的在给你提个醒……”

夏志梅一皱眉头,夏芍却淡淡抬眼。她眼神虽淡,这一眼却带着莫名的冷,让向来严肃威严、镇得住场子的夏志梅都是一愣,要说的话都停了。

“提个醒?提醒我把我的集团变成家庭式作坊?”夏芍微微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我不歧视家庭式作坊,很多公司在一开始就是靠着家族发展起来的。但是家族式的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势必会显露弊端。用人机制任人唯亲,公司管理制度形同虚设,企业决策者三权集于一身。企业决策者素质不高,妨碍高素质管理者的制度推行,甚至会形成亲族派系和外来派系,明争暗斗,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有多少公司在成长起来之后,为了拔除家族式管理的毒瘤而元气大伤?我的公司,从它成立的第一天,就跟我的家族没有关系。而今天它成长起来了,你们却要告诉我,要把它倒回去,变成家庭式公司?呵,你们不觉得太可笑了?”

夏芍当真笑了一声,“收起各位那套为我好的理论,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我的企业,不允许有任何家庭成员进入!如果这样还是有人听不懂……”她慢慢在一家子人脸上看过,忽然笑得很开心,“请不要再说他比我有资历,比我有阅历,比我有经验。丢人。”

夏芍说话,神态语气,从来都是不恼不怒,悠闲散漫,说话跟喝茶聊天似的,却能堵得人一句话说不出来。

老夏家一家子就很长时间没能上来话儿。

他们虽然在知道了夏芍搞了个华夏集团后很是震惊了一把,但之后又习惯性忽视她了。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孩子,什么事还得父母给做主。而大哥大嫂向来性子软,当不起家来,那自然就得他们给当这个家。

没想到,这侄女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样的一番话,他们都说不出来,这哪里是他们家那个长辈说话的时候,在一旁笑眯眯坐着的乖巧晚辈?这明明就是个气度魄力十足、深思熟虑的集团老总!

这孩子,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成长成这样了?

一旁的爷爷夏国喜也是惊讶,这孙女一直他就不重视,今天才忽然之间感觉长成了。

一家人不说话,夏志元开了口,“志梅,志涛,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咱还过以前的日子,以前我们家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咱们是各过各的,现在还是各过各的。你们两家的生意我从来都没去管过,我们家小芍的事,你们也少费点心,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大哥什么意思?”夏志梅反应过来,不乐意了,“大哥这是在嫌我们管的多?我们还不是为你们好?”

“哥,你这是要分家么?”夏志涛震惊地站了起来,看向了老爷子,“爸,你听哥这意思,是不是要分家?”

“志元!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国喜终于是开口了,他虎着脸拍桌子,显然是大怒,“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要是有想分家的打算,除非我死了!闺女有点出息了,就忘了是老夏家的人了?这要是传扬出去,丢不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一家子人都愣了愣,转眼看过去,见说话的竟是江淑惠。

“你们还知道丢人?我在这里都觉得老脸挂不住了!志梅,志涛,你大哥什么时候管过你们两家的事?你们怎么就爱去搅合你大哥大嫂?能不能消停两天!”老太太两眼发红,颤巍巍站起身来。

江淑惠性子温婉,很少见她发火,夏芍两辈子的记忆加在一起,对奶奶的印象都是一张慈祥的笑脸,今天见老人家生气了,不由起身上前扶住,边帮她顺气边抿起了唇。

“你给我闭嘴!谁叫你说话的!”夏国喜瞪着眼睛。

“我闭嘴,我闭了一辈子嘴!结果呢?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好闺女!”江淑惠喘气都有些困难,夏芍不停地帮她顺气都不见好。

李娟一见这情况,也赶紧离座过来扶着老人。

“妈,好端端的,你说我们干什么?要分家的又不是我们,是大哥家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了。你怎么不说大哥,反倒说起我们来了?有你这么偏心眼的么?”

“我偏心眼?”江淑惠气得两眼发黑,说话都没力气了,“都是我生的,我偏着哪个,向着哪个了?志涛你以前没有的时候,家里没帮着你了?今天我看不过帮你大哥说句话,你就这么说我?”

“行了,奶奶,别说话了。”夏芍皱着眉,垂眸帮老人理气。

夏志元一见母亲被气成了这样,再憨厚的性子,这时也是怒火中烧,气急点头道:“好!原本我还想着,跟以前一个样,咱们各家过各家的,谁也别打扰谁就是好的了。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了。既然这样,分家就分吧!我夏志元以后过好了,还是过不好,都不用你们管!我不用你们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妈,我们走!”

夏芍点头,当即搀扶着奶奶,与母亲合力扶着,由夏志元领着离开了酒店。

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老太太,却没管老爷子。老爷子孤零零立在酒店包间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夏芍一家开着车走了,他才大怒地一拍桌子,“反了!反了!这是反了!”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自然也是气得发抖,但看见老太太不在,总不能把老爷子一个人送回村子里吧?这些年,老爷子都是老太太做饭洗衣侍候着,他一个人在家,哪里会干这些事?

两家人一商量,便暂时让夏国喜去了夏志涛家里暂住。

这一口气不出,两家人心里就堵得难受,当天晚上就没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最终,夏志涛提了句,“以为经营个公司就了不起了?我在建材市场干的这两年,算是知道这社会有多黑。做生意,不是你打好了明面上的关系就行的,黑道你更得打点!我倒是认识几个人,想办法让他们给小芍上一课!教教她,开个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别运气好,做出点成绩来,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长辈过的桥比她走的路都多!”

夏志涛这人性子痞,夏芍没见过这方面的世面,他却找人给华夏集团找点麻烦,她还不一见了这些事就怕了?大哥大嫂自然也没个主意,最后还是得上门求他们,顺道赔礼赔罪。

但夏志涛这回是踢到了铁板。

他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安亲会负责建材市场那一片的一个小头目,这人夏芍还曾经见过,叫李新。就是当初陪着杜兴要找孙长德麻烦的那个。

他一听夏志涛叫他去打砸华夏集团,当即就严词拒绝,“东市地面儿上,怎么还有你这样的愣头青!找夏小姐的麻烦?你不要命了?我们大哥亲自下令,谁也不准惹夏小姐,否则帮规处置!”

“……什么?”夏志涛傻愣在了当场,李新却是没敢在吃他的饭局,当即就离席带着人走了。

一出酒店,他就去了亿天俱乐部,把这件事上报给了高义涛,高义涛当即就冷笑一声,打通了夏芍的电话。

夏芍接电话的时候,刚从华夏集团里出来,她身份曝光后,自然是要去见见公司的高管、员工,做一些老板该做的事。这两天忙着开各种会议,见各个部门的人,她忙得脚不沾地。还好把奶奶接去了桃园区的宅子后,老人家有母亲陪着、宽慰着,心情好了很多,不然,她事事要忙,还真是忙不过来。

刚刚忙完了会议,夏芍便接到了高义涛的电话,一听之下,她却是笑了,“高老大,这回我倒是想请你的兄弟们帮个忙。”

“夏小姐跟我客气什么,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既然我的叔叔和姑姑想要给我上一课,那我怎么能不回报一下?就请高老大安排一下,也去给他们上一课吧。”

电话那头传来高义涛一声轻笑,“好,我懂怎么做。夏小姐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谢了高义涛,挂了电话,夏芍走出公司,望着外头熙攘的街头,眼神却是发冷。

原本,她想着只要父亲能说出分家的话来,她就不亲自动手了。看样子,有人是不打不疼!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让两家人忙碌点,省着平时太闲了,歪心思太多!

只不过,她这一动手,两家人还能不能缓过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夏芍给母亲打了电话,说是有个饭局晚点回家,人却是建材市场。这年头,电脑还用的少,商家也还没那么普遍的安装摄像头的意识。

建材市场是两条长街,店铺林立,高义涛的建材铺面在门朝南,东面马路上有座南北走向的桥。夏芍一看之下就心中明了——难怪才三两年的时间,高义涛的生意就做起来了,这店铺的风水实在是不错。

高义涛的店铺是坐北向南,这在风水学上算得上帝向,也就是相生的吉位。风水上,有“宁赚南北财,不捡东西金”的说法。东面马路上的桥对这店铺来说,实在是一处妙笔。东为左,在奇门八卦上来说,左边正是生门,生门处的桥又称为彩虹、通途,等于引了一道紫气东来的气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那是必然的事情!

可惜高义涛不懂风水,不然,他可以请一位风水师来,在店铺的门下请一方黄色垫子踏脚,迎接这道紫气东来的场气,那才是占天时,得地利,又遇人和,实打实的发财旺铺!

而夏芍今夜前来,自然不是为了给他锦上添花的,她是来绝了这店铺的吉气的。

古语有云:“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既然看出这处店铺生门在左,那夏芍便自然要在左边动手脚。可是,左边是一座桥,她不可能把桥给破坏了,那动作太大。于是只得采用玄门秘法。

这种秘法是一种古星门遁甲之法,分析出八卦生门与克制生门的所在,而后八门飞遁,将吉凶翻变!这种变迁八门阴阳的厉害秘法自然是传承的术法,非本门之人不得外传,且在玄门,除了掌门的嫡传弟子,谁也不会用。

此法消耗元气甚大,夏芍从小学玄学易理,排盘起卦之时,从来都感觉不到自己元气的波动,这一回自然也没有。但她却是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将此店铺的生门杜门转换。

如果唐宗伯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她做完这些竟然还能若无其事走人,一般的风水师,消耗这么大,能爬起来的,已经是修为高深了。修为略微浅一点,都完成不了这种强行转换八门遁甲的事,不吐几口血,那是绝不算完。

但夏芍却是若无其事地走了,她自然没回家,而是去了姑父刘春晖的厂房处。

厂房刚刚建起来,建了五间大厂房,另有三间仓库。前世的时候,姑父的生意可以说很红火,但夏芍重生时第一回开天眼时,便见到了他们家厂房失火的情况。但那时的时间按现在算来的话,还得十年。

刘春晖的厂房里夜里也有工人上班,外面有保安。但夏芍自然不会从正门进,后头那点墙对她的身手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她溜进去察看了一番,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般来说,容易发生火灾的格局大多在朱雀火星上,又或者是呈三角火星。三角指的是建筑造型是三角体的,或者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在遇到五黄的年份,就会容易发生火灾。

举一个最著名的例子——故宫。故宫数百年间大大小小不下百次火灾,且明朝时期,故宫三大殿曾三次失火,焚毁严重。这从风水学上看,就是犯了三角煞。当初,紫禁城为了顺应龙脉的走向,整个皇城坐北向南,向着正火位不说,建筑均是檐牙高啄,气势恢弘,棱角高翘尖锐,虽然是将王者霸气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却属典型的火气旺盛之建筑。本来这些就让紫禁城极为容易失火,三大殿的位置还犯了三角煞,檐角连起来看,正是一个三角形。一遇见五黄的年份,失火是必然的。后来据说到了清朝时期,被高人改动过,这才没有再发生严重的火灾。

懂风水的人,仓库、厂房、住宅,都不会触及这些火位。尤其是在有电线,工厂用电量高的情况下,更加容易失火。

而此时此刻,在夏芍面前,姑父刘春晖的工厂,三间仓库建的位置也是犯在三角星上。之所以安然无恙十年,是因为工厂里可能因为绿化美观的需要,在仓库前建了个挺漂亮的水池子,五行生克制化,这才无事。

夏芍记得,前世里,由于生意不错,过了几年,姑父的厂子便进行了扩建,或许是当时改动了这个池子,这才导致了在五黄年份遭遇了大火。

夏芍的目光在这池子上扫了一眼,笑了笑,转身翻墙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给高义涛去了个电话,一番吩咐,她挂了电话,回家陪父母亲和奶奶聊天叙话去。

江淑惠一辈子没跟丈夫分开,初到桃园区的时候,被这里面的景致给惊了个不轻,宅子虽然是古式的宅子,古韵悠然的,但自家的老房子住惯了,老人一时还真难以适应。好在身边的人贴心,夏志元一家都是孝顺的,李娟和婆婆关系一直都和睦,夏芍在陪老人的时候又贴心,时常讲些公司成立时候的趣事给她听,李娟白天也陪着她去茶楼或其他地方走走,看看景致。她一来并不寂寞,二来宅子里有风水阵,夜里睡眠异常得好,住了几天倒觉得心情愉快。

只是挂念老头子是难免的,但江淑惠受了一辈子气,这回是真被气到了。她也是狠了狠心,想要晾凉老头子一段时间,反正他住在小儿子家里,不缺吃喝。但小儿媳妇蒋秋琳是个什么性子,她却是清楚。

等着吧,不用多长时间,老头子一定受气!

不给他点气受,他能知道哪个儿媳妇好?

这么想着,江淑惠也就安心住下了。夏芍自然支持奶奶的决定,她从旁一笑,也是等着。

等着看好戏。

好戏第二天就开锣了。

安亲会的人一大早就去了建材市场,找夏志涛麻烦的,自然是李新。夏志涛见他来了,原还想拉着他细问那天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谁想李新二话不说,给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来到店门口,把门给堵了。

他们也不打,也不砸,就是门神一样地堵着。这么一来,哪有顾客敢上门?

夏志涛在建材市场里是属于耍横充痞抢来的客户,一些同行对他不是没意见,但却拿他没办法。加上他那个店铺也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好,生意一直不错,他来建材的时间不算长,生意却做的比别人好。这样一来,更加没人敢动着他了。如今他吃了亏,同行们看着不少人都背地里偷笑,悄悄议论,不知他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这样整治。

夏志涛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在安亲会的人面前耍横,只得上去小心翼翼问,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李新嗤笑一声看着他,“你说呢?我真是搞不懂你。夏小姐的亲戚,这得在东市沾多少光?不好好珍惜也就算了,怎么想到要找她的麻烦?让她见识见识社会上的规矩?笑话!她独闯我们亿天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李新也不隐瞒,这是夏芍的意思。她摆明了要镇住两家人,要他们全面地认识一下她在东市黑白两道的能耐。让他们不敢在自己上学之后,来找父母的麻烦。

还是那句话,夏芍人有点懒散,她不喜欢麻烦。遇着麻烦她是能避就避,避不了就直捣源头!一击就把事情解决,不留后患。

而同样是这一天,刘春晖的厂子里也出了事。

去的人还是安亲会的,奇怪的是,他们不打人,也不威胁人,一到了厂子里就对着仓库前建的水池子展开了全武行。一通打砸,池子被拆了不说,还被填埋了起来。

这让刘春晖惊惶之余,摸不着头脑——自己厂子的池子得罪安亲会了?

他慌忙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对方也不跟他啰嗦,把事儿一说,“你得罪了夏小姐,夏小姐不发话,你的厂子暂时不能开工。”

说罢,一群人便呼啸着进了工厂车间,把工人们都给赶了出来。

不能开工,那就不能赶制订单,出不了货,这违约金可是付不起!而且,还不止是违约金的事。跟国内一线的汽车公司合作,人家很看重信誉,一次违约,以后就别想再合作了。

刘春晖又气又急,他和夏志涛不同,以他的千万身家,在东市是小有名望,当即便大怒地威胁说他有门路,要让报警,要让各方来处置这件事。

安亲会的人一听便笑了,同情地看着他——傻了吧?夏小姐在黑道有安亲会护着,在白道看风水结识的人脉不比你多?知道她风水大师身份的人,傻了才敢触她的霉头!

果然,刘春晖电话一打,碰了一鼻子灰。没人肯帮他,一听就挂了电话,有人叹着气劝他,赶紧给夏芍赔礼去,甚至有人暗暗透露了夏芍的另外一重身份。

刘春晖傻眼了——风水大师?这什么跟什么!

他气愤之余给夏志涛打了电话,两人一联系,这才知道都遭了秧。夏志梅在得到丈夫的电话后也赶了过来,两家人聚在一起,又是怒又是惊。

谁能想到本是夏志涛委托了安亲会的人要去华夏集团闹点乱子,给两家出口气,结果却被反过来整治了?

谁能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不仅东市黑道的安亲会一力护他,连那些平时交好的政商要员也没一个敢得罪她的?

“风水大师?”夏志梅气笑了,“这些神棍封建迷信的把戏也有人信?”

她当即带着老爷子夏国喜,两家人开着车,去了桃园区,要找夏芍讨个说法。

他们自是知道桃园区安保严格,寻常进不去。他们便出了个馊主意,让老爷子在外头闹,这些保安,对老人家总不敢无理吧?

保安却是没有对老人家动粗,但他们可以不理。而夏国喜年纪大了,闹也就能闹一会儿,时间久了,他是吃不消的。结果两家人又是败阵而归。

夏志涛的店铺是不用打算做生意了,好在刘春晖的厂子晚上却是可以开工。但哪里想得到,安亲的人到了晚上换了一拨,照样守着。这让侥幸想要工人晚上开工赶订单的刘春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夏芍却在晚上又造访了刘春晖的工厂,她加持催旺了三角火星位,之后便回去等。每逢月破之夜,亦或是一场雷雨,势必有火。

刘春晖也是倒霉,三天后,他便遇上一场大雨。大雨一下,安亲会的人就走了。刘春晖一喜,恨不得这雨一直下下去才好,他立马打电话通知工人来上班。哪知道,电话刚一打出去,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仓库失了火。

这一场大火,有雨也烧得很旺,转眼三间仓库便成了火海,好在工人们没来,不然不知损失多少人命。

刘春晖不知道,夏芍不可能去害那些无辜的性命,她让安亲会的人守着厂房,不让工人们来,就是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而她也通知了安亲会,如果遇见雷雨,立马离开!一刻也不要逗留!

刘春晖的厂房仓库前一刻起火,后一刻走了的安亲会人员便在远处回望,脸色惊骇。自此,算是亲眼见识了这位风水大师的诡异手段。

尽管消防及时来救了,工厂还是损失不小。三件仓库、两间厂房化为乌有,订单就更不用提了。刘春晖面临巨额的损失和赔偿,顿时感觉天塌了。夏志梅在看见自家厂房的情况后,再也维持不住严肃的脸,一下子跌坐在地。

女儿家出了这样的事,夏国喜也是意外,两家都以为是天灾,却不知道其实是夏芍的手段。老爷子劝了女儿女婿几句,但这时候,岂是几句安慰话管用的?还是钱最管用!

刘春晖开始四处给合作方打电话解释,给生意上的朋友打电话筹钱,但人情冷暖,这个时候,哪还有人理他?躲都来不及。连夏志梅这样清高的从来不低头的人,也开始跟朋友借钱,甚至借去了同事那里。同事都无能为力——对不起,我们嫁得没你好,没钱借你。

一家人跑断了腿,从来没有过的低声下气,却还是没借到多少钱。

而自从刘春晖的厂房失火,安亲会就连夏志涛那里也没去,夏志涛原以为他没事了,结果哪里知道,以前抢来的客户,这段时间又被抢了回去。他重新用那些耍横耍痞的手段再拉拢,客户也因为他得罪了黑道,不太敢跟他来往。夏志涛的生意一落千丈。

两家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翻天覆地。

老爷子夏国喜的日子也没过好,他一住进儿子家,前几天还可以,过了几天小儿媳妇蒋秋琳就开始不耐烦,说话带刺。且建材市场的铺面出了问题后,她更是心烦意乱,没少给老爷子气受。

夏国喜也是个硬脾气,跟儿媳妇差点打起来,最终一气之下回了十里村。

夏志元和李娟在得知这些事后,叹了口气,都不由看向女儿,江淑惠也是看向孙女儿。

“奶奶,爸,妈。华夏集团不会出资的,要是你们想问这个,那就不用问了。我说过很多次,善恶福缘自有报。各人的因果,各人担着吧。”夏芍捧着小茶杯,换了衣服从屋里出来,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她得去十里村的山上把师父接过来。

唐宗伯本是不同意下山的,他在山上住习惯了,夏芍却难得严肃了起来,“师父,所谓惜取眼前。您膝下并不孤寡,不是还有我和师兄么?师兄若是知道了我去上学了,您一个人在山上,大半年的也没个人来看看您,说说话,他定然也放心不下的。您舍得让我们放心不下?”

这话打动了唐宗伯,他这才动了下山的心思。只是他念旧,山上老宅子住了七八年了,说是等夏芍开学前再来接他,让他跟老宅子告个别。

三人见夏芍这么说,倒也在意料之中。夏志元和李娟还好些,毕竟这么些年受两家人的欺负,对他们算是避之不及,这段时间没他们打扰,日子过得舒心,他们也是不愿再回到从前。而且,那天在酒店里,他们两家当着夫妻俩的面竟然就打起了女儿公司的主意,这要是对他们放开了,女儿辛苦建立的公司就得毁了,他们自然是心疼女儿,向着自己的女儿。

只是江淑惠就有些难熬了些,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这要是挺不过难关去……可怎么办?

夏芍去十里村接师父,却是没把江淑惠带回去,她在等两家人上面道歉服软,他们一天不服软,奶奶回去跟爷爷住在一起,早晚都得受气。

两家人没让她等多久,三天后就来了。

他们进不来小区,便打了夏志元的手机,手机里语气从未有过的软,恳请夏志元和夏芍出来坐坐。

夏芍去的时候,带上了母亲和奶奶同行。到了地点一看,还是上回的酒店。

尽管这时候两家都没什么钱,但却是不敢简慢了夏芍一家,一见四人进来,赶紧起来相迎。

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小芍,以前是姑姑没看出来你这孩子有本事,做了那么些叫你看不上的事。今儿姑姑给你道个歉,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亲戚的份儿上,能不能帮帮你姑父?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银行都不贷款给我们,你不会忍心看着你姑姑、姑父和你哥一家人一根绳子吊死吧?”夏志梅有生以来没说过这么软的话,何况还是对着小辈儿。她这些天跟着丈夫东奔西借,这么多年脸,都在这两天丢光了,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了。只要能借着钱,就是让她给人磕个头都行!

“呃……小芍,前段时间的事,是叔叔不对。叔叔太混账了,一家人闹点矛盾,我不该小心眼地去找社会上的人跟你过不去。我那是一时发昏,你就看在你小时候,叔叔还算疼你的份儿上,跟那些安亲会的人说一说,叫他们别再去找我的客户了。我这店……都快关门了。”夏志涛也语气恳切地说道。

夏芍不说话,抬眼看向一起跟来的婶婶蒋秋琳。

蒋秋琳一愣,也赶紧堆起笑脸,讨好道:“小芍,你看我也没有工作,一家人就靠着你叔叔开店赚那点钱。你妹妹年纪还小,才六岁……我看你也挺疼你妹妹,你就当帮帮你妹妹。婶婶……婶婶知道自己说话嘴贱,以后婶婶一定改,你就帮帮我们吧!”

夏芍一挑眉,不表态,却是看向一旁,“我的父母,还有奶奶呢?”

两家人这才又赶紧给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以及老太太赔罪。

“大哥大嫂,是我们的不对,我们爱管闲事。以后我们再也不管了!就按大哥说的,分家就分家,各过各的。我们……我们一定孝敬老人,没事绝对不去你们家打扰你们……”

两家人言辞恳切,表情都快急哭了。

夏志元和李娟低着头,心里悲凉。江淑惠叹了口气,看向孙女。

夏芍这才道:“听着,我这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不想让她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自己的儿女操心。但我们华夏集团不会出资,我会跟银行的宋行长打声招呼,贷款是会贷给你们,但我不给你们做任何形式的担保,利息你们一分都不能少。贷了款,还不还得上,看你们自己的。”

两家人赶忙点头,感恩戴德地道谢,心里却是清楚,就算有了贷款,信誉却是没有了,以后再想发展起来,是不太可能了……

“还有,奶奶在我们家里也住不太惯,我打算在村子里给老人盖套新宅子。没事儿常回去看看,孝敬老人,自有福报。我上学之后,不要随意来打扰我的父母,公司的事更是别叫我听到再提。能记住了么?”夏芍没说出那句“否则”来,但是她相信对方听得懂。

两家人赶紧点头称是,又夸了两句夏芍对爷爷奶奶孝顺之类的,心里却是悲凉。这才几天?以前都是他们训话,现在倒反过来了。

自家这孩子,真是都看走眼了……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他们心里也清楚,以后虽然是亲戚,但也离得远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虽然谁都不愿见到,但如今的结局,却已经是最好的了。

夏芍一家没有留在酒店里吃饭,事情解决了便驱车离开了。

三天后,夏芍便要前往青市上学了,她得准备下上学的事。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六十八章 诸事皆毕,启程(二更)

京城。

宅院幽静,却远远的听见细微的打磨声。一间被辟出来的工作室里,桌上打着灯台,一名面容俊极的男子正在灯光下打磨一只玉镯。

这玉镯碧绿浓翠,灯光下透着点墨,古韵悠然。男子正一点点地滴着水打磨,一滴水花溅到他英挺的鼻梁上,他也不擦,手上动作不停,神色认真得像这只玉镯便是他此刻世界里的唯一。

男子身旁的工作台上,一只已经抛光好了的玉镯静静躺在一方细帕上,款式是现代少见的圆镯样式。现代的女人有喜爱玉镯的,大多戴贵妃镯,也就是略微扁平些、贴近手腕的款式。圆镯的样式很少人能戴出古典的韵味,但男子亲手打磨的却是这样一对精致古典的圆镯。

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打开,进来的人也不敲门,脸上挂着笑,一进来就问道:“我刚刚听说,你花大价钱弄了块碧玉方雕回来。我来瞧瞧,是不是最近被那群收藏上的老学究说成脑抽的那块。”

进来的,自然是纪委副书记的嫡孙,京城风流倜傥的四少,秦瀚霖。

而在工作台上认真打磨玉镯的人,自然是徐天胤。

秦瀚霖来了,徐天胤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停都没停,该干什么干什么,连他问的话也不回答。

秦瀚霖也不指望他回答,他自己有腿,会走过来看。走到桌边,他眼睛往工作台上一扫,哪里看得见那块明代的碧玉方雕?就是一对碧玉圆镯,还有些边边角角的下脚料。

秦瀚霖不是傻瓜,一看之下就知道徐天胤这货干了什么,顿时受不了地一拍脑门子,“哥们儿!那是明代的古玉,古董啊!别人买回来恨不得供着,你把它给卸了……”

他的哀嚎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异常刺耳,徐天胤还是一副他不存在的模样,埋头苦干。

“天胤,你这样不成啊!”猜出徐天胤的心思来,秦瀚霖一副无奈又苦闷的家长语气,一拍他的肩膀,“追女人,不是这么追的!女人这种生物,你送她礼物,第一,要包得漂亮!第二,要告诉她价格!你要送她名牌,就要让她看见标签。你要送她古董,就要让她看得出来是古董!你瞧你把这块明代古董糟蹋的……都看不出原形了。”

秦瀚霖恨铁不成钢,开始传授他的泡妞儿诀窍,“你既然是要追师妹,花重金把她手上可能会留拍不赚钱的物件买下来,是好事。但是你应该把这东西包装得漂亮点,再见到她的时候,想好感人的话,约好浪漫的就餐地点,把这件物件当面送给她。她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看……我保证她感动得流眼泪!你师妹她年纪还小哇,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最经不起这个,你立马就把她追到手了!懂不懂!你看看你现在……哥们儿,我想掐死你的心都有!你错过了多好的机会啊!”

秦瀚霖一话痨起来没完,徐天胤也不嫌他吵,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当他不存在。

也难为秦瀚霖,自话自说,还不觉得尴尬。他见徐天胤不理他,也不计较,眼一瞥桌上被切下来的边角料古玉,摇头叹气,“唉!枉费了这么好的心思,你这货肯定不会解释,你师妹见了也未必看得出是从她那里拍下来的古玉方雕。”

他瞥一眼徐天胤,对方还是不搭理他。秦瀚霖却是看着看着,忽然眼神一亮,笑了,“说起来,你这玩玉件的手艺是真不错,赶上工艺大师了!要不,哪天我也弄块玉来,你帮雕一件!我要这样的!”

他说着话,双手合抱,比划出一个葫芦型,笑得一脸迷醉,“我要胸大的,屁股翘的!搔首弄姿、风情万种的……这要是摆在我的办公桌上,我一定上班对着那些文件,马力全开!要是以后能娶个这样的老婆,也抱去办公室,我坐着,她做着,生活一定很美好……”

秦瀚霖幻想着美好的未来,谁知道自打他进来就不理他的徐天胤,这个时候居然开了口,一开口,就打破了他的美丽幻想。

“不会。”

秦瀚霖从美梦中被戳醒,一下子想起当初在唐宗伯的宅院里,夏芍说他将来会娶个悍妻的话,不由立马问道:“对了,上回你师妹跟我说,我将来会娶个悍妇回来!她是骗我的吧?要么,就是她看错了。师妹嘛,年纪还小,难免手艺不到家。”

秦瀚霖一步挪到徐天胤正对面,蹲下身子让自己与他的视线齐平,然后指指自己的脸,笑嘻嘻问:“我不信师妹的,我信师兄的。来,师兄,给看看。告诉我,我将来会娶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徐天胤这才吝啬地给了他一秒钟的注视,接着还是低头打磨玉镯去了。

“悍妻。”

他声音平缓无波,秦瀚霖却如遭雷击,当即夸张地跳起来,一捂自己的心脏,一副当场身亡的样子,倒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倒在了地上,徐天胤从桌后出来,要去那边桌子上寻件东西,见他横尸在地挡着路,面无表情地从他的尸体上迈了过去。

秦瀚霖诈尸一般嗷地一声跳起来,脸色变了几变,怒指徐天胤,“你你你、你居然敢让我被迫受你的胯下之辱!嘤嘤嘤嘤,你太邪恶了!我要告诉师妹!”

被威胁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秦瀚霖也终于是闹够了,这才收拾了玩闹的表情,略微带点认真问:“你说你要去军区任职,到底要去哪个军区,定下了没?老爷子好安排。”

徐天胤不回话,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地图来甩给他,自己晃回工作台,继续埋头苦干。

秦瀚霖盯着地图,哈地一声一笑,好似意料之中。

地图上,一个地点被画了一个红圈。

青市。

……

当徐天胤和秦瀚霖在工作室里的时候,东市,桃园区。

一座三进的宅院掩映在小园林般的景致里,正听里面传来笑声。

院子里,夏志元、夏芍陪着一名坐在轮椅上老人坐在树下,老人正说着夏芍在山上时打小算盘,算计师父的事,惹得夏志元不住瞪女儿一眼,脸上却是笑容满面。

这里是夏芍买给师父唐宗伯的宅院,离她家的房子很近,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因这宅院也是传统的院子,里面按师父的要求布了风水局,老人家在这里住着不仅习惯,而且开心。至少,每天夏芍都来陪他,不到晚上睡觉不回家。夏志元和李娟有事吃饭都是买了菜,到老人这里来下厨,四人一起吃。

唐宗伯搬来的时日虽然尚短,但却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夏志元以前并没有见过他,知道他是女儿玄学上的师父,不免聊天时问起玄学上的事。根深蒂固的观点很难改变,他终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唐宗伯从十几岁时民国时期就给人看风水相面,江湖阅历极为丰富,且他身为玄门的掌门,知识丰富,解释起一些事来,也比夏芍透彻。三日两日,就把夏志元听得心服不已!连连点头,称“有道理”!

现在,夏志元不仅是信了,而且还感兴趣了起来,时常跟唐宗伯讨论讨论。他觉得这老人谈吐不凡,有高人大家的气度,膝下无儿无女,实在是遗憾,便平时跟妻子经常来陪。李娟见这老人不像公公夏国喜那样摆架子好面子,相处起来也没有压力。夫妻二人倒是跟唐宗伯相处得极好。

夏芍见这情况,心里便放下了心。

她总算是可以安安心心去青市上学了。

没了那些烦人的事,母亲天天拉着她要去采购上学带的东西,洗漱用品、衣服,甚至她还想买新的被褥!对此,夏芍哭笑不得,“妈,大包小包的,有什么好带的?学校附近是蛮荒么?难不成没有卖的?我带了在路上怎么可能拿得了?”

夏芍不打算坐公司的车去青市,她打算做火车走,沿途看看风景。李娟哪里放心?她本是想去送女儿的,可丈夫却赞成女儿一个人去,说是锻炼锻炼,要是连上学的事自己都办不好,怎么能管理好公司?

李娟心疼女儿,当即就嗔了一眼丈夫,“你又忘了你心疼女儿的时候了。”说完又转头说去订一些特产的水果之类的东西,让夏芍带去学校给新同学。然后又叨念着女儿走了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家,这期间要过几个月,天气凉了要带点什么衣服之类的。

看李娟叨叨念念的,夏志元和夏芍父女两个互看一眼,耸肩苦笑。

李娟为女儿准备上学的东西的时候,夏芍却与父亲坐到了屋里茶几前。终于是要走了,她得跟父亲说说慈善基金的事。

“爸。”夏芍递过去一张卡,“这张卡里是三千万。我前段时间给人看风水的钱。这笔钱我不打算用在公司,也不打算拿来做生意,我打算用它开办个慈善基金会。帮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积一些善德福报。”

夏志元一愣,他知道女儿给人看风水相面的价格不菲,却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她收了这么多钱,他看着女儿递过来的卡,“慈善基金会?非盈利性质的?”

“当然是非盈利的,但基金会本身也是需要经营的,不然也难以维持。咱们东市还没有慈善基金会,这件事我已经跟刘市长打过招呼了,他很赞成,表示如果我们愿意成立基金会,办理许可方面不会有阻碍。”夏芍道。

“那你的意思是?”夏志元看着女儿。

夏芍一笑,“爸不是一直在找工作么?我猜现在东市认识您的人也不少吧?估计没人敢请您去当员工。既然这样,您不是一直说想做点什么吗?不如就替我管理这笔基金吧。”

这话倒是真的,自从夏芍身份曝光,夏志元也成了名人,走到外头,不少人认识,谁敢聘请他当员工?请回来是供着,还是用着?且这段时间,家里的事闹得,夏志元也没心思找工作,这回女儿说起来了,他才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我哪儿会管理这些?这慈善基金会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夏志元不敢接这卡,女儿辛苦赚的钱,万一他给赔了呢?

“这您不用担心,我让孙总找了个人,以前曾在红十字会工作过,有这方面的经验,人我见过了,可靠。让他和您一起管理,您多跟他学着就行了。您只需要记住,慈善家不是烂好人,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爱心要用在值得你付出爱心的人身上。帮值得帮的,救还有救的。”

夏志元听着女儿的话,仔细思考了一阵儿,试着问:“你说的是不是那些希望小学,或者敬老院之类的?”

“这是其中一部分。”夏芍笑着点头,“如果您能把这一部分做好,也是功德无量。爸,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让您管理这笔基金,也是希望您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能积福德。您跟妈能长命百岁,福报圆满,是我最大的愿望。”

夏志元看着女儿,不说话,只是点头,看起来很受震动。这个一直憨厚实诚的男人,这一刻眼里有些泛红,半晌才点头说道:“好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话说得好!爸也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长大了。既然这样,爸这辈子也不求别的了,就好好把这慈善基金会给你建立起来,多帮些人,也希望能替你积福!”

看着父亲郑重接过了银行卡,夏芍慢慢笑了。

终于是到了要启程的日子,夏芍却没能如愿坐上火车,因为到了要走的前一天,她才接到了青市一中的电话,说是学校会派人来接。

夏芍很无语,看来她的名声是传去了青市,那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她目前尚不知道,但至少学校是知晓了。因而这才派了专车来接。

这专车应该也是来接元泽的,他毕竟是官门家庭出身,父亲是省长兼省委副书记。

这样一来,夏芍便要跟元泽一起,跟着学校的专车踏上前往青市的路途。

这倒让李娟挺高兴,因为她给女儿准备的大包小包终于可以都带上了。

于是,离家那天,夏芍就活像搬家似的被父母亲送上了学校开来的专车,依依不舍挥别了父母……

------题外话------

下面,是【凤今】这厮的【要月票】小剧场:

芍姐(笑眯眯):师兄,明天我们就见面了。

徐天胤(面瘫):嗯。

芍姐(继续笑):师兄,有没有想可爱的师妹?

徐天胤(面瘫):嗯。

芍姐(不怀好意笑):想师妹,准备见面礼了吗?

徐天胤(面瘫):你说。

芍姐(摊手笑):给我吧!

徐天胤(!):……不行。

芍姐(挑眉):为什么?

徐天胤(扭头):等你成年。

芍姐(!):……摔!要月票等个毛成年!

……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一章 手相,入学

学校派来的专车是一辆商务考察车,来的人有青市一中的副校长卢博文、教务处主任钱海强和班主任鲁莉,另外还有一名司机。

学校这样重视一名学生开学报到的事,是很少见的,主要因为来的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很少见。

青市作为省会城市,在国内属于著名的一线海滨城市,风光秀丽,自古就是名人名家聚集之地。这里的企业家在国内许多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东市的拍卖会上,邀请函自然是少不了这些人的,因此,不少青市的名企老总都算是见证了华夏集团的成立。

回去之后,这个消息一来有电视台的报道,二来有这些老总绘声绘色的宣讲,夏芍的名声就这样在青市传开了。

学校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是震惊了!当即决定派车去接。

早晨八点出发,夏芍直到出发前十分钟才到。

她一从远处走过来,等在车外翘首以盼的五六个人,就开始嘴角抽搐,满脸黑线。

这、这是要搬家?

还是要逃难?

只见得,夏芍一家开着黑色的家用奔驰,后面还跟着两辆公司的商务奔驰,一下了车来,李娟就张罗着往外拿东西,陈满贯和孙长德苦力似的笑呵呵拎着大包小包往外搬,只见那些东西,有装衣服的拉杆箱两个、东市特产的水果盒子十来箱,一包路上吃的零食,而且居然还有被褥!

副校长卢博文等人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盯着那些东西看了看,真的是被褥!而且那床被褥就提在夏芍手上,她浅笑着立在母亲身边,笑容很无奈,但却一点也不尴尬,半点也不觉得丢人。

这床被褥不是超市里买的,是奶奶在桃园区的宅子住的那几天,和母亲两人连夜买来的老棉花,一针一线亲手做的。说是铺在床上,又软又暖和。

长辈的心思,夏芍自然是不好拒绝了,自己只有带着这些东西走了,他们在家里才放心。因而听见学校派车来接,李娟当即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带来,夏芍只有苦笑,却没有拒绝。

夏志元笑着上前与众人握手寒暄,夏芍陪着母亲把东西搬去车里,一抬眼,见元泽背着个单肩包,立在早晨的阳光里,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看什么?见者帮忙!快来。”

她一抬手,就把省长家的公子抓来充当了劳动力,李娟在旁边看着惊了一下。女儿跟元泽是同班同学,还是朋友的事在昨晚已经跟她说了,但她还是没想到两个孩子关系这么熟稔。

元泽虽是官门家庭出身,但教养一直极好,没什么公子少爷的架子,一过来便笑着跟李娟打招呼,“阿姨,您好。”

李娟赶紧笑着点头,近处一看,这才发现不愧是好家庭出身的,瞧这少年长得,阳光俊朗的,不由心里喜欢,便笑着说道:“我们家小芍开学,我不能跟着去,既然你们是朋友,路上阿姨就把她托付给你照顾了。”

“放心吧阿姨。”元泽把东西搬去车里,回过头来笑得阳光,眼神亮得耀眼,“您不用担心她在学校里会被人欺负,这丫头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向来只有她吓人的份儿,别人可欺负不着她。”

“丫头?”夏芍被这称呼雷到了。这小子,又装老成!

元泽看见她被雷到的模样,却是笑得开心。谁叫这丫头吓到他了,在得知她居然不声不响地成立了个华夏集团后,他从小就在家中培养的处变不惊的心脏都抽了抽。再叫她瞒他!到了车上,再跟她算账。

夏芍一直陪在母亲身旁帮忙,并没有去跟学校领导打招呼,直到一切准备妥当上了车后,在车窗里看着父母亲挥手作别的身影渐渐不见,她这才调整了心绪,坐在车里跟学校领导打起了招呼。

一行人早就看向了她,总感觉她本人的感觉跟发布会上的气质看起来有些差别,尤其是刚才在车外,看起来就像是个父母送着上学的普通少女,而这一刻,当夏芍坐到了车里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那种感觉忽然间就又回来了。

“卢校长,钱主任,鲁老师。”夏芍笑容淡雅,微微颔首,与车上的两男一女握了握手。

副校长卢博文最先笑道:“夏总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成就,学校也很引以为荣啊。”

教务处主任钱海强也跟着笑道:“成就不浅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见,成绩还这么优秀的就更是少见了。夏总,要是有时间,到了学校可以安排个演讲,现在的年轻人需要激励啊。”

班主任鲁莉在旁点头笑了笑,她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模样。面容清秀,脸上还有未经社会磨砺的纯真,一看性子就温柔老实。

“卢校长,钱主任,叫我夏芍就好了。既然是在学校,那我就是学生,两位不必这么称呼我,我也只是想能认真读书就好了。”夏芍含笑,气度从容。

卢博文和钱海强却是互看了一眼,两人都听得出来,她这是委婉地拒绝了演讲的事。看来,她并不想高调。

这倒让两人有些意外,青市一中是省重点高中,学校里名流子女云集,那些个孩子,但凡家里有些身世背景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走路都挺着腰板抬着下巴?而夏芍跟他们不同,她是普通家庭出身,白手起家,身价数十亿的企业董事长,这是真正值得骄傲的事!而她却是看起来并不引以为傲,也没有张扬的意思,这般宠辱不惊的气度当真是同龄人中少有的!别说同龄人了,就算是成年人也少有这种心境和气度的。

在媒体报道的电视节目中看到她时,没人不震惊,但当真正见到了本人,卢博文和钱海强倒是觉得,她有如此成就似乎也是必然。

他们也没有难为夏芍,毕竟这样的学生在学校里,即便没有演讲,她也已经是一块活招牌了。实际上,学校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请各界名流在做些演讲,即便是夏芍现在不同意,到了学校后,说不定还是会出现一些变数的,到时再说吧。

说话间,车子一路驶离了东市,开上了前往青市的高速路。东市距离青市约莫六个小时车程,下午两三点钟便会到。此时时间还早,夏芍便倚在黑色真皮舒适的座椅里,闭目养神。

元泽坐在她旁边,见她闭目养神,却是不打算叫她清闲。两人自从两年前成为好友,元泽一直知道夏芍是个神秘的存在,一放假就消失,一身帅气的功夫,还有宁静不惊的气质,都让他觉得,她跟自己身边任何一个同龄少女都不一样。原本,元少爷还是欣慰的,至少自己被她当做朋友,她对待自己也比对待班里的其他同学要亲近。但是,元少爷的欣慰自喜在得知某重磅消息时,顷刻坍塌……

元泽有点小郁闷,他因而总结出了一条跟夏芍相处的真理——很多事,你不能等着她主动跟你说,你要懂得自己问!

这丫头是个不懂得炫耀的低调体,你不问,她觉得没必要说,你问了,她也不会隐瞒。因为朋友想要知道的事,她会真诚对待。

所以,元少就问了,他目光落在少女闭目养神的脸上,很感兴趣,“我听说,你还给不少企业老总和社会名流看过风水运程?你真是风水大师?”

夏芍听了睁开眼,瞥一眼坐在身旁的少年,笑着打趣,“这话可不该是省委副书记家的公子该问的。”

元泽懂夏芍的意思,阳光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眨眨眼,“放心,省委副书记家的公子当然会跟你说——我们要信科学,讲真理!打击一切封建糟粕!但是,现在跟你说话的是同学兼好友,没问题!”

夏芍一看,他还挺懂官场上那一套,不由又笑他老成,这才说道:“玄学易理深奥精妙,可不是那些被曲解拿去骗人钱财的封建糟粕可以相提并论的。你看古时那些受帝王器重的大才,姜子牙、诸葛孔明、李淳风、刘伯温、曾国藩……哪个不是精通天文地理、奇门术数?紫薇天相、奇门八卦,深奥精妙,很多已经不是现代的人能够解读和理解的了。”

元泽听得眼神发亮,好奇的神色让夏芍看了一笑,终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听人说,夏大师可是很神准,我可不太信。除非你帮我看看,我才知道你说得准不准。”元泽这明显是诱敌之术,也不等夏芍回答,便把手伸给了她,“会看手相么?帮我看看手相。男左女右,这只手对吧?”

夏芍看着伸过来的手,无奈一笑,她很想说——要钱的!少爷!

但最终却是摇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看了过去,还没细看便说道:“并非什么都是男左女右的。所谓相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又有形态与气色之异。手相学里,左手先天,右手后天。真要看的话,两手都是要看的。”

“那给你!”元泽立马把两手摊开,凑近夏芍,“我知道这三条线,智慧线、感情线和生命线!对吧?中间那条是事业线。”

夏芍笑看了他一眼,略微摇头,“那都是太笼统的说法,靠不住的。细说起来,手有五纹八丘,纹路的形状各有不同,细分起来也有三种,各自意义不同。所谓手,蕴涵两仪三才之道,囊括五行太极之秘,其大者,天地都在这一掌中,往小了说,五脏六腑也可历历在手。不只是你说的那些,其人的性格、天赋、成就,祖上贫富、父母、配偶、子女情况以及自己发展的趋势,都能看出来。”

元泽略微有些惊讶,“能看出这么多来?”

“自然。手相学不仅在中国古代,在古代印度也很流行。而中国的手相学在周朝时期就很盛行了,这可是流传了三千多年前的一门学问。其中,西汉时期的许负所著的相手篇,被称为最系统的相法,几乎历代各大名家都有读过。”

夏芍垂着眸,掩了眸底的笑意。她没告诉元泽,其实还能看出更细致的东西,比如婚姻方面,连一个人几岁有过第一次性事、几岁同居、几年结婚、配偶的脸型、胖瘦、高矮都能看出来。所以才有“天地都在一掌中”的说法。

而元少这手……呵呵,挺洁身自好的。

元公子自是不知好奇之下两手一摊,被人把什么都看光了。他正惊奇于夏芍对这些事的解释,这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而在门内的那个领域,面前的少女可谓学识渊博。

“那你都看出什么来了?”

“这个我可不能全说,看你问什么了。”

“唔,我家老爷子从小就对我寄予厚望,但是我对仕途实在是不怎么感兴趣,我想要从商来着……”元泽这么一说,心里却是有些别样的滋味。他立志从商,如今却还是按部就班地在走家中安排好的路,而眼前的少女,却是已在商场里创下一番基业了。

夏芍可不知元少心中这般感慨,她对他询问事业的事可谓早有预料。一般情况下,女人开口问的大多是感情,男人开口问的大多是事业,这与男女的关注点不同有关。

“我觉得,你若是不走仕途,实在有些可惜。指如剥葱宜食禄,指尖而长聪且俊。若是为官当清廉。”夏芍笑看元泽一眼,“你若是为官,当是个不错的官。不过,你要是经商,这手相也贵。”

夏芍说得很笼统,其实不是她不愿多说,而是这场合不适合多说。毕竟元泽的父亲身居高位,政治上的身份,对子女为官这些事,说多了会有些敏感。若是私下里元泽问,她会给他个明白话,但此时就不多言了。

实际上,元泽势必为官!他中指下的离位高宽且泛红光,不仅食官禄,且官运亨通。他掌中有龟纹、端芴纹,文官列朝、将相之位。这点从他的面相上也能看出来,天苍饱满,紫气宫阔,少说也是公卿之相。以后,怎么说也是个部长级别。

只不过此刻,夏芍不说元泽会不会为官,只说他适合为官,经商也会不错。虽然是模棱两可,但元泽也是个人精,他从小在官门家庭长大,岂能不知这场合不合适?但他也是听出了夏芍的暗示,两人顿时对视一眼,笑得颇有深意。

而车子里,卢博文、钱海强和鲁莉三人其实早就竖着耳朵听了,人都有好奇心,越是玄乎的东西越是好奇,不管信不信,都想问上两句。

但卢博文和钱海强毕竟是学校高层领导,他们若是问,自然也与事业有关,这人多的场合,同事也在,自然是不好问。而且,怎么说他们也是教书育人的学校领导,这些事,总不好公开问。

但鲁莉刚大学毕业不久,又是女孩子,城府不深。女孩子对神秘的事情比男人天生多一分好奇,这跟职业无关,就算是教书育人,哪个女孩子读书的时候没和同学朋友扎堆研究过手相这些?

鲁莉当即就显得有些感兴趣,但她跟夏芍不熟,又不善于跟太陌生的人搭话,于是一时不知怎么开口问。

夏芍却是发现了她感兴趣的目光,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愣——她这个未来的班主任面有桃花,但眼尾处有十字纹,主佳偶无缘。

这姻缘是不错,只可惜……有缘无分。

鲁莉发现夏芍看着她的脸,当即便下意识地问,“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么?”

夏芍一笑,摇头,“没有。只是看出鲁老师最近正是热恋中呢。”

“咦?”鲁莉惊讶地瞪大眼,差点捂住嘴,“你怎么知道?”

夏芍微笑不语,卢博文和钱海强一见,却是心里咯噔一声——看准了?他们也是听说夏芍看这些很准,但没亲身经历过,自然心中存疑,但这么一看,这东西……还真是可信?

两人垂下眼,当即隐了眼底的光芒,各自心中各有盘算。

鲁莉却是赶紧问:“那能看出来我们能不能……能不能……”

她脸颊微微发红,眼底明显有激动和期盼之意,这明显就是为这段感情动了真心的。

夏芍见她如此,心底微叹,脸上却是神色不露,笑容真诚,“鲁老师,能不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珍惜当下,惜取眼前人。姻缘这种事比起事业、人生起伏来,是最难解的。今生姻缘,前世注定。每一段感情,都是前世欠下的,今生注定要还。所以感情的事在玄学里向来最难解,化得了今生,难化来世,迟早要还……”夏芍垂了垂眸,再抬起眼时,给了鲁莉一个安心和鼓励的笑容,“鲁老师,你这是段佳缘,好好珍惜吧。”

玄学里,讲究报,这个报分为三种——前世报,现世报和来世报。今生的一些事都与前世有关,因而你看一些人,明明是大善之人却一生坎坷,这便与前世的报有关。而一些人明明大恶,却一生顺遂,也是前世福缘的报。但今生为恶,下辈子必定偿还。

这种前世今生或来世的说法,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毕竟没人死过一回来证实看看。但夏芍却是宁愿相信,不仅因为她重生了一回,且她认为相信前世来世,人会对天道存有敬畏之心。只有这种敬畏之心,才会让人在为人处世上修身为善。而修身为善,不管信不信天道,都不是一件错事。

鲁莉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夏芍话里有话来,当即就少了一些兴奋,多了些忧虑忧伤的情绪。

而夏芍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心里有点闷,她自己也是在这天道之中,重生这一世,又注定要还谁的情呢?

元泽听了这话也是深思,不由默默看向身旁的少女。

夏芍却是又闭上眼睛,倚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了。

这番话让车子里气氛沉寂了下来,元泽本想一路不叫她消停,这会儿却是再没问什么。他也倚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一路想了许多事,而夏芍却是睡着了。

她这些天也是累了,难得遇到这路上的休闲时光,这一睡便睡了一路。醒来时,车子已驶进青市地界。

青市是座漂亮的沿海城市,坐在车子里远远便能看见碧蓝的海面天空,这让刚刚醒来的夏芍不由精神一震,睡着前沉闷的心境顿时开阔了不少。

周末的时候,倒是可以到海边走走。不是有句话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么?其实人在面对阔大的事物时,心境也会明阔,这倒是个修心的好去处。

元泽见她感兴趣,便也一扫之前的深沉心思,笑着说道:“青市一中离海边可近,约莫只有两公里。平时步行三四十分钟就能来,倒是方便。”

“那是。学校虽然对学生的课业要求严格,平日里是寄宿制,但我们也是给学生放松的时间的。高中课业紧张,很多学校为了升学率都压缩学生的课余休息时间,一个月才有两天休息时间。我们学校反而提倡劳逸结合,周末双休,这在国内可是不多见哩!学校是寄宿制,晚上十点钟宿舍关门,十一点钟熄灯,早晨六点起床。我们不限制学生在休息时间出入校外,但是还是要嘱咐学生注意安全,现在的年龄不该涉及的地方最好不要去。”副校长卢博文从旁说道。

夏芍和元泽自然知道他话里的一些意思,当即笑着点点头。

青市一中是百年名校,学校里有不少有历史文化的名楼纪念馆,绿化美观,占地虽没有一座大学校园那么夸张,但也不遑多让。难怪省内都以进入青市一中读书为荣,更是有不少省外的富商名流争抢着把子女送来读书。

车子开进学校的时候,校园里随处可见来报道的新生,停车位上一排排私家车,在1998年看来,实在壮观,也预示着这里的学生家庭背景很多都是不错。

车子直接停在宿舍楼外,因为夏芍带的东西多,便先停在了女生宿舍外。元泽和班主任鲁莉下车来帮忙搬东西,连副校长卢博文和教务处主任钱海强都下车来搭了把手。

每个年级都有单独的宿舍,此刻新生宿舍楼里也是进进出出,有不少家长和学姐帮着新生入住,此刻看见学校的商务车开过来,都是不由纷纷看来。

青市一中从来不缺名流家庭出身的子女,能让学校亲自去接的学生,势必身份不俗!而且当不少人认出下车的人里有学校的副校长和教务处长时,都是有些惊愣。

这车里接来的,是什么人?

人人都好奇,但等看见车上下来的少女大包小包的行礼时,脸上的神色都不由从好奇纷纷变成了黑线!

这、这……这怎么看起来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那是什么?被褥吗?学校明明就为新生准备了全套的被褥,她在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没看详细吗?为什么还要带?

这样的人,要劳驾学校副校长和教务处长开着商务车去接?这少女什么人?

好多不解的目光,夏芍却是处之泰然。她向来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当即就在班主任鲁莉的陪同下上了楼,来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有八人间、六人间和四人间,人数少的自然住宿费贵。夏芍选的宿舍自然是四人间,在五楼,宿舍号是520。

这个宿舍号不由让夏芍会心一笑,进去之后发现宿舍里并没有人,或许是下楼去办理报到手续了。

学校早就给学生安排好的床位,不存在自行挑选的事。夏芍的床位在左手边里面,向着阳台,采光好,冬天太阳正落的位置,必然暖和。见到这种情况,夏芍不由微微笑了笑,说是不存在自行挑选的事,但其实学校在安排床位的时候,还是考量了一些事的。这就是成年人复杂的社会,又称为潜规则。

既然是四人住的宿舍,自然是没有上下床一说,都是独立的床铺,床都在上面,下面一体的书桌、椅子和小书架。衣柜每人一个,放置在一排方向的两张床之间。中间通道宽敞,有阳台和独立的卫生间。

这样的住宿条件,别说是在这年头,就算是在后世的高中里,也算得上好的。想当初,夏芍在东市一中读书时,学校的宿舍环境可跟这里没法比,那是八人住的房间,夏天闷热,冬天冷。

夏芍把行礼都先放在自己床铺的桌子和地上,便领了宿舍钥匙,跟着班主任鲁莉下了楼。元泽也从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里过来,他父亲在青市任职,明明他可以不住校,他却是说想要锻炼自己,非要跟别人挤宿舍。

两人结伴,由鲁莉带着,卢博文和钱海强陪着,很快把入校的一切报道手续给办了。

办完之后,已是近下午四点。中午众人都是在车里随便吃了些东西,而夏芍因为睡着了却是没吃东西。副校长卢博文顿时表示要请夏芍和元泽到校外用餐,之后参观一下学校,却是被两人双双婉拒了。

夏芍此时并不觉得饿,她行礼还没有收拾,得先回去整理了。至于参观学校,何必这么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卢博文当即呵呵笑着表示随意。接下来,班主任鲁莉说明了一下上课的时间和班级,便与卢博文和钱海强一起离开了。

元泽站在夏芍宿舍楼门口,笑道:“先去上头收拾一下吧,一会儿打你手机,一起出去吃个饭。”

夏芍跟他倒是不客气,当即就点了头,先行上了楼。

一回到宿舍,却发现宿舍了的三名室友已经回来了。

三名女生一见夏芍进门,便齐刷刷看过来。夏芍也趁机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三人,这三人看面相都是父辈家资颇丰,算得上富家千金——看来,学校在安排宿舍的时候,可能考虑到她的身份,特意安排了有钱人家的子女。

夏芍心中苦笑——有钱人家的子女大多麻烦事多,她最怕麻烦,从来没说过想要通过室友为她的公司建立商场上的人脉啊!学校这做法虽然是好心,可也太……

心里苦笑叹气,夏芍脸上却是没表现出来,浅笑着与室友点头致意,接着便向自己的床铺走去。

“噗嗤!”这时,靠门处,夏芍斜对面床铺的女孩子却是笑了,她略微昂起下巴,看向夏芍旁边床铺的女孩子,有点挑衅地说道,“看来,你算得不准呢!说什么旁边床位的是个贵人,可你看她大包小包的,像是个贵人样儿吗?我还没见过来住这种宿舍还带被褥的。”

说话这女孩子身材高挑,面容算得上美人,她并不是针对夏芍,而是针对夏芍旁边的室友。

夏芍旁边的女孩子身量中等,脸蛋儿圆润,略微有些娃娃脸,但眼神却是锋利,性子明显是个小辣椒。而且她胸前当真是波涛汹涌,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人也会多看上两眼。

这女孩子被说到,顿时眼神一怒,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抬高了下巴,“谁说大包小包的就不能是贵人的?能来青市一中,又能住这样的宿舍,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你怎么能看人家拿着大包小包,就断定她不是贵人?看人不要只看外表,肤浅!”

“哦?”对面那女孩子也不生气,扭着纤细的腰肢一笑,“原来你是凭这个断定她是贵人的呀?既然这样,就别说是拿塔罗牌算出来的!神棍!”

“你!”那童颜巨乳小辣椒似的女孩子顿时怒了,一把将怀里抱着的精装塔罗牌往桌子上一拍,怒指,“柳仙仙!你给我等着,我一定算出来你什么时候倒霉!”

“噗!”夏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女孩子,挺有意思。

她这一笑,两人顿时朝她看了过来,目光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十六七岁少女独有的纯真,夏芍笑了笑,对两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塔罗牌上。

塔罗牌……

没想到她的室友中竟有一人是塔罗牌的爱好者,呵,有趣。

“你也对塔罗牌感兴趣?”女孩子眼神一亮,笑眯眯抱着塔罗牌窜过来,一伸手,“同好!我姓胡,叫胡……”

“狐仙儿。”对面,柳仙仙忽然插嘴。

“你滚!”胡嘉怡转头一吼,回头就换了甜甜的笑脸,“胡嘉怡。”

“夏芍。”夏芍伸出手跟她一握,对这两名室友印象不错。

三人点头致意,相视一笑,便显出宿舍里另一名女孩子安静得出奇。夏芍不由转头看去,不由一愣。

这名女孩子很瘦,瘦得出奇。不是寻常女孩子苗条的那种瘦,而是身无二两肉,虽不说瘦得皮包骨,但也是明显病态的瘦。女孩子见夏芍、胡嘉怡和柳仙仙的目光望来,显得有些紧张,看得出来性格很内向。

“苗妍……”她声如蚊蝇,脸庞也是消瘦,显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来,但眼里却有些怯懦和自卑。

夏芍觉得这女孩子必然是有些什么问题,但第一回见面,相互之间不熟悉,有些事便也不好问。于是她便和善地笑着冲女孩子点点头,便转身开始收拾床铺了。

等她开始收拾床铺,胡嘉怡和柳仙仙的注意力才被从苗妍那里转移,她们看着夏芍上了床上,把母亲给的被褥铺在学校发的被褥床单下面,整个床看起来厚实又暖和,看得胡嘉怡眼神一亮。

“原来是这样呀!我说你怎么带着被褥来。”胡嘉怡转头看向柳仙仙,示威道,“看吧?人家不是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是早有准备!”

柳仙仙挑眉,就爱和她对着干,“那也不能表明你算得准。这就能证明她是贵人?再说了,学校里有超市,附近也有商场,什么都不缺,她为什么要从家里带?你有本事算算看!”

“这种事,塔罗牌怎么可能算得出来?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算不出来就是你本事不够。以后别神神叨叨的,三句话不离塔罗牌,神棍!”

“你!塔罗牌真的有很多事都能算得出来。事业、感情、婚姻……不信,咱们今天晚上开个宿舍会,我算给你们看!保准叫你心服口服,从此是我的忠实信徒!”胡嘉怡一扬下巴,眼神挑衅,“敢不敢?”

柳仙仙嗤笑一声,扭着纤腰转身,不咸不淡,“少浪费我时间,我今晚有约会。当你的信徒?还不如当爱情的信徒。”

“那我就算算你的爱情是失败,还是成功。”

“我的每一场爱情都是以失败告终,不用你算。”柳仙仙风情万种地转回身来,笑道,“本小姐游戏花丛中,爱情只是游戏。”

“你!”胡嘉怡被她一句话噎到。

夏芍却是挑了挑眉,感兴趣地一笑。这个柳仙仙,有点意思。

“好!让这个玩爱情游戏的柳仙仙去死!小芍,小妍!晚上我们来塔罗牌大会!”胡嘉怡扭头转身,她性子自来熟,此刻对夏芍和苗妍的称呼已是亲密了。

夏芍铺好床铺下来,点头道:“行,我出去吃个饭,晚上回来再聚。”边说她便把母亲让她带着的东市特产给三人一人发了一盒。

胡嘉怡一看,“咦?东市?那地方这两年经济发展得可快!而且,今年的拍卖会出了大新闻!可惜我老爹接了邀请函,人却在欧洲没办法参加,但却是听说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可年轻了,跟我们岁数差不多呢。我没看着新闻,你见过她么?”

夏芍一笑,“应该算……见过吧。”天天都照镜子。

“真的?她长什么样子?三头六臂?不然怎么年纪轻轻,资产跟我老爹有得一拼?”胡嘉怡立刻追着问。

柳仙仙嗤笑一声,“是不是三头六臂,你不会算?”

胡嘉怡一跺脚,“都说了这种事塔罗牌算不出来!”

夏芍无奈一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真是活宝,看来以后在宿舍里耳根子是别想清净。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室友看起来还算可爱,没叫她碰见那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这时,夏芍的手机响了。宿舍里的三名女孩子家中都富裕,对她拿着手机的事都不稀奇,但夏芍没接起来,柳仙仙就感兴趣地问:“男人女人?男人的话帅不帅?女人就不用回答了。”

“男人。”夏芍笑着回答,“帅倒是帅,但可不能跟你玩爱情游戏。”

“说什么呢!”柳仙仙忽然扭过脸去,“你的男人,我才不抢!我不是那种没品的女人,专干抢别人男人的下贱事!”

“仙仙!”胡嘉怡皱了皱眉头,看向柳仙仙,脸上有些担忧,然后又转头对夏芍道,“她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夏芍笑着点点头,接着垂眸,这柳仙仙说话这么偏激,自然是有缘由的。虽然从面相上能看出一点来,但别人的私事,她并不想管。

“喂?我这就下去。”夏芍边看了眼柳仙仙的背影,边把电话接了起来。

手机那头却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一声冷而不沉,好听得令人难忘的声音,“是我。你在学校了?”

夏芍一愣,接着一喜,“师兄?”

她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一心以为是元泽,便没看手机显示的号码就接了起来。没想到,却是有点惊喜。自从徐天胤回到京城,这还是头一回给她打电话。

“你在学校?”徐天胤重复问道。

“在。刚办完了入学的事。”夏芍见舍友在,这才忍住了打趣徐天胤的冲动,正经问道,“师兄有事么?”

“我在你学校门口。”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章 见面,搭讪

青市一中开学前一天,校门口向来是最热闹的。高年级的学生返校,新生入学,校内校外都是人流车流。

这年头,有私家车的都算是家中小有薄资,青市一中虽然名流子女多,但也并非家家都富裕,且就算是有车,不也还分个高中低档?因而,入学前一天,新生老生们都爱凑在校门口猎奇。

今年,入学报到这天,一辆挂着军用车牌的黑色路虎停在了校门口,一停下来就引起了骚动。

男生女生都向校门口看去,男生们看的是路虎,女生们看的是从车里下来的人。

那辆路虎车全身漆黑,高大霸气,卓越超凡!一停下立马把周围几辆还算名贵的私家车比成了娇滴滴的贵妇!

男生们目露赞叹——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狂野!霸气!

女生们目露惊艳——好帅的男人!五官冷峻帅气,无可挑剔。但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却往往让人忽视他的五官,因为他的气质才是最吸引人的。那气质冷到极致,气场孤傲冷寂,看人无差别地冷飕飕,一下车就倚在路虎的车身上,低头,看地。

他对人的兴趣明显不大,而学校门口的人对他的兴趣很大。

那辆车挂的可是军区的车牌,这男人,是省军区的?看这气场和开着的车,职位不低吧?到学校门口来,接谁?

不仅是学生们,连一些来送新生的家长都不由相互之间看了看。有些人想着要不要上去认识认识,有些人想着先看看情况,这男人一看就不好搭话,不如先看看他来接什么人。但有些女生却是不管,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在身边同学朋友的撺掇下,就想上来搭讪。

但男人看起来是低着头研究地面,只要有人一走近他身前三丈之内,他势必抬眼。一眼,来人势必很神奇地就退散了。

夏芍给元泽打完电话,告诉其自己今晚有事之后,便匆匆来到校门口。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一拨又一拨的女生捧着心上前,捧着心退散的有趣场景。

她立刻露出兴味的笑意,原本接到师兄的电话有些欣喜和迫不及待的心情,此刻见到了他,却是缓了下来。她往后一退,打算再退回校门里,找个地方看看热闹先。

徐天胤却似有所感地抬眸望来。

黑夜般深邃的眸,一眼便精准地锁住了她。

夏芍一愣,当即耸肩苦笑。她怎么忘了,师兄的感觉敏锐得不似常人,他连她的天眼都能有所察觉,别说从人堆里分辨出她来了。

好戏看不成了,夏芍只好走了过去。她脸上挂着笑,步伐悠闲。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正逢天边晚霞初现,染了那一身白裙,也将那柔美如玉的脸庞染上薄粉,她像是踏着天边的霞彩而来,眉眼舒展,宁静淡雅。

徐天胤的目光定凝着她悠闲走来的身姿,轻轻颔首,唇边微微勾起淡淡弧度,虽短暂,却一下子化了那孤冷肃寂的气场。

校门口猎奇的学生们纷纷瞪大眼——咦?这男人,会笑的?

而且,他来接的竟是学校里的学生?

他们还以为这男人接的应该是学校里的年轻女老师之类的。毕竟青市一中的教师名牌大学毕业的很多,且家庭背景不错的也有不少。而他来接的,却是一名学生?

这少女什么来头?

瞧这容貌和气质,可是实打实的古典美人,令人过目难忘。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早在学校里很有名气了才是!至少那些如狼似虎的男生们,肯定会认识她!

但此时此刻,相互之间询问之下,竟是没人认识这少女。难不成,是今年的新生?

听说,今年有新生是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亲自开着车去接的。现在有看见名新生跟疑似省军区的人一起出去。看来,今年的新生不得了啊!

有趣了!

在一群八卦的目光,徐天胤为走来的夏芍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为其系上安全带后,才转身走进架势座。

车门一关上,世界立刻清净了。

但,那只是外头的世界。

车子里,徐天胤一坐进来,夏芍便笑吟吟转头看他,甜甜问:“师兄,大半年不见,来个见面拥抱么?”

徐天胤利索地系上安全带,漆黑的眸子盯着旁边总喜欢调戏他的少女,“你又要玩?”

夏芍听出他指的是上回送她回家,她逗他要来个离别吻,结果两人在车里打了一架的事。她顿时轻笑出声,看了眼车窗外,“好吧,这里不适合打架。还是开车吧。”

徐天胤目光收回来,发动了车子,霸气的路虎车原地漂亮地一转,驶离了青市一中。

“去哪儿?”夏芍问。

“酒店。”

望海风大酒店就在青市一中不远的海边矗立,设有餐饮、休闲和海滨浴场,向来是情侣喜欢选择的地方。酒店中层一处天台,四面落地玻璃,海景开阔,周围大片阔叶芭蕉,颇有些东南亚风情。

夏芍一看这就餐地点就挑了挑眉,笑问:“师兄挑的地方?”

“嗯。”徐天胤帮她拉开椅子。

“师兄有浪漫细胞?”

“……”徐天胤幽幽坐回对面。

夏芍轻笑一声,心情好极。

两人点了餐,夏芍这时才觉得饿了,四面风景好,她胃口也不错,她也不装矜持,倒是吃了不少东西。吃饭的时候,她这才问起了正经事,“师兄这是来青市任职了?”

话是这么问,其实他面相上已能显示出来,将职。师兄才二十六吧?这么年轻的少将,可不多见。

徐天胤点头,“省军区,司令。”

“那以后不是常能见面了?”夏芍笑着抬眼,一点也不惊讶。

全国七大军区,青市这地方不仅是省军区的所在,还是大军区的所在。每个省都有省军区,而一个大军区却是管着几个省军区。夏芍看出徐天胤此次来是任将职,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是任大军区司令员。毕竟大军区司令,少说军衔也得中将或上将。那些都是些老头子了,他这么年轻,少将军衔已是少见,省军区司令,这不是年少有为可以比的。这代表着极高的起点,和前途无量的未来。

这极高的起点,任何人会想到他家庭出身必定非同寻常,但在夏芍眼里,她却认为这职位他当之无愧。

她的天眼只能观人未来,看不了别人的过去。但人的过去在面相上同样可能显示出来。徐天胤的面相上,少年时期经历黑暗,可以说异常凶险。这种面相,寻常人十之九死!而他竟然能活下来。怪不得师父说他命格孤奇。

但那段黑暗的时期,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这种面相的人,一旦能从大劫里过来,那势必就如同一匹孤原上傲视群雄的狼王,享受他应该享受的荣耀,一生身居高位,重权在握,且手腕铁血。

“别看了。”徐天胤发现夏芍的目光,低头吃东西,“那不好看。”

夏芍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脸上,却是听懂了他这话的意思。莫名心里一抽。

不好看?是说那些经历太过黑暗,所以不想让她知道?

“为什么?”这是徐天胤的私事,他的过去,他不想说的话,夏芍也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她知道。

“会做恶梦。”徐天胤吃完,用餐巾略微擦了擦唇边,起身道,“等我一会儿。”

夏芍看着他走出去,心情却有点沉重。会做恶梦?他不会每天晚上都做恶梦吧?

夏芍以为徐天胤是为了回避这话题,这才离开一会儿。没想到,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包装好的礼物。

长方形的盒子,扁扁的,外面包着浅粉的包装纸,打着蝴蝶结。这样女生气的东西拿在徐天胤手上,有点奇怪,有点不搭调的小情趣,夏芍有点意外。

“送你的,打开看看。”徐天胤坐下,目光看着她。

他的眸向来黑得看不出情绪,但这样直直的凝视,却能让人感受到他有些期盼。

夏芍笑了笑,面对这样的目光,她也认真对待,拆得仔细,包装纸都不忍心破坏,拆开之后,纸都还是完好的。待把盒子抽出来,她微微一愣,还没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便露出喜欢的笑容。

手上的是方黄花梨雕成的木盒子,小小的雕花,看起来像芍药,精致古朴,韵味淡雅。夏芍摸了摸,没看见徐天胤的目光柔了柔。

打开盒子一看,夏芍又是一愣——里面一对碧玉圆镯,翠绿温润,点墨韵雅。

夏芍毕竟是古玩行起家的,她本身就有古董鉴定方面的眼力,看过之后便发现,这应该是块古玉,但是后来又加工过。包浆已经被磨掉了,而且打磨得很细致,几乎看不出是块古玉来,只是用天眼一观的话,其身份立马显现了出来。这至少是块明代以前的玉。

明代前的玉称为古玉,汉代前的玉称为高古玉。高古玉存世很少,以和田玉居多,大部分在博物馆里。所以藏家手里若是有块古玉,也是会视为珍宝,异常珍视呵护的。从来就没听说过会有人把古玉再用现代方法加工的。怎么说也是古物,当然是保持的它的原貌,才有其历史古韵,哪有人会动它?再加工难免有破损浪费,这浪费的是钱不说,坏了不得心疼死?

夏芍抬起眼来,眉眼间有些纠结,能干出这种事来的,她觉得只有她的师兄。

“不喜欢?”

夏芍的目光让徐天胤愣了愣,她竟然能感觉出他有点紧张来。

“不是。”她赶紧安抚了他,只是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神色越来越有点奇怪,“师兄,我早就想问你了。我看出你前段时间好像是有点破财的事……你买什么不值当的东西了?”

徐天胤看着她,却不回答,将镯子从夏芍手上拿过来,轻轻执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把镯子戴上。他目光认真,像在对待一件极为虔诚的事,一点一点地戴,结果戴上之后发现尺寸大小正合适。这才眉宇间略微舒展,简洁说道:“值得。”

尽管这话简洁,却几乎证实了夏芍心中的想法。

若不是看出这对玉镯是古玉,且又是碧玉,年代也对得上,夏芍还不会往那件事上想。但这么多的巧合,她实在是不多想都不成。

上个月拍卖会上,那块明代的碧玉方雕品相有些破损,原本值不了几个钱,但却被人两千万拍走了。之后专家反复提醒藏家,这件碧玉方雕的成交价格不能作为收藏参考,有狂热脑抽的嫌疑。

敢情……这说的是徐天胤?

“古玉难得,养得久了有灵气,有些小灾小难就帮你挡了。”徐天胤迎着夏芍哭笑不得的目光,难得解释,却得到一个不太雅观的白眼。

其实,徐天胤的话是没错的。玉养得久了,确实是有灵气,不管古玉新玉都是一样。挑选玉器的时候,不是看其价格贵还是便宜,而是看其眼缘儿。就是一堆当中,一眼看着喜欢的,那便是有缘。这样的玉养在身上,久了必成灵性。

经常有些喜欢玉的人遇到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哪天在路上遇到了车祸,玉碎了,人却没事。这种事多得数不胜数,其实便是玉帮主人挡了一劫。但养玉不是一两日能成的工夫,要长年累月地戴着,且要打从心底珍视它,莫要存来日让它帮你挡灾的心才可。

有传承的风水师想养玉,却比普通人快得多。寻处风水宝地,三五年的都能成件法器了。而且,法器的灵性也大得多。

“这镯子用我养么?上面有师兄的元气,以为我看不出来?”夏芍无奈。徐天胤送她的那支小狐狸的古玉发簪也是这样,上面有他的元气,他说是为了成为她的正宫桃花。其实还有个用处,各人的元气就如同各人的气场,有修为的人将气机牵引在外,若是气机有变,立刻便能感知。

如今这对玉镯上也有徐天胤的元气在,他这明显是怕她出事。一旦她出事,他立刻就会知道。

他也太紧张了吧?她身上有师父送的玉葫芦,再加上他送的玉簪和一对玉镯,铜墙铁壁也不过如此了吧?瞧他和师父,把自己宝贝成什么样了?看他们这么紧张,她莫名有种自己处境高危的感觉。

徐天胤却认真地看着她,“师父说你命格奇特,推演不出命理,平日诸事都看不出来。还是多防范为好。”

夏芍一愣,原来师父跟他说了这些事啊……她笑了笑,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但嘴上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师兄送的东西,我平时在学校里不方便天天戴,不然多招摇?以后再看见好玉,雕个挂件送给我倒是方便带着。”

“好。”徐天胤点头。

“不用瑞兽的,生肖的就行。”

“好。”

“找处风水宝穴,养成法器再给我。”

“好。”

“不如干脆把十二生肖雕全了吧,说不定我平时能用到。”

“好。”

“……”本是存了逗逗徐天胤的心思的,夏芍却没想到她说什么他都说好,而且眼神认真,丝毫看不出敷衍来。这倒叫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自己都有种在欺负人的感觉。要是师父在这里,准要敲打她——你这丫头,又欺负你师兄!

想起师父来,夏芍这才把她已经将师父请下山的事说了,“如今师父住的地方一样清净,旁边的宅子里我父母住着,平时去陪陪他老人家,师兄不必挂念。若是部队里有假期,又逢我放假,咱们可以一起开车回去看看。青市到东市,也就六小时车程,不算远。”

徐天胤当即点头,目光更柔。简短询问了夏芍上课的作息时间,听说她晚上十点宿舍关门后,就提出送她回去。

其实,此时时间也就八点,还早着,但夏芍坐了大半天的车,下午又是一通忙活入学的事,确实是有些累了。徐天胤也是体贴她,希望她早点回宿舍歇着,如今两人都在青市,要见面有的是时间。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直到夏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徐天胤才开车离开。

而夏芍却是独自在校园里悠闲地散起了步来。夜风徐徐,校园里路灯昏黄,照着这百年名校,夜里蒙上一层岁月的沉静。

新的生活,新的经历,即将在这里展开,夏芍心中略有感慨。

本想独自散散步,看看这校园里的风景,但没一会儿,夏芍的心思就跑去别处了。

她想的是黄花梨的事,那是看见师兄送她的礼物时,脑中灵光那么一闪。

黄花梨的价格就是从90年代开始涨起来的,尤其是海南黄花梨,八年之内身价翻了四百倍!被业界称为“疯狂的木头”。在后世的拍卖行情里,明清时期的古黄花梨家具,成交价在千万以上的都不算稀奇,可谓一木堪比黄金。

后来,因为海南黄花梨的稀缺,不少人跑去越南买黄花梨,回来做成高档家具,利润堪称暴利。甚至继赌石、赌玉之后,在越南出现了“赌木”的情况,可见其疯狂。

现在,海南黄花梨还没有大面积种植,黄花梨的价格也才刚刚开始出现上涨,这倒是个不错的投资方向。

夏芍当即掏出手机,给陈满贯打去了电话,要他在福瑞祥收购古玩的时候,留意黄花梨的古家具。收回来暂且囤着,先让华夏造造势,日后待时机成熟,办一场专场的古家具拍卖会,把这一块的收藏炒热了再出手。

对于她的眼力和投资方向,陈满贯向来是深信不疑——风水大师本来就为别人做投资方面的卜问,自家公司的投资方向,那还能错得了?

陈满贯当即就兴奋地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夏芍看了眼手中提着的玉镯,笑眯眯一勾唇角——师兄真是她的福星!

夏芍心情大好,当下也不散步了,转身便决定回宿舍。

但刚走出两步去,就听见身后有一道惊喜的声音,“学妹?”

夏芍转过身,见是一名学长模样的男生站在教学楼前的路灯下,脸上有惊喜神色。这男生身量目测一米八,五官算得上帅气,只是下巴尖细,颇添了几分阴柔气质。且此人眼光浮而不实,眼带桃花,笑容自命风流,一看就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遇到搭讪的了,还是个处处留情、喜新厌旧的渣男……

夏芍心中叹气,默默望天,呼唤师兄——师兄,把你瞪人的诀窍教给我吧,我也想一眼就让这样的人退散!

她眼望着天,反应冷淡,却叫那男生眼底生出几分兴趣。他家世好,人长得也帅,学校里的女生见了他,热情的立马就扑过来,含蓄的也是暗送秋波,暗恋他的不知有多少。这女孩子倒是特别!

他是下午时候在学校外面看见她的,当时一眼就惊为天人!那气质,那悠闲淡雅的笑容,他从来没在学校任何一个女生身上见过!他断定她是新生,但她上了那辆军用路虎之后,他自然是没法搭讪了。本想着发动一群哥们儿给查查,没想到晚上就在校园里遇见她了!

这岂不是缘分?

男生露出绅士的微笑,伸出手来,“学妹,你好。我是学校学生会的会长,看学妹形象气质出众,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文艺部?”

夏芍看着男生似模似样伸过来的手,略微晃了晃自己手上提着的袋子,表示不方便握手。内心却是在想:学生会?这年头高中就有学生会的学校可不多,青市一中这方面倒是走在前端。

男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握手,一般来说,女为悦己者容,被夸奖容貌气质姣好,一般来说不都该很高兴吗?新生入学第一天就被学生会长亲自邀请,不该是件很荣幸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他哪里知道,夏芍除了平时读书,还有华夏集团的事要忙,哪有时间入这个劳什子的学生会。

“抱歉,学长。我文艺方面没有出众的地方,不好意思。”说完,夏芍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没有出众的地方不要紧,可以培养嘛!学妹放心,学生会的活动不会耽误学习,而且还有很多好处。学校每年会为学生会安排很多国内各类比赛,获奖者高考时是可以加分的。而且特别优秀者,有保送名牌大学的希望。”男生跟在夏芍后面说道。他语气明显急切,神色更是有些古怪。

哪有女孩子愿意承认自己没有出众之处的?她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这女生,没有虚荣心吗?

“那就让给真正有这些方面特长的人吧。”夏芍头也不回,往宿舍走。

男生这回是彻底一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夏芍已经走到宿舍楼门口了。眼看她就要进去,男生抓住最后的时间笑了笑,说道:“呵呵,这事也是我跟学妹说得太突然了,学妹想考虑考虑也是正常的。要不这样吧,学妹把班级和姓名告诉我,过两天学生会再去问你。”

夏芍却是当做没听见,迈着悠闲的步子进了宿舍楼。

这情形看得楼下出出进进的女生们都是一愣,幸亏这是新生宿舍楼,又是入学报道的第一天,还没有认识学生会会长的。不然,这情况,必然又是一番风波。

但这男生气质阴柔貌美,却是惹得不少女生记住了他的模样。

夏芍不紧不慢地上了五楼,回到自己所在的520宿舍时,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都已经在宿舍里了。

一见她回来,苗妍只冲她点了点头,便缩去自己的椅子上安静坐着。胡嘉怡却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八卦。柳仙仙却是一下窜了过来,搭上夏芍的肩,眼神发亮,笑得不怀好意,“我可是看见了哦!好酷的男人!好酷的车!好牛气的车牌!老实交代,是不是脚踏两只船?”

夏芍笑着躲开她的手,走去自己床边把袋子放好,“我才不做脚踏两只船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八卦。”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八卦,生活不美好。”柳仙仙扭动腰肢笑着跟过来,“那男人就是你接电话的时候叫的那个师兄?你为什么叫他师兄?这年头,师兄这称呼好奇怪。”

夏芍但笑不语,拒绝透露。

柳仙仙却是属于战斗型,绝对不主动败北,她当即拖了夏芍的椅子坐了,决定今晚熄灯前就挖八卦了。这个室友,好像秘密很多。

胡嘉怡却是一把将她挤开,“边上去!别打扰我们的占卜时间!小芍,小妍,我们说好了回来就玩塔罗牌的。”

本以为柳仙仙必定嗤之以鼻,没想到她这会儿却是眼神一亮,目光在夏芍身上转了转,一指胡嘉怡的塔罗牌,“行!难得我今天信你一回,你拿塔罗牌给她占卜。就算算她跟今天校门口那男人的关系。”

夏芍哭笑不得,敢情她这是从自己这里得不到答案,便转从别处入手了?

胡嘉怡一拍手,“这个主意好!难得你愿意相信我,我一定让你见识见识塔罗牌占卜的精准!去去去,坐你自己的椅子!给小芍让位!”

柳仙仙风情万种地起身,拖来了椅子在宿舍中间宽敞的过道上坐下,胡嘉怡也坐了过来,苗妍只是转了个身,没凑得太近,离三人有些距离。

夏芍站在一边,却是笑了笑,“我看,你还是占卜别人吧。”

“为什么?”胡嘉怡问。

“哦,我知道了。”柳仙仙咬着唇坏笑,“你是怕泄露自己的秘密,对不对?”她当即一推胡嘉怡,“有料!必须算她!快快!我问她,你来占卜。”

夏芍却是摇头一笑,不是她怕泄密。而是她命格奇特,连师父对着她的八字都推演不出命理来,别说这塔罗牌了。

今晚,怕是两位室友要失望了。

塔罗牌是西方古老的占卜工具,中世纪起流行于欧洲,地位相当于东方的《周易》。但其起源一直是个迷,有说来自埃及的,有说来自古罗马的、希伯来的、波斯的、古印度的,还有一种有趣的说法,说是来自中国的。

中国在唐朝时期,有一种叫做“叶子戏”的纸牌,为宫廷妻妾娱乐之用。发明叶子戏的是著名的天文学家张遂,也就是著名的一行和尚。因为纸牌只有树叶那么大,所以称之为“叶子戏”。这是最早的纸牌游戏,有四十二张牌,四种花色。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叶子戏是塔罗牌起源的说法,但叶子戏却实实在在是现代扑克的起源。十二世纪时,马可波罗把这种纸牌游戏带到了欧洲,成为了贵族们的奢侈品,也衍生出了现代的扑克牌。且叶子戏也同时是“麻将”的由来。

总之,塔罗牌的起源一直争论不休,但现今的牌面却是确定了下来。一共78张牌,其中大阿卡那牌22张,用来占卜解释命运的大致运势,小阿卡那牌56张,可以占卜更详细的情况,例如爱情、事业、人际关系、学业等等。

塔罗牌既然是属于神秘学的范畴,那么占卜师并非人人都可以当得好的。这就如同东方占卜的解卦,好的卦师才会解读出更多的卦面信息,塔罗牌也一样。占卜师的解读很重要,这种解读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天赋,并非人人都有。

胡嘉怡有没有这种天赋,没看见她解牌面,暂时还不能下判断。但她却是对塔罗牌极为狂热。见夏芍有推脱的意思,便极力游说,看样子她今晚不答应,还有明晚,明晚不答应,还有后晚……

对于自己的新室友,夏芍若是不喜欢也倒罢了,她决计不会理会,但偏偏她对这几个室友印象还可以,耐不住她们撒娇卖萌各种威逼利诱,于是只得坐了下来。

占卜就占卜吧。

有句话,叫做不撞南墙心不死。待会儿占卜不出来,胡嘉怡就该凌乱了。

夏芍笑了笑,坐下来时忽然又有了点兴致,觉得看一个占卜师凌乱,貌似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而且,她倒突然想看看,连八字都推演不出她的命理来,塔罗牌的牌面到底会怎么显示。

“行。那就算算看吧。”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章 塔罗牌占卜

学校四人间的宿舍由于床和书桌是一体的,下面书桌上面床,因而不需要再为学生们准备桌子。所以宿舍中间过道上宽敞,并没有桌子。

但胡嘉怡却不知什么时候弄来了一张简易的折叠方桌,桌子轻便,或许是夏芍出去的时候,她去超市里买的,但无论如何,可见其狂热。

方桌四周,胡嘉怡、柳仙仙、夏芍各占一边坐下,苗妍在自己床铺下的桌前坐着,没有坐过来,眼睛却是看着这边。三人看出她性格极为内向,因而也不勉强她。

占卜开始之前,胡嘉怡拿出了一张黑色的桌布,铺在了桌子上。那桌布的材质,夏芍一看便是眼神一亮。

天鹅绒的?

这胡嘉怡,看来还有点专业!

塔罗牌占卜时,牌面是不能和桌面直接接触的,需要准备一块干净的桌布,桌布颜色不同,效果也不同。一般来说,友情或爱情用绿或粉,知识或教育用灰色,金钱用黄色或金色,事业用紫色,个性用蓝色,健康用咖啡色或绿色,力量用纯白色,视占卜的内容而定。但也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很多占卜师会直接使用黑色。

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黑色聚光聚热,光和热都属于能量,这种能量在占卜学上也很重视。但即便是使用黑色的桌布,大部分的人也只是会准备纯棉的,认为这样就够了。只有少数专业人士,才会准备天鹅绒的。

天鹅绒从神秘学上来讲,聚灵力。

胡嘉怡知道这些,这证明她潜心研究过塔罗牌。

夏芍不由开了天眼,发现胡嘉怡在铺上天鹅绒桌布之后,把塔罗牌端正地放在桌上,然后深呼吸一口,整个人的气场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任何物质都有气场伴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场。这并不是日常和网络用语中所指的有气质或者是有底气,而是一种无差别的能量,类似于电磁波,每个人都有,跟指纹声纹一类的东西一样,世界上不存在两个气场相同的人。这也是早已被科学证实了的。

有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没有理由的去讨厌一个人?明明相互之间不熟悉,或者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一眼就讨厌。这就是两个相邻气场之间排斥的反应。

举个反例子,一见钟情存不存在?存在!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就是这么来的!

胡嘉怡性格活泼,但她在给人占卜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调整了,那是一种安静的、神秘的气场。尽管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让整个宿舍了都产生了一种神秘的气氛,连柳仙仙这种对占卜不屑一顾的人,都不由收敛了玩闹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

夏芍收回天眼,笑意颇深。看来,她的这个新室友,还真的有成为一名占卜师的潜质。既然如此,出于对一名占卜师的尊重,她也收起了看她笑话的心思,认真对待。尽管她知道算不出结果,但还是端坐好,冲胡嘉怡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胡嘉怡问:“想占哪方面?”

夏芍淡然一笑,垂眸,“就占……我现在心里想着的人,是不是我的爱情吧。”

她并没有说自己想着的人是谁,这对占卜师来说,不是必须知道的问题。

柳仙仙却两眼一亮,问:“是谁?你师兄?”

夏芍笑而不语,就不回答她。她接过塔罗牌开始洗牌,塔罗牌必须由求问者洗牌,洗牌是随自己的心意,集中精神默念自己要占卜的事,牌面朝下两手以画圆圈的方式顺时针洗牌,再顺时针聚拢成一叠,最后切牌。

夏芍前世时也玩过塔罗牌占卜,对这些程序还记得,且这一世她学玄学易理,对东西方各类神秘学都很感兴趣,平日也找过书籍研读过。所以,她做这些事很顺,一会儿就切好了牌。

胡嘉怡根据夏芍要占卜的问题开始选择牌阵,让她抽牌,布好牌阵,接下来便是开牌、解读了。

开牌时,如果是占卜师为别人占卜,需要逆时针开牌,若是为自己占卜,则是顺时针开牌。这个讲究是因为塔罗牌牌面上的图形,正和反,解读的意义大相径庭。若是开牌错了,整个牌面的意义就会完全颠倒,这一步必须谨慎。

胡嘉怡谨慎地将牌面打开,夏芍的目光随着她开出的牌来一步步落下,嘴角终是露出苦笑。

果然……

好混乱的牌面。

夏芍占卜方向明明是爱情,但显示出来的牌面,却都是跟家庭、学业、旅游之类的事有关,而且即便有涉及爱情的,各个牌面的解释看起来很矛盾,无法组合成一个统一的趋向。

这种牌面让胡嘉怡盯着看了很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柳仙仙在一旁不明就里,问:“怎么了?结果不好么?是不是她师兄是个渣男?是的话,赶紧断了!天底下男人多的是,没必要在渣男身上浪费青春!”

胡嘉怡却缓缓摇头,神色不解,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她抬眼看向夏芍,“你刚才洗牌切牌的时候,有按照心意想象吗?你该不会心里胡乱想了一通吧?塔罗牌是和心意相通的,你胡乱想的话,牌面就乱。”

“你看我刚才像是不认真的样子么?”夏芍挑眉,笑着反问。

胡嘉怡皱起眉头,喃喃:“那怎么回是这种牌面……居然没有一致的趋向,解读起来好矛盾,我第一次看见这种牌面……就好像解读不出来一样……”

“哈?”柳仙仙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郁闷地往椅子上一倚,翻白眼道,“闹了半天,问题出在你这里啊?你有没有搞错?老娘好不容易信你一回!你给我搞这种飞机!以后我不说你是神棍了,你连神棍都不算!”

“这不是我的问题!塔罗牌不可能出错的!这一定有别的原因!”胡嘉怡拍桌站起来。

柳仙仙嗤笑一声把椅子拖回自己桌前,“反正我不信这些,现在证明确实不可信,你以后少在我面前再提。”

“这是个例,你不能以偏概全!”胡嘉怡喊道,目光一扫,定住苗妍,“小妍!过来坐!这次一定准!”

苗妍往椅子里退了退,怯怯摇头,像是怕胡嘉怡强迫她一般,拿出自己的洗刷用具,便躲去了洗浴间。

柳仙仙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洗浴。夏芍也转身,打算洗刷准备歇息。胡嘉怡一个人站在桌旁,咬着唇,一副纠结的模样,最终一拍桌子道:“不行!弄不明白我睡不着觉!我不能因为这一次失误,就让你们对塔罗牌失去信心,我一定告诉你们它有多神奇!等着!”

说罢,她便开了宿舍门,呼啸而去。一会儿,便就呼啸而回,身后带着四名女生。

这四名女生是从对面502宿舍里过来的,也是四人间,为首的女孩子身材高挑,下巴尖细,高高昂着,一进门就以高姿态把夏芍四人的宿舍打量了一眼。

夏芍一看便垂眸回到自己的桌边——气场不和,退散。

胡嘉怡却是招呼这几个女生坐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占卜。

由于苗妍先去了浴室,夏芍便也不急,坐在桌边便随手把课本拿出来翻了翻。课本是下午办理了入学手续后就发下来了的,高中的课程不同于初中,要难上许多。夏芍前世成绩一般,是靠着刻苦用功才考上的大学。虽然是建筑系,听起来像高材生,实际上学校并不算是一流。

纵使是这一世自己的基础打得更牢靠,理解能力和悟性也更高,但夏芍还是没有放松之意。且她回头再看这些书本知识,内心并不像前世那般有压力,对待功课很平静很理性,相信学起来能够事半功倍。

夏芍翻看着课本,宿舍里却时不时地传来几个女生的惊叹。

“好准!”

“啊,好神奇!说得很对耶!我的性格真的是这样的!”

“没错没错!”

但是听着听着,话题就变成了这样——

“萱萱,你男朋友是真的爱你耶!好羡慕!”

“啊!你是他心目中的女神耶……”

“他会对你很好的,你快答应他的追求吧!”

夏芍听得很无语,有些黑线。塔罗牌的占卜就是这样的,它准,但指向性有局限。说通俗点,就是你问它什么,它告诉你什么。它会告诉你你目前的恋情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两个人是融洽还是不融洽,未来一段时间是会顺利还是有波折。它也会指向性地告诉你,你与目前的恋爱对象在性格上合不合适,但它却不会告诉你,对方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

举个例子,如果班主任鲁莉来占卜她目前的感情,塔罗牌会告诉她这是一段真爱。而这段姻缘对鲁莉来说,确实是佳缘,但她的面相上却能看出来,有缘无分,最终不会在一起。

再拿今晚在校园里跟夏芍搭讪的男生来说,若是塔罗牌能显示出夏芍的信息来,也一定会告诉她,她在这个男生心目中是女神。但那又如何?这男生一看就是风流成性、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烂桃花而已。

所以说,在占卜方面,玄学易理之术会更全面些。它会从面相、手相、命理术数等方面切入,你问了的,没问的,都能看出来,一切因果都会显现。

这时,宿舍里女生们惊叹的呼喊声更甚,那名被羡慕得死去活来的女生,就是那身材高挑性情高傲的女孩子,名叫潘向萱。她眉眼间有三分得意,嘴上笑道:“什么女神不女神的,我才不会答应他!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你不答应他?可他对你很痴情耶。要是有个男人这么对我,我死也值了!啊啊啊啊,感觉好浪漫!”

“凭他的身家背景就想追到我?呵。”潘向萱挑唇一笑。

“要不再占卜看看,看他能不能追到你?这塔罗牌还真准!这占卜怎么这么准?感觉好神秘……”

“当然准了。这是心理学家证实了的,瑞士著名的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师,分析心理学的创立者荣格大师,知道么?”潘向萱说道,眉眼三分上浮,三分骄傲,指着桌上的塔罗牌说道,“这东西,你们稀奇,我可不稀奇!我十岁的时候跟着我父亲去欧洲,见到过奥比克里斯家族的塔罗牌占卜大师!论占卜,谁也比不上克里斯大师,我爸当初请克里斯大师占卜了一次,知道花了多少钱么?五百万,美金!”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片抽气声,这些女孩子家里都是富裕的,但有的人家里也就一两百万的家资,听说占卜一次就要花这么多,自然是震惊的!

当下潘向萱宿舍里的女生就纷纷对她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夏芍却是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眼神一瞬间微冷——奥比克里斯家族?那不就是串通她师叔余九志和泰国的降头师通密,暗害师父的罪魁祸首?

夏芍眼底的冷意并未引起室友的注意,胡嘉怡却是在听到潘向萱的话后,捧着心两眼放光地上前,“你见过克里斯大师?!”

“见过。”潘向萱笑容明丽,姿态高傲,“你的占卜术跟克里斯大师差得远,克里斯大师如果帮我占卜,他可以知道我跟我的追求者合不合适,他可以知道谁才是我的真命天子。他的牌阵很简单,但知道的事却多。”

胡嘉怡捧着心,一点也不为潘向萱轻视她的事生气,反而一个劲儿地点头,“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很崇拜克里斯大师!我就是因为他,才学塔罗牌的!我希望有一天能有缘见见他。”

胡嘉怡兴奋地脸颊发红,对着对面照镜子梳头发的柳仙仙就兴奋道:“柳仙仙,你听见了没?塔罗牌领域是有大师的!我说过它很准了。”

柳仙仙头都没回,嗤笑,“有大师又怎么样?你是吗?刚才的事,你算出来了?”

“那一定是小芍的问题,我猜她一定是精神没有集中好。”胡嘉怡冲着夏芍招手,“芍子,来,你也看见了,塔罗牌是很准的。你心里不要有顾虑,一定要相信它,牌面才会显示你想占卜的事。刚才的问题已经占卜过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占,你可以选一件别的事,我们再试试。”

夏芍转头就去看书,连身都没起,只道:“不必了,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的问题。再选一件事也是一样的,占不出结果。”

这么一说,宿舍里的人都是一愣,连柳仙仙都从镜子里看向她,胡嘉怡最先问:“为什么?”

“既然你是占卜师,对神秘学感兴趣,就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人,命理奇特。就算是生辰八字,对着四柱推演命理,都极为困难,别说是塔罗牌了。”夏芍目光盯在书本上道。

她的话果然让宿舍里的女生们又是一愣。

苗妍从浴室里端着洗刷用具出来,正好听见这番话,不由看向夏芍,消瘦的脸上少见的一抹神色闪过。随即一抬眼,见屋里有这么多人,不由又露出怯怯的神色,低头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宿舍里却“噗嗤”一声,传来一道女生不可思议的笑声,“什么?八字命理?那不是在说算命么?这么迷信的事,还有人信?这样的人,也能到青市一中来读书?”

夏芍微微蹙眉,一抬眼,见说话的正是潘向萱,不由轻轻挑眉,“那你刚才玩塔罗牌占卜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迷信?”

宿舍里的人都被问得一愣,潘向萱自然也是一愣,但随即便哼笑一声,“我们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塔罗牌很多人玩过,心理学家都证明它准!瑞士著名的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师,分析心理学的创立者荣格大师,知道么?”

潘向萱微抬下巴,笑了,“我估计一般人也不知道,但你总该知道佛洛依德吧?荣格大师是佛洛依德的学生当中最天才的一位,他承袭了佛洛依德的潜意识理论,荣格也是心理学界中,第一个正视灵魂学、神秘学和各种心灵现象的大师。正是他提供了卜卦、塔罗、占星等神秘学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算命那些是什么?路边摆摊的货!怎么能跟这些比?”

潘向萱滔滔不绝,身旁女生都惊讶地看向她,眼底有着叹服的神色。连柳仙仙都挑了挑眉,胡嘉怡也“哇哦”的一声,显然没想到她能知道得这么详细。一般的高中生,能知道荣格已经是不错了,知道神秘学合理的理由,倒是不多见。

夏芍却是冷笑一声,眼神微嘲,“我本想夸奖你的,知道这些,证明你还有些学识。但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既然知道是他为神秘学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你怎么就不知道,这种解释来自于‘共时性原理’?而共时性原理却是荣格大师在二十世纪初,接触了中国道家和西藏佛学思想后,由《易经》推衍而生?”

夏芍微微皱眉,她向来不喜出风头,也不爱跟人辩论,但或许是刚才听见了奥比克里斯家族,心情有点不太好的原因。本来就跟克里斯家族有仇,再听见有人在她面前追捧仇人,心底便不多见地生出点火气。

而且,她见不得潘向萱这种人!自以为有点学识,说的头头是道,却是把别人的东西奉为真理,自家的则贬低得一文不值,这是什么心理?

“你研读过《易经》么?瞻仰过《推背图》么?河图洛书、阴阳五行、奇门术数,太极、八卦、六甲、九星、风水,你懂多少?你记得住佛洛依德,记得住老子、庄子、周文王吗?记得住荣格,记得住孔孟之道、老庄学说吗?别人的东西就是大师级、殿堂级,自家的东西就是摆地摊儿的货?数典忘祖,你还记得自己的祖宗在哪儿?”

夏芍说的一点也不客气,不待宿舍里呆愣的女生们反应过来,便一眼定在潘向萱脸上,“你刚才说那个男生不是你的男友?但你明明已经在跟他交往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称此为交往,因为你同时保持着三段恋情。这三段恋情都不长远,有两段在一个月内就会结束。另外一段会变成桃花劫,处理不好,会变成桃花煞!你家中有祖父母已过世,母亲身体长年虚弱。你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是一对龙凤胎,他们出生的时间应该就在你十岁那年。你父亲去克里斯家族占卜,应该问的就是这对孩子能不能顺利出生,因为你母亲身体不好,恐难产!我说的,可都对?”

夏芍坐在椅子里,课本都没合上,只是转着头,表情淡然,语气底定。

宿舍里静悄悄的。

“哐啷!”苗妍收拾洗漱用品的香皂盒子翻了,她慌忙捡起来,眼神惊骇地看向夏芍。

胡嘉怡怀里抱着的塔罗牌也差点掉去地上,柳仙仙正梳头发,梳子挂在头发上,都忘了拿下来。

对面宿舍的女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疑不定地看向潘向萱,见她惊骇地盯着夏芍,众人便一起看向夏芍——她说准了?

她什么时候算的?拿什么算的?怎么没人看见?

夏芍笑了一声,“我现在根本就没动用卜算之法,仅是看着你的面相,我就知道这么多事。你去请请你的克里斯大师,看看他不动用他的塔罗牌,能不能看出这么多事来。”

看面相?!

一群人面面相觑。柳仙仙和胡嘉怡张着嘴巴对望一眼,一齐看向夏芍。

夏芍却是合上了书本,站起身来,“我没有看不起西方占卜术的意思,但显然有的人已经忘了祖宗是谁,我不介意给这样的人上一课,让她知道知道怎样尊敬先辈。但我今晚累了,明晚你们再来。”

说罢,她在一群人呆愣的目光里,端着脸盆,收拾了洗漱用具,淡定地洗澡洗刷去了。

等夏芍出来的时候,对面宿舍的人都已经走了,苗妍到了床上,直勾勾盯着她瞧,柳仙仙和胡嘉怡这两个闹腾的活宝也不敢说话。她们对夏芍的第一印象都是宁静淡雅,笑面看人,有礼貌有气质,虽然是神秘了点,但第一印象很好。哪里知道这才第一个晚上,就见识了她这么强悍的一面。

刚才她实在是好严肃,虽然说话还是淡然不惊,但每一句话都透着严厉,那种气场,压得两人都不敢说话,潘向萱那种骄傲得跟孔雀似的千金小姐,刚才都一句话不说带着人麻溜儿地走了。

两人静悄悄地去洗刷了,端着盆从夏芍床铺前经过时都蹑手蹑脚,分外小心。看得已经上了床躺下的夏芍不由苦笑一声。

她今晚不该动怒的,唉!修为还是不到家……

都是她一听见奥比克里斯家族,就头脑一热。人都说爱屋及乌,她这是跟克里斯家族有仇,连潘向萱也被波及了。如果单纯是不喜欢潘向萱的话,她还不至于这样。

叹了口气,夏芍当即决定早点休息,明早早起打坐一下。

按照青市一中的作息制度,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半上课。当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起床后,发现夏芍已经坐在床上打坐了,刚刚睁开眼。

这奇怪的习惯不由让三人一愣,但没人敢说什么,静悄悄地洗漱,静悄悄地结伴去了礼堂。

开学第一天上午,学校礼堂有新生欢迎仪式。说是欢迎仪式,其实就是听听校长讲话,见见学校的领导,听听校规,听听训示之类的。

但今年新生的欢迎仪式上,校长却着重提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刚刚在东市崛起的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她白手起家,以古董行和拍卖公司年纪轻轻就资产数十几亿,堪称商场中的传奇!而她今年还只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女,且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青市一中就读!在今后的三年里,会成为学校的一员,一起学习生活。

这样一番话果然在礼堂里引起了震动!

青市一中也有普通家庭的学生,并非所有人都听过华夏集团,但大部分名流家庭子女都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有人在电视节目和报纸报道上看过夏芍的模样,但报道上,夏芍的打扮跟平时不太一样,且荧幕上的模样和本人多少都会有些出入,所以现在还没人把她认出来。但这个他们却是清楚的!

就是这名少女,这个夏天的崛起,不知让他们的父母感慨了多少次,一遍遍地在耳旁提醒,勉励,可谓是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如今,这样一个人居然跟他们一个学校读书?

新生?成绩优异?真的假的?

哪个班?围观去!

但令新生们失望的是,校长并没有提及夏芍的班级。夏芍对此心中有数,定然是她在来学校时车上的那番话,副校长卢博文等人转达给了校长,虽然学校仍以她的事来激励学生上进,但却没有透露她的班级。

只是,学校却觉得,她平静的生活是过不了多久的,早晚要被人认出来,到时就不是学校的问题了。那时,她想必就不会拒绝演讲一类的事了。

夏芍也明白这些,只是,她是能安静一天算安静一天。大不了到时在学校里太吵闹,搬出去住就是了。

夏芍的班级在六班,元泽跟她在一个班级,宿舍里的舍友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也都是一个班的。对面宿舍的潘向萱等人则在隔壁班。

夏芍的同桌竟然是苗妍,这让夏芍笑了笑,有些满意。苗妍虽然性子内向,胆子小,但她却胜在安静,夏芍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两人是同桌,倒是都挺舒服,谁也不会吵着谁。

元泽离夏芍的座位不远,他是省长兼省委副书记家的公子,虽然他性子也不张扬,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加上元泽外形阳光俊朗,入学第一天,就迅速成为班里的抢眼人物,不少女生暗送秋波。

夏芍不比元泽好多少,她的气质跟同龄女生差别太大,因此她虽然一看就是低调的人,但却偏偏很惹眼。上了一天的课,下午放学后,便有男生开始来邀请她去校园外吃饭。

新生入学,同学之间都是这么认识熟稔起来的,很多情侣也是这么产生的。青市一中校规看起来很宽松,十点宿舍关门前都可以自由出入学校,因而一到了下午放学后,很多男女都开始往校外走。当然,这个年代对早恋的事还是看得很重的,所以学生都是一大帮子,男男女女一群一起出去,看起来是人际关系好,其实就是很多对一起出去。

几个男生围过来邀请夏芍,惹得苗妍躲在座位里害怕得望去,柳仙仙和胡嘉怡则远远看过来,毕竟她们不知夏芍会不会答应,若是她不答应,再过去把她拉走也行。

元泽却是知道夏芍必然不允,当即就走了过来,“抱歉,我们昨天就有约了。”

一句话,让几个男生遗憾地让开,没出教室的女生们目光也有些遗憾,个别还有些酸,眼睛在两个人身上看来看去。

原来元少跟夏芍是一对儿?看起来倒是郎才女貌的,但看夏芍穿的衣服不像是名牌,家里应该条件一般吧?省长家的公子,普通家庭的家里的女孩子可配不上哦!

夏芍才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她冲元泽笑了笑,算是谢了他的救场。两个人结伴出了教室,到了教学楼门口,元泽便笑着挑眉,“我也不用你谢,把昨天请你吃饭那机会还给我就成了。今天有空?”

夏芍哭笑不得,摇头,“不凑巧,约了人,改天吧。你可以攒着,等哪天我请你。”

说完,她便背着单肩包慢悠悠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徐天胤正等着夏芍。

这都要从夏芍昨晚睡觉前发给他的一条短信说起。虽然昨晚说要给人上一堂尊敬先辈的课后,她便是有些后悔。但话既然说出去了,那就不能反悔了。夏芍不想透露玄门的一些特有的占卜方法,比如六壬排盘。所以,她要卜卦便想到了另外一种方法——六爻起卦。

六爻起卦不需要卦盘,只需要三枚铜钱。但遗憾的是,夏芍同学平时吃饭的家伙向来不带,六壬式盘她没有,铜钱她也没有!

时间有点紧,晚上就要用,虽然铜钱没有特别的讲究,但要弄到也得先去买。夏芍刚到青市,还没去逛,铜钱在一般超市里自然是买不到,所以她就想到了徐天胤。

有事找师兄!谁叫他是师兄,而不是师弟呢?

带着这种想法的夏芍,在入睡前美美地给师兄发去了一条调戏短信——快递小哥,现需要铜钱三枚,地址青市一中校门口,货到付款。

于是,徐天胤便开着他的军用路虎到学校门口送快递来了。

夏芍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各种八卦的目光,笑眯眯接过徐天胤手心里的三枚铜钱,定睛一看——开元通宝?

而且,还有一枚是金的?!

众所周知,铜钱铜钱,大部分都是铜质的。但开元通宝在唐初发行的时候,除了铜质之外,还铸造过金、银、玳瑁、铁、铅等材质。而且,金属币属于皇家赏赐,不对外流通,存世量极少,尤以金开元,弥足珍贵!

唐代开元通宝的铸制与流通,在钱币形制发展史上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开元通宝简称开元钱或通宝钱,因开元即“开国奠基”之意;通宝则是“流通宝货”之内涵,所以占卜起卦上,开元通宝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芍的本意只是想让徐天胤随便弄三枚铜钱来,没想到他会带了这么珍贵的三枚物件来!

“这东西,师兄哪儿弄来的?市面上没听说过见到金开元的……”夏芍拿在手里端量,几乎就凑到眼前来。

徐天胤看着她,昏暗的车子里,她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宁静淡雅的脸庞上添了一抹娇俏。

他轻轻勾起唇角,目光柔和,“给你,拿着就是了。”

夏芍此时却是一愣,她原是看见这金开元觉得太珍贵,不免怀疑这东西是真是假,便开了天眼看看,一看之下却发现上面有徐天胤的元气,而且跟他送他的簪子和玉镯不一样,那是金色的吉气,明显是带在身边很久,养成了法器的!

这三枚开元通宝,他定然放在身边好些年了……

“这我不能要。”夏芍还给他,“如果我没猜错,师兄带着这三枚铜钱必然随身起卦用,它们定然帮你避过了不少凶险。我不能要!”

夏芍神色认真,不是开玩笑的。徐天胤却是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车窗,“不必,都已经过去了。今后,让它们护着你吧。”

“……我不要。”夏芍深吸一口气,心里滋味难言,并非感动可以说得清。她只觉得心里发沉,发堵,头一转,也看向车外,手却是一伸,把铜钱递给徐天胤。

车子里半天没有动静。

半晌,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夏芍的手。

那手大而有力,直接将夏芍的手指向掌心合上,接着按在了她的手上。徐天胤手劲儿发沉,温度却是烫人,黑漆漆的眸只看着她,却不说话。

夏芍转过眼来,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半天才道:“好吧,我只用一周。周末师兄来接我,青市这里应该有古玩市场,我们去看看。我自己挑些东西,顺道给福瑞祥看看店面。”

“嗯。”徐天胤这回倒是答应得快,只是也没说是同意带她去古玩市场,还是同意这三枚铜钱她只用一周就还。

接着,徐天胤就发动了车子,带着夏芍去了附近的酒店用餐。这回不是上回的望海风,而是另一家,地中海风情。

浪漫是浪漫,夏芍却是忽然想起当初他在山上陪师父时,周一到周末给师父准备的早点,虽然说每天不同,但却是轮换往复,从来不改。所以她当即就挑了挑眉,心想她这呆萌师兄该不会还是来这一套,带她把青市有情调的酒店吃遍,之后就轮换这来了吧?

这想法让她闷笑一声,终于是一扫来时路上的沉闷心情。

徐天胤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她笑什么。夏芍也不说,她打算试验一下看看自己猜得准不准。

吃饭时倒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吃过晚饭,徐天胤将夏芍送回学校门口后,下车前夏芍笑着看向他,“我说货到付款来着,师兄想要什么?”

徐天胤心知她必然是存了什么调戏他的小心思,当时就扭头看车窗,“不要。”

身后果然传来某人无良的笑声,“师兄,这三枚开元通宝,我确实是感动了一下下,我决定送你一个拥抱,外加感谢吻一枚,你真的不要?”

徐天胤转过头来,见夏芍坐在车里,含笑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徐天胤盯着她不放,眸深邃如渊,黑暗的车子里却带起抹柔光,笑意淡而迷人,“等你哪天认真了,再说。”

夏芍一愣,随即垂眸浅笑,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才道:“那我下车了。”

徐天胤不语,伸过手来帮她解了安全带,并顺势倾过身来,长臂一伸,要帮她打开车门。

他不像名门家的公子那般,爱在身上擦什么古龙香水之类的,他身上味道自然,男子刚毅的味道,虽淡,却能让人闻见原始的力量。

夏芍淡淡一笑,在他倾身过来看车门的时候,忽然倾身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没有吻,两个人的脸颊却在拥抱中轻轻一触。徐天胤的身子明显一僵,夏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精实的肌肉都是一硬。她一笑,拍拍他的后背,便顺手开了车门,迅速下了车去,进了校门。

车门没关上,学校外亮堂的灯光照进黑暗的车子里,男子以一种倾着身的奇怪姿势低着头,让经过的女生好奇地往里面瞥一眼,便屏息捂住嘴。

好帅的男人!

而且,是她们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这男人脸上有点红?

女生们探着头瞄进车子里,还想细看,车门便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车子里,男子低着头,唇边一抹说不清的弧度,黑暗里坐了许久,才慢慢抬眼,看向早已不见了少女人影的校园。他却是盯着那里,漆黑的眸带着幽光,像孤原上狩猎的狼王,“总有一天,我习惯了,你就跑不掉了。”

夏芍自然是没听见徐天胤这番话,她正在宿舍里。还是昨晚胡嘉怡占卜用的那张折叠方桌,桌上放了一副扑克牌,桌前围坐了四个人——柳仙仙、潘向萱和她宿舍里的两名女生。

胡嘉怡和对面宿舍的另外两名女生站在一旁看,苗妍还是缩在她的床边。

夏芍也没过去,她就坐在自己床下的桌前,挑眉,“坐好了?位置不改了?”

四人摇头,不说话。夏芍昨晚气势太吓人,她们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不敢说话。

夏芍也不多言,见此情景,便将手中三枚开元通宝放在手心里一摇,“六爻起卦,源于周朝,比塔罗牌起源早了一千多年。我就用先辈的智慧,算你们今晚打牌,谁输,谁赢。”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章 六爻起卦

六爻起卦来源于《易经》,易有六十四卦,一卦六爻,故得此名。

爻的意思,其实就是阴阳。由于《易经》的起源比较早,当时还没有阴阳的说法,便将阴阳用两个符号来代替。这两个符号现今大家也都见过,就是八卦图案上的两条不一样的横线符号。一种是“—”,一种是“——”,分别来表示阳爻和阴爻。

六爻起卦,掷六次而成卦,结合易经的爻辞以及天干地支,来占卜吉凶。

夏芍将三枚开元通宝放在手心里,看样子这就要开始了。

胡嘉怡却小心翼翼探了探脑袋,眼神往夏芍的书桌上瞄,好像在找什么。

夏芍发现她的目光,当即停手,问:“还有问题?”

占卜的时候,心念要静,一旦开始起卦,中途就不能断,否则影响准确性。所以看出胡嘉怡有问题,夏芍宁愿现在问。

胡嘉怡对西方占卜术感兴趣,她自然知道占卜时的禁忌,所以她也不忍下,有问题就现在问,于是眼睛瞄瞄夏芍的手心,“用铜钱占卜的方法我知道一点,可是我看香港那边的大师很多都是用龟壳的,把三枚铜钱放在龟壳里,然后摇出来。你……你准备龟壳了吗?”

夏芍听了笑了笑,不答反问,“很多人都说塔罗牌有牌灵,你这么精心研究塔罗牌,你认为有牌灵的存在吗?有没有牌灵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牌合一的境界。塔罗牌之所以准,准的应该是占卜师。占卜师如何理解牌面才是最重要的,而不应该拘泥于形式。东方的占卜之术也是一个道理,岂不闻‘易无定法’,树叶亦可为卦,一切皆在境界。”

夏芍这话可不是唬人的,六爻成卦方法很多,高手更是随意而为。金钱起卦、蓍草起卦、声音起卦,名字起卦,方位起卦等等,凡成有数,尽皆可为。境界到了,树上摘片树叶,路边拔根草,甚至是地上随便捡颗石子,都能成卦!

有的人认为六爻起卦必须用乾隆通宝,因为六十四卦以“乾”为天,乾隆钱正好字型上相符,而且乾隆通宝的铸造比例是铜四铅六,大小厚薄适中,非常符合摇卦的需要,比别的铜钱准确性高。

其实,这些都是太过拘泥于形式,自身修为到了,一切都不重要。

只是这随意取象而成卦的境界,夏芍目前还达不到,当今没有能达到这境界,连唐宗伯都差那么点火候。

因为要达到这样的境界,从心境上来说势必是返璞归真了。

玄门传承的心法对内家的养气养生之道修炼很注重,境界越高,越是开悟。这就如同道家的修炼,同样是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境界。

唐宗伯已在炼神返虚的境界,这在当今内家修炼上已经无能能出其右!是实打实的祖师级别。而夏芍年纪轻轻,也已在练气化神的境界,这比唐宗伯当年少说早了十年!在同龄人中,夏芍天赋悟性若说是排第二,那便没人敢排第一。因而,唐宗伯曾经很是欣喜,絮絮叨叨地高兴了好长一段日子,称她迟早是要青出于蓝的。

夏芍对此心中有数,她有天眼在,这是连师父都没有修炼出来的境界。因此她对占卜之法比常人多一分了悟,所以她已可以不拘泥于一些形式。比如龟壳她可以不用,铜钱可以随意。

宿舍里的一群人自然是不知道夏芍的本事,只是被她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胡嘉怡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慢慢点头,也不知是听懂了多少。

夏芍见此情形,却是开始卜卦了。

她手里是三枚铜钱,随着心念摇了两下,之后自然松手。铜钱便清脆地落到了她的书桌上,她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成卦的信息。

铜钱有正面和背面,不管怎么抛,只会出现四种状态——三枚都是正面、三枚都是背面、两枚正面一枚背面、两枚背面一枚正面。这四种状态分别称为老阴、老阳、少阳、少阴。

虽然只有这四种状态,但抛六次,所出现的卦象演化就很繁复了。这种繁复的卦象,推演的难度不逊于八字,在玄学易理中地位很重。

夏芍起卦的速度很快,接连抛了六次,速度之快,动作之流利看得宿舍里的一群人只觉得眼都花了,六次投掷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每次夏芍都是只扫一眼,就投下一次的。当最后一次落在桌上,她微微点头,便手一扫将三枚铜钱收好了,道:“可以了。”

她一扫围着折叠方桌坐着、齐刷刷看着她四人,断道:“仙仙赢,潘向萱输。其余两人一人,粉衣的不输不赢,蓝衣的小输。”

夏芍并不知那两人叫什么,便直接以二人穿衣的颜色告知了。

四人面面相觑,胡嘉怡捂着嘴巴,眼睛眨啊眨,好半天才惊愣道:“这就有结果了?可你都没对卦辞!我看那些大师占卜的时候都拿着本书的,而且还用纸笔记下每次的投掷结果之类的……”

“卦辞在心,何需对?”夏芍一笑。

胡嘉怡却更是震惊,话是这么说,她研究塔罗牌这么多年,都没背上来没张牌面正反的意义。而且占卜之道在于解卦,这是最费时间的,就算她能背下来吧,她都没解卦!她每次铜钱落下就只看了一眼!而且她还没用纸笔记下来每次投掷的结果!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胡嘉怡说的不错,按理说是该用纸笔记下来的,而且推演卦象却是费时间。但对夏芍来说,却是信手拈来。六爻起卦是最传统的一种占卜方法,最为系统和规范,是易学里必学的占卜方法。

当年,唐宗伯在教她六壬神课之前,最先教的便是六爻。有一段时间,夏芍连睡觉的时候都握着师父的铜钱,若说是六壬的卦盘她会推演一段时间,六爻却是不需要。且今天占卜的事很简单,不过就是一场输赢,不涉及生死劫数,何必推演?不过就是一眼的事。

也正因如此,唐宗伯才说她在此一道上的天赋无人能出其右。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已经有了。”夏芍挑了挑眉,目光便从四人身上收回来,开始翻出桌上的书本来,看书复习今天课上所学去了,“可以玩牌了。”

虽说是可以玩牌了,但宿舍里一开始的气氛还是有些诡异的安静,牌打得静悄悄。但终究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女,有胡嘉怡和柳仙仙这两个活泼的在,打了几圈之后,柳仙仙就因为手气不错,不停地仰天大笑。另外两个女生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反正是输几次就赢几次,只有潘向萱的脸色越来越臭。

也不知打了多长时间,柳仙仙越来越乐,潘向萱则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这个位置不好!我要换地方!”

柳仙仙眉一拧,“都坐好了,谁跟你换地方?你那个地方说不定倒霉,谁跟你换?”

潘向萱一推身旁的女生,“起来,我们俩换!”

那女生不敢逆着她,只好起身,一群人却同时看向夏芍。

夏芍正认真看书,连眼都没抬起来,悠闲地道:“随便换,换哪儿你都输定了。”

于是,四人就换位置了。

从晚上八点打到十点,两个小时,四人坐着的位置换过两轮,但奇怪的是,不管怎么换,柳仙仙都是赢的那个,潘向萱输得最惨。最后四人都打够了,算了算输赢,柳仙仙和潘向萱自不必多说,一目了然。另外那两名女生,穿着粉色小外套的女生不输不赢,刚好和了。而穿着蓝色裙子的女生输了两局,算是小输了。

一切如夏芍所说!

四人震惊了。这种震惊,没有比身处其中的人体会得更深。

胡嘉怡也是震惊的,身为塔罗牌占卜师的她知道,今晚的事虽小,可若是用塔罗牌占卜,绝对不会有这么细的结果。而且占卜的过程也慢,洗牌、切牌、列阵、解牌,每个人都要占卜一遍,耗时不说,结果绝对不会这么细的显示谁必赢、谁必输,连不输不赢和小输的都能算出来!

这已经不是神奇了,而是神准了!

“六爻起卦是民间最常用的一种占卜方法,后世的梅花易数、观音神课、文王六十卦都是从其身上演变而来,而它本身却是在周朝时期就存在了的。现在,还有人认为自家的文化是摆地摊的货吗?”夏芍终于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目光定在潘向萱脸上,“越是不了解的事,越要抱持谨慎态度,尤其是对先辈,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抱别人的大腿之前,请先学学向自家先辈致敬。否则,一个连自家人都不懂得尊重的人,凭什么以为到了别家,人家不是用轻蔑的眼神看你?”

潘向萱咬着唇,面子丢尽。原本是想炫耀一番自己见过欧洲的奥比克里斯家族的占卜大师的,毕竟有自己这番见识的人,在同龄人里很少见。哪里会知道结果竟是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

这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看来,能考入青市一中,又能住这四人间的宿舍,证明家里怎么说也是小有薄资的。这样的家庭,家长怎么可能会让孩子去学算命这些事?不嫌丢不起这人么?

“神准又怎么样,但还不是上不了台面?你敢说你是算命的,别人不把你当神棍看?这么喜欢向自家先辈致敬,还来青市一中读书干什么?怎么不去找个老神棍学学,干脆去街边摆摊得了?”潘向萱一抬下巴,轻蔑一笑,眼神挑衅。

这话一出口,不待夏芍说话,胡嘉怡就忍不住了,“潘向萱你什么意思?芍子算得准不准你看见了,你张口闭口叫人去摆地摊,你什么意思!”

柳仙仙嗤笑一声,“胡嘉怡你这人就是笨,这你都听不出来?人家花了五百万美金去国外找人占卜,到头来还没自己国家摆地摊的准,你叫人心里怎么平衡?你给人家呛两声,让人心里舒坦舒坦你会死啊!”

胡嘉怡一愣,夏芍却是垂着眸笑了。

潘向萱脸一黑,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怒喝一声,带着人摔门而去。

但这天之后,新生520宿舍就得了一个称号——神棍宿舍。

那天晚上夏芍给人占卜的神准消息不胫而走,时常便有女生晚上好奇,敲门进来想要看看手相啦、看看面相啦,或者也想见识见识六爻起卦。

夏芍却是直接定下了五不看的规矩——不诚不看、无事不看、不明不看、反复不看、未成年不看!

心不诚的、没什么要紧事的、胡思乱想的、反复问一个问题的,还有未满十八岁,没有长辈出面,要预测本人之事的,不看!

这最后一条基本就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了。好多人在听见这句规矩以后才恍然大悟,其实她就是不想给看而已。

夏芍确实是懒得看,因为这些女生,大多是出于好奇,没什么要紧事,问的无一不是:“我学习成绩会不会好?”、“我男友爱不爱我?”之类的问题。

对此,夏芍直接答——想学习成绩好,请去看书;想知道男友爱不爱你,请去问你男友!

她这么说,也是出于无奈。毕竟她实在是太忙了,晚上回来,她要给自己预留做功课的时间,还有华夏集团的事许多事要忙。她出去买了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宿舍里,虽然这年头电脑还不普及,大多是那种笨重的老式台式机,就连笔记本电脑也很厚重,但总比没有强。

孙长德对电脑这方面很熟悉,每晚都在电脑上跟夏芍聊一些公司的事,而且他在美国时竟然进修过程序方面的课程,为了防止两个人聊的事关公司的机密,他还交给夏芍如何将每天的聊天信息彻底损毁,而不会被复原。

其实,这在电脑还不普及的年代,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小心。但夏芍却觉得小心无大错,小心些还是好的。

陈满贯的年纪对电脑则有些不太灵光,因而他每晚都是在夏芍吃过晚饭之后,给她打电话,说说福瑞祥在收购古玩方面、以及前段时间夏芍让他留意的古黄花梨家具的事。

青市也有古玩市场,福瑞祥打算来此开家分号。古玩行是个特殊些的行业,只在古玩市场才开得起来,全国各地古玩市场其实很多,大型的也有不少,这些都在福瑞祥的扩张的版图内。

而华夏拍卖公司在东市拍卖会上取得成功后,也打算要在青市把公司开起来。不仅仅是青市,全国各省会城市,一线大城,甚至是将来,夏芍还想将其开去港澳台和开辟国外市场。

眼下要做的,就是先在省内站稳脚跟,再以省内为基地,向外开始扩张!

虽然东市在未来几年就会发展成为省内一道亮丽独特的名城,堪称省内第二大城市!但青市作为省会城市,无论是人脉还是资源,对整个华夏集团来说,在这里站稳脚跟都显得尤为重要。

这是很重要的一步,夏芍自然重视。

她平时不仅要保证学习成绩不落下,公司要在青市驻扎的事还需要她亲历亲为。她哪里有时间整晚悠闲地陪着一群慕名来到宿舍,问她各种无聊问题的小女生?

但学校的人却是不知道她有这么忙,渐渐的,夏芍便在新生里多了个清高的名头,有不少女生看她不太顺眼。

对此,夏芍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背后说她,她没闲心去管,相比起得陪着这群麻烦事多的千金,她更在意自己的公司。

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知道她习惯很奇怪,每天早晨起来打坐,放了学就出去吃饭,一两个小时才回来,到了周末就不见人影。回来宿舍就埋头看书,或者在笔记本电脑上不知道和什么人聊天,看起来日子比任何人都忙。

其实,柳仙仙和胡嘉怡也很忙,前者忙着约会,后者忙着背塔罗牌的牌面。那天夏芍似乎是刺激到胡嘉怡了,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够专业,拼命地开始研究这方面的事,有来宿舍找夏芍的,她便牵过来,立志要把找夏芍的人都变成她的忠实信徒。然后练好了,改天找夏芍来场比试之类的。

只有苗妍一如既往地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对于这个室友兼同桌,夏芍也看出她必然是有什么事,一般人不会瘦成这样。但她却是因为太忙,一时顾不过来,打算先等福瑞祥和华夏拍卖公司落户青市之后,再来研究研究这个比她还神秘的妹子。

这天,又逢周末,学生们大多会晚起些,夏芍却是仍旧六点就起床,收拾了东西便背着个单肩包冲出了校门口,上了徐天胤的车子。

此时离开学时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两人周末已去过了两回古玩市场,给福瑞祥买下了一个不错的铺面,今天便是去办理各项手续的。

青市的古玩市场在繁华地段,在国内的古玩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古玩市场里分了几条街,有城隍庙、钟楼这样的游览地段,还有专门的古钱币市场、邮票市场和省文物艺术品市场。

这样大的市场,商家众多,自然有生意兴隆的,也有生意不景气的。生意兴隆的店自然是不会转手的,生意不景气的大多地段有点偏僻。对夏芍来说,地段偏不偏僻其实无所谓,凭着陈满贯省内古玩行会副会长的身份,和多年来在这一行的人脉和权威,再加上她在店里布点风声局,保证店里生意照样红火。

所以,一开始夏芍就没对在中心地段找一家好铺面的事抱有太大希望。

但世上永远不乏意外。

意外就是夏芍走到省文物一条街的中心地段时,竟然发现有一家古玩行要对外转让。在这样的地段,只要老板不是外行,生意一般不会太差强人意,怎么会要转让的?

夏芍有点兴趣,当即便和徐天胤两人走进了店里,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有争执声传了出来。

“王老板,这、这……这不行啊!你给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本来就是亏本在转让了,你给我的价码简直就是要让我血本无归啊!”

“马老弟,你可想好了,这条街上,我王道林说要收你这家店,可没有同行再敢来问你。这个价码你早晚得答应,再耽搁,你这店也是开不下去,不如就低价给我,咱们还可以交个朋友,以后你有什么事还可以来找老哥。”

这声音笑呵呵的,一点也听不出是威胁来。

门口的夏芍却是挑了挑眉。

王道林?

这不是省内古玩行会的会长么?

这个王道林,不仅是省内古玩行会的会长,还是国内的古董巨商,身家百亿,实打实的业界龙头。

这人夏芍一直没有机会见见,但却听陈满贯说过。据陈满贯所言,此人乃是个笑面虎,表面上笑得弥勒佛似的,背地里手段强硬,用各种手段收购了不少同行的店铺,价格低得让人咋舌,在业界风评并不好。但是没办法,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上的店,没一家开得下去的,都是惨淡收场。而他也是凭着低价收购这些店,攒足了丰厚的身家,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实力却是雄厚。

“但……林老板,你这价码……”

“马老弟,我的店里也要有资金流动的嘛,做生意你也应该清楚。反正我就出这么多,你考虑考虑吧,我明天再来。”

说完,店里便有一名身量中等,脸圆肚圆的人背着手走了出来。

夏芍见势立刻拉着徐天胤快速退进旁边一家店里暂躲,毕竟夏芍和徐天胤的外形都太过抢眼,走在这市场里,就算没人认出她来,也是回头率极高。而夏芍此时意外碰上这么家地段好的店,她自然是不想放过。别人可能认不出她来,王道林也许能。所以她想得到这家店,就得先避着人。

待王道林走了,两人才又从店里出来。一出来,夏芍便觉自己的手被捏了捏。

她一低头,这才发现,方才两人往店里躲,情急之下她拉了徐天胤的手,此时此刻,两人的手正交握在一起,牵得牢靠。

徐天胤捏她的手却不是为了提醒她这件事,而是往斜对面看了一眼。

夏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挑了眉。

斜对面便是王道林的盛兴茂古玩行,店面极大,古色古香。然而,店外头的房檐底下,却是挂了一方八卦风水镜……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章 面试与麻烦

八卦风水镜就是八卦和镜子的组合,一般是用来化解五黄大煞等刚烈煞气的,在没有煞气的情况下不会使用。

而这条古玩街正常得很,为什么要使用八卦风水镜?

王道林的这面镜子挂在房檐儿下,而房檐儿较低,镜子也不算大,在底下半遮半掩的,夏芍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了猫腻。她顺着镜子悬挂的方向望去,发现镜子正对的地方,刚好是斜对面要转让的古玩店,这才冷哼一声。

“这人!老老实实的生意不做,专下暗手。怪不得他看上的店,没一家做得下去,原来是这么回事。”夏芍收回目光,“师兄,走,我们去那家店看看。”

徐天胤点头,目光这才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身前少女牵着他往前走,明显是被转移了注意力,早就忘了这回事。他也不提醒,任由她牵着往前走,感觉那手在他掌心里,温软可爱,连温度都是不凉不热,就像她给人的感觉,宁静恬淡,让人舒适。

熙熙攘攘的古玩街上,一对外形极为俊俏的年轻人牵着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见得男人步伐微微落后少女,目光定凝在她的背影上,微低着头,唇角一抹极浅的笑。

夏芍拉着徐天胤进了要转让的这家古玩店里,见老板马显荣正在店里默默擦拭自己的古玩。尽管是生意做不下去了,但每一件东西都像是他的孩子一般,极为珍视,舍不得有半点怠慢。

这一幕落在夏芍眼里,眼神不由亮了亮,这才开口问道:“请问,我有意收购这家店,可以谈谈么?”

马显荣头也没抬就叹气摆手,“不用了,我这店被王会长看上了,他想要,谁也不敢出手的。买下来,你生意也做不起来,我何必坑你?你还是……咦?”

他话说到一半,这才后知后觉。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而且,还是个女孩子的!

古玩这一行,大多是些老头子在做,因为是要讲究眼力的,没些年头的经验做不起来。因而这一行,年轻人不多见,女孩子就不更不多见了。

马显荣一愣,这才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盈盈站在门口,身后一名男人,眼睛不看人,只看着身前的少女。

马显荣半天没回过神来,夏芍便已经向他走了过去。

她还是那句话,“马老板,我有意收购这家店,请问可以谈谈么?”

方才门外是逆着光的,直到夏芍走进来,马显荣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少女一身白衣白裤的休闲装,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半遮着脸。

夏芍见马显荣打量她,这才轻笑一声,摘了帽子。她是有意变装而来,毕竟拍卖会上曝光过,别人可能认不出她本人来,但同行一定认得她!这次来古玩街上,怕的就是店面还没找到,就被人认出来,惹一身不必要的麻烦。

她摘了帽子,露出恬静柔美的脸蛋儿,冲马显荣微微颔首。

马显荣却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惊疑不定道:“你、你……我看着你……有点眼熟……”

夏芍一笑,大方伸出手道:“马老板,你好。我姓夏,夏芍。”

“夏……哎呀!夏总!真是你啊!”马显荣显然对夏芍来到自己店里的事很是激动,四五十岁的男人,握着个十六岁少女的手,激动得颤巍巍,“哎呀!幸会幸会!夏总,这一行儿,你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啊!少年白手起家,我这样的老头子,比不了啊!”

夏芍一笑,看了看店外,递给马显荣一个“小点声”的眼神,然后便道:“我们可以到里面坐下来谈谈么?”

但凡古玩行,里面都有茶座,外面置着屏风,倒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为了隔出一块私密的区域,用来跟客户谈事情。古玩这一行出手的物件,除了拍卖会以外,价码都是不对外公开的。

马显荣激动地把夏芍和徐天胤请到了茶座里坐下,亲自泡了茶来,“夏总,你是不知道,自从东市拍卖会以后,你的名字在这条街上是如雷贯耳啊!每天听得最多的就是你夏总的名字,同行都闹不清,你这年纪,古玩方面鉴定的眼力哪里来的。要是左右邻里知道你来过我老马的店里,我这些天怕是要被羡慕死,哈哈!”

马显荣笑过之后,便是一叹,“唉!只可惜,我在这一行儿干不下去了……”

他摇着头,见到夏芍的激动心情没一会儿就被店里的事给冲淡了,忧愁不已。夏芍静静喝着茶,也不打扰他的念叨,倒像是一个极好的聆听者,让马显荣把一肚子的郁闷一吐为快。

“唉!夏总,我看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番成就,想来也是不容易。我也不坑你,就跟你实话实说。这店我从上个老板那里转到手里时,就已经被王会长看上了。我在这一行儿是个半道儿,入行不久。我祖上算得上书香门第,祖父和父亲那一辈儿对古玩很是爱好,我从小就跟着老爷子接触这些,眼力自认是不错的。但我一直没干这一行,前些年做生意赚了些钱,孩子们也都成了家,就劝我不必太累了,开家古玩店,又清闲又能赚着钱,平时遇见那些老藏友,还能聊聊天,交一群朋友。我一听,确实是个挺好的差事,要是晚年能这么过,也挺乐呵。我就盘了之前的生意,来这条街上开了这么家店。”

马显荣叹了口气,显得很懊悔,“夏总,你是不是也是看我这家店位置好,才想收到手?”

夏芍浅笑着点头。

马显荣摆摆手,“千万别!我当初跟你一样,一来找门面就遇见这家店在转让,我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碰见个好地段的。我进来跟这家店原来的老板谈价码,心里也是存着少出点钱的打算,哪知道我一开口,那老板立马就应了!我心里还觉得奇怪,他怎么不跟我再争取点价码,现在我才明白了……就王会长给的那价码,要是有人给我当初我给那个价,我二话不说,立马转让!”

“那马老板怎么不愿意转给我呢?”夏芍放下茶杯,笑了。

“我……这种坑人的事,我还是干不来。”马显荣摇摇头,苦笑了一声,“要是别人来,我可能还挣扎挣扎,要是夏总来,那还是算了。我最小的女儿比你大不了几岁,虽说是成就跟你没法比,但天底下当家长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马显荣脸上挂着苦笑,话语却是诚恳。

夏芍唇边笑意渐深,暗暗点头,却是笑道:“马老板,多谢你的好意。但这家店面我看好了,就打算要这里了。你之前接手这家店的价码,我给你加两成。我再问你一遍,转么?”

马显荣一愣,他没想到夏芍在听他说了这么多之后,还是坚持要这家店。

加两成?那他不仅不会亏本,连这一年的各项费用也都补回来了。这可是很大方的价码了!跟王道林开的价,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马显荣有点懵,脸上也现出挣扎动摇的神色,但最终却是不解地问道:“夏总,你为什么非得要这家店?老话说,同行是冤家。王会长跟你们华夏的陈总,那在这一行里可是多年的老对头了。全国各地那么多古玩市场,你完全可以避开这里。以你们华夏的资产,到哪儿都能站稳脚跟,青市是王会长的根基所在,你何必在这里跟他硬碰硬?”

“这是华夏集团的事,马老板不需要知道。我只问你,刚才给你的价码,你转还是不转?”夏芍不为所动,端起茶杯,垂眸喝茶。

“这、这……”马显荣没想到夏芍性子这么倔强,都这么苦口婆心劝告她了,她完全当没听进去,这让他也不由急了,顿时上来点脾气,说道,“夏总,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实在是佩服!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你要是这么问我,我肯定转!但我已经提醒过夏总了,我也算问心无愧!到时你在青市碰了钉子,可别怪我马显荣坑你!”

“好。”夏芍笑了起来,微微颔首,显然是对马显荣的回答很满意。

她问的这些话,实际上只是为了考验马显荣而已。福瑞祥要在青市开起来,找一名掌柜的是必须的。总不能叫陈满贯这个大掌柜整天东市青市来回跑吧?而且,以后在全国各地也是一样的,总要找个人来负责。

陈满贯在这方面认识的人多,按理说人选叫他定也行,但夏芍今天却是偶然碰见了马显荣,觉得他人品不错,这才出言试探。

“马老板,莫急,坐吧。”夏芍泰然笑着看马显荣一眼,唇边笑意颇深,“以王会长的为人度量,不会坐视我们福瑞祥做大的。早晚我们都是要对上,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别人怕他的百亿身家,我不怕。他要是跟我堂堂正正的在商场上较量,那倒也罢。若是跟我来歪门邪道,我会让他知道,用风水,谁才是祖宗。”

马显荣一愣,懵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什么风水?”

夏芍笑着往外看了一眼,“难道马老板就没发现对面的那面八卦风水镜么?那镜子少说也挂了有一年了,虽说是遮遮掩掩的,但马老板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吧?”

马显荣愣了愣,顺着夏芍的目光望去,有屏风挡着他的视线,他看不见那面风水镜,但却是怔愣着点头,“我看见了,是有那么面镜子。可……夏总怎么知道挂了有一年了?”

“马老板为人不错,天底下的生意,不管是哪一行,向来就没有一家做得完的。以马老板的为人,就算是对面王会长的古玩行压着,也该有自己的客户才是。被逼到连店都开不下去了,除了王会长的打压,自然是还有点别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不是一日能成的,需要日积月累,少说也得一年。而且这一年里,马老板的身体也不太好,精神恍惚、时常心悸、夜里多梦。可对?”

马显荣惊愣地连连点头,“对!对!都对!我原以为是店里生意不好,我心里头有事,才这样的。难不成……不是?”

“有自身方面的原因,但也有人为的原因。”夏芍垂眸喝茶,“那面八卦风水镜,马老板发现它对着自己的店,就不会觉得不舒服?难道就没去找过他?”

“这……我当然是去找过的!可是王会长说那是给他们店里招福纳财的,跟我的店没有关系。我对这些不太懂,也觉得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总不能拿来胡搅蛮缠,找人家的麻烦。再说了,他是省里古玩行会的会长,他不找我麻烦就不错了,我要是再去找他,他更有借口打压我。”马显荣有些急切地看向夏芍,“夏总,我听说,您是位风水大师,这事是真的么?您的意思是,我店里生意不好,身体也不太好,跟那面镜子有关?”

“有关联。王会长这是欺你什么也不懂,他店外挂着的,哪里是寻常招财纳福的风水镜?寻常的八卦镜,周围由天干地支、先天八卦、河洛九星、配二十四节气组成,背面画有”八卦祖师、四方贵人、五路财神“符。而他家的店呢?”

夏芍哼了一声,“马老板若是可以去近处看看,那方八卦镜上画着一个三叉,一名神将骑着白虎,手执神器!而且那镜子是开过光的,三叉尖锐,白虎带煞,冲着哪儿,便对哪儿不利!这是招财纳福?呵,笑话。”

马显荣听得愣住。

夏芍却喝了口茶,摇头微叹,“王会长实在是心急了,他即便不用这八卦风水镜,若是一心要收你的店,你终究还是撑不下去的,他却是为了更快些,弄了这么件东西来,累及别人的身体,实在是不应该。”

“好哇!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我去找他理论去!”马显荣霍地站起身来,气得发抖。

“马老板,稍安。”夏芍还是那副悠闲的神情,却是叫马显荣停下了脚步。

“马老板,有兴趣转投我们福瑞祥么?薪酬待遇你可以放心,绝对比你这一年受人打压要强百倍。”夏芍放下茶盏,端坐,神色认真。

这认真的神色不像是拿马显荣开涮的,他愣了半天,才转过身来坐了下来。

“夏总,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么?你既然有心要收我这家店,我也同意会转给你。你拿去就好了,何必把这些告诉我?你就不怕我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想办法叫他把那面镜子拿下来就是了,这店我就不转了?”马显荣皱着眉,认真地端详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

从她进来到现在,一直是气定神闲,他弄不懂,她这样的年纪,这份心性是哪里来的?

夏芍却是笑眯眯看向他,有些打趣,“不转了?马老板当真以为把那风水镜拿下来就没事了?风水只是助力,人才是本源。对方有心要打压你,没了这面风水镜,你最多是多撑些时日罢了。而且,以马老板的为人性情,既然知道是对方害你,你万万没有还给对方便宜占的道理。这店你是必然不会给他了,到最后,还是我的。”

马显荣愣了愣,半晌也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苦笑道:“对、对,是这么回事。”

“而且,我邀请马老板,看重的是你的品德。我刚才问过你了,给你加两成价码,你是转还是不转。如果你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肯把店转给我,那么我是不会留你的。还好最终你没有无视自己的利益,我这才决定邀请你。”

这话把马显荣说糊涂了,他没听明白,“夏总,你这话说反了吧?”

“没有。”夏芍笑着摇头,坦诚布公,“我需要的是一名商人,而不是单单品德出众。若是马老板在这么好的条件面前,还是为了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着想,而不顾自己的利益,那么,你是个好人,但却不适合做生意。但你最终却是没有无视自己的利益,可见你是名商人,且是个有德的商人。这样的人,我们华夏集团竭诚欢迎。”

“……”马显荣看着夏芍,半天没发一言,内心却是震撼的!

他懂了,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少女为什么会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这绝非偶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显荣才感慨地笑了起来,“我算是明白了,敢情刚才我在不知不觉间,通过了夏总的面试?”

夏芍挑眉,轻笑一声,“可以这么说吧。恭喜马老板,面试成功。”

“哈哈!”马显荣畅快地笑了起来,一扫连日来的阴霾,“看来我不答应是不行了。夏总都说我是个商人了,商人哪有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的?这么好的机会,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马显荣站起身来,伸出手,“那以后就请夏总多关照了。”

夏芍也站了起来,两人握了握手,协议达成!

……

协议虽然是达成了,但夏芍却没有让马显荣张扬。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马显荣不知道,但却是照办了。

第二天,王道林又来问,马显荣这回却是没给他好脸,板起脸来就一句话——对不起,本店不转了!

这态度让王道林半天没回过神来,街面上的同行们也偷偷地议论。

这是怎么了?马显荣吃错什么药了,竟然敢给王道林脸色看?嫌他给的价码太低,打算死撑?

王道林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笑意却叫人发寒,“好啊,马老弟要是能撑下去,我王某人自然是欢迎,咱们这一行又多了个同行。要是撑不下去,只怕是你有来求我的一天!”

马显荣冷笑,“我这店开了一年多了,看来王会长是一直没把我当同行看。既然这样,改天倒要叫王会长正式恭喜一声才行。”

“那我等着。”王道林冷笑一声走了。

从这天起,古玩一条街上,每家店铺都有一双眼睛盯着马显荣的店,发现他的店生意还是冷清。一个星期了,也没做成一单生意。而马显荣一改以前忧心焦虑的模样,显得气定神闲,每天坐在店里看书擦拭古玩,悠闲得很。

众人都不清楚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看见周末的时候,一对俊俏的年轻人走进了店里,坐了约莫一个小时就出来了。这对年轻人气质极为出众,看起来像有钱人家的公子带着女友来古玩店里挥霍,因而众人也没有在意。

谁想,三天之后,福瑞祥古玩行青市分店开业!

店面就在王道林的店斜对面,原来马显荣的店!

马显荣没走也没搬,店里的古玩都是现成的,管店的人也是现成的,福瑞祥直接把招牌挂上去,就开业了!

众人恍然,怪不得马显荣气定神闲的,原来是跟福瑞祥接上了头?那、那这不等于是福瑞祥撬走了王道林看上的肥肉?

众人在震惊之余,不由倒抽一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可是要把王道林给得罪了啊!

王道林自然是气得脸都黑了!他跟陈满贯在省内古玩行会,一个会长,一个副会长,陈满贯当年生意没失败的时候,两个人就暗地里较劲,本以为他不会在东山再起,从此省内甚至是国内,自己一家独大,哪知道他又起来了!

那个把陈满贯从低谷中拉出来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这震惊归震惊,王道林起初有些发笑,这么年轻的年纪,懂个什么?经验、资历,不值一提!华夏集团虽然是数十亿资产,听起来很吓人,但却是分了两拨,一半是福瑞祥,一半是拍卖行。就古玩这一行,跟自己还是没法比的。

但后来想想,王道林却还是心惊的。必然这少女年纪轻轻的便有如此成就,而且她的福瑞祥里有陈满贯这一员大将,始终都是他的心头隐患。

只不过,如今华夏集团风头正盛,王道林也没找着机会使绊子。身为商场的老狐狸,他心知华夏必然要扩张,福瑞祥必然盯准了国内各地的古玩市场。在他的想法中,青市这里是自己的根基所在,华夏的资产没法跟他比,所以最先做的应该是避开这里,先去其他地方开辟市场、打下根基,然后他们两家才会有一场对决。

当然,王道林是不会给福瑞祥这个跟他对决的机会的。他早就已经打好了主意,他在全国各地都有资产,一旦那些店发现了福瑞祥入驻,他便在暗地里动些手脚,还怕福瑞祥不倒?

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福瑞祥就敢迎着他来了!

他们不仅敢来青市古玩市场,还敢光明正大开在他对面!

这、这是要下战帖?

王道林气得发抖,古玩街上的众同行却都是小心观望——福瑞祥来了,这陈总和王总对上,以后可是要有一场厮杀了。

只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怎么想的?现在就跟王道林对上,这资产上差一大截啊!这还不叫人整得叫苦不迭?

虽然听说华夏集团董事长这个人还有一重很少见的身份——风水大师。听说积累的人脉不少,但青市是省会城市,各界名流云集,人脉多了去了,可不是只有她才有啊。王道林在这一行这么多年,政商两界人脉也很吓人啊……

没有人弄得懂夏芍在想什么,但所有人分析了之后都是撇了撇嘴,总结了一句: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早晚得知道商场如战场,早晚得吃一记教训啊。

正当众人琢磨着福瑞祥要吃一亏的时候,开业三天后,陈满贯亲自到了青市。

他一来到青市,就来到了省内的古玩行会,广发请帖,宴请同行。

一般来说,同行是冤家,很少有这种同行聚在一起的饭局。但古玩行里有行会在,平时定一些行业规矩、解决一些同行间的摩擦,也时常举办一些古玩鉴赏会,促进同行之间的交流、提升大家的眼力。因而古玩行的同行之间的关系在各行各业里,算是一个比较特殊而奇妙的存在。

这场饭局并非正式的开业饭局,邀请的只是同行,至于正式的落户典礼,在一个月之后举行。到时华夏拍卖公司和福瑞祥将一起邀请各界名流出席。

尽管这只是一场同行间的饭局,但陈满贯身为省内古玩行会的副会长,他的饭局同行们自然是应邀前往。

时间定在十一月中旬的周末,晚上七点,地点在海边的望海风大酒店。

这家酒店离青市一中不远,是夏芍定下的,而且定在周末也是因为她要到场。

其实,这样的饭局,有陈满贯在,已经是给足了同行面子了,夏芍不去也是可以的。她只需要在一个月之后华夏集团落户青市的舞会上出现就可以了,但夏芍却是通知陈满贯,她一定会到场。

陈满贯和马显荣对此都有些不解,但以陈满贯对夏芍的了解,却是隐隐觉得,要出什么事。

“呵呵,夏总心里又打什么小算盘呢?看来这饭局有看头了。”陈满贯乐呵呵地一笑,便亲自开车去了青市一中校门口,等着夏芍放学出来,好一起去酒店。

夏芍却是出来得晚了点,她下课后遇到了点麻烦。

这麻烦不大不小,却很缠人,正是一中学生会的会长,程鸣。

程鸣自从开学第一天晚上邀请夏芍进入学生会失败后,便天天想着再见到她。但学校这么大,新生这么多,他又不知道她叫什么,着实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打听到她。

这还是夏芍自动送上门来的。因为她在新生宿舍楼里很出名,不仅会给人算卦,还性子清高,而跟她一个宿舍的胡嘉怡却是刚好相反,很热情地给人用塔罗牌占卜,新生520宿舍是神棍宿舍的名声在开学一个月之内,传遍了全校!

这自然也就传进了学生会的耳朵里。

学生会的一群干部,一听这风声,那还得了?

算卦?占卜?这不是封建迷信的东西么?这种东西,决计不允许在学校里存在!

于是,散播封建迷信、带坏学校风气的夏芍同学和胡嘉怡同学,在周末放学后,便收到了学生会的传唤。

来班级门口传唤的是学生会纪律部的副部长,长头发的清秀女生,鼻梁上架着眼镜,表情严肃,“新生六班的,哪个叫夏芍、胡嘉怡?到学生会来一下!”

夏芍正在收拾东西,赶着回宿舍换套衣服,跟着陈满贯去酒店出席饭局。听到有人在门口传唤,顿时便愣了愣。

苗妍看向夏芍,班里不少同学都纷纷向夏芍和胡嘉怡投去目光。两人在新生里都属于话题性人物,且两人外形都很靓丽,胡嘉怡是童颜巨乳,夏芍是恬静淡雅,各领千秋,各惹男生的目光。这自然就惹得一些女同学不太舒服,尤其是夏芍,跟人不太亲近,又有个清高的名声,因而看见她被学生会点名,不少人都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胡嘉怡当先走出去,问:“去学生会干嘛?”

来人一皱眉头,对她很是不喜,语气强硬,“还能干什么?你们在宿舍里干了些什么事,自己不知道?”

“我们干什么了?你说清楚点!”胡嘉怡也皱起眉头,她性子本来就是个小辣椒,见对方态度不好,自然不会笑脸相迎。

来人没想到她会呛声,有些恼怒,“你们在宿舍里公然给人算命占卜,提倡封建迷信,败坏学校风气!这件事学生会要彻查,现在传唤你们去学生会里接受询问!”

说话间,夏芍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单肩包来到教室门口,见走廊里已是围满了人,不少人从教室里出来,都聚在走廊上看戏。

“你是夏芍?”对方皱着眉,一抬下巴,气势凌人。

“我是,但我今天有事。”夏芍像是没看见对方凌人的气势,涵养极好地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学生会的事,周一吧。”

对方一愣,显然从来没遇到过跟学生会讨价还价的,待反应过来不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学生会传唤,还等你有没有时间?你当学生会是什么!”

“就是学生会啊。”夏芍一耸肩,回答得气定神闲。

这理所当然的回答,让人找不出错儿来,却总觉得有些好笑。不少男生都低头笑了起来,站在夏芍身后的元泽更是笑出了声,见门口那纪律部的副部长脸都涨红了,这才说道:“学姐,她确实是很忙。而且她也没说不去,只是说周一。既然她这么说了,自然是会去的。学生会既然是学生的组织,自然该为学生着想嘛。谁没个急事?学姐通融通融吧。”

元泽一来外形阳光帅气,他这么好声好气地对女生说话,难有不松动的。二来他话里一顶不大不小的帽子扣下来,对方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候,一声调笑声却是传了来,“是哦,学生会本来就该为了学生着想。那她一个人重要,还是我们这么多新生重要?难不成,我们就天天在宿舍里听她说那些周易啊、起卦啊之类的?元少怎么不说是你护着她?全年级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这话让夏芍神色略淡,抬眼望去,见正是旁边教室里走出的潘向萱一行人。

潘向萱脸上明显有看好戏的神色,“不过元少,我可是提醒你,她对你可不见得是真心的。听说学校外面经常有辆车来接她,挂着军区的车牌呢!一到了周末,就跟着出去几个小时,很晚才回来,谁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呵,元少,我劝你看女人擦亮眼,你这么帮着她,她出了学校,就是去见别的男人,你哭都来不及!”

这话在人多拥挤的走廊上一出口,气氛立马就变了。

谁都爱听八卦,尤其还是省长家的公子跟家庭看起来很普通的少女之间的八卦。在学校里,夏芍跟元泽是一对儿的消息人人皆知,碎了一地男生女生的心。

男生们虽有不服气,但家庭跟元泽没法比,不服气也没有办法,而女生们却是因为夏芍名声不太好,不少对她都有些看不顺眼。如今听见潘向萱这番话,不由愤怒、轻蔑、嘲讽,各种眼神潮水般涌来。

潘向萱这话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这不就是在外面被人包养了么?

这年代,思想观念还很保守,在学校里,早恋都是很严重的事。虽然学生们之间都心知肚明,谁没个爱慕的人?谁没偷偷拉个小手,谈个恋爱?

但包养就不一样了!这绝对称得上是丑闻!

元泽和夏芍在这样的气氛里,神色一齐淡了下来。

“这是别人的私事,你不觉得,把别人的私事拿出来在公众场合宣讲,很不合适么?而且,她去见什么人,没必要跟任何人汇报吧?你亲眼见过了?凭着自己的猜测,就来随意宣讲,你这是败坏别人的名誉。即便是学生,也有理由起诉你的,你明白?”元泽很少见地冷下脸来,他本就比同龄人多一分沉稳,这一冷脸,气场顿时让走廊上都安静了下来。

夏芍看了元泽一眼,笑了笑,待再看向潘向萱时却是笑容发冷,但语气依旧悠闲,“这么说,潘同学目前只保持着一段恋情?看来你已经有两段恋情结束了吧?怪不得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说别人。”

这话说道潘向萱脸上一愣。

走廊上却又是嗡的一声——又有八卦!

“不过剩下的那段不是不想结束,而是没办法结束吧?我提醒过你的,你会有桃花劫。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夏芍气定神闲笑了笑,对学生会的来人道,“有事先走,我说周一,自然会周一到。”

潘向萱却是心中惊疑之下,不由怒从心头起。开学的时候,夏芍在宿舍里说的话,无一不准,她这一个月来每每想起,自然是害怕的,但越是害怕,越是厌恶她这副万事底定、永远笑得云淡风轻的表情。于是,她当下一咬唇,对学生会的人道:“学姐,你听听她的话!什么桃花劫?她又在说这些!你们学生会管不管!”

那纪律部的副部长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看向夏芍的眼神已是厌恶,怒道:“学生会在你眼里是什么?随便你有时间想来才来的地方?”

“难道不是?”夏芍挑眉,语气悠闲,笑容却是浅淡了下来,“请问学姐,哪条校规规定学生对于学生会的传唤,必须随传随到了?上课的时候,有急事还允许请个假,别说下了课。”

她一句话,把对方说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胡嘉怡在一旁眉开眼笑直拍手,班里和走廊上的学生们却都是嗡地一声,交头接耳,窃窃议论。

这话说的是不错的,但学生会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不仅是家庭条件优越,学习成绩还不错,且各人有各人的才艺,属于才子才女的类型。平时受家中宠爱、受学校器重、受学生羡慕,向来就是些不可一世的主儿。夏芍这话虽说的没错,但只怕是把学生会得罪惨了……

“我赶时间,抱歉。”夏芍却是不管别人怎么看,背着包就出了教室。

“我也有事,改天!”胡嘉怡眼往天上看,也跟着往外走。

那纪律部的副部长这才反应过来,大怒,“等等!你们两个!”

她伸手便去拉夏芍和胡嘉怡,夏芍岂能被她给拉住?头也没回,背后却像是长了眼一般,手腕灵巧地一滑,便从对方的手中滑了出去,且还顺道带了胡嘉怡一把。

两人走出人群,拐出走廊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一声惊喜的声音。

“学妹?”

夏芍一回头,见正是开学那晚跟她搭讪的学生会长,程鸣。

程鸣身旁跟着不少学生会的人,其中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少女见程鸣如此惊喜,不由眉头一皱,但随即便展开了,目光睨着夏芍,问:“学长要找的人,就是她?”

“对,我推荐她……”程鸣话还没说完,走廊里那名严肃的纪律部副部长就追了出来,一见到他,便指着夏芍道:“学长,学姐,这两个人不肯跟我们去学生会!”

程鸣和那冷艳女子都是一愣,看向夏芍和胡嘉怡。

什么意思?难不成……

程鸣愣愣地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夏芍便淡然一垂眸,什么话也懒得说,转身,便走出了教学楼。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六章 谁算计谁

望海风大酒店。

晚上七点,一辆商务奔驰停在了酒店外。车上下来两名中年男人,都是四五十岁,西装笔挺,一下了车就笑呵呵去开车门,一名少女从车上下了来。

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随意,牛仔裤,白色的休闲款小西装外套,发丝软软垂在肩头,眉梢眼角笑容恬静,往酒店外的门前一站,柔和的暖黄色灯光里便是一道宁静的精致。

两名男人恭敬地把少女请进酒店,前台端着职业的笑容来询问:“请问三位,可有预订?”

“五楼大厅。”陈满贯笑呵呵道。

前台的服务小姐微微一愣,笑容立刻又甜美了些,“宾客都已经到齐了,三位请随我来。”

陈满贯和马显荣笑着点头,回身请了夏芍,让她走在前头,两人跟随其后,跟着前台服务员坐电梯上了五楼。

电梯里,年轻的服务员微笑立着,眼睛却是透过光亮的电梯墙面好奇地看着身后的白衣少女。今晚五楼大厅被包了场子,来了近两百人,听说全是古玩行会的古董富商呢!做东的人据说是福瑞祥的老总,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华夏集团董事长。

莫非,身后这少女就是?好年轻!

“咳!小姐,到了。”陈满贯咳嗽了一声,好心提醒。

那年轻的服务员一愣,赶紧道了声抱歉,领着三人走出了电梯。

五楼装潢豪华的大厅里,摆了二十张大桌,坐满了人。今晚是行业内的饭局,不同于舞会之类,因而来的人都没带家属或者女伴,且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年男人,还有不少老头子,只有少数几名女富商,也都是人到中年。

夏芍走在陈满贯和马显荣前头,由前台请进大厅。她一现身,大厅里的谈笑声便立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的背对着她的人,在她踏进来的一刻全都齐刷刷转身。这些古董富商,浸淫古玩行多年,哪个也有上亿的身家,商场上打拼多年,看人自有威严的气场,哪怕只是被一个人盯着,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有压力,何况这么多人齐齐看来的目光?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凝滞寂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而夏芍却始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踏在脚下的金红地毯上,迈着悠闲的步调,气度雍容。

这般气度不由令不少人眼底露出惊讶的神色——哟!好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这气度,不管是真有其事还是故作镇定,对这年纪来说,都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了。但是,若是以为今晚这样就能镇得住场子,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今晚来的人,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夏芍,几个月前,东市拍卖会上这些古玩商,大多有送东西去拍卖,但却并非人人有时间到场参加拍卖会,去了的只是少数。别人不说,王道林就没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拍卖会的时候,出了件发布会的事,华夏集团成立,这才让业界震惊哗然,把目光齐聚在了这名少女身上。之后,不少人都想见见她本人,看看传言到底属不属实,但听说她还在读书,所以一直没有机会。今晚,她主动出现在了省内古玩行会的宴席上,不少人都是带着审视的目光而来。

而且除了这些人,还有个身为古玩行会会长的王道林。这个人心性狡诈、度量狭小,在业界是出了名的。福瑞祥把店开去了他对面,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谁知道他会出什么暗招?

今晚,是一场硬仗!

打不打得好,决定了这名横空出世的少女,能不能得到业内众多前辈的认可。也决定了今后众人对待她,是把她摆在华夏集团花瓶的位置,还是真正将她视作一个领导者,放在与众人同等的位置。

夏芍也深知这个道理,她既然来了,便自有打算。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台子,准备了麦克风,夏芍身为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宴席开始前,自然要有一番致辞,于是她带着陈满贯和马显荣,目不斜视地往台子上走去。

刚一踏上台子,还没转身,大厅里便传来一声热情的大笑声。

“哎呀!夏总,久闻大名,今天才得相见,幸会幸会啊!”

这笑声来自台子左下首,主宾的坐席上。一听这声音,众人便纷纷垂眼,都不用去看是谁,心里只道一声——来了!

按道理说,这样的宴席,该叫做东的人先去台上致辞,接着开席,做东者对宾客敬酒的时候,各人才能开始寒暄之事。这个时候跟人打招呼,不仅不太礼貌,而且有先声夺人的意思。

夏芍听见这声音,笑着带着陈满贯和马显荣转身,笑容一点也没变,反而客气地与走上台子来的王道林握手,“王总,幸会。对于王总,我们华夏才是久闻大名,仰慕得很,今天有幸得见,实在是幸事。”

王道林脸圆肚圆,笑得弥勒佛似的,连忙摆手,“哎呀!比不上年轻人啊,夏总年纪轻轻创下这番家业,实在叫人佩服得紧啊。”

“哪里。我们福瑞祥在这一行里称得上晚辈,您是长辈,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夏芍跟着王道林握手寒暄,说起客套话来驾轻就熟。

下面席上坐着的人,大多数都挑了挑眉——倒是挺沉稳。一般来说,在上台致辞之时,被人这么不礼貌地打断,多少人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就像此刻跟在后面的马显荣,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但眉头还是皱了皱,陈满贯倒是看不出不快来,跟王道林一样笑呵呵的。

但陈满贯和王道林是什么人?商场上打拼半生的老狐狸了。这少女,表面功夫能跟他们两人比,倒是叫人有点意外。

“呵呵,夏总客气了。谈什么指点不指点的,都是同行,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老王,我能帮忙的一定帮!”王道林呵呵一笑,话却是好说不好听。虽然说是同行,但还是指明了人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他帮忙。这明摆着就是高福瑞祥一头的意思。

夏芍含笑点头,丝毫也听不出这话里之意来。

王道林却是笑呵呵扫了眼下面坐着的古玩行会的同行,拿过话筒来,说道:“咳,我来说两句……”

这一举动,满堂气氛一窒。

马显荣眼底露出怒色,陈满贯也是微愣,眼底笑意淡了淡。

夏芍却是笑容不改,任由王道林抢了她的致辞权,脸上神色看不出任何不快来,处变不惊地站在王道林身旁,任由他先开口说话。

这番气度倒是令众人的目光从王道林身上移开,先看向了夏芍。

这时,王道林对着话筒呵呵一笑,“呵呵,今晚是福瑞祥宴请诸位同行,身为古玩行会的会长,我先说两句。夏总年纪轻轻创下如此大的家业,可谓我们行里的后起新秀,虽说陈总是我们行业里的老人了,但福瑞祥在行业内还很年轻,对于年轻人,我们这些同行应该多帮助帮助。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除了遵守行业内的规矩之外,有什么好物件,就都多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个眼力,只有多听多看多学习,我们古玩行业才能更加兴旺发达嘛!呵呵。”

一番话说完,底下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看着夏芍。都想要看看她上台致辞的步调被王道林打乱,要怎么反应。

夏芍有反应。

她含笑点头,看起来很赞成王道林话,对他的致辞也虚心接受,当先便先鼓掌三声,捧了他的场。

她这一鼓掌,下面才鼓起掌来。

“王总说得有道理。”夏芍轻轻颔首,笑着很自然地接过了王道林手里的话筒,“我们华夏集团还年轻,福瑞祥还年轻,今后要在行业里走得更长远,少不了各位前辈的指点。很高兴今晚各位前辈能来出席福瑞祥的酒宴,也很高兴王总能出言指点。正如王总所言,希望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我们共同遵守行规,共同学习交流经验心得,希望我们古玩行业能够更加兴旺昌盛。”

夏芍微微鞠躬,姿态恭谦。虽然下面坐着的人绝大部分的资产差华夏一大截,但她这几声“前辈”倒是叫得众人舒心。今晚是行业内的宴会,虽说古玩行是讲究资历的,这一声前辈在座的众人无论是从年纪上、还是从资历上都当得,但夏芍少年有成,华夏资产又比大多数人都深厚,这种情况下,便是成年人也会生出几分高姿态来,而夏芍却是全程对今晚的宾客极为尊重,几乎就是把众人当成长辈来对待,这般态度和气度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再看她自从进入宴会厅,两番被王道林先下手为强、抢了先机,却是不慌不乱、不恼不怒,更是不急不躁,这样的心性,不知不觉间已令不少人收起了轻视的心态,轻轻点头。

这般气氛,让王道林看得眼底光芒一闪,接着又笑了起来,“哈哈,好啊!今天起,咱们古玩行会又多了一名家庭成员。”

夏芍一笑,见王道林说话,也不等他来拿话筒,便先笑着递给了他,显得极有气度。

王道林目光再一闪,脸上还是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接过话筒道:“我听说夏总是以一块元代青花大盘起家,这青花大盘是从古玩市场里捡漏捡来的,是吧?呵呵,这件事想必大家都听过,我们这些老人对夏总的眼力也是佩服得很,在古玩一行这么多年了,捡漏的事各位都有那么一两件,可是捡了这么大的漏的事,还是没听说过。我也是好奇,因而便自作主张准备了个余兴节目,不知道夏总感不感兴趣?”

他都这么说了,夏芍还能答不感兴趣?于是便轻轻颔首,处之泰然。

王道林道:“众所周知,元代青花瓷存世少,可供研究的便也少,因而大家对于元青花的鉴定方面都多少会有些看不准,即便是国内,也没有几个元青花的鉴定专家。大家对夏总是怎么捡了这只青花大盘的事,都很感兴趣。”

底下众人都轻轻点头,确实,这件事很多人都很感兴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颇具传奇色彩的事。

正当众人都以为王道林的意思是让夏芍给大家讲讲当时的细节情况时,王道林却是笑道:“我王某人自作主张,今晚就备下了一件青花瓷罐,请夏总和各位同行给掌掌眼,现场鉴定鉴定,就当做是宴会开始前的一场余兴节目,夏总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底下嗡地一声。

现场鉴定?这可不是大白天,酒店宴会大厅灯光虽然亮堂,但总归不是自然光,而且众人也没有准备,谁也没带放大镜之类的工具。青花瓷本来就难鉴定,这不是难为人么?

有不少对夏芍第一印象不错的人此刻已是面带忧色地看向她,这年轻人别的先不说,从礼数气度上就能看出是个好孩子来,今晚,王总是存心要她在同行面前出丑啊!

众人都觉得,捡漏的事不一定就得靠眼力,有时也是靠运气,这就跟买彩票中大奖似的,人家就是运气好中了奖,你也没办法。但是在古玩这一行里混,没点眼力,同行之间是不把你当内行看的。虽然福瑞祥有陈满贯在,但夏芍才是老总,给一个什么眼力都没有的人卖命,福瑞祥少不得要在行业里显得不伦不类。到时只怕融不进众人中来,很难得到承认。

得不到同行的认可,福瑞祥在古玩这一行的脚步只怕就要就此停顿了。

即便是夏总有点眼力,她毕竟年纪轻,怎么说也不可能跟他们这些老家伙比的。但她身居高位,在其位谋其政,众人不会因为她年轻,就对她要求低的。

王总这记绊子使得……真是狠啊!

有人开始暗暗叹气了——早说福瑞祥不该来青市的。到底还是年轻人啊,性子急了些,这么早跟王总这块大招牌对上,只怕要在青市摔个大跟头了。

大厅里气氛暗涌,王道林却是笑着打了个手势,厅外一名服务员便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件青花瓷罐,那服务员走得极慢,手都有点抖——这可是古董啊啊啊啊!摔了赔不起!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去门口的桌子上,放下后明显看她松了口气,赶紧退后。青花瓷罐放下的那张桌子在厅门旁左侧,看样子,这是要挨桌传看,给众人先看看。

这招也算狠,众人先看过之后,是什么情况,大家心中便各自有数,到时夏芍再拿来看,说得若是不好,势必是要丢脸了。

底下一共二十桌,传看、讨论,总要些时间,大厅里开始渐渐传来低声讨论的声音,众人表情有疑惑的,有摇头的,有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的,有对着瓷罐身上指指点点的,气氛看着热烈,实则暗涌。

王道林笑呵呵地负手立在台上,看着下面传看的场面,间或用余光扫一眼夏芍,却见她没什么忧虑和害怕的表情,甚至都没跟站在她身后的经验丰富的陈满贯和马显荣求助,她也负手而立,笑眯眯看着下方的场面。

这不由看得王道林心里打鼓,但随即他便是心里哼笑一声。从这女孩子进来到现在,他也能看出些来,别的不说,她这处变不惊的沉稳倒是有的。没想到事到此时,她还能这么沉稳,倒是能装。他倒要看看,一会儿她还怎么装!

这时候,站在夏芍身后的马显荣却是显得有些忧心,他跟着夏芍的时间不长,只对她身为领导者的一些气度和算计略有见识,但那只能证明她领导一个集团的能力,却不能证明她在古玩鉴定方面的眼力。王道林这是明显要让她出丑,一会儿要不要像个什么法子暗地里提醒提醒她?

这么想着,马显荣不由偷偷一扯陈满贯的袖口,想用眼神跟他交流交流,想个提醒夏芍的法子。

哪知陈满贯看他一眼,却是笑着摇摇头,神色轻松,半点忧虑也不带。夏总的眼力他是见识过的,当初山上后院里头那一堆的物件,他一眼看见的时候,心脏病差点犯了。那可都是她捡漏捡来的,一次两次那是运气,次数多了,那就是眼力了。且福瑞祥开业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有拿不准的物件,每回一找夏总,她总能一眼断定,他对她的眼力是佩服得没话说!王道林今晚是自掘坟墓,看着是挖坑给夏总跳,到时候谁跳进坑里,还不一定!

陈满贯递给马显荣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眼神,便笑着瞅下面去了,倒是让马显荣怔愣了好一阵儿。

等了半天,下面二十桌总算是传看完了,服务员也累得不轻,总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把青花瓷罐交给夏芍,便退去一边了。

夏芍一把物件接到手,下面便是一静,讨论的声音立刻没了,众人纷纷把目光定在了她身上。气氛静得落针可闻,仿佛都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陈满贯和马显荣上前一步,跟着夏芍身后,也探头与她一起看了起来。

只见这是一件青花云龙盖罐,造型饱满,罐口圆、方唇、溜肩、肩下渐敛,平底。盖面隆起,盖顶置宝珠形钮。罐里光素无纹饰,外部青花装饰。肩绘缠枝莲纹,盖和腹部均绘双行龙及朵云纹等,腹下部还衬以海水江崖纹。近底处绘勾云纹。素底无釉。罐外口沿下横书“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

陈满贯和马显荣看了双双挑眉——哟!宣德瓷!这可得看好了,搞不好是件赝品。

宣德青花是明宣宗年间,由景德镇御窑厂烧造的青花瓷器,由于当时的烧造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宣德瓷一直被后人推崇。自明代成化朝开始,到晚清民国,乃至现代,均有大量烧制!

也就是说,仿品很多!

其中,仿得最成功的是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无论是从造型、尺寸、纹饰都十分酷似原作,特别具有宣德青花的韵味!

这可不好看啊……

平时古玩行里若是收到了宣德青花瓷,那都是要很小心的,白天尚需拿着放大镜仔细瞧,搞不好还得让同行来帮着掌掌眼,别说这是晚上了。

“夏总,可看好了么?”王道林在旁边负手看来,笑呵呵问。

马显荣在后头露出怒色,就这么一会儿,你让谁看,谁敢给你个准话儿?宣德瓷本来就考究眼力,这物件是明代的、清代的、民国的还是现代仿的,你就是给个内行人来看,他也得琢磨琢磨!你就给人这么一会儿,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王总!”马显荣忍不住出声。

夏芍却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一眼,马显荣便是一愣,住了口。

只见夏芍又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服务员,服务员一愣,上来之后,夏芍把青花瓷罐放回托盘上,示意她带下去接着传看。

这一举动令众人都是一愣,王道林问:“夏总这是看好了?”

“好了。”夏芍笑着点头,断言道,“这件青花瓷并非大明宣德年制,应当是件旧仿。”

所谓旧仿,就是指明清时期的仿旧品,而新仿指的则是现代访旧的。

说白了,新仿就是现代的赝品,旧仿就是明清时期的赝品。但旧仿因为有些年头了,所以也算是件古董,在价格上不能与赝品等同,仿得好的也能值点钱。

夏芍这话说得笃定,下方众人纷纷抬头看她。说实话,就这么一会儿,即便是这些老眼力的人,也有一些不敢下定论,而她竟然笃定是旧仿了?

王道林眼底神色一闪,不慌不乱,笑问:“哦?夏总就看了这么一会儿,要是说看不准,我还有点信。这么快就认定是旧仿,我倒要听听是为什么了。”

众人听了这话大多暗暗撇嘴——话说的好听,人家要真的说看不准,你就要嘲笑人家眼力浅了。

夏芍却不看王道林,而是笑着看向下方古玩行会的众人,淡定笑道:“想必各位前辈已经看出来了,‘大明宣德年制’这几个字的‘德’字里,‘心’字上面少了一横。这是古时因为避讳,特意少了一笔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这是看宣德瓷必看的一点。

“既然如此,夏总怎么不认定这是真品?”王道林问。

夏芍却是摇头一笑,“即便是旧仿和新仿,很多都有仿了这点,少写一笔的。所以这点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那夏总的依据在哪里?”王道林追着问道。

“看字形。”夏芍一笑,一抬手,“请各位看看这罐子是字形,每个年代的字都不一样。永乐款少,宣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杂,万历款花。而这件青花瓷呢?从底款字体看,略为平庸呆滞,颇似中规中矩的清朝书法,欠缺明代书法的灵动之气。所以,仅凭这点,这罐子就不是明宣德,必定是仿品!”

“那也有可能是新仿,为什么夏总断定是旧仿?”王道林越问越急,咬着不肯松口。

“同类器物中,年代越早的器形越扁,但此物厚重敦实,给人感觉相对舒展,可见是后期作品。”夏芍不慌不忙,笃定一笑,下了定论,“这是晚清时期的民间仿品,市场底价高不了,最多不过万!”

底下嗡地一声,议论纷纷,小心而又激动地纷纷传看。越看,点头赞同的声音越多。不少人不由抬起眼来,看向夏芍的眼神已是有些惊异。

没错!酒店里光线不好,从胎釉上来判定太耗眼力,大可以从字形和器形上来鉴定!但,尽管如此,刚才真正敢下定论的人,又有几个?

先不说器形,就说那些书法字形——永乐款少,宣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杂,万历款花,清朝书法中规中矩!话是没错,但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要辨别出这些书法字体上的区别,至少也要对历代书法有精准的了解!

古玩鉴定就是这么考验知识和文化底蕴的行业!想要鉴定书画,就必须是书画方面的行家!否则,凭什么敢下定论?而在座的众人,各有各的所长,却不敢说所有人都是书法方面的行家。

这少女,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书法字形上的微妙区别,这得是怎样丰厚的知识和眼力?

而且即便是知识和眼力,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一句断错,福瑞祥今后在古玩行业的境地便尴尬了。这样的情况,换了谁心里都有压力,别说她了,刚才在下面传看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没有这压力,都支支吾吾模棱两可,就怕断错了惹同行笑话。而她居然敢笃定地说出来!

她倒是对自己有信心!

夏芍自然是对自己有信心。她有天眼在,这物件一拿上来,她就知道是有年头的了。但天眼只能看出是件古物,却不能帮她断定是宣德瓷的真品,还是旧仿的。所以,在断代方面她凭的可就是真本事了!

这都要得益于周教授的教导,当年周教授看她悟性高,便每天让她放了学去他家里学习书法国画,而且他又是个老藏迷,历代书法字帖夏芍都有临摹练习,对其中细微的差别体悟尤深。

且福瑞祥开业后,她每天下午放学又会去店里一趟,跟着陈满贯学学古玩鉴定方面的知识,再加上早几年跟周教授学来的,她在这方面的眼力自认是不输人的!

夏芍含笑看着下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坦然受之。

这场面看得后面的陈满贯呵呵一笑,而马显荣却是差点激动得满地走了!他一口笑闷在胸口,差点就拍手叫好!

该!再叫你王道林自作聪明,以为能给挖个坑给夏总跳,现在谁在坑里,知道了吧?

现在福瑞祥不仅没有处境尴尬,反而经由这现场的鉴定,获得了同行的认可!

这真是不认可都不行啊!

夏总今晚通过这场现场的鉴定,告诉同行,福瑞祥的崛起不是幸运的偶然,它有资格在古玩行业立足!

这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再深沉的算计,也抵不过对方有真本事!

王道林此刻脸色几番变幻,心里别说有多懊悔,本以为对方年纪轻轻,眼力必然浅,哪知道自己一番算计,却给对方铺了路!

他内心别提有多晦气,但脸上却是没怎么表现出来,当即哈哈一笑,赞道:“哎呀!精彩绝伦啊!没想到夏总年纪轻轻,眼力却是不俗啊!看来日后在古玩行,我这个老家伙能帮到福瑞祥的方面也少喽!”

他这话听着是感慨万分,底下的人却都是脸上一变,纷纷互看。

王道林这个人,在行业里可谓一霸,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大家都知道。他身为古玩行会的会长,他说的话大家必须要听,谁不听他就会联合行会的力量集体打压谁。之前他说要众人把福瑞祥当做一家人,这话可以当做客套话听听,此刻说他恐怕能帮到福瑞祥的方面少了,这岂不是在暗示,以后要各家联合起来,孤立福瑞祥?

这、这……

看来他是没让福瑞祥出丑,便暗中发话了。

他这是一定要打压福瑞祥了!

可惜这女孩子了,刚才的现场鉴定这么精彩,还是改变不了福瑞祥在青市摔一跟头的命运。

不知不觉间,众人看向夏芍的目光已经带了些惋惜。

而夏芍却是全然没发现这气氛的变化,反而好像对王道林的赞扬很是谦虚,“哪里,王总过谦了。王总若是能帮帮我们福瑞祥,我们自然是感激不及的。别的不说,眼下就确实有件事,想请王总帮个忙。”

王道林一愣,大厅里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陈满贯和马显荣。

王道林没想到夏芍居然借着梯子就下,当真有事要他帮忙,但话已说出口,他又不好推脱,只得赶鸭子上架地呵呵一笑,问:“夏总跟我何必客气?有什么忙要我王某人帮的,尽管开口!”

夏芍轻轻颔首,笑意忽然变得有些深,盯着王道林的眼睛笑道:“是么?那就请王总先把你们古玩行屋檐下挂着的八卦风水镜,给撤了吧。”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再次愣了。

陈满贯一挑眉,马显荣一脸呆木,突然开始心潮澎湃——他有一种激动的预感!

王道林脸色微微一窒,笑呵呵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点不自然,“夏总这话,什么意思?”

夏芍笑眯眯,“没别的意思,就是偶然间发现王总店里的风水镜刚好照进我们福瑞祥,所以想跟王总商量商量,撤了吧?”

“这、这是什么话!”王道林一愣,“夏总,那镜子碍你们福瑞祥什么事了?那是我们店里招财纳福用的。”

“招财纳福?招财请财神,纳福供福龟,都是拱在店里家中之物,何必请方风水镜,挂在店外?”夏芍还是笑眯眯,语气好奇。

“这、这……这我怎么清楚?我也是问了风水师,请来的东西……”

“哪个风水师?让他来见见我。”夏芍唇边一抹冷笑稍纵即逝,负手挑眉,气度天成。

底下早就竖起耳朵听着的众人见此,这才怔愣片刻,纷纷交头接耳,很明显是有人想起了关于夏芍的另一个传言。

听说,她是名风水大师!而且,在东市上层圈子名声很响!

听说,但凡卜卦测字、风水运程、家宅投资一类的事,都很神准!

听说,青市这边也有不少上层圈子的人,是她的客户!

这是什么情况?王总用的那面风水镜有什么问题?那镜子古玩市场上的人都知道,不少人看着他挂上去的,而且他经常挂这种东西,只不过每次位置都不一样。有人问他,他都说是招财纳福,有人想学着他也跟着挂,他却是说这物件要开光才管用,不开光不能用。于是便有人问他是从哪里请来的,他对此总是含糊过去。

众人也知道他为人狡诈,器量狭小,因此便以为是这种好事他不想告诉别人。于是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问,反正但凡开店的人,店里都供着财神,或者摆着金蟾吸财,大家也觉得不差这么面镜子,渐渐的也就对那镜子习以为常了。

但今晚这么听来,难不成,那面镜子有什么问题?

听夏总的意思,那不是招财纳福用的?

众人纷纷看向王道林,王道林被看得脸上终于不再笑呵呵,而是皱了皱眉头,“夏总问是哪位风水大师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想当面问问,顾客要招财纳福,他为什么要给人八卦风水镜?而且,还不是面寻常的八卦镜!寻常八卦镜,周围由天干地支、先天八卦、河洛九星、配二十四节气组成,背面画有‘八卦祖师、四方贵人、五路财神’符。而王总店外挂着的八卦镜,画白虎神将,三叉神器!三叉尖锐,白虎带煞,且是开过光的,直冲我们福瑞祥!我想问问,这位风水师,跟我们福瑞祥有仇?不然的话,为何会给王总这么面镜子?不仅退财,而且时日长了,还累及我们店里马总的身体健康?!”

夏芍也一改笑眯眯的神色,一指自己身后站着的马显荣,冷笑一声看向王道林,“我们马总这一年来,心慌气短、夜里多梦、精神恍惚!我想问问王总,给您这面风水镜的人,跟马总有仇?”

大厅里静悄悄的,看看神色严肃的夏芍,看看有些措手不及的王道林,看看一脸气愤的马显荣,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哗然!

什么招财纳福的风水镜,闹了半天是害人用的?

这手段,也太阴狠了吧!

商场上同行之间明争暗斗那都是常有的事,但是也不用背地里使这种阴险手段吧?这要是明面上较劲输了,别人还输的心服口服,知道是哪里不如人。被这种手段累及,这不是叫人吃了亏都不知道?

这太过分了!

在场的人都是商场中的老狐狸,所谓无奸不商,谁也不敢说自己对同行就都是正当竞争,一点暗地里的绊子不使,但是这种绊子却都是听起来脊背发凉,想想之前这条街上被王道林看上的店,没有一家不倒闭的,难不成,就是用了这种手段?

众人回想起来,不由都是后怕,这要是过往王道林看上的是自己的店,自己今天还能坐在这里么?

这么一想,众人皆义愤填膺,神色愤慨。

王道林自然是没想到今晚会是这种场面,他哪里敢承认?当下便板起脸来,气势威严道:“夏总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要害马老弟?害你们福瑞祥?我王道林的资产可撑得下你们三个华夏!我犯得着这么干?我已经说过了,是请来的风水师给我的,我怎么知道他给我的是这种害人的东西?”

“哦?那可真是怪了。风水上,八卦风水镜是挡煞化煞用的,王总若是跟人说你要纳福招财,对方怎可能给你这么件东西?王总那屋檐下的风水镜可是开过光的,有给物件开光的本事,反倒不知道这最基本的风水常识?这样的人,也敢为一方风水师?王总可把他叫来,我倒要当面问问,这是哪门哪派,哪个师父收下的弟子?敢这样害人!难道就不怕徒惹业障?”

夏芍话是这么说,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有开光的本事,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如果不是王道林明摆着告诉人家要害人,人家会给他这么件东西?

王道林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在古玩行里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人前脸色这般难看,怒哼一声,“夏总这就是在说我王道林害人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做!清者自清!”

夏芍点头,含笑,“好!那就请王总把那面风水镜摘了,不然的话,我们福瑞祥也是有风水师在的!到时只怕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在店外也挂面风水镜,以抵挡王总店里挂着的那面冲来的煞力。只不过,两相较劲,到时会不会累及整条街上的风水气场,那就不好说了。”

她这么一说,底下又是一阵哗然。

这回立刻便有人站了起来,“王总,你还是把那面镜子撤了吧!”

“就是!夏总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是撤了吧!”

“大家都是同行,一条街上做生意,何必弄这些东西?要竞争,来明面上的!”

“而且你王总已经是古玩行会的会长,论资产省内谁也比不上你,就是国内你王总也是数一数二!需要这样对付同行吗?”

“就是!就是!”

“下回古玩行会选举,真是得擦亮眼了!”

四面而起的指责声里,不知是谁冒出这么一句,王道林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好!好!行啊!我王道林在这一行里干了半辈子,今天被个小丫头说一句,所有人就都冲我来了!你们别忘了,她才是风水师!福瑞祥有她这么个人在,到时候同行们的生意还有没有的做,大家仔细掂量掂量吧!”

既然已是撕破脸了,王道林便干脆不装了,当即便怒极反笑道。

这么一说,大厅里的气氛果然微妙了。

夏芍却是一笑,负手上前,“诸位前辈,不管是风水师还是生意人,做人都要先讲究个品德。我们陈总在古玩行会里任副会长这么多年了,他的为人怎么样,他对同行怎么样,想必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我夏芍年纪轻,入这一行不久,但大家也可以去打听,看看我在东市为人如何?但凡是遇上难事找上我的,我有没有推脱过?在商言商,我们福瑞祥不用别的也能把生意做好。诸位店里供着的财神,我们福瑞祥也供,诸位店里没有的,我们福瑞祥决计不会放!而且,大家都是同行,日后谁有个拿不准的事要咨询,尽管来找我,我绝不推辞!这番话诸位都在,可以做个见证。所谓人久见人心,不怕来日方长!”

这话一说,大厅里气氛又微妙了。

是啊,华夏的老总是位风水大师!做生意的人,谁没个投资咨询的事?谁没个倒霉运气不好的时候?跟一位风水大师打好关系,总比闹翻了强!

而且,陈满贯的这人别的不说,为人是很重义气的。以前他生意没失败的时候,谁有个难处,哪怕是生意上周转不灵的时候,但凡是跟他称兄道弟的,他哪个也没含糊过。这若是跟王道林比起来,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不过是因为陈满贯的资产没有王道林雄厚,这才在古玩行会里屈居副职。若是按人品来选的话,没人会选王道林。

这些年来,众人畏惧王道林的霸道已经成了习惯,向来觉得他的雄厚资产是一道推不倒的墙,于是便也只能忍着。今晚才赫然发现,有那么一类人,她可以在这之外游走,身份超然!

这一环节想通了,古玩行会里的众人纷纷变脸,当即便有人起身道:“夏总说的对,做人得先讲究个品德!”

“夏总年轻有为,今晚一见,气度沉稳,颇有大家风范啊!你说的对,日久见人心,大家在一起时间久了,有的人是什么人,大家心里自然有数。”

“是啊,再说陈总,陈总为人重义,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话说的实在。”陆续有人站了起来,冲陈满贯打招呼,“陈总,这回来青市多长时间?兄弟们跟你多年未聚了呀,改天请老哥下馆子!”

“这不就在馆子里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哄笑。

气氛转变得倒快,恭维、套近乎,声声叠起,此起彼伏,只显得王道林孤零零。

王道林是越看越气,越看脸色越是涨红,身子抖得厉害,一声怒喝:“行!看来你们是一家,我王道林今晚倒是来错了!那行,你们聚吧,我走!”

他怒气冲冲走下台子,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王道林走了,却没人理他,夏芍又在台上讲了一番话,这才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

宴席开始,夏芍下去挨桌敬酒,陈满贯和马显荣跟在她身后,看着众人纷纷起身的恭维恭贺声,马显荣忍笑忍得肚子疼,陈满贯也被他带着闷笑了好几声。

马显荣偷偷道:“陈总,我服了!我这回算是彻底服了!我活了大半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我今天算是服了夏总!你说她肚子里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王道林都叫她给算计得众叛亲离了!”

陈满贯笑容感慨,带着骄傲,“马老弟,跟着夏总是一种荣幸,你以后就知道了,我想这种惊喜一定还会有很多。”

马显荣点点头,是啊,确实是惊喜!

他说怎么福瑞祥的招牌挂上去之后,夏总提醒他不要去找王道林,就当那块风水镜不在。他原还以为,她会在店里布置点什么,把对面的那面镜子的煞气给化了,没想到,她什么也没做,今晚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他说她身为华夏的董事长,这种行业内的饭局,她本可以不必亲自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可是打了王道林一个措手不及啊!

之前他还气愤王道林今晚算计夏总,以为是王道林今晚先下手为强,抢占了先机。哪知道夏总的算计却比他早,比他深!

如今看来,到底是谁占了先机,谁打了谁一个措手不及?

原以为王道林请夏总现场鉴定古玩,出手够狠,哪知道,夏总这招才叫狠!

今后,福瑞祥不仅是在青市古玩行业站稳了脚跟,还一来就叫王道林众叛亲离,犯了众怒。在谁都以为福瑞祥会栽在王道林手里的时候,形势奇迹般的反转!

日后,王道林在行业内势必被孤立,省内古玩行多年的局面会不会被洗牌?

马显荣深深看一眼夏芍的背影,这个少女是个传奇,而他有幸跟在她身后,见证今后的传奇。

这晚,省内古玩行内的一场饭局,拉开了一场传奇的序幕。

而今晚见证了这场序幕的人,在饭局结束后,将这一晚的见闻风一般地传播开来。几乎一夜之间,青市又刮起一场华夏风。

不少人都开始好奇,不少人都开始期待,期待一个月之后,圣诞节那晚,华夏集团落户青市的商业舞会。被邀请的人,无一不满怀好奇,想要见一见这名传奇般华夏集团董事长。

而这位传奇般的华夏集团董事长,在宴会结束后,却是瘫倒在车子里,昏昏欲睡。直到到了校门口,陈满贯将她拍醒,她才一脸迷糊地下了车,一脸迷惑地晃进校园,晃进宿舍楼。本来想晃进宿舍,就爬上床睡觉,但晃到宿舍门口,却听见宿舍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鬼!”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七章 阴阳眼

“鬼——”

一声尖叫把夏芍迷糊的神智给惊醒了。

她此刻已在宿舍门口,目光一扫,见自己宿舍和对面宿舍的门都开了条缝儿,而尖叫声正是从自己宿舍里传出来的,那声音夏芍听了出来,是舍友兼同桌苗妍的。

她推开门便走了进去,见宿舍里一副乱象!

苗妍蹲在地上,缩在床铺下的书桌旁,椅子挡着她瘦弱的身子,头埋在膝里,两手抓着椅子,身子瑟瑟发抖,椅子便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柳仙仙穿着睡衣,一脸震惊地望着苗妍。

胡嘉怡四处打量,头转得拨浪鼓似的,不像是吓的,倒像是兴奋的,“鬼?鬼在哪里?”

苗妍抖得厉害,头都不敢抬,只是从椅子后面虚虚指了指。那方向,正好冲着宿舍门口。

而此时宿舍门口,除了刚推门进来的夏芍,还站着一名女生。这女生是对面502寝室的,上回跟着潘向萱来玩过扑克牌。

那女生见苗妍一指头指过来,反射性霍然回头!这一回头,正见夏芍站在自己背后,不由“啊!”的一声尖叫。

柳仙仙和胡嘉怡也才发现夏芍回来,两人也是吓了一跳,差点也尖叫出声。

夏芍神色淡然,那女生看清是她,却是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语气很差,“有没有搞错!大晚上的,不声不响站在人身后!要死啊!”

夏芍轻轻挑眉,目光定在女生脸上,往她身旁扫了一眼,那一眼虽然短暂,女生却是身子一个激灵,霍然又转过身去。

身后,除了苗妍、胡嘉怡和柳仙仙,什么也没有……

此刻,已是快要关宿舍门的时间,夜色深沉,宿舍门刚好对着窗子,外面黑漆漆的。楼道里虽然还能听见女生们的笑声和打闹声,但却越发显得夏芍的宿舍里安静得吓人。

“大晚上的,都快是熄灯的时间了,没事乱窜的人是你吧?”夏芍忽然开口,语气虽淡,却是吓得女生差点又要叫出来。

“我有事不行吗?以为谁爱来啊!神棍宿舍就是神棍宿舍,没一个正常的!”女生被吓白了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一拍胸口,跺脚怒哼一声就走了。

对面宿舍传来响亮的摔门声,直到那门关上,夏芍的目光却还是定在对面宿舍,看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

柳仙仙呼出一口长气,“拜托以后再有这种夜间余兴节目,提前通知一声。女人睡觉前受到惊吓,容易变老!”

胡嘉怡白她一眼,转身跑去苗妍身旁,蹲下身子帮她拖开椅子,拍拍她的背,“小妍,你好好看看,是芍子回来了,哪有什么鬼啊?真是的,害我兴奋了一下下。”

苗妍这才抖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抬眼,她抱着胡嘉怡的胳膊不放,瘦成巴掌大的小脸儿藏在后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向门口。见夏芍站在门口,却丝毫没有缓解她的紧张,而转着眼珠子,四下里扫视宿舍,这副模样看得胡嘉怡和柳仙仙互望一眼,两人又开始觉得紧张。

苗妍的样子实在吓人,她本就瘦得可怜,此刻再这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这若是演技,当真可以好到去拍鬼片了。

夏芍走了过来,和胡嘉怡一起将苗妍扶到了椅子上坐好,便问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她必须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苗妍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小脸儿煞白,什么也不肯说。

柳仙仙在远处看了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却是转身去倒了杯热水来递给苗妍,“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压压惊。真是的,咱们宿舍,平时就属你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老娘被你吓得三魂没了倆!”

苗妍接过热水杯子捧在手心,眼底有感动的神色,眼泪却是啪嗒啪嗒往下掉,咬着唇摇头道:“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哭了,柳仙仙和胡嘉怡对望一眼,怔愣的同时都神色严肃了下来。两人就是再笨,这时候也看出苗妍不是装的了。

“小妍,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胡嘉怡蹲在苗妍身边问。

苗妍却还是摇头,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那你怎么就吓哭了?”胡嘉怡显然看出她在隐瞒什么,穷追不舍问道。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苗妍头摇得更厉害,眼睛却不敢看人,只是一个劲儿地说道,“我、我看错了而已……”

见苗妍这样抵触,胡嘉怡皱皱眉头,仰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夏芍,问:“芍子,你说……小妍是不是真看见鬼了?”

她一说这个“鬼”字,苗妍的身子便是一抖,杯子里的水都差点洒出来!

胡嘉怡眼尖,一眼瞅见,眼神一亮,抓住苗妍问:“真有鬼?你真的看见鬼了?鬼长什么样子?”

柳仙仙嗤笑一声,“世界上哪有鬼?胡嘉怡,你能不能别这么神棍!”

“咱们宿舍里神棍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芍子也是,你问问她?”胡嘉怡一仰头,“芍子,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夏芍垂眸,看了看这三名室友,半天才叹了口气,转身走去床边开始换衣服,收拾洗漱的东西,“我先去洗个澡,感兴趣的等我出来再说,不感兴趣的就去睡觉。”

她今晚刚打过一场硬仗,酒宴上又喝了些酒,现在正乏着,也没想到回到宿舍居然会遇到这种事。现在一身的酒气,眼也睁不开,浑身不舒服,先洗个澡再说。

夏芍淡定洗澡去了,留下宿舍里静悄悄的三人对着她悠闲的背影,怔愣地回不过神来。

等夏芍从洗浴间出来的时候,怔愣的人就换成了她。

只见苗妍床铺前的过道上,胡嘉怡把她玩塔罗牌的折叠方桌搬了过来,上面放了两包瓜子,几包零食,还洗了水果。

柳仙仙穿着身性感睡衣,身段妖娆,姿势却是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脆生生磕着瓜子,见夏芍出来,眼也没抬,“先说好,老娘不信鬼神。但是听听鬼故事的胆子还是有的,哪个学校没点宿舍闹鬼二三事?老娘就当听故事了,记得一会儿讲得精彩点。”

胡嘉怡却是一抬手,把水果盘子拖到面前,“不行不行!现在不能说,一会儿熄灯!熄灯了咱们点根蜡烛说,那才有气氛!”

“不要了吧……我害怕……”苗妍缩在椅子里,捧着杯子咬着嘴唇。

对面两人却是齐齐抬眼,一起瞪她,异口同声,“这话题是你引起来的!”

夏芍端着盆子看着这场面,有点哭笑不得——她的室友,也挺奇葩的。

“蜡烛不必点了,鬼故事估计也很难听到。我不倾向于那是鬼。”夏芍把盆子放好,回身直接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她也没坐过去,因为她实在很乏,打算速战速决,解决这几个好奇宝宝,然后就上床睡觉。

“什么意思?”柳仙仙磕着瓜子问。

夏芍却是看向苗妍,“小妍,你有阴阳眼吧?”

这话一出口,苗妍愣住,柳仙仙和胡嘉怡也愣了。

“我不知道你是生来就有,还是后天因为别的原因开的阴阳眼,但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必惧怕。那些并不是鬼,只是人死之后,精神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一种能量场。有部分科学家将其称为灵魂,但其实就是一种脑电波,或者说是一种磁场形成的影像,这种影像不会存在太久,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消失了。”夏芍淡定地解释。

苗妍却是瞪大眼,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表情有些懵。

“这么说,世界上没有鬼?”柳仙仙原本就不信这些,夏芍这么一解释,她最先便能接受。

“有还是没有,我也不能武断地下结论。”夏芍实事求是道,“我只能说,我倾向于这种说法。大多数的灵体不会在世上存在太久,这种磁场早晚会消散,存在的久的,势必是其主人生前执念太强。这种执念只是生前的一种记忆,或许会令其徘徊在记忆最深的地点,但其本身却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所以不会害人,不像鬼片里演得那么吓人,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惧怕的。”

柳仙仙面有深思,轻轻点头,“听起来有点道理。”

“那这么说,小妍看见的不是鬼了?”胡嘉怡显得有些失落,抬头问,“小妍,你今晚到底看见了什么?我们以为你是看见芍子进来,看错了才被吓到的,但其实你是看见灵体了?”

苗妍咬着唇,看着夏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解释让她舒心了很多,从小到大,她一直看见这些东西,怕得要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朋友少得可怜,好不容易交上一两个朋友,一旦发现她能看见“鬼”,就吓得对她敬而远之了。时间长了,她不敢对人说她能看见这些,就怕别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也是第一次被人好奇地围着问。她眼睛在三人脸上看了看,当确定没有看到异样的眼神时,她才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

她不知道,胡嘉怡从小就对神秘学感兴趣,一个立志要当占卜师的人,不可能对灵体的事感到害怕。而柳仙仙被胡嘉怡“熏陶”久了,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了,她自然对这些事也就接受度很高了。至于夏芍,她自己就有天眼,又经历了重生的事,从小就学习玄学易理,专门跟别人觉得玄乎的事打交道,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只能说,苗妍运气好,遇见了这么三名室友。

眼见着她感动得要哭,胡嘉怡赶紧去安慰她,边安慰边催着问,好奇地不得了。

苗妍这才小声说道:“我看见……那个女生身后跟着个人,是个女人……”

“女鬼!”胡嘉怡眼神发亮,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问道,“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白衣服,长头发,遮着脸!”

苗妍赶紧摇头,还是有点怕,“是黑衣服,样子我没敢看……那个女生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后来她走了,那女人也不见了,会不会是跟着她回去了?”

“跟着她回去了?”胡嘉怡一愣,接着忽然眼神一亮,瞪向夏芍,“你不是说,灵体没有自主意识么?那怎么会跟着人的?”

夏芍对此摇头一笑,笑容颇深,“你怎么知道她是跟着人?或许,她只是回对面宿舍而已。”

三人一听,都是愣了。

“什么意思?”

夏芍一垂眸,“你们注意到对面宿舍的号码了么?502。跟我们的宿舍号只是排列不一样,但是这个号码的房间却是最容易出现灵异事件。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解释不了。”

这事可不是说假的,在夏芍的记忆中,前世网络发达的年代,网上经常会有灵异事件的传闻,这些传闻发生几率最高的房间都是502。不管是宾馆、宿舍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总之但凡有灵异事件的报道,502这个数字出现的几率最高。

为什么会这样,没人解释得清。

好多事情都无法解释,只能说科技还没有到达能解释一切未知的程度。有很多事情,还需要继续探索。

“但许多事,只要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完全没有必要惧怕。你们只要记得,灵体没有意识,不会害人就行了。见不到是好事,若是见到了,最有用的驱除办法就是不怕。没有什么比不畏惧更有效。只要不怕,自身气场便强大,阳气正,阴气便会远离。”夏芍总结一句,然后揉揉有点发疼的太阳穴,她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可你不是说它们不会害人么?既然不会害人,干嘛要让它们远离?”胡嘉怡却是精神得很,像个好奇宝宝。

夏芍瞥了这个好奇宝宝一眼,“不管怎么说,那是阴气聚集之物,人要健康,就要阴阳平衡,五脏之气调和。你整天被一团阴气跟着,身体健康得了?”

“这样啊……”胡嘉怡看夏芍转身上床,她却是完全没有睡觉的打算,而是托腮看着苗妍,语气羡慕,“小妍的阴阳眼在我身上就好了,我胆子大,不怕这些,真想亲眼见见灵体什么样子。”

“最好别有这种想法。”夏芍自床上垂眸看向胡嘉怡,微微敛眸,“你看看小妍就知道了,她那么瘦,你以为是为什么?身体虚弱、阳气耗损过重,换做是你,你当真愿意牺牲这些来换取?”

夏芍垂着眸,其实不仅如此,有阴阳眼的人,事业、姻缘、财运都很差,一生碌碌无为,可以说,是很凄惨的。这话,她不能说出来,毕竟苗妍听了,必定是要心里难受的。

阴阳眼有先天的、遗传的,还有后天遭遇大变产生的。天生有阴阳眼的人,大多心地都很善良,可以说,是阴阳眼选择人,而非人去选择阴阳眼。民间有种说法,小孩子大多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那是因为小孩子纯真善良,能看见世间一切的事物。但大多数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能力便渐渐消失了。

看苗妍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生来就有阴阳眼……这样的人,一声庸碌无为已经是最好的了,大部分拥有阴阳眼的人,五行奇特,一生的命运都是很坎坷的。就像风水相师这一类的人的命理,五弊三缺总要犯其中之一,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享受完整的命理。很多时候,拥有一样异于常人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世间许多事,有得必有失。珍惜自己现在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胡嘉怡自知失言,有点懊悔地看向低着头的苗妍,说道:“对不起啊小妍,我只是好奇,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苗妍摇了摇头,瘦弱的脸蛋儿上很少见地露出善意的笑容,“没关系,你们不把我当怪物看,已经很好了……”

“我们怎么会把你当怪物看?”胡嘉怡伸手握住苗妍的手,笑容诚恳,“芍子都已经解释过了,你看见的那些只不过是灵体,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是很正常的事。你以后也不要再害怕了,要是再看见了,可以告诉我,我胡嘉怡胆子大,气场强,我帮你赶走!”

苗妍咬着唇,眼底浮现感动的神色,半晌才点点头。

柳仙仙从桌前站起来,转身去收拾洗漱的东西,咕哝,“真是的!早知道不听了,以后叫老娘拿什么心情看鬼片?不听还好,一听什么也怕不起来了。”

胡嘉怡翻着白眼看她一眼,柳仙仙走到洗浴间前时,却是发神经一般地大笑三声,“哈哈哈!从今天起,老娘无所畏惧!”然后唱着小曲儿洗澡去了。

胡嘉怡无语,却是回头劝苗妍道:“柳仙仙这女人没什么优点,但是这点你可以学学,无所畏惧,日子就过得开心点。”

苗妍低着头,似有沉思,半晌才轻轻点头。

胡嘉怡却是叹了口气,“唉!本来很感兴趣的,现在弄明白了,反倒觉得也就这么回事。真是的,以后连鬼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夏芍躺在床上,听闻这话却是笑了笑。

怕什么?

这个世界上可怕的永远不是什么灵体,也不是什么弄不明白的神秘事件。最可怕的,永远都是人。

她为了安抚苗妍,有些话只是没说而已。灵体确实不会害人,但凡有“厉鬼”的说法,必定是受人操控的。道家有一种饲养鬼神的术法,可以御使灵体,民间俗称养小鬼。而且,泰国的降头术和其他国家的一些巫术,都是人为以秘法饲养一些东西来害人。这些害人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邪术。

所以,世上最可怕的,永远是人。

夏芍闭着眼,内心颇为感慨,所思所想甚多。晚上熄灯的时候,她才摒除了这些杂念,渐渐有了入睡的感觉。

刚刚要睡去之时,忽听胡嘉怡来了句,“对了,对面502宿舍里的灵体,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消失,你们说,她们不知道灵体是怎么回事,会不会以为闹鬼啊?”

柳仙仙噗嗤一声笑了,幸灾乐祸,“闹鬼好啊!这种人就该吓吓,免得天天闲的没事,就爱找别人的茬!”

胡嘉怡眉开眼笑地笑了起来,夏芍也不免勾起唇角,带着浅笑,渐渐入梦了。

这一晚,寝室里四人睡得倒是香,对面宿舍却是一夜心惊。

那晚上来夏芍宿舍的女生在熄灯以后,总是莫名其妙听见有人在地上走动的声音,她本就是在夏芍宿舍被苗妍吓了一跳,心里打鼓,晚上熄灯后就不太敢睡,这么一来,听见响动后她就疑神疑鬼起来,出声问同寝的室友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三人都答没听见。

这女生便更是怕,别人都听不见,就她一人能听见,说明什么?

她越想越怕,最后蒙着被子缩在床上发抖,整张床发出的响声吵得一个宿舍都睡不着。潘向萱向来脾气不好,便喝斥了她几句,结果那女生不敢闹了,宿舍里终于安静了。

本以为终于可以睡了,那声音居然整个宿舍的人都开始能够听见了。听着像是脚步声,在宿舍里溜达来溜达去,但却又不太像是脚步声,总之,就是一种啪嗒啪嗒的声音。吓得潘向萱脸也白了。

可是宿舍里已经熄了灯,灯也打不开,四人只得打开手电筒,在朦胧的光线里疑神疑鬼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新生502宿舍闹鬼的传闻便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女生对这些灵异事件向来是又爱又怕,今天又正逢周日休息,许多人闲着没事做,便三五一群聚在502门口。

夏芍今天难得起得晚了些,胡嘉怡去外面买了早餐带回来,四个女生穿着睡衣围着桌子一起吃早餐。

豆浆、油条、麻团、馅饼,看见这些夏芍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前世的时候上学的感觉。其实,即便是这一世,在没来青市的时候,早晨家里很少吃这些,她都是很早起床,打坐之后就给父母煮早餐,基本上是米粥鸡蛋这一类。所以,在学校里吃这些,她多少有些感慨的感觉。

开学两个多月,自己都一直没时间回家,尽管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但父母想必是很想念她。就像此时,他们坐在一起吃早餐,说不定也会叨念她在家中时做的早餐吧?

夏芍唇边挂起一抹笑容,旁边胡嘉怡吃饭嘴巴也不闲着,边吃边绘声绘色地讲她买早餐回来的时候,沿路听见的闹鬼传闻。听得柳仙仙叫好了好几声,连苗妍都少见的笑了笑。

胡嘉怡却忽然咦了一声,道:“唉?为什么我觉得今天有点跟往常不太一样呢?”

夏芍愣了愣,苗妍抬头看她,还是柳仙仙最了解她,想了想,用手中筷子一指夏芍道:“今天芍子在。”

胡嘉怡这才恍然,“对!我说怎么感觉不太一样!芍子开学这么长时间,一到周末就没影儿,她还是第一次周末跟我们一起吃早餐!”

夏芍哭笑不得,垂眸,“哪有这么长时间?开学才多久?两个月而已。”

“两个月了!你到了周末就忙,你到底在忙什么?”胡嘉怡好奇问道。

“忙着跟亲亲师兄约会呗。”柳仙仙八卦笑眯了眼。

夏芍低头吃饭,坚决不满足室友的八卦之心。她这两个月确实是忙得很,而且接下来会更忙。她把王道林算计得在古玩行里众叛亲离,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福瑞祥跟王道林已经是撕破了脸,以王道林的资产,福瑞祥要应对起来并不容易。

这是一堵又高又厚的墙,但夏芍必须要推倒他。只有王道林倒了,福瑞祥才能在省内古玩行业坐上龙头之位,进军国内。

这一仗比她昨晚算计王道林那一场战役更难打,之前她累积的人脉大多在东市,青市这边也有她结识的人,但比起根基深厚的王道林来说,却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青市的人脉关系方面,她要加紧了。

吃完早餐,她便去一趟古玩街,找到马显荣,让他散些消息出去。今后自己难免还是要在店里给人看风水运程,多结识些人,也给父亲在东市成立的慈善基金账户里添些资金。

夏芍的心思越飘越远,这副吃着早餐都一副在打算盘的模样看得三名室友面面相觑。

她们也能感觉出芍子不像是天天赶着出去热恋的女孩子,那她到底是在忙什么?现在连苗妍的小秘密都解开了,剩下的就只有她了。

看了一会儿,三人发现夏芍实在是心不在焉,胡嘉怡便说道:“难得周末,今天我们全员出动,出去玩儿吧?”

这提议,立马得到了柳仙仙的赞成,“我同意!小妍也跟着来,你性格太内向了,应该多出去玩玩!这事交给我,老娘对青市各大迪厅酒吧赌场熟门熟路,今天我带你们去逛逛!”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胡嘉怡一皱眉头,眼神忽然一亮,拍手笑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我们四人出去踏青吧!最好是去乡下。找找哪家农户,最好家里有养牛的,弄几滴牛眼泪来!我听说,牛眼泪能开阴阳眼,我还是想看看灵体,哪怕一次也行!我们来做个实验,刺激吧?”

对于她的提议,柳仙仙很无语地张了张嘴,刚要骂,夏芍便抬眸看了胡嘉怡一眼。

“你省省吧。你以为随便什么牛眼泪都可以?那是要经过萨满教的结印的,整个结印过程要二三十年,你能弄来?你要是随便弄两滴牛眼泪就敢往眼里滴,那我佩服你的勇气。你离得眼疾不远了。”

“噗!”柳仙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连苗妍也笑了,只有胡嘉怡在一旁郁闷地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

“那就是说没办法了?我听说柳叶也能开阴阳眼,是不是真的?这个总不会得眼疾了吧?”

夏芍淡淡看她一眼,点点头,“那个不会得眼疾,但是要经过风水师结印。你自己拿叶子擦眼,擦烂了也没用。”

“噗!”柳仙仙再次笑喷,为什么她有种芍子对嘉怡开阴阳眼的事,很怨念的感觉?不然为什么说话要这么堵她?

胡嘉怡却是不易受打击的体质,反而像是听见了新奇事情的感觉,越听眼神越亮,问:“风水师?我知道你会卜卦,风水的事你懂吗?你会结印吗?”

会。

但就是不给你开!

夏芍在心里无情默念,“不管我会不会,也不管你能不能找到有这种修为的风水师,花再多的钱也是没人愿意给你开。开阴阳眼耗损阳气很重,等同于减寿,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理,谁愿意拿寿命陪你玩?”

胡嘉怡一捂嘴巴,“这么严重?”

“道家有静修的高人会开阴阳眼,但都不会无缘无故去开,开多了的人,寿命都不长。”这些事,都是唐宗伯跟夏芍说的,有一些是他早年行走江湖的所见所闻,夏芍本身还没有碰见过这种高人。

“开个阴阳眼,没想到还这么不容易……”胡嘉怡喃喃道,眼睛却是去看苗妍。

要是开个阴阳眼,都会减寿的话,那苗妍这种一直有阴阳眼的人呢?

胡嘉怡咬咬唇,这话她也知道不能在苗妍跟前问的,万一结果是不好的,那也太残酷了。她明明就是跟她们同龄的女孩子而已,为什么经历要跟寻常人差别这么大呢?相比之下,她们这些人,实在是再幸福不过了。

想着这些,胡嘉怡的好奇心也提不起来了,开始低头默默吃早餐,但脑海中却还是回想着夏芍的话。

想着想着,便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霍然抬头,“芍子!你说,阴阳眼有办法开的话,那有没有办法封?”

这话一出口,夏芍先是看了苗妍一眼,她眼底的希冀闪过,但却很快就暗了下去。

“不用问了。听说是有办法的,但是会的人很少。我从小就受这些困扰,关在家里不敢出去,我爸不知道找了多少人,有的人直接说没办法,有的自称大师的,倒是说可以。但是最后钱没少收,却是一点用也没有。”苗妍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是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夏芍垂眸不语——阴阳眼她有办法封,但是要先看过苗妍的八字。如果她的八字不是四柱全阴,她可以帮忙封。如果她是八字全阴……那她恐怕不会答应。

八字全阴或者全阳的人,命理上来说很极端,稍有触动,恐便涉及逆天改命。而逆天改命的因果太大,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承受的。

夏芍并未回答胡嘉怡的话,这种事,还是看缘分吧。昨夜被她看出苗妍的阴阳眼来,给她解释里一番灵体之事,已是助她了,至少日后她可以学着不再害怕,这其实便是缘分了。至于别的,日后再看了。

夏芍不答话,三人便以为她是不懂得封阴阳眼的方法。毕竟苗妍也说了,她父亲找了很多大师都没有办法,而夏芍的年纪跟她们一样大,懂这些玄学易理方面的事,已经是很少见了。封阴阳眼这样的事,她不会也是正常的。

气氛沉寂了一阵儿,柳仙仙最先打破了僵局,“赶紧吃饭!吃完了咱们一起出去玩一天!芍子,今天不许有事!小妍,今天不许宅在宿舍!”

对此,夏芍很无奈,她开学两个多月了,确实没有休息过,按说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也行,但昨晚刚刚跟王道林宣战,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可不能松懈轻敌。

只是,刚要说白天有事,晚上倒可以陪她们出去玩一下时,宿舍的门便被敲响了。

来的人是学生会的,态度比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还差,一看四人在宿舍里穿着睡衣吃早餐,便说道:“看样子今天是没什么事了吧?那就学生会走一趟吧!”

“今天是周末,凭什么去学生会?”柳仙仙皱着眉走去门口。

“又不是让你去,你这么多意见做什么?是不是也想一起去趟学生会?”来人皱起眉头,看向夏芍和胡嘉怡,“一刻也不能等!现在就去!再晚了,这新生宿舍都不知道能被你们俩带坏成什么样子。听听这宿舍楼里!什么闹鬼?都是你们把风气给带坏的!”

胡嘉怡眉头也一拧,上去便要跟对方理论,夏芍却是拉了她一把,抬眸淡淡说道:“行,今天就今天吧。换件衣服总成吧?等着。”

接着,她便悠闲地换了衣服,又散漫地晃去洗浴间里,进去之后,却是拿出手机,给副校长卢博文打了个电话,这才慢悠悠出来。

其实,夏芍的身份青市一中的领导们都知道,只要她打一通电话,事情立马就可以解决。她连学生会都可以不用去。

但夏芍做事,向来不愿意叫人太难办。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学生,而学生会确实是有管理学生风纪等方面的权限在。现在学生会明摆着传唤她,她要是不去,就等于给其他人带了个头,以后有她这个例外在,学校的校规等方面就都不好办。所以,她表面上还是要听从学生会的话的。

只是,这不过是做做表面上的文章,夏芍只需要去学生会报个到,表面上给人一种服从管理的感觉。实际上,她只要进了学生会的门,之后的事就不用她管了。她已经给副校长卢博文打了电话,之后的事他会处理。

只是,这件事,学生会的人并不知道。因而等夏芍和胡嘉怡到了学生会时,里面简直看起来就像是要开一场审判会。

学生会会长程鸣、副会长严丹琪、纪律部、文艺部、卫生部等一众部长副部长坐了一桌子,这架势,看得夏芍一笑。

那带着夏芍和胡嘉怡来的女生,却是一进门便眼神示威地看了两人一眼,意思很明显——你们两个今天不死也得扒层皮!等着全校检讨吧!

于是,等着被扒层皮下来的夏芍同学,一进门就优哉游哉站去墙边罚站了。她靠着墙站着,姿态悠闲,这模样看得屋里原本准备集体批斗她的一众学生会干部一愣。胡嘉怡也有样学样,干脆也跟着她晃去墙边,靠墙站着。只是抱着胸跟学生会的人大眼瞪小眼。

两人这态度,让副会长严丹琪冷艳的面容上染上怒色,“你们两个!谁叫你们靠墙罚站了?站上前来!学生会有话要问!”

“有话就问呗。我们就站在这儿,你是看不见我们,还是听不见我们说话?”胡嘉怡拧着眉头,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罚过站,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严丹琪一怒,其他学生会干部也齐声指责,程鸣却是咳了一声,看向夏芍。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外套,衬得脸蛋儿圆圆的,甜美可爱。而且这一副悠闲望着天花板的姿态,也不知怎么,看起来就像是邻家可爱的少女站在家门口晒太阳发呆的模样,实在是有趣。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开学那天,在校门口被他一眼之下惊为天人的学妹,竟然是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神棍。

这、这反差,也太大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场面,他相信,只要是他帮她安然度过,她心里定然会记着他的几分情面的。

“学妹,今天学生会传唤你们来,并不是要批评你们。只是有些事想要问一问,你们也别有太大的思想压力。”程鸣笑了笑,不管身旁严丹琪投来的不满的目光,“说你们在宿舍里玩的那些……呃,游戏。学生会是理解的,你们一定只是觉得好玩,也没想到会影响到学校的风气,是吧?”

程鸣这话听着是怀柔,但很明显是在暗示夏芍,顺着他的意思赶紧答话。这样便可以从轻处置了。

哪知道夏芍望着天花板,此刻的心思又飘去远处了——今天去福瑞祥店里,要让马显荣注意点,最近店里收购古玩要小心,王道林那种人,下阴招的可能性很大。

胡嘉怡却是个不上道儿的,一听这话便严肃了起来,“学长,什么是游戏?占卜是件很严肃的事!”

程鸣一愣,严丹琪一记眼刀向他射来,“会长听到了吧?这样的人,不知道反省,学长还推荐她入文艺部?”

一旁的文艺部部长立刻道:“思想品德都不过关的人,文艺方面再出众,我们文艺部也不要!”

接着,便是一群人的附和,乱糟糟一片声讨。

夏芍在这声讨声中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卢校长说他五分钟就到的,时间差不多了吧?

“都闭嘴!我是会长,还是你们是会长!”这时,程鸣板起脸来,一拍桌子。

众人一愣,程鸣平时对女生态度很绅士,很少见他这样。再一看程鸣,眼睛一直看向夏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少人皱了眉头,怪不得她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仗着会长看上她了?

这可不好……副会长爱慕会长,这是学生会里都知道的事,这新生只怕要倒霉。

严丹琪果然是面若寒霜,看向夏芍的眼神轻轻眯了眯,又看向程鸣,“会长这是要包庇她?”

“这是什么话?”程鸣脸色微微一冷,“我只是提倡对新生引导为主,不要太过刻板严厉。我们也都是从新生时期过来的,难道不知道学生会的理解有多重要?”

他边说着边看向夏芍,心想自己都这么维护她了,她怎么还不看自己一眼?刚才他已经表明了自己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和权力,以后有他罩着,她在学校可以横行,为什么她好像完全看不见?

“学妹!”程鸣不由加重语气。

夏芍这回才看了过来。

程鸣心中一喜,等着她用崇拜爱慕的眼光看自己。

夏芍却是淡淡的挑了挑眉,“看来学生会对于怎么处置的事存在分歧,既然这样,等哪天定个章程出来再说吧。今天我还有事,告辞。”

说罢,她在一片不可思议的抽气声中带着胡嘉怡便开门往外走,门刚开开,便差点撞上赶来的卢博文。

学生会的人纷纷站起,原本正要喝斥,一见副校长撞了进来,立刻愣了。

夏芍却是与卢博文含笑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便带着胡嘉怡走了出去。

门关了上,却隐约听见卢博文道:“你们架子挺足啊!我看比学校领导架子还足!瞧瞧这阵势!”

胡嘉怡惊奇地转头往后看,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以后,学生会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夏芍笑了笑,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竟是马显荣打来的。

接起来之后,便听马显荣道:“夏总,店里有个人带了件古董来,我瞧那样子,有点像是土里出来的,没敢要。那人在店里没走,您要不要来看看?”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八章 将计就计

古玩这一行,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土里来的物件。但倒斗的人在得手之后,一般会先把物件给“洗白”,也就是倒给暗地里收购文物的买家,这些买家再给手上的物件编个好听的来历,卖给一些藏家,然后才会到古玩行手中。

当然,也有一些古玩行的商家暗地里跟盗墓者联系的,但由于是非法的买卖,大多都很谨慎。

至于那些转过几手,最后来古玩行问要不要收购的物件,只要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国宝级的文物,比如编钟、青铜器一类的,其他的基本收下也无妨。这是行业内人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要是明摆着被文物局的查到身上,那是必定要有官司吃的!

马显荣也是个谨慎的,刚刚得罪了王道林,他心知以王道林的器量,必定会找福瑞祥的麻烦,因而他一看出来人欲出手的物件像是土里出来的,便心中多了分小心。

他本是不欲收购的,但来人面色诚恳,说是家中有病人急需救治,等着用钱,十分地难缠。

马显荣刚刚跟着夏芍,虽然对她佩服得紧,但对她处事的作风终归还是不太熟悉,见这天是周末,这才给她打了电话,想看看她怎么处置。

夏芍来到店里的时间,已是一小时后。但那人竟然还在店里,看起来倒是锲而不舍。

夏芍在店门口挑了挑眉,接着便笑着走进了店里。

马显荣一见她来了,便赶紧迎上来,暗地里冲她使了个眼色,这才笑呵呵转身,对身后的男人说道:“这位是我们福瑞祥的东家,你有事跟我们夏总说吧。”

那男人一听,赶紧点头哈腰地给夏芍问好,一脸苦相地央求,“这位老板,我们小老百姓的,家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就这么件古董。家里有病人急等着钱救命用,麻烦您行行好,收下吧!便宜点不要紧,您肯给俺换点钱就成了!”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身衣服有些脏,看着像是在工地上穿着的工作服,头发上也有灰尘。他见了夏芍,姿态放得很低,一脸焦急苦闷的模样,看起来一副老实相。

夏芍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定,慢慢勾了勾唇角,面上点了点头,笑着抬头都马显荣道:“既然有顾客上门,不管收不收,总该叫人去茶室里坐下谈才是。”

马显荣一愣,接着便笑着点头道:“夏总说得是,是我招待不周了。这位老弟,您里面请。”

那男人顺着马显荣的手往茶室处看了看,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这、这不太好吧……我这身衣裳有点脏,别给您店里弄脏了,呵呵……”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开门做生意的人,您就是进来随便逛逛,想要喝茶,我们也奉着。”夏芍笑容甜美,转身往茶室里走,“请进来坐下谈吧,您带来的物件,还请拿进来我瞧瞧。”

她这一提到物件,男人自然再顾不得其他,忙应了一声就跟了进来,有点局促地坐到了夏芍对面。马显荣沏了壶上好的碧螺春来,给夏芍和男人倒上,便站在了夏芍身后。

男人拿出来的竟是一件铜镜,动作十分小心,甚至还颤巍巍有些发抖,显然极为珍视。

夏芍的目光却是不着痕迹地在男人的双手上一扫而过,脸上笑容略微有些深。抬眼间见男人双手将铜镜递来,她却是笑着摇头,示意男人将铜镜放在桌上。

这是古玩一行里看物件的规矩。因为古董珍贵,磕着碰着,损失巨大。因而未免发生责任纠纷,一方请另一方掌眼时,物件都是要先放在桌子上,放稳了离手之后,另一方才接过来看。这么一来,在谁手上出了问题,谁就负责任。

虽然铜镜不是瓷器玉件,打不破,但磕着碰着了,也说不清。

男人一愣,显得不太懂这些规矩,但却是依照夏芍的指示做了,待镜子放在了桌子上,夏芍才垂眸细看。

镜子不太大,直径也就十二三厘米,镜面尚且能看出当年的光滑,如今却是有些划痕,且染了岁月泥土的痕迹。背面雕着双鲤纹。

夏芍的目光在铜镜背面的双鲤纹上定了定,露出欣赏的笑容来。虽然早在电话中听了马显荣对这面铜镜的断代和详细描述,但能亲眼看见,并且摸一摸这金代出土的女真女子用的铜镜,感觉还是很微妙的。

这是距今一千多年前古物,由于女真人长期从事渔猎,且鱼有富贵吉祥、多子多孙的含义,因而他们日常所用的器具里,双鱼纹是最常见的。

金代由于距今年代久远,且墓葬发现得并不多,因而出土的文物非常有研究价值。这面铜镜虽小,却绝对算是件文物了。

夏芍把镜子轻轻放下,脸上仍是带着笑容,不紧不慢问:“我能问问这铜镜的来路么?”

男人一听,尴尬地笑了笑,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马显荣在夏芍身后撇了撇嘴,这男人一开始还不肯说实话,刚拿着铜镜进店里来时,竟告诉他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他祖母那一代还小的时候,家中就有这面铜镜,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本想当做传家宝一直传下去,可是家中遇了急需救命的事,这才动了把这铜镜卖了的主意。

故事编的是不错,却没逃过马显荣的眼——看铜镜,一听声、二看形、三辨锈、四闻味。越老的铜镜,闻起来越有一种铜香。而这面铜镜,除了铜香,还能闻见一种土腥气。若是家中祖传之物,这泥土的味道哪里来的?难不成,他们家平时还把这铜镜埋在土里不成?

这明显就是撒了谎!

男人见马显荣不肯收,情急之下,这才又说出了一个来路,马显荣听过之后,这才给夏芍打了电话。

按理说,夏芍早就在电话里听说了这物件的来历,马显荣实在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再亲口问一遍。但陈满贯曾对他说过:“但凡夏总做的事,必然有其道理,你执行就行了,到时就会有惊喜了。”

于是,马显荣便站在夏芍身后,什么话也不说,内心却有些好奇地期盼。

只听对面那男人看了看马显荣,显然他没有替他说的意思,他这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咳,这件事是俺干的不地道,但俺也没办法。俺两年前在市区一处工地上干活,那里挖地基挖出了一座墓来,当时听说工程要停,可能要建博物馆。有人说,工程停了,老板买地花的钱没赚回来,俺们的工资肯定不能发了,俺一想,不能白干啊!就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捞了这么件镜子来……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事后也是害怕被抓着,就、就把这镜子放在家里地里埋了起来,直到家里有急事了,才想起这事来。本以为两年前的事了,风头早过了,没人能看出来,没想到你们、你们眼力真好……呵呵。”

“市区的工地,挖出来的墓?”夏芍挑眉,转头看向马显荣。

马显荣点点头,表示确有其事,“那墓早就被历代盗墓贼光顾过了,里面没剩多少东西,又因为是市区,正是好地段,建博物馆有点可惜,于是最后就没建,只把清理出来的几件东西给送去了现成的省博物馆。那博物馆离咱们古玩街挺近,就在前面三条街上。”

“是吧?俺可说的真是实话了!”那男人见马显荣这么说,也跟着急切地补充,“这事俺是干的不地道,但是小老百姓的,也没办法!那些开发商实在坑人,当初清理墓道的时候,就把人都放假了,说是要是建博物馆,再让俺们回来。结果最后博物馆没建起来,他们的工程接着建,却是重新又另招了一批人,俺们这些人压根就没通知!当时俺们跟用人单位也没什么合同在,去找着要工资,哪有人理?俺拿了这么件东西,还算有点补偿,很多工友都是白干了!”

男人显得义愤填膺,差点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现在的社会,老百姓就是受欺负的!不过,好在老天爷还是开眼的!那个开发商建的工程,后来一直出事,工程没建好,就死了好几个人,后来那工程就搁置了。俺们当初的工友听说这件事,都拍手叫好!墓地上也敢建房子,活该出事!活该赔钱!”

嗯?

夏芍闻言轻轻挑眉,转头又看马显荣。

马显荣还是点头,看样子确有其事。

夏芍这才垂眸转过头来,眼底一抹亮色闪过,唇边勾起意味颇深的笑容。

对面男人急切地说完,便诚恳地看向夏芍和马显荣,“两位老板,老话说,善有善报。你们就帮帮忙吧!家里有病人在,真是等着用钱救命的!我拜托你们了!求求你们!”

他看起来都像是要跪下磕头了,夏芍这才问道:“问句私人的问题,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家中哪位贵属有恙?”

男人一愣,下意识便道:“俺……俺老婆……不知这位小老板问这个的意思是?”

男人只觉得夏芍笑容亲和,看着是个恬静柔美的女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浑身都有点发冷。

“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不知急需多少钱?”夏芍笑容甜美。

男人一听这话,便眼神一亮,再不管其他,脸上露出激动和欣喜的神色,连忙摆手,“这俺不能说!您只要肯收下,给俺多少钱都行!”

“哦。”夏芍笑着点点头,忽然起身道,“这件事容我跟我们店里的马总商量商量,您先在这儿坐会儿。”

说完,夏芍便在男人呐呐的目光里,带着马显荣到了店门口,避去一架博古架后头,低声笑问马显荣道:“怎么样?收还是不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马显荣一愣,哭笑不得,他原本是想见识见识夏总的处置方法的,没想到夏总倒先考起他来了。

内心虽然腹诽夏芍是个人精,面上马显荣却是严肃地道:“那个人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那处工程就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原本准备建的是高级住宅园区,但建楼的时候接连出了好几次事故,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建一阵儿停一阵儿,一直就没怎么建好。这家地产公司的老总在青市的后台还挺硬,是省委杨书记的小舅子,所以这件事在青市很出名,几乎没人不知道的。当初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也确实是个金代的墓,规格不是很大,跟那人拿来的那面镜子,无论是从规格上还是从年代上,都对的上。”

“所以,你认为他说的话可信?”夏芍笑问。

“可不可信的,不重要。我甚至特地留意过他的手,那确实像是从事体力活的手,但假如他说的是真话,那这物件咱们就不能收,现在是敏感时期,对面王道林盯着咱们呢!假如他说的是假的,那就更不能收了,那说明这人很可疑。所以,不管是真是假,这物价最好是别收,风险太大。”

听着马显荣的分析,夏芍却是挑了挑眉,眼神微微一亮。

不错!竟能注意到对方的手,说明马显荣的观察力是很不错的!

“那你想怎么处置?”

“夏总来之前,我就表明不收了。我让他去对面王道林的店,他不肯,说是去过,王道林给的价码低得太不符合心理预期。他死赖在店里不肯走,我怕要出事,这请夏总过来看看的。”

夏芍边听边点头——很好!看来,日后青市福瑞祥的店可以放心交给马显荣打理了。

“夏总到底想怎么处置这事?”马显荣见夏芍笑着点头,不由舒了一口气,看了眼茶室,有点忧心地问道。

“何必我们处置?有人会帮我们处置的。”夏芍笑了笑。

马显荣听得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夏芍却是笑眯眯地转身,“好戏早就唱开了,马总没发现么?”

夏芍转回茶室,那男人一见她回来,便急切地望着她。夏芍端坐下来,却是将铜镜推了回去,“抱歉,这位先生。我跟我们马总讨论过了,您这物件是出土的文物,按规矩,我们是不能收的。”

男人怔愣住,他看夏芍之前问这问那,笑容亲和的样子,分明是很有可能收下的,这怎么又不收了?

“这、这位小老板!”

“这位先生。”夏芍笑着打断对方,诚恳解释道,“我们不收是有理由的。六十年代的时候,曾经出土过一面金代大铜镜,直径有四十多公分,曾被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至今还是金上京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您这面铜镜虽然不能跟那面比,但三级文物是能评上的。别看这只是面镜子,金代却是铜禁极严,铜镜一般由官府铸造,并在镜背边缘刻上铸造地点和衙署名称,即使是民间原有的铜镜,也须官府检验刻字方可使用。所以,铜镜虽小,价值却重。我们实在是不敢收购国家文物,还请您谅解。”

说罢,夏芍便起身走出了茶室,对马显荣道,“送客吧。”

男人从茶室里追出来,脸色急切,还想说什么,夏芍却回头笑道:“如果您能听我一句劝,这文物还是上缴文物局吧。不该是自己的东西,终归不会是自己的。”

夏芍站在门边,一副笑眯眯送客的模样。

那男人却好像被她这副笑容刺激到了,忽然悲愤了起来,怒道:“好哇!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好人!我家中老婆等着救命,你们这些奸商都不肯帮帮忙!”

夏芍却是笑了,眉头却微微皱了皱,看着男人,“别这么咒你老婆成么?既然已经离了婚,还是放过她吧。婚姻还在的时候,你忙着赌博,没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离了婚,你还咒她。你老婆可真不容易。”

男人一愣,马显荣也是一愣。

夏芍却是不欲多言,一伸手指向门外,“请吧。”

男人却脸色怔愣,表情呆木,眼底神色频闪。过了半晌,狡辩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不收我就大喊,说你们私藏文物!”

这话一说,马显荣当先脸色一变!

那男人却是离他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铜镜一把就往马显荣身上塞,“我不管!你们收下!收下呀!”

马显荣脸色大变,心知不好,赶紧退开。店里都是博古架,上面都是古董,马显荣怕撞着,自然是避着往门口走,只有门口最开阔宽敞,而男人却是不像他这么顾及店里的古玩,速度很快,几步就追上他,两人在店门口就来了个你推我搡,争着把铜镜往对方怀里塞。

夏芍就立在门口,却不上前阻止,只是淡淡看着,眼神微冷。

就在这时,忽听几道刺耳的刹车声!

从街面尽头急速开过来一辆警车和一辆文化局的车,车子速度很快,打着警灯呼啸而来,直接停在了福瑞祥门口。

马显荣一见,脸色就变得更难看,转头看向夏芍。

夏芍倚在门边,淡定看着两辆车里下来四五名公安和三个文化局的人,一行人一下车便神色严肃地走来,那三名文化局的人更是将目光定在了门口马显荣和那男人争执的手上。

两人此时一人抓着铜镜的一面,看不出镜子是谁的,但一见来人,却是同时松手,镜子直直跌去了地上。

铜镜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低沉圆润的声音,三名文化局的人脸色一变,有人当先上前宝贝似的拾起来,翻看过后,怒道:“没错!这是金代墓里出土的双鲤纹铜镜!是文物!”

那四五名公安一听,便严肃地上前,问:“哪个是店里的负责人?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店里收购省里的失窃文物!”

话是这么问,但带头的人却是一眼便看向了夏芍,明显知道她就是福瑞祥的老板。

夏芍微微挑眉,笑容更凉。青市若说起福瑞祥来,想必都知道幕后老板是她,但她的模样却不是人人都见过,这几个人,眼力倒是挺“好”啊!

马显荣这时再震惊,也猜出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心中愤怒,这王道林太不是东西!

心中骂着,他却是一步上前,挡在夏芍面前,好声好气解释道:“几位警察同志,我们店里是有人来问要不要收购这面铜镜,但我看出来是文物,原本就没打算收。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在塞给他……”

一个文化局的人却是哼了一声,“塞给他?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倒卖文物的贩子?巴不得买进来,还有往回塞的?”

那警察也严肃地瞪向马显荣,说道:“问你话了吗?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不是,但这家店是我负责的!你们有什么话,问我!”马显荣一听就知道这些人是受了指使了,他也干脆不好声好气了,当即就挡在夏芍身前说道。

“你负责的?行!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局里接受调查!”那警察回头使了个眼色给身后人,立刻便有两人上来,手里竟是拿出了手铐!

这手铐一拿出来,马显荣气得眼里都迸出血丝来,“你们想拷人?你们凭什么拷人!”

马显荣边怒喝边扫了眼街面上,果然,福瑞祥门口的骚动已经惊动了街坊四邻,不少人都从店里出来往这边看,气氛暗涌。

马显荣脸色难看,心里更是怒极,王道林这招太阴损了!

他这是要给福瑞祥一个下马威啊!生意人,最忌讳的就是惹上官司!尽管福瑞祥并没有交易成这方铜镜,但这人要是真是他雇来的,大可以一口咬定福瑞祥打算收购!就算最终双方没有付款,没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就是抓不住实质性证据,最后可能定不了倒买文物的罪,但却是要惹一身腥!

最阴险的是,福瑞祥刚刚把王道林算计得众叛亲离,正是受同行力挺的时候,如果今天他们任由这帮警察拷走,那福瑞祥在业界的威望就会大打折扣。好不容易形成的众望所归的形势,就会变得有人观望。到时,说不定还是会有人惧怕王道林的资产而倒向王道林,到时,福瑞祥的阻力就不必说了。

今天,无论如何,这手铐不能戴上,宁可他被人带走,也要保住夏总!

“凭你们现在是倒买倒卖国家文物的嫌疑犯!”为首的警察负手而立,声音威严。身后两人上前,果断地把马显荣给拷了起来!

接着,两人就把马显荣让旁边拉,想给站在他身后的夏芍也戴上手铐,马显荣却跟两人一番抵抗撕扯,怒喝道:“我说了,我是店里的负责人!人是来找我的,跟我们夏总无关!你们不能动我们夏总!”

“有关无关,我们警察自会查清楚,你想妨碍公务?拷上!”为首的警察怒喝一声。

马显荣一把被拉倒在地,两名警察上来像抓犯人一般按住他,又有两人上前来,拿出手铐不容分说走向夏芍。

这场面看得街上各家古玩行里出来看情况的人都是皱了皱眉,夏芍从一开始就站在门边没动,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她居然一句话不说——这少女在酒宴那晚不是看起来挺淡定沉稳的么?还有本事把王道林给算计得众叛亲离了,怎么今天不出声了?

到底是年轻,没见过这场面,见文化局和公安的来了,怕了?

还是说,她淡定沉稳到遇到这种场面,都处变不惊了?

众人心中各有所思,这时两名警察已经走到夏芍面前,手铐不容分说便往手腕上扣,夏芍却在这时淡淡抬了抬眸。

她这一抬眸,眼神浅淡,甚至唇边还噙着浅笑,两名警察却是同时一惊——两人拿着手铐的手居然动不了了!

这种情况虽然只是一瞬,而且很诡异,就像是夜里鬼压床一样,大脑不停地在说着“动”,身体却是动弹不得!一种梦魇般的感觉!

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夏芍便笑了笑,说话声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有关无关,我相信警察同志会查清楚的。但既然现在没有查清楚,为什么我们要被当做嫌疑犯来对待?既然说我们是嫌疑犯,要抓人,那就请出示逮捕令。不然的话,这么多人看着,这种做法难免落人口实。”

她语气闲淡,慢慢悠悠,依旧倚在门边,聊天般的语气,却是说得警局和文化局的人一惊,整条古玩街上看情况的人一惊!

原来,她不是怕得说不出话来,而真的是太处变不惊了?

怎么可能?

生意人,认为最晦气的事就是扯上官司,看看马显荣的反应就知道了,已经被气得发抖了!而夏总竟然还这么悠闲?

那为首的警察一怒,怒斥道:“警察办案,不用你教!”

“我没有能力教警察办案,但我有义务告诉警察一件事。”夏芍一笑,依旧语气悠然散漫,聊天般道,“我们发现这人拿来的是文物后,秉持着身为一个奉公守法的公民应尽的义务,已经第一时间报警了。”

“……”

街面上,一片寂静。

为首的警察也愣了,文物局的人面面相觑。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街面尽头,刚刚两辆车子驶来的方向,又有两辆车鸣着警笛呼啸而来!

同样是一辆警察,一辆文物局的车!

车子呼啸着停在福瑞祥门口,一样的下来四五名警察,一样的下来三名文物局的人。但文物局的车上,陈满贯却是陪着一名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起走了下来。

那男人一走下来,之前那三名文物局的人就愣了,“局长?”

省文物局局长李茂德看了三人一眼,问:“怎么回事?我听陈总说,福瑞祥里今天有个人拿了面金代双鲤铜镜来倒卖,看着像市里出土的金代墓葬的葬品,你们看过了?”

三个人脸都白了,尴尬点头,但一人反应快,立刻道:“看过了,是金代铜镜没错,是市里出土的文物!”

那人想,反正他们也只是受王道林所托,过来鉴定文物的,抓人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实话实说就是了。只是,这人想着,却是回头瞄了夏芍一眼,眼神惊骇。

她竟然能请动了李局?

这也就罢了,今天本来是有人背后捅她的刀子,怎么这才一下子,情况就反转了?

他哪里知道,今年的东市拍卖会上,李茂德就在被邀请之列,他不仅出席了拍卖会,还亲眼见证了华夏成立的发布会,对夏芍印象深刻。今天,陈满贯亲自来找他,说是店里有人倒卖文物。李茂德自然不是傻子,这种事,陈满贯完全可以走程序,他既然亲自上门来找他,那势必是有点什么别的用意。但这件事对李茂德来说,有益无害。追回失窃文物,抓捕文物贩子,那是文物局的成绩一件,为什么不来?

所以,李茂德心甘情愿来了,见了夏芍,还热情地上前握手,“哎呀!夏总,这次多亏了你们福瑞祥啊!追回文物有功,这事值得表彰啊!”

“哪里,李局长,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夏芍总算是不再淡定倚着门了,而是笑着下来与李茂德握手。

这场面看得整条街上的人都大眼瞪小眼。

这、这什么情况?

刚刚还是倒买文物的贩子,现在就成了追回文物有功了?

这……演戏也没变得这么快的吧?

而那最先带着人来的警察,脸已经黑了,总算是反应过来,转身对着后来者的一人道:“赵局,您怎么来了?”

那位赵局呵呵一笑,上前道:“宋队长,我听有人报案说发现了市里失窃的金代墓葬文物,所以亲自带人来看看。这是什么情况?地上按着的那个,就是偷盗文物的贩子吗?”

地上按着的那个,自然不是偷盗文物的贩子,而是马显荣。那两个按着他的警察见这场面,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赵局问了,这才赶紧把人提了起来。

宋队长心里发苦,青市公安局两位副局长,赵局便是其中一位。可惜他不是赵局的人,是另一位的部将,这两位平时为了局长之位便时有暗斗,而自己的顶头上司刚好有事去外地出差,今天被他撞在赵局手里,怕事要上纲上线了。

“有人报案?谁报的案?”宋队长装作不知地问道。

“报案人是这位夏小姐,她委托陈总亲自去局里报的案。局里有报案的记录,要不要拿给宋队长看看?”赵局笑着问。

报案记录?

宋队长脸都黑成了锅底,心里大叫一声惨。

福瑞祥买卖文物没有什么铁证,这报案记录可是铁证!上面报案时间、报案人、报的是什么案记录得清清楚楚,足以证明福瑞祥没有买卖文物的意图!

宋队长暗暗看了对面王道林的店里一眼——被他给害死了!赵局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自己有把柄在他手上,势必要被拿来做文章了!

“赵局,今天我们店里的马总打电话给我,说是发现有人带了文物来店里,我便让他先把人稳住,然后便亲自来了店里。我怕马总一人应付不来,便打电话给陈总,让他代为报案,我与马总两人在店里稳住此人。没想到,赵局还没来呢,倒是有人先来了我们店里,说我们倒买文物。这不?我们马总被拷着呢。”夏芍淡淡陈述道。

赵局一听,便惊讶地看向马显荣,“怎么?被铐起来的不是文物贩子,而是马总?宋队长,这怎么回事?”

“这……我也是接到了报案,说是福瑞祥倒买文物。”

“那你把人带回局里调查,也不该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嘛。你这种方法,不太合程序啊……”

宋队长点点头,脸色尴尬,回头赶紧给两名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给马显荣把手铐打开了。

马显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气愤,但却更多是震惊——夏总这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事?

他惊疑不定,一肚子疑惑,但接下来却是没时间解开这疑惑,而是和夏芍以及那个男人一起,被带回了警局做笔录。

那男人自然是一番抵赖,但有夏芍和马显荣的供词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他自己说自己偷了这文物。那男人眼看着要被定个偷盗和倒卖文物的罪名,这才怕了,不得不招了供,说是自己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王道林找到他,给了他这件铜镜,让他去陷害福瑞祥。说是事成之后给他一百万的报酬,足够他还债的了。

只是没想到,福瑞祥不肯收,他这才急了,跟马显荣在店外来了那么出硬塞的戏。

事情弄清楚,王道林被传唤到警局,而夏芍、马显荣和陈满贯则离开了警局。

回福瑞祥的路上,三人在车里大笑。

马显容问:“夏总,你什么时候让陈总报的案?你就这么确定那人一定是王道林找来害咱们的?”

夏芍一笑,“我不确定。所以我到了店外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人的面相。那人鼻头尖鼻孔外露,不仅好赌,而且鼻梁有节,脾气暴躁,有家暴倾向。但你看他,他表现出来的模样却是很老实憨厚,这明显跟此人的性格不符,所以我断定这人有问题。便去旁边巷子里给陈总打了电话,让他报警。之后我去店里后,问他家中谁生病,他说是他妻子,可他眼尾青暗有十字纹,明显是离了婚的。”

夏芍笑着看向窗外,“王道林倒是会找人,戏演得不错,只可惜,再会演戏,面相却是改不了的。”

马显荣听得一愣一愣的,眼底渐渐起了亮色,忍不住闷笑,“所以,夏总是早就知道王道林找了人来给我们下套,便干脆将计就计,让王道林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整进了警局?”

“他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还赔了夫人又折兵!”陈满贯从旁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没听刚才夏总说么?那个人好赌,好赌的人,家里但凡是有点东西都拿出去卖了,哪能还留件古董在家里?夏总在看出那人是个赌棍之后,就断定那件铜镜必然不是他的东西,而是王道林给他的了!所以,夏总不仅让我报了警,还让我把文物局的人叫上。你想啊,这物件是文物,发现了是要上缴没收的……”

“噗!”马显荣听到这里,不由笑喷了,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向后座上的少女。

太不可思议了!

她才多大年纪?怎么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在听了这些之后,他可以肯定,她今天是故意让事情在店门口闹大的!为的就是演场戏给街上的同行看,告诉他们,福瑞祥不仅不会被王道林整倒,还有本事让他自食其果!

今天这件事之后,只怕古玩街上同行,有不少人要佩服夏总的算计了。

今天这场戏,夏总简直就是在向同行展示一个未来——福瑞祥一人之力,都可以让王道林如此吃瘪,如果整个古玩行会拧成一股,同心同德,王道林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叹服过后,马显荣一叹,“只可惜,今天的事还不能整倒王道林。他也是个老狐狸,之前连定金都没给那人,没有他买人诬告的证据,他大可以咬死了不承认,也不承认那铜镜是自己的。最后,他还是会被放出来的。”

“但他那面铜镜却是损失定了!这是个哑巴亏,吃了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而且,他在市里被文物局通报批评也是定了的。而我们呢?”陈满贯笑呵呵看向夏芍,“明天我们店里等着接文物局的表彰和锦旗吧!哈哈。”

马显荣听了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十分畅快。

夏芍却是笑眯眯望着车窗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甜美,“不要这么幸灾乐祸,也不要太记恨王道林。他对我们可是好着呢,要是没有他,今天有件事还发现不了。”

两人都是一愣,不知她这话什么意思。

夏芍却是一笑,看向马显荣,“还记得今天你说的市区那处工程么?”

马显荣一愣,陈满贯看向夏芍。

夏芍一笑,“先不回店里,开车带我去那处工程看看。”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九章 挖八卦

那处传闻一直事故不断的工程就在市区的繁华地段,离着商业街道仅仅隔了五条街。这样的黄金地段,能竞标下来建起高级住宅区,那势必是要狠赚一笔的!

但此时在夏芍眼前的,却是一处空荡荡的园区,并不是景致空荡,而是没人。在这繁华的市区地段,眼前就像是被圈出了一处无人区,热闹与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里毕竟是市区,黄金地段,烂尾工程放着也不好看。最后,市里就决定干脆把这地方建处公园,好歹也算一处美化设施。但是即便是建公园的时候,也是频频出事。最后工人都不好招,就匆匆把外围建了建。现在从外头看像处公园,有花有草的,但其实里面就是个空的,还没建好。因为传言说这里因为建在金代出土的墓上,才导致事故频出,所以平时也没太有人来。”

车子外,陈满贯和马显荣陪着夏芍下来,马显荣指着前方的地段说道。

陈满贯看了看四周,点头道:“还别说,真是看着有点不伦不类的。前面就是繁华的商业区,这边居然就没人。夏总,你看这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真是因为金代墓葬的问题?”

夏芍看了看四周,笑了,“有不少城市都是建在古代城池或者墓葬之上的,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那夏总的意思,这工程一直出事故,与墓葬无关?”陈满贯问。

夏芍含笑点头,望了望街道对面,轻轻挑眉,“看见对面的两座高楼了么?”

陈满贯和马显荣闻言抬头望去,街对面确实有两座高楼,是市中心的假日大酒店。酒店的建筑现代简洁,光亮灰色的建筑,高近百米,仰着头看,压迫感逼面而来!

“这两座楼高百米,中间通行的巷子却很窄,大抵是当初建的时候,为了留给行人方便,故意留出来的。但这条窄巷却直冲我们站的位置。如果我猜的没错,当初的高级住宅园区,门户应该就开在我们站的位置。”夏芍笑道。

陈满贯对此不太清楚,马显荣却是回头看了看,惊愣地点头,“没错!就在这里,夏总怎么知道?”

“必然在这里。”夏芍一笑,“这种煞,在风水上很容易判断,天斩煞而已。你们看那两座大楼中间的巷子,像不像被一把利刃从天而降,直直斩断?风水曰:居风口者,凶。古话有云,无风还有三尺浪。两幢大楼越高,间距越近,其风速越强,气场冲击力越强劲,伤害也就越大。阳宅遇此风煞称为‘天斩’,阴宅犯此风煞则称‘凹风’,均属凶煞之列。居于此地,必有破财、横祸。”

“就、就因为对面假日酒店这两幢大楼?”马显荣惊愣了。

夏芍笑看他一眼,“那是因为你只能看见大楼而已。气的流动必然产生气场,气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两座高楼加持了中间巷子的气场,使之冲力强劲,才有这样的利害。”

马显荣呐呐点头,似懂非懂。

夏芍却转身看了看后头公园不像公园、住宅区不像住宅区的地方,笑了笑,“而且,这地方犯的还不只是天斩煞,你们看见前面这条道路了么?形似弯弓而过,对面那条巷子就像一把弓箭,被这条弯弓直直射来。这地方,不仅犯了天斩,还犯了反弓煞,两煞相加,人丁伤亡、事故频发,实属必然。”

这地方,偶尔来走走倒是不太要紧,一旦常住,必然出事。就像工程建设当中的时候,工人夜里宿在这里,不出事就怪了。

陈满贯和马显荣互看一眼,陈满贯算是习惯了这些事了,马显荣却是因为刚跟着夏芍没多少日子,听着大感玄乎。

夏芍进了车里,“走吧,回店里,边走边说。”

两人只得上了车,马显荣开车,陈满贯陪着夏芍坐在后头。

车子渐渐驶离,夏芍朝后视镜处看了眼,目光仍停在方才的地方,问道:“这处工程如今还在金达地产手上?”

金达地产,省内房地产业的龙头企业,老总是省里纪委书记杨洪轩的小舅子。凭着这人脉,拿下了不少工程,在省里地产业界,他自认第二,没人敢居第一。

“在。金达也不是没想过转手,但这地方因为挖地基挖出了金代墓葬的事,已经是很出名了,后来总是出事故,就有人说是建在墓葬上,对人不好。这种传言几乎人人知道,金达就是想要转手,也没人要。”马显荣边开车边道。

“没人要?”夏芍笑了起来,“没人要,我们要。”

“我们?夏总的意思是……我们华夏要进军地产业?”陈满贯看向夏芍,他对她的能力是没有丝毫疑问的,他也相信华夏的未来势必是个庞然大物,但集团的成长是需要时间的,最少也应该要华夏在青市站稳脚步,在省内打下根基之后,再向外扩张啊。

马显荣也露出忧心的神色,“夏总,我对您的决定是没有意见的。但是,我觉得还是先稳一稳比较好,咱们现在正忙着对付王道林,拍卖公司也要来青市入驻,现在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呀。而且,您要进军地产业,金达地产是个大障碍,杨书记的小舅子曹立这人在青市很有名,他这个人很痞,后台又硬,省内的地产公司,没有敢压他一头的。华夏风头已经很盛了,如果被他知道,我们华夏要进入地产业,有跟他分一杯羹的想法,他能不能容我们,很难说。现在,一个王道林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树了大敌了,不宜在这个时候再招惹曹立啊。”

陈满贯跟马显荣可谓想法一致,两人都有些不太赞成地看向夏芍。

夏芍却是笑着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这两员大将,不急不躁,“我什么时候说,要进军地产业了?”

两人都是一愣,不进军地产业,她问那处工程做什么?

“我可没说,要进军地产业的是我们华夏。”夏芍笑意有些深,“我只是看上了那处工程,那地段很好,风水上的煞力我自有办法化解。现在要交给你们的事是,找个眼生的人,要在青市无根无基的,成立个地产公司,然后去找曹立谈谈,把那处工程买到手。”

马显荣愣了愣,陈满贯却是想通了夏芍的用意,无奈一笑,“夏总又想来当初华夏拍卖公司成立时候的那一套?”

夏芍轻轻点头,“我自然知道此时不宜再树敌,即便是我有进军地产业的想法,那也得等解决了王道林之后。我看上这处工程,自然有我的用意。咱们华夏要在青市站稳脚跟,在省内稳住了根基,除了资产,还需要人脉。那处工程的地段很好,拿来建座私人会所,要比在店里给人看风水私密性更好。”

她之所以要找个眼生的人来注册这个地产公司,自然就是为了不以华夏的名义接触曹立。这个人必须在青市无根无基,这样曹立才不会有所警觉,更不会把这新进入行业的地产公司放在眼里。整个青市的人都知道那处工程事故频发,谁接了谁赔钱,曹立没道理不撒手,不仅能捞会点钱来,还可以看着这个新人公司自寻死路,一箭双雕的事,谁也不会放过。

待会所建好了,华夏再买过来就是了。到时,外界看来,只不过是华夏是这家地产公司的客户而已,不会惹人怀疑。

夏芍打算以这座私人会所,广集省内上层圈子的政商名流,为华夏铺展开一张人脉的大网!

看看今天的事,几个文物局的和警局的人,就能被王道林请来,在店外一番闹腾。这不就是在欺她初到青市,背景尚浅?华夏若是有深厚的人脉撑着,王道林再想出这样不入流的阴招,他就得掂量掂量!

以华夏目前的资产,保障福瑞祥和拍卖公司的正常运转,没有问题。但若是想再向外扩张,便还是需要资金的。因而,在夏芍的算计中,王道林这堵墙不仅要推倒,还得想办法吃下去!这么一来,才能让华夏成为省内古玩行业和拍卖行业的龙头!让省内真正成为华夏的根基。

至于地产行业,这方面夏芍是知道的。前世房价高得有多么离谱?房地产行业成就了多少巨富?但这一行业,老实说,连经济学家也看不透,到底最后会不会有崩盘的那一天。而且,从夏芍内心情感上来说,她并不太想要成为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的地产大亨。

所以,到底要不要进入地产行业,一直是夏芍犹豫的问题。

眼下,她倒是没想那么多。注册地产公司只是为了这一块地标,为的就是建私人会所,给华夏积累人脉用的。至于以后的事,等她吞了王道林,有了足够的资金再说。

车里一阵沉默,夏芍的解释让陈满贯和马显荣都沉思了起来,两人毕竟是商场上的老将了,她这么一说,也都觉得这招确实是管用。

陈满贯点头道:“不错,这么做确实能避开曹立的视线,不要让他以为我们华夏有跟他争利益的打算。这样,给我们时间对付王道林。王道林一倒,我们福瑞祥坐上省内古董商第一把交椅,又有了夏总的私人会所建立起来的人脉,到时倒是不怕跟他摊牌了。这招瞒天过海,实在用得精巧!”

马显荣也点头,语气叹服,“夏总,我算是服了你了!建这么个私人会所,你拐了几道弯?”

而且,在他还在把目光放在王道林身上的时候,她却已经在考虑积累人脉的事了。确实!他是太在意王道林,而把目光局限在了他身上,忘记了往别处看看。

而这少女,她的目光永远放在大局,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者,确实当之无愧!

“要不是这地段实在好,又势必价码便宜,我何必绕这么大弯子,非它不可?”夏芍笑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金达地产放在手里一直亏损,有人有意要购买,他们自然会放手,到时我们可是有大便宜要捡啊,哈哈!”马显荣一笑,精神为之一振!

接着,陈满贯和马显荣两人便应下帮夏芍留意地产方面的人才,有消息便通知她。

三人一路开车回了古玩街上,而这时,古玩街上,王道林被警局的人带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街。

夏芍一从车里下来,同行们便纷纷从店里出来,笑着上前恭贺。

“哎呀!夏总,今儿这出戏演得漂亮啊!”

“可不是?王道林算计来算计去,反倒把自己给赔进去了!哈哈。”

“这正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啊!他不闹这一出,也不用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夏总年纪轻轻,却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以后咱们省内古玩行会有了福瑞祥在,再也不用受王道林的气了!”

众人纷纷前来道贺,言语间恭维和示好之意不断。陈满贯和马显荣笑着将众人请进店里,一群人聊了一会儿,眼见着到了中午,便有人提出要请夏芍去酒店开饭局。夏芍并未推辞,也是有心要跟这些同行搞好关系。

一行人去了酒店,宴席间不由好奇,纷纷打听夏芍是怎么看出来今天那人有问题的。夏芍便是一笑,不待她说,陈满贯和马显荣便唱双簧似的,一人一句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顺道连警局里那人招供的事也讲了,还把那件铜镜被文物局没收、王道林被带进局子里时的表情给痛快地描述了一遍。

众人一听,纷纷眼神大亮,不由大声叫好,纷纷道一声,“大快人心啊!”

只是,叫好完了,却又是相互之间看一眼,都对夏芍通过面相看出对方有问题的事非常好奇,也琢磨着让她给看看。

夏芍见此,也不推拒,当即便浅浅点出在座众人里,一些人过往的经历,和目前家中的情况。

这一听,众人纷纷惊骇,不信服也不成了,这才一个接一个地请她给指点指点店里的风水。

夏芍很大方地应下,“当初便说好了的,日后大家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看看,我绝不推辞。一些风水运程上的小事,我能帮忙就帮个忙。可若是大事,遇上了改大运和化煞、选地一类的事,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要收些劳资的。这一点,还请大家理解。”

在座的都是商人,自然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也有些人听说过夏芍在东市上层圈子里给人看风水、卜算相面,价码不菲。可人家现在说,小事方面能帮忙就帮忙,这明显是在说小事就免费了的,这已经是给了他们好大面子了,没什么不知足的。

当即这些古玩行会的人便纷纷谢过夏芍,宴席过后,便一齐回了古玩街上,挨个来请她去店里看看。也有些人有些私事,在众人面前不方便说的,跟她私底下相处时,这才吐露,请她帮忙。

夏芍一下午几乎走遍了一条街,回到福瑞祥店里时,已是有些疲累。

陈满贯和马显荣看着,都有些心疼,两人的儿女都比夏芍年纪大,看着她就跟看着自家孩子似的,看她这么劳累,心疼是难免的。自家孩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都是花着父母给的钱,撒娇淘气,只顾着跟朋友玩,哪像她,有华夏这么大家业要撑着。华夏集团能发展这么快,堪称商场的传奇,跟她这么忙前忙后实在是分不开的。

当下,陈满贯便提出送她回学校,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也跟同学朋友好好玩一玩,享受享受同龄少女应该有的娱乐。

夏芍笑了笑,点头答应。她也是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下。

然而,当她回到宿舍,一进门去,便知道她的休息计划要泡汤了。

因为她一进门,便接收到了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一道郁闷的目光,和一道担忧的目光。

这杀气腾腾的目光自然来自柳仙仙,“夏芍同学,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么!说好了今天是我们宿舍集体出动的日子,你却一消失就是一个大白天!老娘在宿舍里等了你一天,你居然放我鸽子!”

胡嘉怡却眼神里小刀乱飞,狠戳向夏芍,郁闷道:“一从学生会出来,你接了个电话就没影了。我还以为你去去就回,结果一没影儿就是一天,我们三个一天都在宿舍等你!大眼瞪小眼,无聊死了。你赔我们的周末时间!”

“我、我想……芍子一定是有事,不然她不会去一天的。”总算是有人帮夏芍说话了,但可惜的是,这个人是向来胆子小、声音细弱蚊蝇的苗妍。

于是,柳仙仙和胡嘉怡回头瞪一眼,她就退散了,可怜兮兮地缩着,忧虑地看向夏芍。

夏芍无奈一笑,耸耸肩,“好吧,我错了。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今晚出去吃饭,我请。吃完饭后,你们要去哪里玩,我陪。”

一句话,便立刻把这两个妞儿给收买了。

胡嘉怡立马眉开眼笑,并且速度招呼,“快点!快换衣服,准备出门!芍子是大忙人,等会儿万一她又一通电话被叫走,咱们又白忙活了。趁现在!赶快!”

柳仙仙一扭腰身,也去换衣服,“这还听着像句人话,不枉老娘等你一天。”只是转身的时候,听见胡嘉怡的话,不由柳眉一拧,回头怒斥,“胡嘉怡你别乌鸦嘴!”

夏芍无奈地笑着在一旁看,苗妍本就穿着齐整,胡嘉怡和柳仙仙换衣服的速度也很快,不用十分钟,三人就准备好了,宿舍四人集体出动,直奔校外。

夏芍的家庭情况宿舍里三人都知道得不太清楚,只是柳仙仙八卦着问的时候,得知她母亲是家庭主妇,也就是没有工作,而父亲是慈善基金会的经理。慈善基金会在这年头,在国内知道的人并不太多,但柳仙仙和胡嘉怡的家世都不错,因此两人有些了解。在两人眼里,那就是有钱人没处花钱才成立的慈善组织,两人没打听出来这笔慈善基金是哪位企业老总成立的,便以为夏芍的父亲只是担任经理,帮忙管理这笔基金。也就是说,她家里经济条件是有的,但也只是个中产阶级的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胡嘉怡的家世却是不错,她父亲是国内有名的服装企业老总,身价二三十亿,跟华夏有的一拼。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向来受宠,但幸运的是,她并没养成太骄傲的千金小姐脾气,反而因为痴迷塔罗牌,而与人十分亲和,性子活泼,见人就拉着人玩占卜,跟谁都容易成为朋友。

柳仙仙对自己的家世从来不提,好像很忌讳,也很排斥,但她不说,夏芍却是能看出些来。她面相日月角处右角有些偏,且头侧额窄,若是在古代,这样的面相多是庶出,在现代,那就有可能是私生子。而且,她左眉高右眉低,母亲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从柳仙仙平时的花销上来看,她家世也是不错的。

苗妍的家世也能看出出身富商巨贾,只是她从来不提而已。

夏芍遇见这么三名室友,也算福缘好,三人虽然性格各异,但却都没有大小姐脾气。以为她是宿舍里家庭条件最普通的,便也不狠宰她。柳仙仙嚷嚷着要让夏芍今晚大出血,却是挑来挑去,挑了家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眼下正值十一月中旬,北方的天气有些冷了,四名女孩子对吃火锅都没意见,一致通过这个提议,出了校门口,就想直奔火锅店。

但,兴冲冲迈出校门口,四人便都是“啊”地一声,愣了愣。

夏芍最先有点无奈,柳仙仙一扭头就柳眉倒竖地吼胡嘉怡,“胡嘉怡!你个乌鸦嘴!”

苗妍看看夏芍,看看柳仙仙和胡嘉怡,又看看前方校门口。

校门口处,一辆高大霸气黑色路虎在四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开过来,天色已经有点黑,车灯照亮了校门口的道路,一名身材精劲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冷俊的面容隐在大亮的车灯后,一身黑衣,整个人像与黑夜融为一体,无比契合,致命的吸引力。

校门口出出入入的人立刻屏住了呼吸,不少女生捂住嘴,眼神不停地往男人身上瞄啊瞄啊瞄。

男人却只看着前方,那里少女穿着件可爱的白色小西装外套,乌黑的发丝软软垂着肩头,脸上恬静的笑容驱散了初冬的寒冷。

夏芍看见徐天胤有些意外,她之前因为古玩行业里饭局的事,打过电话跟他说这个周末有事,两人下周再聚,没想到他今天会来。他也没给她打电话,不然她就安排了,也不会这么撞在一起。

“师兄怎么来了?”夏芍笑着走过去,在不被人察觉的角度对着徐天胤皱了皱鼻子,“学会搞突然袭击了?”

徐天胤深邃的目光定在她可爱的鼻尖上,又扫了眼她身后不远处的三人,问:“你们今晚有事?”

“早就有安排了。我答应了请她们吃饭,再出去玩一下。”夏芍笑了笑,“师兄吃过饭了?”

话是这么问,但夏芍笃定徐天胤没吃,他定然是想来接她,两人一起出去用餐的。这么想来,她便有些犯难,实在不忍心叫他再开着车回去。军区离这里很远,开车要近两小时,他为了见她,必然是早早开车出来了,好不容易见着她,再叫他立马回去,瞧着有点可怜。

“要不然……一起?”这话夏芍却是回身对着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三人问的。毕竟是请她们吃晚饭,原本定下是宿舍的活动,突然间安排个人进来,她是担心她们有意见。

苗妍在这个问题上,居然是反应最快的,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改天好了。你们、你们尽管……”

去约会。

这话苗妍到了嘴边却是吞了进去,毕竟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少女,脸蛋儿有些红扑扑。

哪知道,这话刚说完,她便觉得腰间一痛,不由看向一旁,一转头就对上柳仙仙和胡嘉怡杀来的眼神。

“一起!”柳仙仙两眼放光,现成的挖八卦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她瞪了眼苗妍,恨铁不成钢——少女!你太好说话了!你也不想想,平时在宿舍,芍子这妞儿什么时候被我们成功挖到八卦过?难得她今晚提出要一起,过了这村没这店!不懂得把握的是傻子!

“绝对要一起!”胡嘉怡也拼命点头。师兄啊!那可是芍子神秘的师兄大人,这件事她必须要跟柳仙仙站在同一战线!

夏芍一见这两人放光的眼神,便立刻意识到,她刚刚只挂念着可怜师兄,结果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话已说出口,看这样子是难以收回了。反悔的话,未来一周,她的耳根子就要不清闲了,只等着听这两个妞儿的严厉指责就可以了……

夏芍咬咬唇,难得心里叫苦,苦笑着回头看徐天胤,一指火锅店,“我们定下去那里吃火锅,师兄一起去吧。”

徐天胤没反对,只是轻轻点头,接着便把车子停去一边,在学校门口女生们的注目礼中,与四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火锅店有三层,清一色的红漆桌面,暖黄灯光,装潢古色古香。五人叫了二楼临街的包间,一进去,柳仙仙就左手拉着胡嘉怡,右手拉着苗妍,三人靠边站,美其名曰:“谁请客,谁先坐!”

夏芍却是笑着瞥她一眼,心中有种要上刑场的感觉。她挑了面对门的座位坐了,包间里暖和,一坐下来她便脱去了小西装外套,本想挂在椅背上,面前却伸来一只手。夏芍抬眼,自然地便递给了徐天胤,见他挂去了房间一角的红漆木质的衣架子上,这才回来坐到她身旁。

两人这一番动作极为自然,像看得一旁的柳仙仙和胡嘉怡眼神一亮,苗妍也有点羡慕地看了看。

直到徐天胤坐下,柳仙仙才眼疾手快地拉着两人入座,座位不偏不倚,正好在徐天胤对面,保管能把他瞧得真真切切,不留死角!

夏芍一看这架势,笑容略微有些不太自然,接着见服务员进来,她便借势把单子交给对面的三个妞儿,柳仙仙和胡嘉怡也不跟她客气,点了满满一桌子,又叫了啤酒。

等着上菜的工夫,一桌五人默默无言,气氛诡异。柳仙仙和胡嘉怡两人靠在一起,直直瞅着徐天胤看,苗妍却是看了两眼,就低下头去,学不来旁边两人这么大咧咧。

徐天胤下车的时候就没穿外套,大抵是放在车上,之后听说要来的火锅店就在附近,便也没拿外套,直接就上来了。他此时穿着的是一件黑色V领的毛衫,精实润泽的一线胸膛微微露着,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精劲的手臂,手腕上黑色的表盘灯光下反着冷光,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孤冷,气息却致命地吸引人。

夏芍自然是发现了徐天胤喜欢穿V领的衣服,她之前还好奇是不是她这个师兄其实也懂得性感,但后来却发现,他穿的衣服无一不是领子开得宽敞,即便是冬天,里面的毛衫也是宽松式的。这尽管令他增添了神秘性感的气质,但大冬天的,总觉得有点奇怪。

但这时,就算是奇怪也不能问,因为她要应付柳仙仙和胡嘉怡。这两个妞儿目光定在徐天胤身上,都快眼冒狼光了,越看眼神越亮。

这男人太有神秘感了!他从进门到现在,或者说,从在校门口下车到现在,几乎就没看过她们三个。而且,这男人实在是太帅了!怎么看怎么有种王者的感觉,他孤冷,不看人,却让人感觉就该是这样!

他不像是她们见过的上层圈子里的男人,绅士、满面春风,懂得寒暄、交际与礼仪,他坐在这里,不寒暄,不亲近,不虚伪,不跟任何人套近乎,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他像是坐在王座,黑夜般的冷寂,只有对方来寒暄、来客套、来套近乎的份儿!

于是,柳仙仙就最先套近乎了。

她眼底大放异彩,脸上挂着狼笑,一拍桌子,身子向前一倾,“师兄!怎么称呼?”

她运气很好,一句话就让徐天胤看来,他的眸深邃黑沉如黑夜里的琉璃,只看得见令人窒息的美,却看不见感情,只是吐出三个字,“她师兄。”

她师兄。

只有三个字,却让在座的人都愣了愣。

因为谁都听了出来,徐天胤的这三个字,重音在“她”。

也就是说,他的意思是,他是夏芍的师兄——他这是在纠正柳仙仙对他的称呼。

柳仙仙跟胡嘉怡互望一眼,接着耸耸肩,有点意外,也有点尴尬。她没想到这男人连这个都在乎,以她柳大小姐在宿舍里的脾气,遇上这么尴尬的事,按理说应该不依不饶把对方挖苦一遍再说。但她今天有种感觉,在这男人面前,挖苦没用,废话没用。

于是她只能耸耸肩,“好吧,你是她师兄。那你怎么称呼?你师妹太神秘了,不肯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徐天胤闻言,把目光从柳仙仙处收回,转头看向夏芍,似乎是在询问她要不要说。

夏芍无奈,只得起身,给双方来了个迟来的介绍,“这是我师兄,徐天胤。”

之后,又对徐天胤道:“师兄,这是我的同学兼舍友,柳仙仙、胡嘉怡、苗妍。”

徐天胤轻轻点头,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看过,算是很难得了。

柳仙仙和胡嘉怡听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接着就倒豆子似的开始问了。

“徐先生,你跟我们芍子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在追她?”胡嘉怡眼神发亮地问。

柳仙仙柳眉倒竖,推她一把,“不对!程序错了!这个时候应该从最基本的开始问!”之后她看向徐天胤,露出自己最风情万种的笑容,却让人看了就有点发麻,“徐先生,请无视她刚才的提问,我们按程序来。”

“年龄!”

“身高!”

“体重!”

“三围!”

柳仙仙一拍桌子站起来,啪啪啪啪地丢出四个简洁有力的问题。

胡嘉怡听见最后一个,噗嗤一笑,接着捂嘴。

苗妍脸红着低头,微微挪了挪身子,离柳仙仙远一点。

夏芍黑线,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没有反应。

气氛尴尬,柳仙仙等了半天,不可思议地看向徐天胤,然后受到挑衅了似的战斗力全开,发誓要挖到八卦,于是,接着问。

“工作单位!”

“职位!”

“薪酬!”

“家有几间屋几亩地几个兄弟姐妹!”

胡嘉怡满脸笑容,苗妍也嘴角抽搐,夏芍抚额,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还是没有反应。

柳仙仙咬着唇,一拍桌子,“徐先生,你以为沉默就能过关了吗?我注意过你车子的车牌,那是军区的车,且车牌是A字开头,那表示你开着的是司令部的车!你在司令部里任什么职位?军龄!军衔!从实招来!”

夏芍一听这话,倒是眼神亮了亮,没想到柳仙仙观察力挺强。确实,军区的车牌是有一定规制的。一般来说,A代表司令部,B代表政治部,C代表联勤部,D代表装备部。一般人不太会留意这些,没想到柳仙仙知道。

徐天胤看着柳仙仙,却还是没有反应。

柳仙仙一见,哼笑一声,眼一眯,“不说是么?不说就想追我们宿舍的夏大师?夏大师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俯仰天地,能见众生命运,能解众生疾苦……”

夏芍风中凌乱地抬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是给雷得不轻。

柳仙仙却是没完,把她上上下下地夸了一通,就差没说她上天入地都寻不着,最后一拍桌子,胡搅蛮缠,“你什么都不说,凭什么把我们这么能耐的好友给追走?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对我们小芍子有意思!实话告诉你,学校里对我们小芍子有意思的男生多了去了!但那些个不成器的,我们小芍子统统看不上!男人要是没有事业和社会地位做保障,凭什么给女人幸福?你不说职位,不报军衔,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给我们小芍子幸福?”

“司令,少将。”徐天胤看着她,突然就开了口。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说,我们绝不……你说什么?!”柳仙仙忽然愣住,胡嘉怡也愣了,连苗妍都和两人对望了一眼。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柳仙仙问,这回,三人却是齐齐看着徐天胤,竖着耳朵。

“司令,少将。”

包间里一片寂静。

半晌,传来敲门声,服务员送了火锅汤底和点的菜上来,一番布置,退了出去之后,屋里才传来抽气声。

“司令?少将?怎么可能!”柳仙仙盯着徐天胤,“撒谎!你这么年轻!年龄?”

“26。”

又是一阵抽气声。

胡嘉怡瞪大眼,“天哪!比芍子大十岁……”

“如果你没撒谎,你这么年轻有为,应该不缺女人才对!怎么追女生追到校园里来了?说!是不是在外面胡搞?家里是不是有老婆了?”柳仙仙脸色沉了下来,直直盯着徐天胤。

“没有。”

“那就是离过婚?”

“没有。”

“那也有女朋友!脚踏两只船!”

“没有。”

“不是吧……”柳仙仙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胡嘉怡,“极品好男人,你信吗?”

胡嘉怡却是看了看徐天胤,轻轻点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撒谎。”毕竟她是占卜师,第六感向来比别人准。

柳仙仙看着她,捂着嘴,眼神却渐渐发亮,发亮到极致,忽然生出坏笑,转头盯住徐天胤,“徐司令,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视这个问题来判断要不要把芍子交给你。”

徐天胤看着她,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柳仙仙笑了,“说,你还是不是处男。”

话一出口,胡嘉怡爆笑一声,苗妍红着脸低头,夏芍再强的养气功夫,也是到了极限,终于忍无可忍,“柳仙仙!你够了!”

夏芍暗地里扯了扯徐天胤的衣角,“师兄,接下来她的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了。”

徐天胤垂眸,看向她的扯着他衣角的手,轻轻点头。

柳仙仙郁闷地咬唇,瞪向夏芍,“你个傻丫头,我是为你好!他要不是,谈过几段感情,上过几个女人的床,你都要掌握清楚!男人私生活太乱,容易肾亏,生活不美好。可他如果是,你就得问问他的健康状况了,他说不定有隐疾!女人嫁男人,图什么?不就图他钱包鼓不鼓,杀器大不大?”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女生被她杀倒一片,连胡嘉怡都脸红了。

夏芍顿时抚额,终于深切地认识到,自己今晚没有深思熟虑的后果……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章 劝酒与迪厅(一更)

夏芍和徐天胤的目光撞上,耳中还嗡嗡回响着柳仙仙那句“杀器大不大”,顿时觉得雷得凌乱,再被徐天胤这么一看,脸颊飞红更盛,不自在地把目光转开。

徐天胤却是仍看着她。

她平日里玉瓷般白皙的脸蛋儿上此时薄红飞染,灯光下眉尖儿一蹙一蹙的,纠结里透着可爱,躲闪不自在的神态更是带起几分羞涩的意味。

他是第一次看见她这副神态。平日,见惯了她恬静淡雅,时而娇俏狡黠,笑眯眯小狐狸似的表情,今夜这番模样,对她来说算得上失态,但对他来说,却是新发现。

徐天胤看着夏芍,也不避讳包间里还有其他人,他的眸如同夏夜里最璀璨的星辰,深邃定凝。冷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唯有那一双黑夜般的眸能叫人看得见深沉,看得见凝望,看得见一切深潜的暗涌。

夏芍被徐天胤看得越发不自在,一抬眼,见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正看着他们两个,除了苗妍有点良心,瞄了一眼就咬着唇低头以外,那两个妞儿已经目光发亮地在两人身上转啊转啊转。

胡嘉怡很兴奋,夏芍是什么人?那是她们宿舍里最淡定的娃,学生会面前都淡定倚墙发呆的人,至少从开学到现在,除了当初潘向萱侮辱东方玄学的事,就没再见过她变脸。今晚这神态不看白不看啊!过了这村没这店,谁知道下回看见要多久?

夏芍垂了垂眸,内心一叹,告诉自己,这就是做事一时脑热的后果。下回……绝对没有下回!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了心境,恢复平时宁静淡雅的神态,笑着看三名室友一眼,道:“吃东西了,别回到宿舍里再告诉我没吃饱,鉴于柳仙仙今天的表现,下回还要不要请你们,我要好好考虑。”

边说边感觉徐天胤的目光还是定凝在她身上,夏芍脸上笑容不变,一手往火锅里放菜,一手偷偷在下面掐了一把!

徐天胤眸色一深,夏芍已是夹了涮好的牛肉羊肉和菜放进他碗碟里,希望他赶紧吃点东西转移注意力。但筷子往他碗碟里一放,这才发现徐天胤的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

夏芍微微一愣,目光往下一扫,回想起自己刚才掐他那一把指尖上传来的精劲紧实的触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一把许是掐在了腰侧。她心里顿时叫苦,脸上却再没表现出来,神色自然地一笑,“师兄,吃东西。”

中午夏芍和古玩行会的人去酒店开饭局,饭局上本就是吃不饱的,下午又一番忙碌,夏芍早就饿了,当下便招呼室友吃了起来。

徐天胤吃得不多,他目光只在夏芍身上,看她常吃哪几样,便帮她夹了涮好,放去碗碟里。夏芍见他吃得少,便只好时不时地给他也涮些吃的。只要是她夹去碗碟的,他就会乖乖低头吃,直到吃的一点不剩。

这场面看得对面的柳仙仙和胡嘉怡是既羡且妒,柳仙仙眼一眯,恨恨一瞪,“师兄师妹相亲相爱,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公然在对没有恋情或者恋爱总是失败的人宣战!我说的对不对?”

她一抬下巴,去看胡嘉怡,胡嘉怡还没说话,柳仙仙便一扭头,盯着夏芍和徐天胤,“所以说,只有你们的坦白才能平息我们的怒火!说!你们为什么是师兄妹相称?”

夏芍抬眸笑看柳仙仙一眼,这妞儿今晚可够闹腾的,之前是想着一句八卦不让她问的话,自己晚上回宿舍就不消停了,现在她已经问了不少了,她不可能再叫她挖出八卦来。

“师兄,吃东西。”夏芍笑眯眯夹了筷子涮好的牛肉给徐天胤。

“嗯。”徐天胤轻轻一点头,低头,吃东西。

包间里一片沉默。

柳仙仙一咬唇,顿感尴尬,“你们无视我!”

她不肯罢休,顿时拍桌子站起来,越战越勇,问题如倒豆子一般,啪啪啪啪往外倒,什么两人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徐天胤为毛这么年轻军衔这么高,家里什么背景之类的。

但令她郁闷的是,不管她问什么,徐天胤都只是默默低头,要么吃菜,要么帮夏芍涮吃的。

接连问了十来个问题,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徐天胤就是不再理柳仙仙了。柳仙仙很郁闷,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感觉自己简直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打在棉花上还能感觉到是软的,而对方简直就是无视她!她这一拳就跟打在空气上似的……

不对,是对方把她当成了空气!

柳仙仙不可思议地端量徐天胤,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感觉跟这个男人交流有障碍!夏芍平时是怎么跟这样的男人相处的?

“柳仙仙,你被嫌弃了,边儿上去吧!我来。”胡嘉怡笑眯眯一拽柳仙仙,她也算看出一点来了,但不知自己猜测的对不对。

因而,胡嘉怡边吃东西,边把柳仙仙刚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事实证明,同样的问题,换个人来问,徐天胤就答。

但他也不是每个问题都回答,他只回答他觉得有必要回答的。如果他不答,那么就是你问的问题不能答、没有必要答,亦或是废话。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不会告诉你,自己去猜。

这性子很让人哭笑不得,但胡嘉怡很快就发现了好处。那就是但凡徐天胤回答的问题,势必简洁明了,他的答案没有模棱两可的,要么是,要么否。不像许多上层圈子里的男人,说话总是留一句,态度暧昧,真真假假,总是要女人去猜。

柳仙仙在一旁火锅都不吃了,看得一愣一愣的,“为什么同样的问题,他回答你,就不回答我?”

“你没听见芍子刚才说,你的问题,让徐司令不用回答么?我猜是这个原因吧。”胡嘉怡在一旁笑,却是看了眼夏芍,眼神有些羡慕。虽然徐司令话很少,但对芍子是真的很好呢。

“啊?”就因为这个?

柳仙仙郁闷得一口血快要喷出来,拿起啤酒站起来,朝着夏芍一抬下巴,“芍子,起来罚酒!你今天放了我们一天鸽子,以为请客吃顿饭就行了?不罚酒没诚意,先喝三罐再说!”

三罐……

夏芍抬眸看了眼她手中拿着的罐装啤酒,却看见柳仙仙眼底有挑衅的笑意。

“喝不下的话,让你师兄帮你喝!”

她这明显是冲着徐天胤来的,夏芍哪能叫她如愿?师兄还得开车回军区,别说不能喝酒,就是能喝,她也不能任由这妮子欺负他。今晚,徐天胤被她们一番围攻,已经是很难得地陪着了,再这么下去,他该觉得吵了。

“谁说我不能喝?”夏芍挑眉一笑,意态悠闲地站了起来,拿来一罐啤酒就开了朝对面走去。

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都是一愣,她们都没想到夏芍会喝酒。在她们眼里,她可是笑容甜美可爱的乖乖女!

夏芍却不把三人的惊讶看在眼里,笑着走过去,一人拿过一个杯子来,给三人倒满,“开学两个多月,咱们四个还是头一回坐在一起正式吃顿饭,这杯都要喝,就当庆祝我们四人有缘相识。”

夏芍语气感慨,目光真诚,一时看得本欲找茬灌酒的柳仙仙也愣了,她本就受不了这种感性的场面,一时有些不太自在,咕哝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胡嘉怡却是点点头,笑着站起来,说道:“芍子说的对,咱们是应该庆祝一下!仙仙,小妍,这杯要干了!”

苗妍不怎么会喝酒,但却没有推辞,对她来说,认识这三个朋友,确实是缘分,也是她的幸运。她被这气氛感染,也站起身来,举起杯子。

柳仙仙神色虽有些不自在,却也是笑着把杯子举起来,四人一碰,各自仰头喝尽。

却没人注意到,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的杯子,在夏芍倒酒的时候就换了玻璃杯,她们喝没喝得完,一眼就看得清,而夏芍手里拿着的,却是罐装的啤酒。因为气氛感人,这三个妞儿谁也没注意到,仰头就把酒给喝了,而夏芍却是虚虚举杯,喝了多少,没人知道。

对面徐天胤盯着她手里的啤酒罐子,唇角轻轻一扬,不易察觉的浅笑。

三人把杯中酒喝空,夏芍紧接着便是一笑,“这杯酒是敬仙仙的,虽然相处时日不久,但能看得出,她最重感情,虽然,也最不着调。”

话一说完,胡嘉怡就噗嗤一笑,苗妍也跟着笑了,柳仙仙柳眉一拧,“夏芍你说谁最不着调!”

“谁炸毛说的就是谁。”夏芍笑意悠然,挑眉递给柳仙仙一个挑衅的眼神,那妮子只顾一怒,抬眼跟她互瞪,哪里看得见夏芍已给她把酒填满,而那酒的来处竟然是她自己手中的罐装啤酒。

随即,夏芍笑着一举手中酒,“敢不敢喝?”

柳仙仙最受不得挑衅,当即挑眉,“凭什么不敢?老娘怕你?”

说完,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夏芍一笑转身走去身后的酒柜。等柳仙仙豪爽地把酒干了,夏芍已开了另一罐酒走了回来。

“这杯是敬嘉怡的,好好研究你的塔罗牌,你有当占卜师的潜质。”夏芍眼神鼓励,给她倒酒。

胡嘉怡眼神一亮,欣喜地小脸儿都亮了亮,一把抓起酒杯,“真的吗?你是算出来我有占卜师的潜质吗?柳仙仙一直说我是神棍,我家里老爹老妈都觉得我玩塔罗是不务正业,我懒得跟他们这些没眼光的计较!还是芍子理解我!就冲你这句话,给你面子!”

说完,也是一仰头,咕咚咕咚把酒喝了。柳仙仙却因胡嘉怡的话,嗤地一声白了她一眼,眼往天花板上翻了翻。夏芍喝没喝,两人压根没留意。

接着,夏芍又给苗妍倒酒,“这杯是敬小妍的,灵体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要不怕,日子还是一样过。我倒是有张固本培阳的方子,能固阳气,对身体有好处。回头写给你,慢慢调理着身子,会好起来的。”

苗妍表情感动,眼圈都红了,咬着唇,声音腼腆,“芍子,谢谢你!认识你们真好……”

说完,心甘情愿地喝了。

柳仙仙因为最受不了这种气氛,身子一转,别扭地看去一边,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面前的酒杯又被倒满了。

而夏芍正拿着一罐刚开出来的啤酒转身回来,给胡嘉怡和苗妍重新添上,这才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酒,“这杯我先干为敬,算是谢谢你们三个平时的照顾。”

这回,夏芍是真喝了,但罐子里的酒有多少,三个妞儿没一个知道。夏芍是不会告诉她们,只剩下一口了的。

喝完,她这才坐了回去,转身的时候,身后的酒桌上,刚好留下三只空了的啤酒罐子。

夏芍的眸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抬眼,正对上徐天胤望来的目光,他目光柔和,隐有笑意,唇边也染上淡淡浅笑。

夏芍笑着坐了下来,而对面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喝完酒坐下,三人接着吃东西的时候却总是时不时地互看一眼,表情都有点呆呆木木,似乎感觉有点什么事不太对劲,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吃饱喝足,喊服务员结账的时候,火锅店里服务员进来查点喝的酒,柳仙仙才啊地一声,指着夏芍,“我不是让你罚酒吗?你罚的酒呢!”

夏芍笑着起身,已穿上徐天胤递来的外套,淡定一瞥桌上的空罐子,“喏,不是在那儿么?你说三罐的,一罐不少。”

柳仙仙转头看去,见桌上确实摆着三罐空啤酒罐子,可夏芍什么时候喝的?她怎么没注意?

柳仙仙蹙着眉,歪着脑袋看那三罐酒,也不知是今晚喝多了还是怎么着,就是想不起来喝酒时候的细节了。

见她一副纠结呆木的模样,夏芍垂眸深笑。这丫头想灌她酒?她跟那些商场里的老狐狸一起出席酒宴,都能全身而退,别说这丫头了。

夏芍先和徐天胤下了楼去,任由柳仙仙在上面继续纠结。

之前在宿舍里就说好了,今晚吃过饭后,要接着出去玩一玩。但今晚因为有徐天胤在,吃饭的时间有点长了,此时离宿舍关门还有两三个小时,不知柳仙仙还要不要去逛街之类的。因而出了火锅店,夏芍便和徐天胤在门口等着。

夜里的风有点冷,尤其是从空调包间暖和的房间出来,这一吹风,更是让人觉得有点冷。

夏芍缩了缩肩膀,徐天胤已开了车门,“上车等。”

夏芍点头,跟着上了车。车门一关上,暖和的气息袭来,她这才舒服地融进座椅里,微微闭眼。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刚才虽说是只可几口啤酒,但对于疲惫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催眠的效果,这一闭上眼,夏芍便有些昏昏欲睡。

但感觉到身旁一道深邃的目光,夏芍便又睁开了眼。

转头看去,身旁的驾驶座上,男人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定凝在她脸上。车里光线黑暗,徐天胤是个十分适合黑暗的男人,他融在黑暗里,像是天生就是黑暗中的王者。而此时此刻,只有少许微弱的光从对面一排店面里透过来,昏黄晕染了男人冷俊凌厉的线条,化了那少许的孤寂,带上淡淡的深沉。

“累了?”他目光柔和,连唇角都浅浅的柔和,抬起手来抚上少女略显疲态的脸庞。

这安静密闭的车子里,这般柔和静寂的气氛,夏芍竟一时没觉得这亲密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她恬静地一笑,“是有点累了。但是答应朋友今晚陪她们,总不好叫她们扫兴。”

“下回也可以。”男人的掌心摩挲着少女的脸庞,掌心传来滑嫩的触感,他眸色微微深了深,帮她把脸颊旁的发丝清理去耳后。

“一直太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事。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既然今晚有空,那就今晚。”夏芍笑了笑,“师兄一会儿是跟着去,还是回军区?”

“陪你。”没有任何犹豫,男人的目光忽然被少女的耳珠吸引,那小巧圆润的耳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润泽一点,十分地可爱。他淡淡一笑,目光凝在那处可爱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这一捏,却把夏芍给惊醒了,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惊愣的神色,不是惊愣徐天胤,而是惊愣自己竟然没觉出两人之前的动作有多亲密。

夏芍反应也算快的,愣神的时间很短,几乎在一瞬间便手摸向了车门把手,开了车门就敏捷地闪身下了车。

对面火锅店门口,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早就站在那里了。

“就这么点时间,也忙着在车里腻味!”柳仙仙白了夏芍一眼,哼着扭头。

“柳仙仙你不能说句好话?”胡嘉怡也白了她一眼,对夏芍笑道,“不用理她!她是恨徐司令的车从外面看居然看不见里面,瞧不着八卦,她心生怨念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胡嘉怡却是眼神飞扬,笑嘻嘻瞅着夏芍,明摆着在说:我们虽然看不到,但是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干嘛。你不用解释不用解释真的不用解释!

夏芍才懒得解释,她脸上挂着浅笑,问:“接下来去哪儿?”

“去迪厅!”

……

云海迪厅,青市最大的一家迪厅,设计非常独特。迪厅整整有三十层高,中间宽敞的舞池,而舞池竟然是盘旋而上的,从第一层直通到顶层!舞池中仙雾缈缈,热舞的年轻男女像是从天堂坠落人间的堕天使,尽情舞动发泄,尽情颓废堕落。

围绕着中间环形舞池的,是各层独立的吧台、包间、赌场。无论从那一层看,都能看见上下直通的各层舞池,观感冲击力非常强,因而一建成,便成为了国内最有名的迪厅之一,也是年轻人们向往的消费场所,可谓一大销金窟。

云海迪厅每一层的观感都是独特的,因而没什么越往上层越贵的规矩,每一层的包间都价码不菲。

夏芍一行五人要了十层的一间包房,只叫了一些酒水和零食,并未叫其他服务。服务生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不屑来,非常有礼貌地笑着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这包间里就是独立的空间。但既然是来玩的,柳仙仙就当然不会只坐在这里聊天,她扭着腰身,风情万种地走去门口,一回头,冲夏芍打了个响指,“敢不敢出来跟老娘比比舞技?拼酒拼不过你,拼舞要是再输你,老娘今晚就从这十层一跃而下,不活了!”

夏芍一听,往沙发里一融,笑看她,“你都这么说了,谁敢赢你?我认输,你去吧。”

“不战而败是耻辱!快点应战!”

“我不会跳舞,你真的戳到我的软处了。”夏芍一笑,实话实说。

见她笑容坦荡大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柳仙仙“哈”地一笑,“你也有不如老娘的一天?前面就是舞池,开着门看好了!老娘舞瞎你们的眼!”

夏芍笑而不语,柳仙仙却是婀娜多姿地走了。

沙发上,苗妍怯怯地问,“这地方什么人都有,仙仙她不会有事吧……”

“柳仙仙会有事?别人别有事就行了!被她看上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悲哀的生物,所以你完全不要替她担心。”胡嘉怡喝着饮料,一点也不担心。

夏芍也笑着安抚苗妍,“这里是安亲会的地盘,就算是有麻烦,也不会有人敢在这里闹事的,放心吧。”

这话虽然是笃定柳仙仙不会有事,但胡嘉怡却是听出来了什么,问:“什么意思?仙仙今晚会遇到麻烦?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没什么,说了不要紧了。这种地方,遇上搭讪一类的很正常。”夏芍一笑。

徐天胤坐在一旁,他虽然沉默无言,气场却很强大,胡嘉怡和苗妍坐在夏芍身旁,两人时不时看他一眼,却只是看他低着头,拖过面前的瓜果盘子,耐心地一颗一颗地剥。剥完一把递给夏芍,然后接着剥。来这种地方,别人都是为了看舞池里曼妙的身姿和热闹刺激的赌场而来,他却只对面前的瓜果盘子感兴趣。

柳仙仙去了对面悬空盘旋的舞池,尽情舞动,不停地对着包间开着的门里抛媚眼,里面坐着的夏芍和胡嘉怡却早就忘了她,两人尽情聊着占卜的事,惹得柳仙仙越看越恼火,越舞脸色越黑。

这时,一名男人走上前来,笑着问道:“小妹妹,舞跳得不错啊,有兴趣聊聊么?”

“滚!”柳仙仙心情正不好,想也不想就吼道。

男人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哟,还是个火爆脾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我的包间在那边,有兴趣进去玩玩么?”

“让你滚了,耳朵聋?”柳仙仙正眼也不瞧男人一眼,转身就走,打算回去包间,找夏芍算账。

男人见她要走,在后面一把就去抓她的胳膊。

柳仙仙怒气冲冲往前走,被人这么一抓,顿时脸上闪过怒色,在男人抓住她手腕的一瞬间,竟是敏捷地回身,手腕一翻,拧了男人的胳膊,抬起脚来,一脚跺上了男人的脚面!

“啊!”男人哪里想到她有点身手?吃痛之下,痛呼一声。

对面包间里,苗妍正巧看见这一幕,也是惊呼一声,“仙仙!”

她这一呼,夏芍和胡嘉怡才抬起头来,看见了对面的情形。

胡嘉怡一笑,“我就说么,男人遇上柳仙仙,那简直就是个悲剧的存在。”

夏芍却是微微一愣,目光定在那男人痛呼扭曲的脸上,轻轻,皱了皱眉头。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一章 车里的吻(二更!月票!)

夏芍没想到,在青市这地方,竟然遇到了自己认识、却不想见到的人。

舞池里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五六岁,一身米色休闲西装,身量中等,一打扮倒是有些帅,但这张脸却是在夏芍前世时极为厌恶的。

这人,如果不见他,夏芍倒忘了青市有这么个人,但看见了他,却又不由想起了前世的光景。

这男人其实说起来,应是夏芍的堂哥。

这位堂哥的父亲名叫夏志伟,是夏芍的大伯,与夏芍的父亲、姑姑、叔叔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位大伯的母亲,是爷爷夏国喜的第一任妻子,在战争年代的时候就染病过世了。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却因性格跟夏国喜有得一拼,父子两人关系并不好。

夏志伟早早就成了婚,离开东市,来到了青市工作,后来工作不顺,就和社会上的一帮子人搅合在了一起,也从来不回家看望老人,早在夏芍出生之前,父子两人就断了联系。

夏国喜原本也只当没有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但之后因为两个儿媳妇生的都是女孩儿,在得知大儿子的夏志伟有个儿子在之后,夏国喜便非常地想让其认祖归宗,但夏志伟父子却一直不搭理他。

夏芍的记忆当中,从来只是听说有这么个大伯和堂哥,却是从来都没见过。直到前世的时候,奶奶去世。

那时,夏芍在京城的公司里工作,听闻奶奶过世的噩耗,便奔回家中。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夏志伟带着儿子夏良回来了。

两人回来并不是吊唁老人的,而是表示既然奶奶江淑惠已经过世,那么老家的房子就应该分一分了。

那个时候已是两千年之后,房价飞涨,村里土地改造,拆迁补偿费非常丰厚,父子两人便盯上了这点钱。夏志伟甚至以让夏良认祖归宗为由,要求将房产办理到他儿子的名下。

夏国喜认孙心切,竟不顾儿子孙子在妻子办丧事期间回老家来闹事,竟然鬼迷心窍了一般答应了下来!

这事让四个儿女很是不满,但夏国喜的脾气,谁劝也不听。夏志梅与夏志涛两家就去找夏志伟算账,结果没想到,夏良在青市竟然混进了金达地产公司,认了个什么安保经理的职务。说白了,就是打手头头,在黑白两道都有些人脉,夏志涛险些被人打了,连夏芍一家都遭到了威胁。

夏芍并不在乎老家的那套房子,她却对大伯和堂哥在奶奶丧事期间回来闹事,深恶痛绝。尽管记忆中只见了那一面,却是深深记得父子两人的长相。

没想到,今晚会在云海迪厅里见到,简直是冤家路窄!

这时,柳仙仙闹出的骚动已经惊动了舞池里的男女,但这样的搭讪事件在迪厅里,可谓天天有,时时刻刻都有,因而一群男女也只是骚动了一会儿,惊讶于柳仙仙竟然会点身手而已。

柳仙仙趁着夏良痛呼之际,一把将其撂倒在地,漂亮地一扭腰身,转身走出了舞池。

夏良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女人给打了,自然是大怒,跟着她就追了过来。

柳仙仙怒气冲冲走进包间,“夏芍!老娘跳舞给你看,你竟然无视我!”

夏良也跟在后头,人还没到,怒声已到,“给我站住!青市还没有敢不给小爷面子的!”

夏芍一皱眉头,眼看着夏良就要跟进包间,她反射性地往沙发里避了避,这反应立刻引来徐天胤的目光。

“怎么?”

夏芍脸色不太好看,把脸一转,借着徐天胤的身子挡了挡,只道:“师兄,我不想见到后面那个男人。”

夏芍的脸色很少这么难看,一来是前世的记忆让她厌恶,二来是自己不方便出面。若是以前,堂兄妹两人或许见面不相识,但如今却是不一样。华夏集团在东市曝光,整个省内都有认识她的人。青市的地面上,别人或许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她,见到她本人也不见得能认出来,但身为一家人,堂哥或许能将她认出来。她太知道他们父子是什么德行的人了,实在不想见,不想闹心,不想麻烦缠身。

所以,她直觉便在自己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往徐天胤身旁一靠,说了这么句话。

哪知道,一句话,徐天胤便站起了身。

他气息冷厉,黑夜般的眸底冰冷无情,整个人一站起来便像是黑夜里走出的罗刹,冷残。

对面柳仙仙怒气冲冲走过来,忽然僵住脚步,她甚至维持着指着夏芍的姿势,嘴巴还张着,就突然发不出声音。那一瞬间,只有她能理解,那是一种要死了的感觉,浑身冰冷,心跳呼吸都窒息,而徐天胤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柳仙仙终身难忘。

他看着人,眼里却没有人。

柳仙仙见过凶神恶煞的人,杀人不眨眼,人命在那些人眼里只是儿戏。她认为那是世间最大的恶,然而这一瞬间,只是一个照面,她知道她错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连儿戏都没有。

徐天胤从柳仙仙身边经过,停也没停,柳仙仙的手指尖儿却开始发抖,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身后跟过来的怒喝声却也在这一刻骤停。

柳仙仙根本就没有力气回身去看,胡嘉怡和苗妍却是将门口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夏良冲进来,在看见徐天胤的那一刻,怒喝声戛然而止。不是吓得止住的,而是被人掐着脖颈提起来的!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冲进来的力道不小,却是在踏进包间的一刻就被人一手制住!精劲的手臂,带着强悍绝对的力量,在掐上他脖子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到周身景致疾退,他甚至都没看清包间里有什么人,下一刻已在包间外的走廊上。背对着华丽优美的栏杆,身后是舞池,身下是十层楼高的迪厅地面。

只要这男人一松手,他便会跌下去,坠楼一般,死得不能再死。

他脖颈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惊恐,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桀桀的嘶声。他以为他要死了,男人的手指却捏上他的下巴,狠绝地一错!

一声下巴被卸掉的“咔嚓!”声被掩盖在吵闹滚动的音乐声中,夏良两眼一翻,白眼里血丝迸出,险些睁着眼晕过去!脖子却在此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徒手拧断了一般,让他又睁着眼醒了过来,只觉身子被一道大力一震,整个人便凌空飘了起来,飞了出去!

他身子在十层楼高的空中来了个凌空飞渡,直直砸落进中间的舞池,眼睛却一直惊恐地望着前方。

前方,男人冷厉而立,看着他砸进舞池,如同丢了一团垃圾出去。

舞池里,年轻男女们惊叫四散,走廊上,吧台和四面包间的人惊恐望来,却只看见男人转了个身,走进对面包间。

“砰!”门甩了上。

“咔嚓!”门上了锁。

包间里,柳仙仙被胡嘉怡和苗妍护在中间,坐在沙发里,三人靠在一起,惊恐地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看向夏芍,见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男人追进来时那般难看的神色,便默默坐去她身边。低头,伸手,拖过面前的瓜果盘,继续剥了起来。

“……”

包间里一片沉默。

连夏芍也无语了,她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眉尖儿颤着,表情纠结。她是第一次找人帮忙解决自己的事情,却不想师兄的解决这么的……

夏芍转过眼去,见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三个妞儿靠在一起,像是被绑架拐卖了的少女,除了惊恐还是惊恐。

胡嘉怡看向柳仙仙,想起她今晚在饭局上逼问徐天胤的事,忽然间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而柳仙仙却是看向夏芍,眼神复杂,似乎是有种“以后不跟你玩了,你师兄好可怕!”的意思。

夏芍露出抹苦笑,看来回宿舍以后要好好安抚这三名室友了。

“时间挺晚了,估计宿舍也快关门了,回去吧。”夏芍说道,事情闹成这样,估计谁也没心情玩了。她转头看向徐天胤,徐天胤点点头,伸过手来,把剥好的瓜果仁儿递给她。

夏芍笑了笑,接了过来,装进衣服口袋里,就招呼三名室友起身走人。三人跟在夏芍和徐天胤身后,一开门,对面舞池里,夏良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人抬走送医院了。走廊上和舞池里却气氛诡异,一见一行人出来,目光纷纷看来。

五人都没在意这些目光,夏芍却是在走出包间时扫了眼远处的吧台,那里服务生立着,正看过来,迪厅里的安保也在,但却都没有上前。

按理说,徐天胤刚才闹出乱子,安亲会的人该上前询问才是,但是这些人却只是看着,没有过来找麻烦,看起来就像是得了提点,故意放行似的。

夏芍微微挑眉,慢慢勾起唇角笑了笑——难不成,是她想的那样?

猜测归猜测,一行人下楼的步伐却是没停,一路就到了底层一楼,直直往大门口走去。

眼看就要走出门口,夏芍却是步子顿了顿,转头往一处包间里扫了一眼。包间里,门开着,中间一张赌桌,正开着赌局。

这本没什么,但参赌的是两男一女,男人夏芍不认识,但女人她却是认得。不仅她认得,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也认得,三人见夏芍步子顿住,也随着她停住往里瞧,不由都露出冤家路窄的神色。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四人很合不来,几次三番找麻烦的潘向萱。

此时,潘向萱笑着站在赌桌旁,两名面对面坐着的男人已经赌博完毕,一人满面春风,笑容嘲讽,一人则脸色阴郁,极为灰败。

潘向萱一笑,抬高下巴,“你输了,所以,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分手!你以后不许再缠着我!”

输了的男人抬起眼来,眼下发青,眼底布满血丝,“萱萱,我只是想挽回,我不想跟你分手!”

“我只想跟你分手。”潘向萱勾起唇角嘲弄一笑,“你今晚输的可是笔巨款,你好好想想。你要是答应跟我分手,这钱就一笔勾销。要是不答应,你就等着让你老子替你还债吧!”

男人盯着她,神色痛苦,“你、你怎么……”

“我怎么?”潘向萱眼神发狠,狠狠瞪向男人,“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家底就能把我追到手?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家世?逢场作戏而已,你还当真了?告诉你,识趣的就别再缠着我!你欠下的钱不够本小姐买辆新款豪车,却够你一家倾家荡产的!”

说完,她便嘲讽地一笑,挽了身旁男人的胳膊,巧笑倩兮地道:“我们走。”

夏芍见她要出来,一垂眸,便转头往门口走。

潘向萱却眼尖,一出门就看见了她,顿时一皱眉,“站住!你怎么在这儿?”

夏芍只当没听见,带着人直直出了迪厅大门,潘向萱挽着男人的胳膊也走了出来,语气嘲讽刺耳,笑道:“真稀奇,我们新生宿舍的神棍今晚全体出动了吗?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呵,怎么不是趁着周末去巷子里摆摆地摊,给人算算命,赚点钱?”

夏芍闻言懒得理她,但却心中一惊,赶紧一把抓去身旁!身旁,徐天胤眸色沉暗,气息冷厉,夏芍赶忙抓了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安抚,表示这种人没必要置气。

夏芍拉着徐天胤就走,潘向萱却是一眼盯在了徐天胤身上,顿时两眼发直。

他此刻被夏芍拉着,身上的冷厉气息已敛,徒留孤冷的气质,冷肃俊极的面容,潘向萱一见,便拔不下眼来,甚至放了身旁男人的胳膊,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上前伸出手来道:“这位先生,我是茂威集团的董事长千金潘向萱,先生怎么称呼?”

她声音放柔了下来,说话也变得淑女了起来,却看得后头的柳仙仙和胡嘉怡齐齐翻了个白眼。

柳仙仙更是哼笑一声,有些嘲讽看好戏地看着潘向萱——拜托!潘大千金你省省吧!这男人你倒是敢搭讪,只可惜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多少回你都不够你死的!

柳仙仙的心声潘向萱是听不见的,但她却尴尬了。只见她纤纤玉手伸着,平时不知多少男人抢着握一握,今儿却踢到了铁板。眼前的男人没有理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只带起三分冷厉,却让潘向萱的手一抖,脸蛋儿煞白,花容失色。

这男人的眼神……可吓人!

潘向萱身后的男人此时脸色难看,但他的眼力却比潘向萱好,已是看出徐天胤相貌气质不俗,不敢随意招惹,因而这才忍下了找麻烦的心思。

“我们走。”夏芍拉着徐天胤就步下台阶,她今天只不过是看见潘向萱在开赌,所以停下来看了一眼而已。她已经提醒过她了,她有桃花劫,处理不好,就会变成桃花煞。她今晚这种处理方式,呵。

夏芍笑了笑,却不再提醒了,她觉得她没什么义务。

五人往徐天胤停车的方向走去,潘向萱却在后面恼羞成怒,“站住!我让你们站住!”

当然,没人理她。

而就在这时,五辆黑色轿车护着一亮加长版黑色奔驰直奔云海迪厅门口!到了门口,五辆车子整齐划一地停下,车上下来二十名黑衣帮会人员,才加长奔驰里走出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威严,步伐干练沉稳,一下车,便扫了一眼潘向萱和她身后的男人。

两人被看的这一眼,都是惊惧不已。因为这个男人,在青市没人不认得他!他正是安亲会在整个省内帮会的老大,严龙渊!

“严、严哥!哎呀,这不是严哥么?呵呵,在这儿遇见您,真是荣幸啊,呵呵。”潘向萱身后的男人立刻堆起笑容,寒暄着上前。

严龙渊却没理他,而是从他身旁经过,直直往前方走去。

前方,正要上车的五人停下。夏芍立在最前头,见这架势便心中了然,淡淡笑了笑。

对方果然走了过来,笑容诚恳地伸出手来,“夏小姐,你好。实在抱歉,不知夏小姐光临云海,让您遇上不快之事,我们安亲会深表歉意。”

“哪里,我才是不好意思,给迪厅添乱了,没想到让严老大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夏芍一笑,与严龙渊握了握手。她既然来了青市,自然知道青市黑道的负责人是谁,虽然没见过面,但一见对方,从气势上便可以下判断了。

“夏小姐客气了,您是我们安亲会的贵客,让您到了安亲会的地盘还扫兴而归,是我们的失职。”严龙渊这话听着客套,神色却是郑重恭敬。他早在两个月前,青市一中开学的时候就接到了当家的下达的命令——但凡是青市地界这名少女出现的地方,好好招待,不得怠慢。并且,保护她,不允许又任何对其不利的存在!

他既是青省的安亲会负责人,自然是当家的心腹,便也有幸得知,这少女竟是玄门的人!且她竟然是玄门当家唐老先生的嫡传弟子!玄门与安亲会和三合会的渊源,他作为安亲会高层,自然是清楚的,便也就清楚玄门在老一辈江湖上的地位。论辈分,眼前这名少女可是跟当家的同辈的人,他这个青省的安亲会老大在她面前,可是要低一头的。

“徐司令,刚才的事,实在抱歉。”严龙渊先给夏芍道歉过后,便接着对徐天胤伸出手歉意一笑。这位若是说起来头来,也是不小!他不仅是唐老先生的得意弟子,论家世,论能力,安亲会都要忌惮三分。

徐天胤微微点头,伸手轻轻与其一握便松开了。

之后,严龙渊便将名片递给了夏芍,告诉她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找他。夏芍笑着接了,这才一番寒暄道别,一行五人上了徐天胤的车子。

直到车子发动开,驶离众人的视线,云海迪厅门口,潘向萱和她身旁的男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潘向萱。她看见徐天胤的车子时就愣了,那辆军用路虎她知道!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正是夏芍经常出校门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以为包养了夏芍的男人,竟然是省军区司令?骗人吧?那么年轻!

而且,为什么安亲会在青省地面上的老大会去跟夏芍打招呼?

安亲会的贵客?

夏芍?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不仅潘向萱震惊地想不明白,车子里,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三人也很震惊。她们见严龙渊来的时候,也猜出是为了今晚的事。毕竟她们在迪厅里闹了事,而那是安亲会的地盘,可不是闹着玩的。安亲会是什么?北方黑道的龙头!且安亲集团是跨国的大财团!政商两界、黑白两道,哪个不卖安亲会面子?哪个敢在安亲会的地盘上闹事?

徐天胤今晚在云海打了人,安亲会势必要找他麻烦。但三人也不是傻子,徐天胤年纪轻轻便任省军区司令,少将军衔,家世背景一定很深厚!搞不好是连安亲会也忌惮三分的呢?要不然,打人闹事这样的事,也犯不着严龙渊这样的人物亲自出马。

三人以为,严龙渊势必是来找徐天胤的,但她们却错了!

严龙渊竟然是冲着夏芍来的!

他话里那句夏芍是安亲会的贵客是什么意思?

她们这个室友,刚刚认识了两个月的同学兼好友,有一身玄乎的神棍本事也就算了,省军区司令是她师兄这事已经很让人不解了,她居然还被安亲会奉若上宾?

看来,她们这室友,秘密不少啊……

但这秘密就算是再感兴趣,她们也不敢在车上问了。三人坐在车里的后座,时不时瞄一眼徐天胤的背影,大气不敢出一声,安安静静到了校门口。

夏芍却没下车,只回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柳仙仙三人一愣,瞥了眼徐天胤,尽管对他是怕了,但对夏芍却是不放心,说道:“这么晚了,学校里虽然安全,但是你最近得知了学生会,我看还是我们在里面等等你吧,咱们四个一起回去。”

夏芍听了,笑着点点头,心里温暖的同时,也算松了口气,还真怕这三个妞儿以后不敢理她了。

柳仙仙和胡嘉怡、苗妍这才下了车,三人走进校门,车里终于是剩下了徐天胤和夏芍两人。

安静的气氛里,夏芍笑了笑,“师兄,你今天吓到她们了。不过,谢谢你。”

今晚的事,她只是有点意外,但并不怪他,反而有些感动。只因为她一句话……

“不需要。”徐天胤轻轻皱了皱眉,盯着夏芍。

夏芍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是出自真心,只是想感谢而已,并非是见外。

“今晚,师兄去酒店住一晚吧,太晚了,开车回军区要两个小时,太累了不好。”这段时间,他来学校见她,向来都是两人用过晚餐,便送她回来。那时最多也不过八点,他回军区还不算晚,而今晚已是快十点了,他回去都午夜了。

“嗯。”徐天胤点头应下,眸却是锁着她的脸庞,眸中些许留恋,“要下车了么?”

“嗯,宿舍要关门了。”夏芍点头笑了笑,笑容恬静,“下周见。”说罢,她便低头去解安全带。

徐天胤却在这时倾身过来。他向来有帮她解安全带的习惯,因而夏芍也不阻止,任由他做这些事,却没想到,他倾身过来,却是一把抱住了她。

夏芍一愣,身子一僵,心口更是莫名一跳,却听见比自己的心跳更快的扑通声。男人的体温烫得吓人,他只穿了件薄毛衫,两人这般近距离地贴在一起,几乎都能感觉到他精实的胸膛就贴在她胸口。两人的心跳撞在一起,彼此清晰可闻。

徐天胤的双臂不由圈得紧了紧,两人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这么近的距离,鼻息间皆是她淡雅的香,她的体温不凉不烫,温温的,就像揉了一团暖玉在怀,令人舒适,令人留恋。

“师……兄。”夏芍脸红了,下意识就去推徐天胤。但这一伸手,却是刚好推在他胸膛上,他穿着V领的毛衫,胸膛一线微露,这一推,刚好摸上去,立刻便感觉男人胸膛肌肉一紧,闷哼一声。

夏芍脸刷地一下,这回是真红透了。男人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她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他却是微微低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深深埋在她颈侧发间嗅了嗅。

这亲密的行为本该让夏芍更不适应的,但她却是愣了愣,突然想起上回她在校门口下车的时候,恶作剧似的地抱了抱他,还贴了贴脸颊,她这呆萌师兄不会是因为上回下车时她来了这么一套,所以今天还给她吧?

这么一想,夏芍顿时乐了,心情也放松了大半,没好气说道:“行了吧?上回我可没抱师兄这么久,你这是利息都算了回来啊!可倒不吃亏。快放我下车,宿舍要关门了。”

哪知徐天胤压根不理会她,反而抱得更紧,大手在她背后不停地摩挲,呼吸有些沉浑。夏芍这才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赶紧又推他,但这一回化掌成拳,在他胸口一推。他双臂这才松了松,但刚松开又不由紧了紧,看起来很留恋不舍的模样。

夏芍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下最后通牒,“一分钟。”

话音落下,便感觉徐天胤的胸膛沉沉震了震,像是笑了笑,大手开始摸上她的后脑,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的抚,鼻尖儿更是蹭了蹭她的脖颈,呼吸极烫。夏芍感觉一阵儿发麻,身子都想软,她却是极力忍住,告诉自己,一分钟后,他要是再不放开她,今儿少不得要在车里陪他过两招!

徐天胤却哪里知道她这些小心思?他只是抱了一会儿,便轻轻抬眸,想要再看看她,结果一从她颈间抬眼,便瞥见她小巧圆润的耳珠,想起今晚用餐后在车里曾捏了捏,一碰便被她逃下了车,此时又看见,还是觉得可爱,忍不住便鬼使神差地凑上唇去,轻轻啄了。

刚一轻触,夏芍便是一个激灵!她反应极大,本能地大力往后一仰,一扭头!

而徐天胤也在这时刚好抬头。

夏芍这一扭头间,便唇瓣擦着唇瓣,轻轻蹭过……

“……”

车里诡异地安静。

夏芍惊愣地忘了反应。

徐天胤却是眸沉在黑暗里,气息渐渐变得压抑。

在夏芍脸红都慢了一拍的时候,他却是突然间伸出手,掌心探去她的后脑,身子骤然一倾,整张俊脸便压了下去!

唇精准无误地落下来,呼吸浓重间带着掠夺,近乎粗鲁地撬开少女的唇齿,肆意汲取。没有技巧,没有循循善诱,没有调情挑逗,而是以一种最原始的最渴望的男性力量,攻城略地。

这样的吻,令夏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反应过来。等她慢慢瞪大眼,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男人身体的大半重量已经压在她身上,一只大手锢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握了她的手腕,且她身上还有安全带没解开……

她刚刚肩膀动了动,男人的掠夺便又加重一分,直白,狂野,霸道。车子里光线黑暗,男子的呼吸浓重而又压抑,唇齿间的纠缠恣意妄为,眉头紧紧皱着,不知是欢喜还是痛苦。

这一吻漫长而又浓烈,夏芍根本就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只知道天昏地暗,眼前越来越黑,直到她皱起了眉头,才感觉狂风暴雨般的纠缠渐渐有停歇之势。男人的手放开她的胳膊来到她的腰间,轻轻摩挲,轻轻安抚,过了许久,唇齿间的纠缠这才渐渐止住。

夏芍喘着气,皱着眉头望去,朦朦胧胧地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眸色比黑暗更沉,目光仍不离开她的唇,反而此刻的停歇倒只像是又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夏芍一伸手,便去解安全带,徐天胤却是比她更快地一手按住带扣,霸道地倾身又吻了下来!

然而,两人的唇还没碰上,便忽听车子外头,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利惊恐的叫喊。

“啊——救命!杀人啦——”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二章 桃花煞

杀人?

这一声叫喊在深夜里听得人汗毛都是一竖,女子尖利惊恐的声音怎么听都不会是恶作剧。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学校门口一片黑暗,只有校园里还亮着路灯,灯光映着校门口,光线昏黄。校门口已经没什么来往的学生,除了门卫室里还亮着灯,门口就只有徐天胤的路虎车停着。

寂静的夜里突然来这么一声女子尖锐的喊声,是个人都要吓一跳。夏芍一听见这声喊,顿时驱散了眼前的朦胧,头脑激灵一醒!手往安全带上一摸,第一反应便要下车去查看。但手往下一摸,便摸着了男人的手背。

两人的手触上,夏芍便想触电一般,倏地收了回来!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徐天胤的手还覆着安全带扣,是刚才她打算要解了安全带逃下车的时候他覆上去的。

夏芍这才想起,两人当初在东市亿天俱乐部里初遇的那晚,她在大厅里那一番闹腾,都已经把人丢去他跟前了,他都不理会,此时外面那尖叫的女人,他想必也不会理会。

正想着,徐天胤却是动作敏捷地退开,声音暗哑,脸色冷厉,“车里待着,我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像是黑夜里狩猎的野兽,手法迅捷开门、疾退、下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秒之内完成,快得叫人只是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他人已在车外。

夏芍在车里听见“滴”地一声,车门锁了,她被锁在了车子里……

这时,从车窗看去,门卫已经出来了,脸色大惊失色,忙喊:“报警!快报警!”

一个冲回门卫室里,四五个人便上前冲了上去,而校园里面,也跑来十来个还没回宿舍的学生,其中便有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

三人说好了在里面等夏芍,等了她很久她都没进来,这时听见外面有尖叫声,三人一想到夏芍在校门口,别的也没多想,结伴就跑了出来。

一到校门口,便看见一个男人拿着一把长长的水果刀,朝着一名女子身上一阵狂捅,那名女子满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也是血,根本就看不清模样!她浑身上下已经被血给染红了,地上一路都是血,根本看不出伤势有多重,只是看见她疯狂地尖叫,嗓子都哑了,发了疯一般地往学校里面冲。

而她身后的男人更疯狂,在昏暗的灯光里追着她,好似夜里的恶魔一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拖倒在地挥刀便捅,那刀子落在女人的脸上和抬起来挡的胳膊上,场面暴力而血腥,吓得闻声跑来学校门口的学生们惊叫着后退。

校门口的门卫见了这情况,也不是人人敢上前的,毕竟对方手里有凶器,而且看起来很是疯狂。但当听见身后学生们的惊喊声后,都不由回头赶紧驱散,护着学生们往后退,两个年轻点的门卫一左一右绕着跑过去,想偷偷把男人给制服,那男人却抬起头来冲着两人一阵狂乱的挥舞,逼迫得两人紧张地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倒在地上的女人竟然还能动,大抵是求生意志太过强烈,她竟呻(禁词)吟着翻过身,艰难地一点一点往校园里爬了过来。

这场面吓得学生们惊叫着直往后退,男人发现女子还没有死,便喘息着缓慢地回头,缓缓地,向她举起了手中的刀子。

“啊!”有学生已经闭上了眼,胆子小些的已经吓哭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男人的大手自黑暗处伸了过来,一把便从后头扼住了行凶男人的咽喉!手腕一翻,一转!男人的整个身体都诡异地一拧,原地打了个转儿,霍地砸倒在地。

铿锵一声,刀子也落在地上,而男人执刀的手腕已是向后翻了去,什么时候断的,没人看见。

从男人举刀到倒下,眨眼间的事儿,学校门卫和许多学生只是看见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接着凶徒就倒了,而那些看见凶徒举刀时吓得闭上了眼的人压根就没看见是怎么回事,一睁眼,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校门内外一片死寂。

倒在血泊里的女人眼里涌出泪水,流在脸上却只看得见血水,她胳膊在空中虚虚一抓,抓向那救了她的男人,嘴唇不住地蠕动,气若游丝,“救、救……”

男人漠然转身,连目光也没落去她身上,转身便留给门卫和学生们一个冷峻孤厉的背影,回了身后的军用路虎车上。

“砰!”车门甩上,彰示着男人不太好的心情。

车里,夏芍的安全带已经解开了,她瞥了眼外头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忙碌的报警、叫救护车以及采取紧急救护措施的众人,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她也不问那女人还活着没,总归是出手相救了,不算违背自己的良心,现在,她得跟她亲爱的师兄算算账。

“师兄有话要跟我解释么?”夏芍此时脸色红潮已退,目光清明。

徐天胤转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唇上,眸色又深暗了下来,“没有。”

夏芍自是发现了这危险的信号,手已是摸向车门把手,眉却是一挑,“你的意思是,想吻就吻了,吻完就算,无话可说?”

夏芍的目光渐凉,徐天胤却仍是看着她的唇,声音沉哑好听,“你可以吻回来。”

“……!”夏芍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怔愣着回过神来,略微有些不认识地看向徐天胤。这话……师兄这种人居然会说?

她怔愣的表情落在男人眼里,沉沉笑了一声。他很少笑,笑容也向来浅淡,笑出声来夏芍还是第一次见,只见男人微微低着头,唇角笑意沉沉,昏沉的车子里风景难得一见,令人难忘。

他倚在黑色的座椅里,眼帘微垂,笑意柔和,看着就像是一直行走在黑暗里孤独狩猎的王者,有一天忽然愿意走近一个人。他走近,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有幸见到的人忍不住网在这难见的温柔里,心头怦然。

“我可以负责。”徐天胤抬起眼来,唇边笑意未去,目光柔和。

夏芍却早已愣住,她心跳都在这温柔里漏了一拍,但却是把目光转开,半晌,笑了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要你负责,能负责好自己就不错了。”她瞪了徐天胤一眼,自然是指他今晚突然大发狼威的事。虽然他的态度是不错的,但被人强夺初吻,总不能叫她心情很好吧?

生气倒不至于,只是太突然了,让她有点不太自在。夏芍自认不是矫情的人,若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亦或者男友,接吻的事,她不在意。

可……这不还不是么?

至于喜欢不喜欢的……还是那句话,太突然了,她需要好好想想。

所以,夏芍在没好气地瞪了徐天胤一眼之后,便开门下了车。却没发现,男人怔愣坐在车里,面容沉在黑暗里,眉峰渐渐拢了起来。

夏芍下了车,校门口救护车已经到了,把人给抬了上去,远处警笛鸣响,呼啸而来。夏芍一见,可不想被拉去警局做笔录,她今晚实在是累了,要回去休息。这便快步走进了校门。

校门口,学生们被门卫撵去里面,但却没有散,看见夏芍从徐天胤的车里下来,纷纷惊疑地看向她。柳仙仙和胡嘉怡拉着苗妍从人群里出来,三人一见她就松了口气。

胡嘉怡跑过来道:“吓死了!等你这么久也不进来,外面一喊,还以为是你遇上麻烦了!”

她们事后也是想到有徐天胤在,夏芍必定不会有事,但刚才事情突发,一时哪里想那么多?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夏芍,但跑出去以后发现不是她也没松口气,那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柳仙仙一翻白眼,转头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她会遇上麻烦?胡嘉怡你脑子怎么长的?她师兄在呢,看他宝贝他师妹的样子,能叫她有事?”

“切!柳仙仙你少来!刚才你不也冲出去了么?”胡嘉怡冲她背影一吼。

夏芍笑了笑,拉了她就走,“行了,回宿舍吧。”

四人一起往宿舍走,也不管后头学生们议论纷纷,走去宿舍楼底下,早就过了十点,平时宿舍关门才回来,指定是要被宿管一通骂的,但今晚宿管却是没说什么,反而向几个胆子大跑去外面看的学生问了问情况。

看来,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职业年龄。

“那女的看着挺年轻的,有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身上全是血,门卫去做急救的时候也没看清她的脸,脸全给划花了,可惨了……”胡嘉怡说着都觉得背后发冷。

“哟!”宿管阿姨听得也脸色发白,“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还敢往外跑,赶紧回宿舍!”

四人这才上了楼。熄灯时间还没到,出了这么件事,宿舍楼里早就传开了,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蔓延着恐慌的气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居然连谣言都有了,有人竟然说是有疯子在校园外袭击女学生,见一个杀一个。

夏芍听着摇了摇头,一笑。原本也懒得解释,反正事情早晚真相会被曝光,但没想到连胡嘉怡和苗妍都听得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夏芍这才在回到宿舍后,关了门才说道:“不用怕了,哪有什么疯子?那女人满脸是血,看不清了,男人你们都没印象?今晚还见过。”

她这么一说,三个一进宿舍就瘫倒在椅子里的少女都是直了直腰身,向她看来,“谁?”

一面之缘,谁都没留下什么印象,再加上刚才校园外光线不好,那人跟个疯子似的,心慌都还来不及,谁有那个处变不惊的心去注意他的脸?

夏芍一笑,“跟潘向萱有感情纠纷的那个。”

她走去床边,还是换衣服,准备洗漱睡觉,身后果然传来三人的惊呼。

“啊!那、那个女人是……”胡嘉怡一捂嘴巴,不可置信。

“哈!”柳仙仙耸肩一笑,“这叫什么?恶有恶报?再叫她玩男人!玩砸了吧?”

苗妍惊愣地看向夏芍,“我记得,你说她有桃花劫的……”

“这不是桃花劫,是桃花煞。普通的桃花劫,顶多就是会有点麻烦和风波,倒不至于有血光之灾。潘向萱这都险些伤及性命了,劫数早已成煞。感情的事,处理不好,就是这样的。”

“天哪……这也太严重了吧?要不是你师兄出来把那男人制服了,潘向萱今天就没命了!感情的事,好可怕……”胡嘉怡小脸儿煞白,表情复杂。就算平时跟潘向萱有仇,也顶多就是合不来,她就住在对面宿舍,这种天天看见的人在自己面前出事的感觉,老实说,很微妙……

“哼!你也不看看她今晚怎么对那男人的。换做是我,老娘要她死得更惨!”柳仙仙一哼,一点也不同情潘向萱。

“柳仙仙,你还说别人?你自己呢?告诉你!以后那种爱情游戏,你少玩!被哪天也惹上这种麻烦!”

“啊呸!你个乌鸦嘴!老娘跟潘向萱那种女人能一个样吗?老娘玩爱情游戏,那是讲究自愿,游戏开始前就说好了的,谁违反规则,谁退出。”

“芍子,你快说说她!给她多说些桃花劫桃花煞的事,叫这女人收收心,别整天胡闹。”胡嘉怡急道。

夏芍换好了衣服,回身笑了笑,“放心吧,仙仙是个好女孩儿,她有分寸的。”

柳仙仙一听这话,表情有点不太自在,眉头皱了皱,胡嘉怡却是问道:“有分寸?你怎么知道?不会是看面相吧?”

夏芍笑而不语,从面相上确实能看出些来,再者,相处了这段时间,她也觉得柳仙仙表面上看起来不着调,其实心里还是有底限的。各人的情缘要各人自己寻找,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来了。只不过,这情缘里是欢乐还是苦痛,便要各自经营体悟了。

夏芍笑着不说话,三人便当她是默认了,柳仙仙拧眉站了起来,“夏芍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看老娘不许看脸!你自己秘密倒是多,敢情老娘在你面前是赤裸裸的,什么都被你看了去!”

夏芍好笑地看向她,点头,“成啊,我不看脸,那你告诉我,以后看你我是看哪里?”

“你看哪里我不管,总之不能看脸。而且……知道我现在在你脸上看出什么了么?”柳仙仙瞅着夏芍,忽然笑了,扭着小蛮腰就走了过来,目光八卦地在唇上喜滋滋地看,“你男人吻技有点狂野啊,瞧这折腾的。”

这么一说,连胡嘉怡和苗妍都往夏芍唇上看,细看之下,这才发现确实是红肿未褪。

夏芍这才郁闷地发现自己忘了还有这么回事,这回真是被这三个妞儿给看了八卦了。但夏芍的养气功夫向来极好,这事虽是叫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再大的震惊和情绪波动,今晚她都在徐天胤那里体会过了,所以此时这点事,夏芍倒是镇定得住了。

她只是轻轻一挑眉,不置可否,端着盆子悠闲地转身,淡定地走去浴室洗澡了。

她这副淡定的模样看得宿舍三人面面相觑,柳仙仙再次败下阵来,气得跺脚,“靠!她是不是女人啊?也不脸红一下的!”

她哪里知道,夏芍一进了浴室关了门,人便蹲在了地上,唇边一抹苦笑,多年不见的纠结。

两世为人,她看问题更现实些。从来就不认为爱情是女人一生的全部,这一世要做的事太多,华夏刚起步,根基未稳,未来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回头想想,自从重生,她为自己规划了许多未来,有父母、有奶奶、有自己的事业,但似乎从来没想过爱情。

一来爱情的事也不是规划就能有的,二来她也确实心思不在这上头。再者,这一世她此时的年纪还小,她一直都觉得不到时间考虑。

哪知道,今晚徐天胤那厮……

她若是没有一点感觉那倒也罢了,事情就简单很多了。但夏芍却是不能欺骗自己,她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她知道自欺欺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事情最直观的解决方法永远是面对,逃避只会困住自己。

前世,她交过两个男友,接吻的事有过,但却都因为她一直坚持婚前不能破戒的底限,而最终分开了。分开的时候有痛苦过,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开心过,但都没有今晚徐天胤给她的感觉这么的……

夏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回想今晚车子里发生的事,还是有心跳加速、脸上发热的感觉。这种感觉,即便是在前世,她也没有体会那么深。

上回在过年后,徐天胤回京城的时候,夏芍曾觉得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彼此了解很少,所以她认为没有必要考虑。

但今晚,面对自己的感觉,她这才发现,或许,是有必要要考虑一下了。

趁着洗澡的时候,夏芍梳理了自己的心情,再出来时已是一身轻。她坦然地面对三名室友打趣的目光,淡定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潘向萱的事就在校园里传开了。她当晚没回宿舍,白天也没上学,有昨晚校园外的女孩子是学校学生的传言,她的室友最先想到了她。

潘向萱是茂威集团的董事长千金,而茂威集团则是酒店餐饮业的巨头,资产颇丰,在国内名气极为响亮。所以,茂威集团的董事长千金出了这样的事,事情是瞒不住的,总会被各类人以各种渠道曝出。

因此,学校里一片哗然。

青市一中在建校以来,历史悠久,恶性学生斗殴等事件不可避免,但这样的事却是好多年没发生过了。因此学校领导极为重视,当即便开始了整顿校风校纪的严打活动。不仅严查学生之间早恋的事,还连门禁都严了起来。只允许周末学生出校园,其余时间一律不准外出,就餐都是在学校食堂。而且,更是严禁去市中心的迪厅酒吧等娱乐场所,周末也会安排学生会在附近蹲点严查,发现者一律记过处分,全校通报!

除了周末,要出学校必须要有教务处和班主任的假条签字,否则一律不准出校。

一时间,学校里学生哀嚎遍野,纷纷盼着解禁。

规矩严是严了点,但总是有人能够出去学校的,比如说夏芍。

这天,她放学后接到马显荣的电话,说是上回让他们留意的地产方面的人找到了,希望夏芍来见一见。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三章 约见,做我的女人

这个地产方面的人才是孙长德推荐的,他早年在美国生活时,结识了不少高材生。他推荐的人,夏芍自然有几分兴趣。

约见的地点定在望海风酒店,落地窗,海景潮,风景优美。夏芍来见人,自然是在放学后,她到了的时候,贵宾间里,人都已经到齐了。

夏芍被服务生领进房间的时候,不由微微挑眉,稍稍一愣。

房间里,陈满贯和马显荣看着她,呵呵直笑。

夏芍见了无奈地一笑,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在电话里,马显荣神神秘秘的,只告诉她这人是孙长德推荐的,其余的就不肯多说了。

房间里,两人对面,坐着的不是一名男人,而是名女子。

这女子也就二十五六岁,很年轻,且发色微棕,看起来不像是染的。因为这名女子高鼻梁、高眉骨,瞳眸虽是黑的,但明显有外国血统,看起来像是名混血儿。

女子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利落的短发,严肃的表情,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干练气息。她见夏芍进来,竟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是孙长德早把夏芍的年龄以及一些事情说与她听了。她随着陈满贯和马显荣站了起来,冲着夏芍微微点头,伸出手来礼貌地道:“夏总,你好。”

很流利的中文,发音很正宗。

夏芍笑着颔首,与女子握了握手,四人这才入座。

陈满贯呵呵一笑,“夏总,没想到吧?孙总给咱们介绍的人,竟然是位作风干练的女士。这位艾米丽小姐可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MBA,管理界的精英咧!”

夏芍听了笑着点头,心中却是无奈。难不成,她平时实在太过淡定了?以至于手下的大将一个个总喜欢给她惊喜,这样的事,在电话里都不说,明显是想看她惊讶的表情。

1998年的时候,下海经商的人已经不少,但女人经商还是比较少的。别说这个年头了,即便是在后世,商场中的女强人也始终都是少数群体。

艾米丽对陈满贯的话,显然不太认同,她表情严肃道:“恕我直言,我不认为女人在商场中会弱于男人。商场如战场,却不是刀枪相见的战场,所以,不需要女人拿速度、力量和身体方面的素质与男人抗衡。商场中讲究创造能力、领导技巧、沟通能力和团队合作精神。能做好这一切的,就是强者!夏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艾米丽的中文能力非常流利,发音几乎字正腔圆,一番话严肃认真,只不过是随口说了这么句话的陈满贯当场中枪,很是愣了愣,和马显荣互望一眼,随即两人都是笑了起来。

“艾米丽小姐说的对!哈哈,是我老陈说错话了。”

陈满贯笑着认错,艾米丽微微点头。

夏芍却是笑了笑,“艾米丽小姐的中文说得很好,想必是中德混血吧?”

艾米丽轻轻点头,马显荣却是一愣,“我记得我电话里没告诉夏总艾米丽小姐的事,夏总怎知艾米丽小姐是中德混血?难不成,这从面相上也能看出来?”

夏芍笑着摇头,“不是什么事都跟面相有关的,我是见艾米丽小姐气质干练、严肃而严谨,这让我想起了德国人。”

“我的母亲是德国人,我的父亲是一位中国人。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自己有一半的中国血统,我从小就对父亲的家乡很向往,因此这回孙总找到我,我便觉得来见一见夏总。”艾米丽看着夏芍,干练严肃的气质,认真的表情。

“夏总的事我听孙总说过,我对夏总年纪轻轻便能在商场创造出如此传奇,非常地敬佩。但华夏集团之前的传奇我并没有参与,中国有句古话,叫‘好汉不提当年勇’,因此前事不谈,就以后集团的发展,我可以问夏总几个问题么?”

夏芍听了一笑,好汉不提当年勇,这话用在这里稍显有些不太恰当,但她懂艾米丽要表达的意思,因而浅笑着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陈满贯和马显荣对望了一眼。今天约见的这位艾米丽小姐假如谈得成功,将来便是公司元老级的经理,这样的人与公司普通的高管或者职员的面试不太一样,可谓互相选择。但夏总是集团的董事长,身为老板,总应该是她掌握这场面试的主步调,但此时看起来,倒有些颠倒了。

虽然,夏总的年纪太轻,这样的年纪谁遇上都会心里打个突,看起来要比选择别的老板的风险要高,谨慎一点,问一问也属正常。但还是那句话,领导者要有领导者的气魄,这位艾米丽小姐的气场有点强势,夏总可不能被她给主导了啊……

两人心里有点担心,夏芍却是笑容悠闲淡雅,一副聆听者的姿态,示意艾米丽有话尽管问。

艾米丽也不客气,当即便说道:“我个人虽然对夏总很佩服,但就整个集团来说,夏总既然是领导者的身份,那我就只能抛开夏总的年纪,以看待领导者的眼光来看待夏总。听说夏总有意成立地产公司,我分析过华夏集团的资产和分布运转情况,我得出的结论是,华夏目前的资产,刚好可以稳住省内市场。古玩行业和拍卖公司利润丰厚,资产积累也很快,以迅速积累的资产,抢占国内拍卖市场,三年之内会呈一个稳步上升的趋势,可谓形势良好。以目前国内拍卖行业的稀缺,可以预见华夏成为领航者的一天。所以,我不明白,夏总成立地产公司的意图。”

“一旦成立地产公司,华夏集团的资金运作压力便会加重,最轻的情况,也会牵扯住拍卖公司抢占国内市场的脚步。如今华夏的成功,使很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新兴的拍卖行业。我来此之前,做过一个数据统计,在华夏集团成立的发布会之后,国内新注册的拍卖公司新增了两百多家!有竞争力的少说有十家,背后都有资产丰厚的集团支撑。这些拍卖公司会成为华夏近几年抢占国内市场上的竞争对手,但他们比华夏晚了一步,在业界的名声远不及华夏,且这些集团本身也是主营其他行业,所以专业程度短期内也及不上华夏,只要华夏保证资金链,稳步求取,五年内可以坐上国内拍卖行业的龙头!”

“这么好的形势,夏总却要成立地产公司。一旦资金分流出去,牵扯住拍卖公司抢占市场的脚步是最轻的情况,一旦竞争对手恶意竞争,华夏的资金链出现一点断裂,整个集团就有坍塌的危险。所以,夏总,我想问问你,成立地产公司的决定,你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假如出现了我预计的情况,你将如何挽救你的集团?假如没有出现以上情况,新成立的地产公司,它的资金从哪里来?它的未来发展和定位在哪里?”

艾米丽的语气并不严厉,而是严肃而严谨,全程盯着夏芍的表情,期待她的答案。

夏芍微垂了眼帘,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艾米丽这人,还不错。

她并不知道夏芍有意吞掉王道林的计划,这计划是集团内部的事,孙长德自然不会跟她说,所以她担心资金很正常。夏芍欣赏的是她做事的态度,她不仅对华夏集团的资金运作进行了分析,还对国内的行业发展做出了统计和预估,这至少表明她态度认真。

而且,要知道,她是来应聘地产公司总经理的,但她的分析结果却是华夏集团此时不宜进军地产行业,这无疑是在自己给自己加一块绊脚石。假如夏芍没考虑过这些,听了她的话后恍然大悟,那么华夏就会咔嚓掉成立地产公司的想法,也就是说,艾米丽的这次面试,将以失败和无结果告终。

但她却是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这却恰恰显示出了她为人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夏芍对艾米丽的这一番话很满意,含笑点了点头。

艾米丽严肃地看着夏芍,脸上神色不露,但内心却是有波动的。她向来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认为在商场中打拼,喜怒不露是最基本的素质,这至少能让对手摸不清自己的喜怒和想法。她一直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没想到,今天能看见个比她做得还好的人。

她刚才说的话,其实是很不客气的。一般人听了之后,大多会有恐慌、生气、不服气的表情,即便是掩饰得再好,眼睛里也会有一些浅淡或者不悦的神色。而且,能掩饰自己情绪反应的人,大多是商场打拼多年的老将,亦或者受过专门的训练。

艾米丽认为,眼前的少女应当不在这两者之内。

她出身普通家庭,而且正在读书,怎么看都应该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她的发迹是一个奇迹,她应该比任何人都维护自己一手成立的集团,但被她拿出来这样说,她却连一点不舒服的表情也没有。不恐慌、不生气、不争辩,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直维持着处变不惊的微笑。

艾米丽头一次有了面对的不是一名普通的少女,而是一名商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的感觉!她也是第一次有一种看不透一个人的感觉。

夏芍这时却抬起眼来看向了她,“艾米丽小姐,很高兴听到你这番话。但你此刻并不是华夏的员工,关于公司的决定和对未来的决策,我想我不方便对你透露,这一点还请你理解。而且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华夏集团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身为它的掌舵者,我比任何人都会站在它的整体利益上去考虑。所以,地产公司的成立不是儿戏,它势在必行。”

夏芍的意态悠闲,笑容淡雅,但气度却是浑然天成。

艾米丽眼底略有怔愣,惊讶于眼前少女的气度,那句“身为它的掌舵者”的话,看不出任何争辩,或者是高姿态,有的只是万事底定的深沉气度。

虽然她什么话也没有透露,但艾米丽却有一种她确实是在与华夏集团董事长对话的感觉。这不由让她疑惑,这样的普通家庭出身的少女,是如何养成的这种气度?

如果艾米丽此刻知道,那句“地产的成立势在必行”的话,其实是夏芍姑娘刚才才决定下来的,不知她会不会吐血?

但,这确实是夏芍刚刚才决定了的事。

刚开始,夏芍要成立地产公司,只是为了低价从金达手中购下市中心的那块地,然后建座私人会所,为华夏集团积蓄人脉。至于以后要不要进军地产业,她一直犹豫不决。资金在吞下王道林后自然会有,所以她不担心,但她却是一直犹豫要不要成为后世催动房价不合理飙升中的一员。

但刚刚艾米丽的一句“地产公司未来的发展和定位在哪里”的话提醒了她,也帮她下了决定。

她是华夏集团的掌舵者,她必须要为自己的集团和员工负责,她不能在地产公司成立之后,在私人会所建好之后,就对她的员工说:“我成立这个地产公司就是为了私人会所,现在,会所建好了,你们可以散了。”

这样的话,要她如何对得起为了这个公司而一腔热血的员工?

再说地产公司,地产公司的涵盖范围其实很广,地产开发公司、中介服务公司、物业管理公司,都在其中。就单单拿地产开发公司来说,也不一定仅仅就是房地产,城市土地开发、房屋营造、基础设施建设等等,都涵盖其中。

即便是不建住宅区,其他方面的开发,利润也同样巨大。

夏芍心里清楚,一旦她入了这个行业,身在其中,日后真的不涉及这一块的可能性或许不大。对此,其实她倒是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打破后世房价暴涨的怪圈。哪怕是能改善一点,也是功德。

这个世界上许多事,可以分为有为和无为。不介入其中,独善其身是无为,要做到这一点容易,难得的是有为。

想到此处,夏芍笑了笑,忽然觉得心境开阔了不少,似乎开悟一些道理一般,豁然开朗。

她心境上的变化只有自己能够体悟,在座的人是感觉不到的。艾米丽只是被她的气度所慑,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不免问道:“既然夏总成立地产公司势在必行,那么,可否允许我问一问,夏总对地产行业的看法,以及对未来国内地产行业发展的预估?每一个集团的掌舵者都应该是一位成功的预测家,能看到未来的趋势和别人无法企及的天地。掌舵者可以不是管理上的全能人才,却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有远见和大局观。我希望夏总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让我来考虑华夏是否值得我投身其中。”

这话不免叫陈满贯和马显荣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位艾米丽小姐说话也太直接了。这就是外国人跟人交流的方式?不管怎么说,跟国人圆滑的处世之道比起来,他们略显有些不习惯。

马显荣笑了笑,“我们夏总在预测投资走向方面向来是没有失过手的,不知道孙总有没有跟艾米丽小姐提过,夏总在东方玄学方面有长才,不少商界人士都请她预测过投资方面的事,从来就没有失手过,所以这方面请艾米丽小姐放心才是。”

艾米丽却是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夏芍,“这件事我听孙总提过,但是请容我直说。古老的东方确实有许多神秘的事,科学不能解释,这一点我承认。但很遗憾,我仍然是唯物主义者。我对夏总的私人爱好和别的方面的长才没有异议,但我希望能够在商言商。既然是商场上的事,那就以商场上的理论来给我一个答复。如果只是刚才马总的答复,很遗憾,不能使我信服。”

“我没有打算用这一点来使你信服。”夏芍笑了笑,也看着艾米丽,“但很遗憾,我也没有打算以商场上的理论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话一出口,陈满贯、马显荣和艾米丽,三人都愣了。

“夏总的意思,我不明白。”艾米丽道。

“我欣赏艾米丽小姐的严谨与务实,但你可能忘了一点。对行业未来的预测,这本身就不在唯物主义的范围内了。成功者的预测、眼光、远见和决定,每一样都伴随着冒险精神。我是华夏集团的创始人,我更是一个创造者,这种创造,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就在于它给人的惊喜。按部就班和刻板换不来惊喜,你想见到它,首先要付出风险。”

夏芍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种享受的意味,“华夏集团值不值得艾米丽小姐投身其中,不是我能给你的答案,要问你自己。你愿不愿意付出风险,成为一个创造者。你愿意,它就值得。”

你愿意,它就值得……

艾米丽怔愣住,这是她自今天出现在酒店贵宾间里以来,第一次露出的严肃以外的神色,看起来像是深受震撼!

严谨和按部就班一直都是她的处事风格,她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一个创造者告诉她要享受创造的过程和风险,这对她来说是从未尝试过的事,但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这种对未来的不预测性,让她心跳加快,忍不住激动。

夏芍看着艾米丽的神色,却是笑了笑,不再打扰她,留给她考虑的时间,转头对陈满贯和马显荣说道:“点餐了么?我有点饿了。”

两人笑了起来,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菜陆续上来,夏芍怕艾米丽吃不惯中国菜,特意贴心地叫了几道德国菜式,然后就开始低头吃饭。

整个用餐的过程,艾米丽都没有说过话,她看起来心不在焉,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夏芍这才站起来说道:“艾米丽小姐今天可以不必答复我,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

“不,我已经考虑好了。”艾米丽抬头看向夏芍,也站了起来,“夏总有句话说错了,你说不打算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来使我信服,事实上却已经让我信服了。我相信华夏集团的成功不是一个偶然,有你这样的掌舵者在,它势必辉煌。它之前的传奇故事我没有参与,但我希望能够跟着夏总,谱写它日后的传奇。只是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夏芍笑了,这姑娘做事做决定倒挺干脆的,这一点,她喜欢。

“那就要看艾米丽小姐的能力了。我看上了一处地标,如果艾米丽小姐能把这个案子做得漂亮点,那么华夏日后就欢迎你的加入!”

“也就是说,夏总愿意给我一个试用的机会?那好,我会让你满意的。”艾米丽微微一笑,向夏芍伸出了手。

她笑起来倒是去了脸上的严肃干练,多了几分年轻女子该有的活力。夏芍也是一笑,伸出手去跟她握了握,地产公司的经理职位人选就算是敲定了。

艾米丽这次来自然是出国出差形式的,她就住在望海风酒店,当即就决定明天回德国,办理来国内的一切手续。夏芍与她互留了联系方式,这才与她握手告别,与陈满贯和马显荣出了酒店。

两人开车送她回学校,车里,马显荣说道:“这个人处事作风直了点,但看起来倒是挺干练,不矫情做作。孙总推荐的人,能力上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只要为人过得去就行了。”

陈满贯点了点头,却是眼神一亮,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夏总,这位艾米丽小姐是中德混血儿,你看她的面相,能看出来她这个人可靠么?”

夏芍转头笑看陈满贯,打趣道:“陈伯伯最近挺迷玄学的,什么人都要问一问面相,我看您老改行得了。”

马显荣开着车,哈哈一笑。

陈满贯也笑了起来,“嗨!我这不是好奇么?我就想知道,面相这些是咱们的老祖宗发明的,看外国人……准么?”

“咦?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准么,夏总?”马显荣也好奇了起来。

“不能一概而论。面相与《易经》的关系不太大,它算是一门统计学,统计的是黄种人的面相特征,而外国人则不能列入其中。”夏芍摇了摇头。

“举个例子,比如说田宅宫。相学里,眉眼之间太单薄的人,大多家庭观念单薄、喜爱自由,经济能力也不太高。而且,眉生得太低,眉眼之间距离太短,称为眉压眼,这种面相的人大多运气逆滞且怕事。但是外国人的面相,田宅宫大多单薄,大多眉低压眼,却作风大胆、爱冒险、积极进取。这就与相书出入很大。”

“那岂不是说,面相看外国人不准了?”陈满贯问道。

“也不见得,看怎么看了。外国人大多高鼻梁,眉骨粗高,相学里代表自信、个性刚烈、积极大胆。有这种面相的外国人,就算是田宅宫单薄或者眉低压眼,也阻不了其面部的大势,也就是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总的来说,面相还是看亚洲人最准。”

“那就是说,玄学上的事,只在咱们这里管用了?”马显荣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夏芍却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不。除了面相,风水、占星等术,没有地域局限,在哪里都能用。玄学里的紫微斗数和西方的占星术,都是一种星命术。而风水术是一种综合性的地球自然科学,西方目前也在研究当中。”

两人听着呐呐地点点头,神色喟叹。

望海风酒店离青市一中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了。车子停在校门口,陈满贯说道:“夏总,我明天也该回东市了。下个月华夏集团落户青市的典礼上,我再来。这中间要是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我开车赶过来也快。”

夏芍点点头,东市那边还有很多事要陈满贯主持,他来青市也有几天了,是该回去了。

下车前,夏芍却忽然想起件事,对马显荣说道:“私人会所要建估计要段时间,年前是不能用了,我以后周末会到店里去,有人找我,就让他们周末来。”

马显荣点头应下。

陈满贯笑了笑,“夏总算是是有时间给人看风水了,您来青市两个多月,东市那边的人找我找了好几回,直报怨还是您在东市的时候好,离得近。来了这里,净便宜青市这边的人了。我只管告诉他们有急事就开车来这边福瑞祥的店里,不太急的事就能您回东市再说。”

夏芍听了点头,“会所建立起来就好了,让他们办理贵宾手续,我在会所里设下养生的风水局,一个月让他们来住两天,对身体有好处,有事就那时候问。当然,要收钱。”

“风水局?这东西还能改善身体的?”陈满贯一拍大腿,“哎呦!那我以后也每个月蹭着来住两天。夏总,给我留个房间!”

夏芍一听哭笑不得,“那倒不用,会所会建成连锁性质的,到时,陈伯伯就在那边吧。”

陈满贯一听眼就亮了,有些激动,“是啊!以后咱们华夏发展的地方可多着,每个地方建一处私人会所,那可是积累人脉的好办法啊!唉,只可惜夏总这方面的收益要建慈善基金,不然光凭这么处私人会所,夏总这辈子吃穿不愁啊,呵呵。”

夏芍笑看他一眼,“就算没有这方面的收入,我这辈子也吃穿不愁,华夏赚的钱就不少了,少打我会所的主意。”

陈满贯呵呵一笑,夏芍这才与两人作别,下了车。

下车时天色已黑,是晚上七点多了。潘向萱在校门口遇袭的事件余波未散,学校目前禁严,今天并非周末,校门紧紧闭着,平时这时间出出入入学校的学生人群,此时倒是冷冷清清,门卫室里亮着灯,夏芍走过去,递上了出校门的请假条,让门卫销掉和记录回校的时间。

走去窗口,才发现门卫室里除了门卫在,还有学生会的两人在检查最近出入学校的记录,其中一人正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严丹琪。

她已经看见夏芍从一辆商务奔驰里下来,也不伸手去接假条,只是双臂环胸,抬了抬下巴。旁边的女生过来接了,让门卫记录上时间。

一算夏芍出校门的时间,严丹琪就挑了挑眉头,冷言冷语,“去了两个多小时,干什么去了?没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旁边的女生一听就笑了,眼也没抬,“哪能没去奇怪的地方啊?没看见人家是从商务奔驰上下来的么?之前听说是军用路虎,现在又是商务奔驰,咱们学校最抢手的新生了。”

女生的穿着打扮普通,边笑边偷偷瞄严丹琪,讨好的意图明显。

夏芍却懒得理,任由她们说,反正也只是过过嘴瘾。

校门缓缓打开,严丹琪看着夏芍悠闲地往里走,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胆子大的人没办法,学校出了这样的事,绝大多数学生都能遵守校规,偏偏有些人总是搞特殊。”

“学姐,有的人天生就这样,出再大的事也还是想着出去见男人,希望有些事,不要发生在她身上才好。”

两人一人一句明嘲暗讽,夏芍却迈着悠闲的步子,晃进了校门,留给两人一个淡然的背影,任凭两道目光怎么在她背上戳,就是懒得理。

只是,她刚走出十来步,身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夏芍一愣,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徐天胤打来的。夏芍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盯着上面显示的“呆萌师兄”四个字,明显感觉到心跳都快了些。

电话响了一会儿,她才接了起来,里面便传来徐天胤微冷、不太有起伏的声音,“在学校里么?”

“在,师兄有事?”夏芍边说边往校园里面走,不想打电话的声音被门卫室里的闲杂人等听见。

校园里因为禁严的关系,天一黑就不准学生随意走动了,因而学校里现在很是安静,夏芍明显能从手机里听见那头车子行驶的声音。

“师兄在开车?”夏芍挑眉问道。

“嗯,我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

“到哪儿?”夏芍明知故问,尽管知道徐天胤说的一定是到学校,但……今天才周三啊!这男人一直是周末才来见她的,怎么今天就不声不响地来了?

“学校,你来。”电话那头,徐天胤话语简洁。

夏芍回身,远远地看向校门口,果然见两道亮堂的车灯离校门口越来越近,下一刻,就听见了电话里面停车的微弱声响。

“……师兄怎么今天来了?”夏芍静静站在安静的校园里,望着校门口的车灯问道,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有点扑通扑通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冷沉的声音半晌才传来,“想你。”

夏芍顿时张了张嘴,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在宿舍?”话虽这么说,徐天胤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为什么这么问?”

“风声、枝叶声,刚才还有脚步声。”

夏芍一听便无语地笑了笑,这人听力倒好!她能听见他开车的声音是因为她四周安静,他开着车呢,竟然连风声和她那么轻的脚步声都能听见,什么耳朵?

“好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出去。”挂了电话,夏芍这才慢悠悠又走向了校门口。

但走到校门处的时候,学生会的人却不放行了。原因是她刚才进来已经销假了,再出去不合规矩。

想再出去?再拿假条来!

假条要教务处和班主任的双方签字,而这个时间,学校领导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值班老师在,哪里能开出假条来?这明显就是刁难。

门卫室里,那名学生会的女生往校门口张望了一眼,瞥了夏芍一眼,语气酸得不是滋味,“哟!这场子赶得,刚才怎么没和那辆商务奔驰撞一起?那可有好戏看了。”

严丹琪却是怒斥一声,“说什么呢!唯恐天下不乱!要是撞在一起,今晚学校门口又该有恶性事件了。接连出事,对学校名声该有多大的损失?”

那名女生立刻低姿态地认错,眼里却有笑意。

夏芍心里却是一翻白眼,要是撞在一起就好了,她现在就不用被拦在校门里了。

车子里,徐天胤已经看见夏芍到了校门口,见她被关在里面,似乎遇上了麻烦,便开门要出来。

夏芍却是早已预料到他会下车来,便赶紧冲着车子的方向摆了摆手,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呆在车子里。他要是下车来,那还得了?那真是要有恶性事件了。

见刚刚开启的车门又关了上,徐天胤乖乖待在了车里,夏芍这才满意一笑,拿出手机拨通了教务处主任钱海强的电话,向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只说自己回了学校,又有事要出去,没说自己是出去干什么,钱海强便让她把电话递给严丹琪。

“钱主任的电话。”夏芍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严丹琪面若寒霜,旁边的女生却是震惊地看向夏芍。

严丹琪没说两句便抿着唇,把电话递还给了夏芍,眼底神色变幻,脸色难看地让门卫开校门。

夏芍走出校门,电话里,钱海强的声音却是传来,“咳!夏总,明天上午课间时间,你能不能来趟教务处?学校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夏芍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且他语气客气,便挑了挑眉,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夏芍上了徐天胤的车子,门卫室里,那名女生脸上的震惊却是没散,呐呐问道:“学姐,这个新生是什么人?怎么钱主任会亲自……”

严丹琪脸色难看,哪止是钱主任?连卢校长都是一个样!这个新生是什么人,她也想知道!

两人都盯着徐天胤的车子,而此时,车子里。

夏芍一上车,徐天胤便将她一把拥进了怀里,双臂紧紧地禁锢着她,大手在她背后摩挲着,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深深嗅了嗅。

夏芍伸手去推他,忍着心跳加快的感觉,脸上带起调笑的笑容,“干嘛?上回车里的事,还想重演一遍?”

“生气了?”徐天胤抱住她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放开了她,深邃漆黑的眸凝望着她,声音沉哑。

“不至于。”夏芍笑看他一眼,扭头看车窗外,“怎么这时候来了?军区的工作可以随时这么翘开么?司令大人。”

“没关系。”徐天胤道,目光却定在车窗上,少女微微翘起的唇角上。

夏芍这才转过头来,“师兄晚饭吃过了?”这时间,都七点多了,晚饭时间他约莫在路上,应该是没吃吧。

“没关系。”徐天胤还是那句话。

“不吃饭怎么行?”夏芍微微皱了皱眉,“我今晚跟陈总他们在酒店吃了,还算饱。师兄想去哪里用餐,我陪你吧。”

“没关系。”

夏芍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

她一翻白眼,徐天胤便解释道:“我是说,不饿。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回十天没吃饭也没事,这一顿,没关系。”

他这是怕她生气,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夏芍却是愣了愣。

她一直知道徐天胤从前的经历很黑暗,但突然间听他说起,虽然只是简单一句话,但……

她心里莫名发堵,脸上笑容少见地收了起来,一开车门下了车,“车上等着!”

夏芍去了学校附近的饭馆,打包了两道菜,一荤一素,带了矿泉水和热腾腾的米饭回到车上,把徐天胤叫去后座坐了。他这车是军用的,自然有桌子一样的设置,用来在车上书写东西、看地图之类。

把饭菜都放上去,两人都坐在后座,夏芍这才看着他吃饭。

徐天胤默默扒着饭菜,吃饭很快,看得夏芍皱了皱眉头,他却是抬起眼来道:“没你做的好吃。”

这话让夏芍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顿时想起当初在山上的宅院里,他陪着师父过年的时候,可不是她经常去炒菜做饭给他们吃么?

“将就着吧!总比你不吃饭好。”

“我想吃你做的饭。”徐天胤漆黑的眸盯着她。

夏芍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什么时候师兄说话也这么迂回了?直接点,什么意思!”

“做我的女人。”

“……”咳!

夏芍转过头去,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表情痛苦。徐天胤放了手中筷子,打开水递给她,轻轻拍她的背。夏芍喘过气来,郁闷地一回头,“想得美!”

徐天胤拍打她背的动作一滞,夏芍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头一看,正对上他深邃的眸底未来得及收起的受伤的神色。

“你……讨厌我?”他手掌心握了握,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盯着她。

夏芍一瞬间怔愣下,她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被他太直接的话给镇住了,本能那么一说,没想到……

“没有。”夏芍摇头,给他一个笑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想得倒美!别以为师妹就这么容易追得到手,师兄连追求行动都没有,我就这么乖乖答应了,也太廉价了。”

夏芍笑了起来,脸颊薄粉,唇边却有趣味的笑意,“看你的表现!”

既然她看得清自己的心意,那不妨给他个机会。其实,她如今的心态,对于爱情并不要求那么轰轰烈烈,细水流长,能相扶到老就行,平淡才是真。

只不过,对方是她的呆萌师兄的话,夏芍心里总忍不住恶作剧的想法。他这样的人会怎么追女人?她真是挺感兴趣。倒不妨叫他追追看,给她的日子添点乐趣。

车子里,少女眉眼间神采飞扬,笑眯眯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一副小狐狸的神色,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这是又要折腾他了。

徐天胤唇边却带起一抹浅笑,点头道:“好,只要你想。”

两人在车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徐天胤吃完饭,两人聊了一会儿,夏芍便提出要回宿舍休息了。尽管临下车时,某人盯着她的唇目光幽深,意图明显,但夏芍却是笑着果断下车,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学校。

直到她的身影在校园里消失,车里里,徐天胤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告诉我,怎么追女人。”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四章 馊主意,赞助

徐天胤的电话打去了秦瀚霖的私人号码上,铃声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你给我打电话?你居然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是秦瀚霖不可思议的声音。

“告诉我,怎么追女人。”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噗哈哈哈哈……”

笑声还没停歇,便听见“滴滴”的声音,徐天胤挂了电话。

“……”秦瀚霖盯着挂断的手机屏幕,捂着肚子直笑,表情欢乐而纠结。

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

秦瀚霖接起来,电话那头徐天胤的声音比刚才冷沉。

“怎么追女人。”

“噗……”秦瀚霖捂着肚子,没忍住。

电话又挂了。

过了三分钟左右,又响。

“怎么追女人。”

“……”秦瀚霖一把捂着自己的嘴,依照他对徐天胤的了解,如果他再笑,他还会把电话挂掉。他会很有耐性地留给他时间笑够了,然后再打电话来。锲而不舍也就算了,每次说的话必定还一样。

秦瀚霖自认为他没有听男人总是说同一句话的爱好,这是一种折磨!所以为了他自己好,就算憋出内伤来,他也不能再笑了!

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表情纠结扭曲,揉着发疼的肚子,半晌才哼哼哧哧地声音带笑道:“唔唔,我明白了,你要追女人……噗!我没笑!我的意思是,追女人的方法很多,对于情商正常的人来说,一点就透。你的话,我需要慢慢跟你说。你想要追女人,就得先了解女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纸笔的话,最好能记下来,女人这种生物比较复杂,尽管我相信你的记忆能力,但我怕你理解不了。你最好……”

“你最好说重点。”黑暗的车子里,徐天胤倚在深黑的座椅里,与黑暗融为一体,孤冷的气息,如同行走在暗夜的王者。

“好吧,我说重点。”秦瀚霖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眼里聚起趣味的笑意,“就拿上床这件事来说吧。这事……”

“她还没成年。”电话那头,徐天胤冷沉的声音忽然打断秦瀚霖,“别出馊主意。”

“……”秦瀚霖沉默了好一阵儿,无语抚额,“我服了你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给我好好听着!”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秦瀚霖却瞪了手机屏幕一眼,这才道:“就拿这事儿来说,男人女人心里都喜欢。但男人会说出来,女人就不会。所以,很多时候要男人主动,但你跟女人提这事儿的时候,语言上却是要讲究技巧。打个比方,如果你跟她说,‘宝贝儿,我想跟你一起睡’,她一定会骂你流氓!但如果你跟她说,‘宝贝儿,我想跟你一起起床’,那你在她心目中就会变成幽默的含蓄的诗人。懂么?”

“……”

“追女人,出手要大方。我上回说过,你送她名牌,要让她看见标签;送她古董,要让她知道那是古董;送她房产车子,要让她看见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亚里士多德说过,如果世上没有女人,那么世上所有的钱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

“你多说点肉麻的话,多跟她调调情。说爱她的时候,最好身边有她的朋友,这样她才会被人羡慕,才会心情好。”

“……”

“还有,女人喜欢浪漫,你实在是太不懂情调了!我跟你说……”

……

这一番耳提面命,持续时间很久。当然,夏芍是不知道的。但是,当天晚上宿舍熄灯后,她躺着床上刚要睡,却是收到了一条短信。

打开一看,夏芍姑娘石化了。

呆萌师兄:宝贝,我想跟你一起起床。

“……”晴天霹雳!

她呐呐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总算确定那确实是徐天胤发给她的。雷了半晌,夏芍默默蒙上被子,大笑。

笑声从被子里传出来,惊得宿舍三人齐齐从床上坐了起来,呆愣望来——这是谁啊?被子里那货不是淡定的夏芍吧?她怎么可能笑成那样?

而夏芍却是笑得肚子疼,眼泪儿都要流出来了——这是谁啊?手机那头那货不是她的呆萌师兄吧?他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还她的师兄!

由于这条睡前短信,夏芍一晚上做梦都在笑,早晨起来的时候,嘴巴稍显有点抽筋,下床的时候,毫无意外接到了苗妍担忧的、胡嘉怡好奇的、柳仙仙怨念的目光。

夏芍在这样的目光里笑了笑,又恢复淡定的姿态,悠闲地晃着去洗漱了。

昨天晚上给教务处主任钱还强打电话请假出校门的时候,他曾跟夏芍说希望她课间去趟教务处,于是,下了第二节课,夏芍便来到了教务处。

她慢悠悠地从班里出来,一路悠闲地往教务处晃,走廊上不少同学转头关注着她,有的人见她去了教务处门口,不免撇了撇嘴——凡是去教务处的,一准儿没好事,她倒是淡定!

自从上回潘向萱在走廊门口曝出夏芍经常去校外见一个男人之后,就算明知有些事不一定是潘向萱说的那样,但仍不免有恶意造谣者。加上潘向萱出事那晚,确实是有人看见她从那辆车上出来,因而谣言更盛。

人对负面消息的关注度总是比正面消息多,这来源于人的八卦心理,和一种看人好戏的心态。

夏芍在学校里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加上这些谣言,她在学校里朋友很少,除了自己的三名室友,就只剩元泽了。

见她走进了教务处,不少学生都八卦地看去,小声议论。夏芍却是关了门,把一切目光和话语关在了外头。

教务处里,只有钱海强一人。他一见夏芍来了,便热情地上来与她握手,“哎呀,夏总,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吧?”

“习惯,谢谢钱主任。”夏芍浅笑着点头,钱海强将她请去沙发上坐下,亲自送了茶来。夏芍道了声谢,笑着接了过来。见钱海强还有寒暄的意思,她这才笑了笑,说道,“钱主任,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课间时间不长。”

尽管钱海强找她,即便是上课了,她也可以在教务处谈事情。但夏芍却是很看重上课的时间。她有许多公司的事要忙,比别人少很多看书的时间,所以上课听讲就尤为重要,她不想浪费一分钟。

钱海强咳了咳,显得有些尴尬,但既然是夏芍直接问了,他便也就说了出来。

原来,学校因为潘向萱的事情,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打架斗殴的事,但这次出事的却是茂威集团的董事长千金,而茂威集团是国内酒店餐饮业的巨头,名气极为响亮,宝贝女儿出了事,茂威的董事长潘永礼自然是大发雷霆,将责任归于学校管理上的疏漏。

青市一中百年名校,也架不住事件被媒体曝光,茂威集团对潘向萱的名字和身份被曝光的事更是怒上加怒,索性把事情捅到了上级教育部门,并且起诉了学校,要求巨额赔偿。

青市一中的校长压力很大,估计要被撤换。目前,学校面临的巨额赔偿也就算了,关键是名誉上的损失。最近学校接到了数不胜数的问询电话,都是一些社会名流的学生家长打来的。要知道,学校之所以名气响亮,跟这些人把孩子送来读书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名誉就等于生源,因此,这段时间学校的领导层压力不小。

这种情况下,学校就想弄点正面的事情,来转移一下外界对恶性事件的注意力。一来为学校挽回名誉,二来也算转移一下学生们的恐慌。

青市一中每年都有举办文艺大赛的传统,有省内专家学者担当评委,省内教育部门亲自颁奖。获奖的学生可以获得省级证书,对其将来考取大学有着加分的助力。历来受到学生们和家长们的重视。

这项传统的举办时间一直是放在期末考试之后,作为放寒假前的一项重要活动。今年,发生了这样的事,学校便决定将这项传统的文艺大赛进行大办!办得越隆重越好!

但扩大赛事,经费就成了问题。以往是不太要紧的,今年因为巨额赔偿金的问题,财政上就有些吃紧了。这么一来,学校便想到了夏芍。

学校也不仅仅是为了赞助,更希望赛事期间,夏芍能够准备一次演讲,激励一下学校的同学。

其实,青市一中培养出的学生成为社会名流的不少,人脉也广,只要给这些学生发一发请帖,也能请到一些人来。但这些人能请到多少,却是不好说。一来他们分布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更别提那些在国外的了。二来就算能请来一些人,他们也都是老生了,毕了业读大学、创业、功成名就,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说也比不上夏芍这个在校生说服力更好,震撼力更强!

但学校知道夏芍一直以来对曝光的事都有些回避,她态度一直很低调。在开学时,学校派车去接的时候,就表明了态度。因此学校在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希望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希望她能在这个时候帮帮学校,帮学校恢复一些名誉,做出一些正面新闻。

钱海强委婉地表达了学校的想法,然后就笑呵呵地看着夏芍,笑容却是有些担忧和尴尬的,就怕她不同意。

这种事,她不同意,学校也确实不好逼她。

哪知道夏芍听了之后便笑了笑,放下了茶杯,看了眼墙上的钟,站起身来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关于文艺大赛的细则和需要的赞助的明细清单,我希望学校能出一份资料和文件,这没问题吧?”

钱海强愣了愣,没想到夏芍这么痛快就答应了,顿时有些激动,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这些资料就算夏总不说,学校也准备好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上课了,钱主任有事再找我。”夏芍笑了笑,这便回了教室。

钱海强哪里知道,华夏集团落户青市的舞会是在圣诞节那天,而期末考试后的文艺大赛,都已经在一月份了。夏芍那时候难免曝光了,她没有再推辞的必要。而且,赞助这么个文艺赛事也花不了多少钱,自打她来了青市一中,学校给她的方便也不少,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

青市一中对这件事显然是在做好了准备之后才找到的夏芍,因而学校方面并未让夏芍久等,赶在周六前,周五放学后,就将资料给了她。

夏芍接过来,认真看了看,便点头笑着收了起来,表示明天就交给公司的财务处理。对此,钱海强激动地握手感谢,但见夏芍要离开,却是支支吾吾,显然还有话说。

“钱主任还有事?”

“呃,夏总。是这么回事,呵呵。”钱海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学校最近领导层可能有一次大的调动,你看我,看我……”

夏芍一听就明白了,校长被撤职的事估计是铁板钉钉了,而身为副校长的卢博文接替校长之位的可能性很大,这位置一空出来,自然要有人补,钱海强这是在问,他有没有机会。

夏芍一笑,“钱主任发际线起,微现红光,天庭司空隐隐发亮,确有升迁之兆。我想,这次文化大赛之后,就差不多了吧。”

钱海强一听,眼放亮光,神色大喜,“哎呀!谢夏总吉言了!”

“不必谢我,这是钱主任辛苦工作,应该得到的回报。”夏芍笑着点点头,这才走了。

她上回约见过艾米丽之后就说过,今后周末要去福瑞祥开始为青市上层圈子的人看风水运程,积蓄人脉了。

但,在明天去福瑞祥之前,她今天还有件事要解决。

那就是她的呆萌师兄。

这男人从那天晚上起,早晚会给她发一条短信,内容恶心吧啦的,她一开始还瞧着好玩,想看看他能坚持几天,到后来还是觉得要放过自己,不能再看这种短信,不然她会吃不下饭。她是想要看看师兄会怎么追求女孩子,但这种方法的话,还是算了。这简直已经不是她的师兄了,就像是披着徐天胤的皮,内里是秦瀚霖那货!

她只要一想起徐天胤露出秦瀚霖那样欠扁的笑容,告诉她:“我要风情万种的、胸大屁股翘的……”她就各种恶寒!

此时正是放了学的时间,学生们正去食堂吃饭,柳仙仙听说夏芍有事要去教务处,就拉着胡嘉怡和苗妍冲去食堂,表示帮她打饭占座。因而这时夏芍一人走在校园里,在经过一处小树林绿化带的时候,钻了进去。拿出手机,给徐天胤打了电话。

电话一响就接了起来,“喂?”

夏芍一听着熟悉的冷沉的声音便露出笑容来,甚至深吸一口气,笑容安心而美好——太好了,她的师兄没换。

她倚去一棵树身上,这才说道:“师兄,最近有人在追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冷厉了下来,只是听声音就能想象男人现在的表情,“谁?”

“不认识。这人好无聊,每天都发骚扰短信,肉麻得受不了。”夏芍唇角翘着,笑容愉快。

“号码给我。”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想要杀人。

“要号码有什么用?不是太露骨的话,对方还挺含蓄的,只是说,想要跟我一起起床。”夏芍低着头,眉眼间满是笑意,唇角越翘越大。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传来男人的声音,“知道了,你不喜欢。”

夏芍这才笑出声来,“不可能会喜欢好吧?师兄会说这样的话,那还是师兄么?这招不过关,不是每个女人都吃这一套的。还有,不要再找秦瀚霖支招了,那小子不靠谱。”

“好。”

“以后要自己想。”

“好。”

“鉴于师兄做错了事,罚你以后周末白天不准来找我,我要去店里,有事。”

“……”

“晚上可以。”

“好。”

电话那头,男人话语一贯得简洁,夏芍听了却莫名有些安心的感觉。她其实就是要这种感觉,不必轰轰烈烈,只要心能安静,能找到归处,细水流长就挺好。

挂了电话,夏芍笑着迎着夕阳往食堂走去。

而省军区司令员的办公室里,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站起身来,立在窗前,暖暖的晚霞也化不开他脸上的寒厉。

秦瀚霖,你死定了!

……

自从夏芍说周末要开始在福瑞祥店里给人看风水运程,马显荣便将消息传了出去。有古玩行会的同行帮忙,加上陈满贯回了东市后的消息,不少人就得知了。

夏芍以前在东市上层圈子里给人看风水的时候,青市这边本就有客户,这些人回来也是将她的本事一传播,知道的人也不少。

这消息一传出,夏芍周六早晨在到了店里的时候,当真有人在茶座里等了。

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人,夏芍认识。

那人眼大鼻宽,相貌粗恶,身量魁梧,笑容爽朗,正是曾经亲自驱车去东市拜访夏芍的国企老总,熊怀兴。

他一见夏芍来了,就笑着上了握手,笑声洪亮,十分豪爽,“哈哈,夏总,你来了青市也不找我老熊,前段时间听说你们福瑞祥在古玩街上新开了店面,我在外地开会,也没赶回来,今天可算是见到你了!今天中午说什么你得给我个请你的机会,上回你帮我的事,我得好好谢谢你!”

“熊总,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请我?你已经接了我们华夏的请帖,就等着下个月来吃我们华夏的酒宴就成了。”夏芍打趣道。

熊怀兴哈哈大笑,“夏总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我老熊没钱请你吃顿饭,还得蹭你们华夏的。不行不行,为了挽回我在夏总面前的形象,今天中午我必须要请客!”

夏芍笑而不语,却是看向熊怀兴身旁的人,笑容有些深,“那也要看看我们今天中午能不能来得及吃饭了。这位先生家中的事可不小,父亲过世了,大哥也不在了,其余兄弟身体都不好,你本身身体上也有大病,持续了少说三年了。”

这话一出口,熊怀兴就和旁边的人一惊。

旁边的人看了熊怀兴一眼,显然以为是他把家中的事告诉了夏芍,结果熊怀兴却是摇了摇头。

那人一副文弱书生相,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颇为斯文。一听夏芍的话就赶紧说道:“大师,您去我家里看看吧,我一开始不觉得是风水上的问题,但是老熊说您看风水很准,这才领我来看看的,我原本不太相信,可是您一看就准了,肯定比我之前找过的风水师有本事,拜托你去看看我家吧!”

“你以前找过本地的风水师?”夏芍挑眉问。

“有!”那人连连点头,“说起来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我父亲突然亡故了,然后家中接连出事,我从三年前一直病到现在,我大哥去年年底突然病危,没熬过去,三个月前过世了。前年,我也怀疑过是家里风水上的问题,请了个风水师去家里看了看,钱没少花,给我布置了一番,结果一点效果没有,我家里还是病的病,亡的亡。我都已经不信风水了,结果老熊说您看得准,我这才抱着试试的想法过来看看。”

“你请他去的是你家里?”夏芍垂眸问。

“对!有、有什么不对么?”那人直勾勾盯着夏芍。

夏芍摇摇头,“一般来说,如果只是你家中风水有问题,那么出事的就应该只是你一家人而已。可你父亲、兄弟几个都出了事,那问题必然是出在祖坟上。你把情况跟对方说了,对方就只是去你家中看了看?”

那人呐呐点头,乍一听夏芍说是祖坟有问题,已经是懵了,就只顾着点头。

“好,那就先去你家里看看。”夏芍站起来道。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五章 钉煞,送花

在去那人家中的路上,夏芍才得知,此人名叫朱怀信,是青市一家笔墨斋的老板。

朱怀信跟熊怀兴算是拜把子的兄弟,两人年轻的时候在一个部队当过工兵,因为俩人名字中间都有个怀字,遇见时便觉得挺有缘。朱怀信文绉绉的书生气,熊怀兴则大咧咧的豪爽气,两人竟一见如故。加上后来在一次部队建开山隧道的时候,遇上了塌方,朱怀信救了熊怀兴一命,两人就更是烧了黄纸,拜了把子。

兄弟二人一相称便是二十年,感情堪比亲兄弟。复员后,熊怀兴入了国企,渐渐混到了老总的位置,而朱怀信则在青市开了家笔墨斋,平时做些书法国画,现在是省书画家协会的市场部的部长,负责宣传和推广书画作品的对外展销。除此之外,他更是国内书画家协会评审委员会的专家。

朱怀信祖上是书香门第,曾祖父那一代曾任过二品大员,家中族谱里为官的也不少,可谓名门望族出身,家中到了这一代,虽不说巨富,可也家资丰厚,日子和乐。

但自从三年前,家里就换了个天地,先是老父突然离世,再是兄弟几个相继患病,朱怀信自己也是连病了三年,他的大哥更是在去年病逝。朱家的风波在朋友间和行业里都是很有名的,毕竟这一家三年来都像倒了霉一样,接连出事,就连家里原本还算丰厚的家底,这些年都为了治病花去大半,昔日的书香门第就这么被阴霾笼罩着,瞧着都怪可怜的。

朱怀信是前年找的风水师去家中看风水,那个时候夏芍的名声还没在东市上层圈子里打响,直到去年,福瑞祥开业,熊怀兴找到夏芍解了一次企业上的麻烦后,就对她的本事极为信服,这才劝朱怀信来找她。

朱怀信本是已经不再信风水之事,架不住熊怀兴的劝说,也是家中情况确实不好,有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这才来了。哪里想到,夏芍一眼就看出了他家中的情况,甚至一个照面,就断定了他家中问题出在哪里。

车上,朱怀信很是急切,倒是熊怀兴沉得住气,与夏芍说了说两人的事,一路开车去了朱怀信家里。

朱怀信的家住在高档小区的二层楼房里,家中的装修偏中式,还能感觉出几分往日的底蕴来,但一进门还是能感觉到几分颓败的气息。

“我家里兄弟几个条件也不是都好,这三四年来却都是得了病,治病花了不少钱,我虽然自己也有病在身,还是能借就借了,我正打算着如果再这样下去,少不得要把房子卖了呢。”一进门,朱怀信便叹气道。

“说什么呢!怎么说也有我老熊在,不可能叫你连房子也卖了,你就放心吧!夏总一定能帮你!”熊怀兴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大嗓门地道。

朱怀信到了客厅里,给夏芍泡了热茶来,夏芍却不是来喝茶的,她一进门,连坐也没坐,就将房子里四面都看了一下,每个卧室、房间,楼上楼下都看过了。

朱怀信站在楼梯口,搓着手往上看,神色担忧而紧张,却是疑惑地朝熊怀兴小声问道:“这位夏大师,看风水怎么不用罗盘的?上回请的那个人,可是拿着罗盘看了老半天的。”

“我咋知道!那玩意儿,你管夏总用不用呢,准就行了!”

“准?不用罗盘能准么?”

“你上回那个人,用了罗盘也不见得准。夏总的本事我老熊可是验证过的,老弟,你就放心吧!一会儿下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两人悄悄话的工夫,夏芍便从楼上下来了,三人坐去沙发上,朱怀信赶忙问道:“大师,我家房子的风水有问题?”

“这房子是个下元七运的住宅,我看了看,风水上称不上大好,也没什么大毛病。朱老师家的问题,果然不是出在这房子里。”夏芍坐下,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这、这不可能啊!我上回找了的那个人可是说我家的风水有大问题,在我家里很是折腾了一阵儿,我花了不少钱呢!就算问题不是出在房子里,他好歹帮我摆了摆风水局,就算不是大好,也应该属于好点的吧?不然、不然……”朱怀信显得有些懵。

夏芍没好意思笑,只道:“哪有什么风水局,这就是间普通的房子。”

朱怀信张了张嘴,“可是我、我按着他说的,一阵儿折腾。他告诉我镜子不能正对着床,床不能正对着门,我家一进门那面梳妆镜也给拆了。”

“那都是最基本的常识。”夏芍轻轻点头,“我想,这个人可能是略懂风水,只可惜是个半路出家的半调子。他只是帮你调整了一些最基本的地方,至于风水局,是没有布的。”

“啊?”朱怀信一拍大腿,显得很懊恼,“那他就帮我随便这么指了指,还跟我按平米算钱?我这房子上上下下两层,我花了十来万呢!”

这十来万即便是家中富裕的时候,也不是说拿就拿,一点也不心疼的。更何况是如今?如今家中病的病,亡的亡,到处都在用钱,这十来万对他来说,现在可是金贵得不得了!想想当初要是没花出去,少说也能解点燃眉之急,多撑些日子。

夏芍听了险些没被茶水呛着,苦笑摇头,她一直觉得自己给人看风水运程,收费挺贵,但今天这么一看,她还收少了?别的不说,平时她给那些人去家里看风水,但凡遇上这种居家摆设上的小问题,都是随口指点,从来不要钱的。她但凡是收费的地方,必然是遇到大问题了。亦或者有人请她去家中布风水局,这种时候才会收费。

“这、这不是吭我么……”朱怀信大叹一口气,表情语气都是发苦,哭的心都有。

夏芍却是捧着茶杯,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并非如此。在我看来,朱老师反而应该庆幸这人是个半调子,没敢在你家里布什么风水局。他要是真布了,估计你这房子的风水就得大凶,你本人可能都撑不到今天。”

这话一出,朱怀信愣了,熊怀兴抢着问:“夏总,这话是怎么说?”

夏芍转头望了眼身后,“朱老师家中的房子,屋后安着落地窗,这在风水上属于鬼门考口局的住宅。要布风水局,就要先找准房屋的坐向,坐向的判断对于现代五花八门的建筑形式来说,是很考验风水的功底和经验的。其中有个方法便是以阳为向,就是以家中透光最多的地方为辨别准则,这种方法直观易学,是很多初学者都会采用的方法,但不能适用于所以住宅。比方说朱老师家里,要是还以阳为向,那后果就严重了,好局也能变成杀局,害人害己。”

夏芍垂了垂眸,“所以说,花了那十来万的钱,还是小事。那人要是胆子大些,真敢在你家里下风水局,对你家中的情况来说,那无异于雪上加霜,因而,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的话让两人面面相觑,眼神惊骇。

熊怀兴牛眼一瞪,当即就怒了,“好哇!我当初就跟你说了,那个王道林不是个东西!他能给你介绍什么好人来?没本事,坑了你十来万也就算了,还差点害了你!”

嗯?

夏芍捧着茶杯抬眼,“王道林?”

这可真够意外的。

“老子去找他!问问他当初是给你介绍的什么人!让他把那个人给找出来,吞了你的钱,老子让他吐出来!”熊怀兴怒气冲冲起身。

朱怀信一把拉住他,“老熊!你去找他有什么用?当初是我家里急着用钱,找他卖我家的古董名画,我也就是顺道那么一提家里的事,他说可能是风水不好,这才给我介绍了个人。这要是说起来,人家也是好心。不管找的人有没有本事,你都赖不到人家身上去。”

“赖不到他也得通过他找到那个骗你钱的人啊!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就这么不要了?”熊怀兴回头,牛眼怒瞪,音量高得震得人耳朵疼,“老朱,你就是这么个人,别人就欺你这一身书生气,太好欺负了!你还真把王道林当成什么好人了?当初是谁看上你家祖传的张大千古画,软磨硬泡非得收购的?你忘了当初你家老爷子……嘶!”

熊怀兴眼一瞪,脸色难看,“要真是你家祖坟出了问题,你说会不会是王道林?”

“……不能吧?”朱怀信表情有点懵,“虽然是有点矛盾,但是也不至于吧?后来我去卖古董的时候,他态度也挺好的,还给我推荐风水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没害我不是?”

“人心隔肚皮,我说你活了半辈子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你问问夏总,她跟王道林是同行,这人是个什么人,她知不知道!”熊怀兴一指夏芍。

夏芍垂着眼,唇边笑意有些古怪。真是有点意外,本来是来看看风水的,没想到还能扯出王道林来。这倒让她有些想不明白了,王道林给朱怀信找的风水师是哪一个?跟给他那面八卦风水镜的是不是一个人?从表面上,倒不像是一个人,给王道林风水镜的那人明显有些修为,他少说会给风水镜开光,而给朱怀信家里看风水的人,却是个半调子,假如他有给风水镜开光的修为,没道理连最基本的风水局也不会布的。

可这就叫夏芍不太明白了。王道林性情诡诈,器量狭小,他如果真是跟朱怀信有仇,为何不趁着给他介绍风水师的机会,来他家里动点手脚?介绍了这么个什么本事也没有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不像是他的做派啊……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她遗漏了,没想明白?

夏芍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现在不好说,妄下结论也没什么用。既然问题十有八九是出在祖坟上,那就去朱老师家中祖坟的地方看看吧。离得不远吧?”

离得虽说不远,可也不算近,驱车要三个小时才到。这真是,当真中了夏芍的那句话,中午吃不吃得上熊怀兴的饭局还真难说,现在看来,是必须吃不上了。

三人驱车到了朱怀信老家的时候,已是临近正午。朱怀信家里的祖坟埋在一处风景名胜区,在那里买了地,安置的墓地。

“我家里的祖坟是七十年代的时候,迁过来的。当时也请了位懂风水的老先生,给指了块不错的风水地。现在,那位老先生已经不在世了,但是当初他说这里青龙转案,宜出功名,应在子孙身上。确实葬后者二十多年,我三弟四弟都有功名在身,我家中也算殷实。”到了山下,下了车来,朱怀信说道。

夏芍则看了看远处的山势,发现山脚有条河流经,将山形环抱,形成玉带缠腰之势,回环其间,汇入湖中,可谓山水相依,雄峰清秀。她边看边问道:“祖坟大概的位置在哪里?”

朱怀信一指山上某处,“那个地方。”

夏芍见了点点头,“果然,可惜那位老先生去世了,若是在世,倒想去拜访一下。这处阴宅,指得算不错了。穴场盘龙开口,左青龙有情,右白虎潜伏,穴居分水线,坐镇中堂,局势可谓完整秀丽。”

朱怀信和熊怀兴两人呐呐点头,有听没有懂,但都听得出应该是夸奖之意。朱怀信这时听夏芍夸奖祖坟风水好,可是一点也提不起高兴的心情来,反而急切地看向她,问:“那大师的意思是,祖坟风水上没有问题?”

她明明断言说问题一定出在祖坟上,怎么现在又夸起来了?这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夏芍却没看他,而是盯着远处山势,已是开了天眼。只见朱家祖坟的位置,确实笼罩着蒙蒙阴煞之气!

“你家的祖坟风水必然有问题,那边的阴阳气场已经乱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上去看看才知道。”夏芍神情少见地严肃下来,说道,“走,上山!”

两人一听都是一愣,朱怀信脸色急切,又有些发白,心情矛盾复杂。没来之前,希望就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但当真的被说出了问题的时候,又希望不是。这种心情,实在难言。

夏芍在上山的过程中,边走边四面远眺,留意有没有因为什么工程被挖断的山体,或者别的什么坏了山脉大势的地方,但是看过之后,发现山势都是完整的,也就排除了是有人无意间坏了风水的情况。

这样的发现让夏芍在还没到达墓地时便垂了眸,因为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朱家的祖坟之事是人为的!

墓地在半山腰,到了的时候看见四面打扫得干净,看得出子孙们常来扫墓。但夏芍一眼瞥见墓地旁边不远一侧的松树长得有些歪,且树叶已有枯死的迹象,便叹了口气。

“风水是好风水,只可惜让人给破了。不用看了,你家中这处祖坟必然是被人动过手脚了。”

“啊?”朱怀信脸色煞白,“这、这这这……在、在哪儿?”

“是啊,夏总!在什么地方?”熊怀兴也赶紧问,脸色发黑。

夏芍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开了天眼,细细查看阴阳二气的分布情况,边看边问道,“有铲子么?”

后头两人一愣,熊怀兴道:“哟,这还真没带!我车里有撬棍。”

“那不行,要铲子。”夏芍道。

“那……山脚下有人家,我去借来用用。”朱怀信说完,转头就要下山。熊怀兴却一把拉住他,表示这是他家的祖坟,要他在山上陪着夏芍,自己去山下借铲子。

夏芍点头,嘱咐道:“最好别是村子里那种大号的铁锨,如果有工兵铲那种小一些的铁铲是最好的。”

熊怀兴应下,刚忙下山去。

朱怀信问道:“大师,这是要……掘坟?”不能怪他这么问,谁家的祖坟,就算是有问题,要挖也会心里有点疙瘩。

“我怀疑这下面有东西,必须挖开看看。放心吧,我会很小心的。”夏芍说完,又低头查看阴阳二气的分布去了。

等了约莫小半个小时,熊怀兴才喘着气回来,他已经不是年轻那时候了,这些年身为企业老总,把肚子也养肥了,不锻炼已经很久了,爬个山已经能把他累得气喘了。

夏芍接过他手中的铁铲,熊怀兴一见便说道:“这是要挖?哎,这种活儿怎么能叫夏总干?我来我来!挖哪儿,您说!我老熊以前可是当过工兵的,这活儿我在行!”

夏芍却是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这可跟熊总挖开山隧道不一样,不能坏了地气,挖哪里,挖到哪儿,只有我清楚,还是我来吧。”

她这么一说,连想上前朱怀信也不好说什么了,两人这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瞅准了墓地里脚的位置,下了铲子。

夏芍一点一点地挖,时刻注意着阴气的变化,她只捡着阴气聚集之处挖,还得注意着必要挖去别处,这一挖就挖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越挖越深,都估摸着快要跟埋骨灰盒的深度平行了,夏芍手上的铲子忽然碰到了一样硬硬的东西。轻轻扫开一看,土下露出点点金属质感的东西来!

“有东西!”熊怀兴眼尖,立刻就发觉了,与朱怀信探着头看,两人脸色都是发白,只见那土下面,埋着七根钢钉,上面包着符纸,排列上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图案,大白天的,诡异的感觉透心而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七煞钉!”夏芍眯了眯眼,脸色也在看见这钉子的一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好阴损!”

朱怀信已经在后头脸色白得发青了,向来老实的他,也不由握紧了拳头,“这是谁干的!谁这么跟我们朱家过不去!”

就在刚才之前,夏芍说他家里这三年来的不幸都是祖坟风水有问题,他还将信将疑。毕竟这种事,听着很玄乎,甚至他刚才还在想,要是挖不出什么东西来该怎么办?莫名其妙掘坟,惊扰祖宗先辈,这在传统思想里,不管有没有那些玄乎的事,这首先从人的感情上,就觉得对祖辈不敬。

但此时此刻,明显挖出了东西,上面还包着符纸,明摆着的证据,让他不信也得信了!

真是家中祖坟被人动了手脚!

谁这么阴狠!害他全家?

“夏总,你说的七煞钉是?”熊怀兴在一旁咬着牙,眼瞪得吓人,黑着脸问道。

夏芍说道:“七煞钉是由风水师制的符包裹住下去坟里的钉煞之术,下钉的时辰、位置和排列都有讲究,以这种排列和下的位置上来说,主家中男丁不旺。也正是这三年来,朱家出事的都是男丁的原因。这些钉子下去地里,又包着风水师所画的符纸,势必乱了这地里的地气。你看远处山上的那些松树,本有福寿延绵之意,如今都长势歪斜,且枝头发黄,就是地气已乱的最好证明。连树都活不下去了,必然影响到墓里安葬的老人。古语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虽故,遗体尚存,其气尚存。这种气也有一说是与脑电波和各人的磁场有关,总之,葬地是好是坏,对后辈都是有些影响的。”

夏芍皱了皱眉,摇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阴德五功名。坏人祖坟,实在太损阴德!这迟早是要遭报应的,也不知下咒的风水师是怎么想的!”

她转头看向朱怀信,“你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了?对方要下这种狠手?倘若你是大奸大恶之人,害人无数,对方请了风水师这么对你倒也算替天行道。但我看你面相应是安分守己的,这就怪了,你跟谁结了什么深仇大恨了?”

“嗨!夏总,我这老弟,平时老实巴交的,谁见了都说脾气好!他哪是得罪人的人?”熊怀兴道。

“这咒下在三年前,你好好想想,三年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夏芍问。

“三年前……”朱怀信白着脸喃喃。

熊怀兴一瞪眼,“三年前还能有什么事?不就跟王道林有点摩擦?他不是看上了你家祖传的张大千的画,你家老爷子不肯卖,他三番五次上门,最后和老爷子发生了点口角,老爷子住了院。你忘了?”

朱怀信张了张嘴,“那不能吧?就因为这点事?我家老爷子住了院,我为人子女的,当然是着急上火了,正在气头上,就说了他几句重话。他当时气哼哼走了,我家大哥不肯算他,还去跟他要了医药费,说是不给就打官司,反正是他把老爷子气病的。后来去找他时,他还赔礼道歉了来着,把住院的花销都给结了,两家的事就算这么了了。后来我家里出事,急等着用钱,我这才变卖了这些年家里收藏的古董,省里古玩行业王道林一家独大,我去别的店,人家一看东西不错,数量还不少,就让我找王道林,我也想着他财力雄厚,能多给点钱,这才硬着头皮去找他。结果他对我态度还挺好,价码也合适,还给我介绍了风水师,我当时心里还挺感动,觉得外界对王道林的传言也不完全可信。老熊你怀疑是他,说实在的,我现在还觉得……不能吧?”

“那你就给我想想!除了他,你还得罪别人了?”熊怀兴明显认定是王道林,没好气地瞪着自己的老哥们儿。

“……没有吧?”朱怀信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皱着眉不说话。

夏芍在一旁听着挑挑眉,虽然说确实是这么点事儿,但对器量狭小的王道林来说,从此记恨上了朱家也不是不可能。

那他当年介绍的风水师是怎么回事?故意介绍了个半调子,讹了朱家十来万?

“啊!我想起来了!倒真是还有件事!”朱怀信突然抬头说道。

夏芍和熊怀兴都是看向她。

朱怀信道:“那也是三年前了,确切的说是在九三年底、九四年初的时候,我刚入了国内书画家协会的评审委员会。当时有一场宣传和推广书画作品的展销会,省里和国内的古玩行业的人都有参加,来展销的都是书画作品,有一张任伯年的《三友图》,我在审查鉴定的时候,发现这张画非常的传神,但可惜有那么一点点做旧的痕迹,很难看出来,但我还是怀疑是临摹的赝品。最后请了国内的几名书画方面的专家一起鉴定,最后断定是烟熏过的,但是很小心,纸上几乎看不出火气来,只有角落那么一点点被我给察觉了。当时以任大师的肖像画,真品的价格很高了,这么张赝品要是卖了,那就跟白捡的巨款没什么两样。最后一查这画是谁送的,发现是王道林店里送的!当时找到他,他也表示很惊讶,连说自己也看走了眼,委员会对此也是相信的。毕竟王道林算不上书画方面的专家,那张画就算是专家,也差点被骗过去。”

朱怀信脸色不太好看,瞧了眼熊怀兴和夏芍,惊疑不定地问:“会不会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夏芍垂眸,熊怀兴却气得牙痒痒,高声怒道:“什么会不会?肯定就是他!这个人本来器量就不高,你得罪他两回了,他能不整你?”

熊怀兴气得满地走,“这他妈不是战争年代了,要还是,老子他妈拿枪崩了他!太阴损了!你家老爷子,你大哥,你一家兄弟几个!都遭了他的暗手了!”

“那、那……那真是他?”朱怀信两眼无神,眼神都要发直了,眼里更是泛红,当即就回身跪在地上,冲着墓地磕头拜了拜,给老人赔罪,直说是自己不孝,得罪了人,害了一家,场面让人心里难受得发堵。

“该来给老爷子磕头的,应该是王道林那个鸟货!老弟,你不用自责,你做的那些事本来就没有错!”熊怀兴劝着拉他,却怎么也拉不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看得夏芍也背过身去。

却听熊怀兴问道:“夏总,既然是问题找到了,那赶紧把这钉子给拔了吧!拔了是不是就好了?”

“虽然说拔了就没什么大碍了,但此地的风水地气却还是伤着了,要恢复需要些年头。我可以再指处风水佳穴,朱老师还是择吉迁坟吧。”

朱怀信跪在地上哭,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夏芍也不催着问他,这事得他自己决定,当务之急,她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七煞钉给取出来。

熊怀兴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那钉子就想冲上去亲手拔了,却被夏芍给阻了。

“这是风水师下的咒,没有修为的人碰不得。退后吧,我来。”说罢,夏芍便盘膝坐了下来。

在风水师一行,破别人的招法向来是取祸之道,但此事夏芍却是必为!救人一家性命,本就是功德之事。朱家并未做什么大恶之事,完全是对方损了阴德,既然被她碰上了,不可能袖手旁观。

而且,回去之后,她势必要查查这风水师是谁了!

此人跟王道林关系极近,为了钱财便不在乎做下这些害人的事,这样的人,留着是个祸害。夏芍倒没什么救世主或者替天行道的心态,她只是认为王道林跟福瑞祥已经结仇,保不准会找上这人对付福瑞祥,事关自己的公司,她自然不会姑息。

想着,夏芍已调集周身元气,掐起指诀,结外缚印,念金刚普贤法身咒,念动三遍,又结了智拳印,念动大日如来心咒。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身后的朱怀信和熊怀兴两人惊异不已,在他们眼里,那些指法和咒语简直是太玄乎了,而更玄乎的是,随着夏芍的动作,前面土坑里的那七根冒头的钉子外围裹着的符纸,颜色正慢慢变淡,连字也慢慢消失了!

正当两人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瞧着这一幕时,夏芍忽而怒喝一声:“起!”

随着这一声喝,她的手往地面上一拍!一股暗劲击得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微震,那七根钉子竟齐齐自土里弹起,夏芍伸手一捞,七根钢钉皆握在手中,顿时一声“滋啦”的声响,上面的变得空白的纸化作灰飞,随风散去。

而等夏芍把那七根钉子丢去地上,那钉子表面已是锈迹斑斑,完全发黑了。

这一切的事情皆发生在两人眼前,看得两人吞了吞口水,看向夏芍的眼神不由变得畏惧。

如果说,以前只是觉得眼前这名少女只是给人看风水运程极准的话,那么今天就是对她完全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这些手段,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常人能有的吧?这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范围了!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么?

那些上层圈子里称她为风水大师的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平时他们眼里认为的那些足以称之为大师的事,跟今天的事一比,简直就不值一提!他们或许根本就没见识过这少女的真本事!

夏芍见两人的目光,只是淡然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可以了,把土填上吧。”

朱怀信怔愣看着夏芍,直到熊怀兴反应过来,暗地里推他,他才赶紧呐呐点头,去把土填好了。

“那个……大师,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好……”

“不必谢我。这风水上咒术虽然是解了,但你们家中兄弟几个的身体却还是需要求助于医学,毕竟已经生了病了,那就得有病治病。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去朱老师家中帮忙布个五行调整的风水阵,但那也只能是助力,陪着你调理身体,希望你们一家能早日康复。”夏芍笑了笑。

“哎,好!好!”朱怀信呐呐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点尴尬,“不过,我听说夏大师的收费方面比较……呃,我家中这些年……”

“这没关系。”夏芍听出他的意思,笑了笑,“等家中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吧。亦或者,日后多行善事,即便是不给我也可以。”

“那哪儿行!”熊怀兴突然插过一句话来,眼瞪起来,“不行不行!夏总这可是救了我兄弟一家的命了,这哪能叫您白忙活!该多少就多少,这辛苦费,我老熊出!”

“老熊……”朱怀信有些感动。

“别跟我来这一套!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一命,我老熊也没有今天了!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也别跟我客气!”熊怀兴一摆手,当即就拍板决定了,“夏总,我兄弟家里的风水阵还要劳烦您哪天有空去看看,辛苦费方面您照收,我付!哦,对了,还有迁祖坟的事,也麻烦您了。”

对方这么说,夏芍也不再推脱,当即便点了头。

她当即便在这处山上又寻了一处不错的风水穴,告诉朱怀信哪日迁坟等她择了吉日再告诉他。布风水局的事,等明天再说。

两人自然是千谢万谢,不敢有一丝怀疑,熊怀兴更是十分热情,开车回青市的路上就直说要请夏芍去酒店吃饭。

三人中午都是没吃东西,在山上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约莫着等回到青市就该是下午五点多了。

夏芍一算时间,正是她跟徐天胤约定好的时间,于是便推了酒店的饭局,改去明天中午。熊怀兴自然是热情劝说,但见夏芍主意已定,便不好再说什么了。现在在他眼里,对这少女比以前更多了分敬畏,她说哪天就哪天吧,他可不想得罪有这种神鬼莫测的本事的风水大师。

夏芍让熊怀兴把车子停去市中心的一家法国餐厅门口,这里是她和徐天胤约好了见面吃饭的地方。车子到了的时候,徐天胤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了。

夏芍下车笑着走过去,熊怀兴见她上的车竟然挂着军区的车牌,不由心惊,留了个心眼儿,多瞧了那车牌一眼。这一看不得了,那车牌竟是司令部的车!

熊怀兴惊疑不定,军区司令部?听说省军区新来的司令来头不小啊!有消息称是那位老人的嫡孙,不知是真是假!这位司令自从来了,很少接触外界,从来没有交际饭局之类的事,因此外界猜测纷纷,却谁也不敢肯定。

夏总难不成跟这位红顶子司令员认识?

熊怀兴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也知道司令部的车,里面坐着的不一定是司令员,但熊怀兴却是当即决定,这位小姑奶奶,日后可得供着!

他的车不好在这里停着看太久,怕引起夏芍的反感,因而这才边惊异着边开车走了。

夏芍上了徐天胤的车,习惯性地坐去副驾驶座,一坐下来便倚在座椅里舒服地融了融,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感觉放松了下来。这一天的事忙得,连午饭都没吃上,一放松下来,就感觉乏了。

身旁却看来一道定凝的目光,这目光自打她上车就没放过她,夏芍自然是知道,但她却是佯装不在意,笑着就闭了闭眼,看起来像在闭目养神。

头顶上却明显地罩来一大片阴影,带着男人身上的气息,让夏芍一下子睁开了眼。

她一睁眼,便挑着眉,想也不用想就知这男人必然是要抱她,或者……

但刚想着,却是一愣,见徐天胤确实是倾身过来,但他却并未拉她过来抱,而是回过身,手臂一伸,从后座上拿了一捧玫瑰花和百合花包起的花束,递给了她。

“给。”

“……”夏芍讶异了。

她接过来,脸上的惊讶却没来得及掩饰,正撞进徐天胤漆黑深沉的眸中。那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胸膛却是微微起伏,似乎……有些紧张?

夏芍的目光在那胸膛上一定,接着便垂眸笑了起来,低头去看怀里的花。她是不在意这些的,都说女孩子爱花,她以前却有些不以为然,总觉得可有可无,自己也不是很爱花。但今天在看见徐天胤回身从后座上拿过这一束花的时候,她心底真的有惊喜的感觉!

原来,这花,要喜欢的人送,才会欢喜么?

夏芍看着怀里一大捧的鲜花,笑容微微露出喜意。却没发现,对面驾驶座上的男人在看见她这笑容后,胸膛的起伏才微微落下,像是放了心。

但,他的心刚刚放下,对面少女便抬起了眼,眸中明显有调笑打趣的神色。

“师兄,送花为什么要在车里送?不应该是在车外么?”夏芍挑眉。一般来讲,送花的桥段,都应该是男人开着豪车,抱着鲜花,在车外等候女友,等人来了的时候就远远迎上去把花送出,顺道让女人享受一下周围艳羡的目光吧?

男人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默默转头,看了看窗外,夏芍翻译那动作应该是有些难为情的意思?

刚想着,就见他把头又转回来,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却是看看那花,再看看她,问:“你喜欢在外面?”

夏芍笑而不语,徐天胤却是伸过手来,把花从她手里又接了回来。

夏芍一愣,目光呆愣地看着徐天胤把花重新放去后座,然后去开车门。

“下车。”

“……”下车?

夏芍一咬唇,看着徐天胤半个身子已在车外,下车前回身又从后座上把花拿出来,看样子是想要拿去外头,再送她一次?

夏芍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动,却是眉头一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忍不住地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师兄,你都已经送了,哪有收回来再送一遍的?哈哈……你、你以为是拍电影,还能咔嚓了重来的?”夏芍越笑肚子越疼,一天的劳累忽然就散了。她揉着发疼的肚子,觉得她的师兄真的是她的乐子,好多年不记得自己这么笑了。

徐天胤默默站在车外捧着花,目光定在少女娇俏的脸蛋儿上,看见她手不停地揉肚子,这才又上了车。花却是没有再给她,而是放回了后座,伸手想要帮她揉揉。

夏芍却在见到他伸来的手时,笑着躲了躲,道:“好了,我不笑了。快去吃饭吧,一天没吃东西,饿了。”

徐天胤本僵着手,一听她这话,便微微蹙眉,“中午没吃?”

“没有,去了趟山上,给人的祖坟看了看风水,一会儿再跟师兄说。先去吃饭。”

徐天胤微微点头,却是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喂?早晨订的位子不要了。”

夏芍看着他挂了电话,不由问:“干嘛不要了?不是要在这家餐厅吃么?”

“换一家。”徐天胤说着,已是发动了车子。

最终换的是市中心的假日酒店,徐天胤叫了贵宾间,夏芍一见菜谱便会心地笑了。

徐天胤点的都是量足又合口味的京菜,吃起来确实比法国菜合口,又能吃饱。法国餐厅虽然比较有情调,但是他却是想叫她吃饱饭。

夏芍垂眸浅笑,暖黄的灯光染了少女的眉眼,瞧着有些暖意。

她就是要这样的感觉,这种最细微之处的体贴,比那什么送花啊发肉麻情话的短信之类的,更叫她觉得心里安定。

等着上菜的工夫,夏芍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跟徐天胤说了说,主要讲了讲那七煞钉的事,又说了说当初王道林店外挂着的风水镜的事。

徐天胤听了眼神微冷,哼了一声,“不入流的手段。”但说完却是看着夏芍,“你跟在师父身边,接触斗法的事不多,还是要小心。今天起,我给你的东西,都戴在身上,别摘了。”

夏芍笑着应下,虽然她身上有师父给的玉葫芦在,但她明白徐天胤的意思。他的东西上面都有他的气机,一旦她有点事,他便会知道。毕竟比师父离她近,也好护着她。

但夏芍却是垂了眸,她从不做轻敌的事,今天那七根钉子她带在身上呢,要通过这钉子找出对方的所在,也不是没有可能!

夏芍不知道的是,正当两人在酒店谈论此事的时候,市中心一家私人茶座里。

王道林迈着大步,急急忙忙地塌了进去,一进屋,便对屋里一名略微有些秃顶的老者问道:“闫大师,你说有人破了你的招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六章 隐忧与打架

茶座里,一名略微有些秃顶的老者坐在红木椅子里,面前的茶桌上摆放着紫砂茶具,老者正斟着热茶,茶香袅袅,看着倒是风雅。只可惜老人头发略秃,眼窝凹陷,身形清瘦,瞧着隐隐有股子邪气。

王道林迈着大步进来,语气神情皆是急切,“闫大师,有人破了你的招法?”

闫老三眼也没抬,继续斟他的茶,声音低哑,“嗯,对方是个高手。在内地奇门里,能破我七煞钉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嘿嘿,有意思!对方是什么人,我倒想会会!”

王道林可没闫老三这么悠闲,他坐下来,眼底神色变幻莫测,一会儿才说道:“闫大师,我跟你提过那个华夏集团董事长的事,那女孩子年纪虽轻,在这一行名声却不小!她从东市声名鹊起,到现在,青市、省内,不少上层圈子的人都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听说她给人看风水运程之类的挺准,你说会不会……”

“你怀疑是她?”闫老三哼笑一声,摆摆手,“不能。才多大的小丫头?能看出我的八卦风水镜上的玄机,已经是眼力不错了。要说能有破我七煞钉的修为,我是不信的。我的七煞钉上附着符咒,没点修为,是取不出来的。修为不到家,不死也得吐几口血!就凭那个小丫头的年纪?哼。”

“可是我的店员明明说,早晨看见朱怀信和熊总去了福瑞祥的店里。然后,那个小丫头坐上他们的车,一起走了。”王道林急急说道。

“哦?”闫老三这才抬起眼来,那双凹陷的眼里这才有了点惊异的神色,但一会儿却又笑了起来,“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能看透我的八卦风水镜,她势必是入了门的。她师父应当是个高手,我看应该是请了她师父出山解了我的七煞钉。真没想到,青市还有我没想到的高手存在。”

“不管是她,还是她师父。闫大师,这个小丫头都不能留!留着她是个祸害!闫大师,你想啊,她现在在省里上层圈子里的名气已经很响亮了,那些人都去找了她,她的名声岂不是比闫大师还……”王道林急切说道,却见闫老三看来一眼,顿时一惊!

他怎么忘了,闫老三这个人,研究奇门术数,也不知钻了什么邪道儿,性子向来不同于常人,他不在乎名声,也不要名声,省内上流圈子里的人,几乎没有认识他的,但王道林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厉害。他见识了太多他的神诡手段,对此人是又敬又惧,相交十年,却还是摸不透他的喜怒。只知道闫老三做事情只做觉得有挑战的,越是下法咒的事,他越喜欢做。

闫老三是什么来路,哪门哪派的,王道林至今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本名叫什么,只知道道儿上人称闫老三,却没人敢这么叫他,只以“闫大师”来称呼他。凡是得罪了他的人,全都家破人亡,不得好死。这个人,心性邪,好杀。王道林虽与他相交,却对他畏惧得很。

眼见自己说错了话,王道林赶紧赔罪,“闫大师,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师怀疑破你的法咒的人是这小丫头的师父,为什么不通过这个小丫头,把她师父引出来?”

闫老三看了王道林一眼,眼神幽森,语气也不见得怎么好,“王老板是在教我怎么做吗?”

“这……当然不是……”王道林笑容有些不自然,额上已经见了汗,却是不敢再多解释。闫老三这个人,不喜欢人对他做的事指手画脚,也不喜欢人恭维,他还不如不说,免得越说越错。

闫老三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摆弄面前的茶具,漫不经心问:“这个小丫头除了福瑞祥店里,还常去什么地方?”

“学校!”

“那地方不行,人太多了,影响斗法。就算我能进去,在某个地方下了术法,也不保证她一定会去。想个办法,把她引去僻静点的地方。”

王道林一听,这明显就是把这事交给自己的意思,顿时觉得头大。那丫头除了去福瑞祥就是上学,她能再去哪里?

这差事可不好办啊!

但尽管不好办,王道林却是不敢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应下,等回去再想办法。

他一边头疼,一边却又有点欣喜,只要闫老三肯出手,那丫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尽管他的本意是,让闫老三把华夏给整倒,顺道给那丫头点苦头吃吃,但闫老三脾气古怪,他也不敢多说,好在他心系斗法的事,既然他肯出手,无论是对付华夏,还是对付那丫头,结果都对他有利!

只要那丫头一出事,华夏群龙无首,刚刚成立起来的集团,还怕不被他轻易收入囊中?

这么一想,王道林心情又好了起来,而朱怀信的事,他压根就不担心。且不说对方不一定猜得出是他所为,就算猜得出又能怎样?告他?说他给朱家祖坟下了钉煞?

笑话!谁家法院受理这种案件?

王道林心情很好地喝了两口茶,便告辞回了。他还得想办法怎么把那丫头引出来。

而就在王道林出了这家私人茶座的时候,市中心假日酒店门口。

夏芍和徐天胤刚刚用餐完出来,两人上了车,徐天胤却没直接送夏芍回学校,而是开着车在市区兜起了圈子。

美其名曰,刚吃完饭,先坐着车看看夜景散散心。其实,就是不想这么早放她回去。

夏芍心知肚明,心底对她师兄还会玩这种小花招感到有些好笑,因此她笑而不语,也不戳破,倒想看看,他还能再玩什么把戏。

车子在市区里转了一圈儿,最后在一座桥上停了下来。桥下是流经青市的主河道,十一月的天气虽冷,河道却尚未冰封,两岸建了漂亮的绿化公园和游乐园区,晚上灯火霓虹,从桥上望去,煞是漂亮。

夏芍看着下面的夜景,心中思索,这是要带她下去散步?

去公园散步,这可是七八十年代的恋爱招数,在小黑公园里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偷偷摸摸的。

师兄不会要来这一招吧?

老实说,她不太想去。一来刚吃完饭不久,她不太想动;二来车里暖和,她今天有点累,感觉窝在座椅里挺舒服的,不太想下去吹冷风。

这般想着,夏芍便不自觉地往座椅里融了融,感觉军用越野车的座椅就是舒服,融在里面就不想出来了,车里温度暖和,刚吃完饭,桥下霓虹映进黑暗的车里,昏黄的光线,让人想睡。

她这副懒散的猫儿似的模样落进身旁男人眼里,那眼眸便不自觉地柔了柔,“外头冷,就这么看看吧。”

夏芍闻言眼皮子耷拉着抬不起来,唇角却是勾了起来,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追女孩子,都爱往公园游乐园里钻,师兄倒好,车上看看就行了?”

“刚吃完饭,别出去吹风了。”

“不懂浪漫。”夏芍闭着眼,翘着唇角。

“……”徐天胤却是不说话了,眼见着她迷迷糊糊地要睡的模样,便回身从后座上拿来自己的外套,倾身过来要给她盖上。

给她盖上时,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少女微微低着头,眼睛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脸蛋儿粉瓷一般,睫毛小刷子般在脸上落下一片翦影,宁静而美好。

男人望着少女的脸颊,心中微动,身子便微微往前倾了倾。

夏芍却睁开眼,眼底神色清明,轻轻挑眉,“想干嘛?”

“吻你。”男人幽深的目光定住她,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而简洁。

夏芍笑吟吟往后退,不让他轻易得逞,挑眉问:“师兄倒是挺直接,那前两天说那些肉麻的话,怎么还发短信那么含蓄?”

徐天胤微愣,漆黑的眸看着少女笑着看他,眸底打趣调戏的意图明显。

“师兄敢不敢把那天说的话,当面跟我说一遍?”

“……”

“当面跟我说一遍,我就让你吻。”夏芍笑眯眯地看着徐天胤。那句“宝贝,我想跟你一起起床”那晚真是雷到她了,她今天必须折腾折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徐天胤唇角少见地抽搐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夏芍憋住笑意,“不说?那就是不想吻喽?”

男人转过头来,眼眸微微眯了眯,扭头,又去看窗外。

夏芍忍笑忍得痛苦,玩心大起,他越是难为情,她越是想逼他,于是闲闲说道:“行啊,那就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再吻吧。”

说完,她也扭头,看窗外。

车子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半晌,才传来男人微凉低沉的好听声音。

“我……”

夏芍转头,眼里的趣味把男人刚出口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徐天胤不看她,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又去看车窗外,“我……”

“师兄是在跟车窗说话?”身后传来少女轻快含笑的声音。

徐天胤转过头来,默默看着眼前少女,眸色黑沉,看不出情绪,唇却微微抿着,“我……”

“前面少两个字。”夏芍挑眉,半点也不打算让他含糊过去。

“……”徐天胤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夏芍看。

夏芍笑眯眯不语,那笑容狡黠里带着娇俏,看着十分可恶。大有“你说不说说不说真的不说其实不说也无所谓反正吃亏的不是我”的意思。

男人在少女这般模样里也慢慢笑了,他这一笑,顿时化了脸上凌厉的线条,在昏暗的车子里,黑衣黑眸,唇角噙着浅笑,迷人而又致命。

随即,他张了张嘴。

夏芍竖着耳朵听,脑袋一偏,眼眸一眨,“大点声,听不见!”

徐天胤往前倾了倾身子。

“嗯?”夏芍转头看他,挑眉,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这一倾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离得近了,近得能闻得见彼此间的气息,这气息令夏芍心底微微一落,抬眸便忽然撞进男人漆黑的眸中,那眸里是危险含笑的信号,夏芍顿时大惊。

不好!

她瞬间便要往后退,腰后却有一只精实的手臂困来,男人动作迅捷,一瞬间爆发力极强,夏芍往后退的时候,他已一手困住她的腰身,一手探去她的后脑勺。

夏芍眼底神色一变,岂容他得逞?她也不是吃素的,周身顿时震开一道暗劲!

徐天胤也能使出暗劲来,但却不知为何,许是不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以暗劲对抗,怕误伤她,于是便双臂退开,由得夏芍挣脱,之后陪着她在车子里展开了全武行。

两人都坐在座椅上位起身,手势却是急速如雨,许是同门的关系,两人对对方动作的预测都极为精准,勾、打、拐、靠、点、劈,招招拆得流利,手上招式不停,腿脚也没闲着。缠挪摆扫,哪一招也不是虚的,招招落在实处!

夏芍越打眼神越亮,徐天胤则剑眉微挑,唇边带起笑意。

也不知打了多久,夏芍总算是打够了,车子里静了下来,两人呼吸却都是没乱,平稳得很。

相视一眼,皆是一笑。

而此时打斗虽停,两人手脚却仍是缠着一起,尚未退开。手上也就算了,不过是互相制着对方腕间,腿脚却是缠在一起。夏芍一条腿勾着徐天胤的腿,这一静下来,几乎便能感觉到他长腿精劲有力的肌肉和烫人的温度。

徐天胤的目光却是没动,他只定着夏芍,眸色微深,静静的,却有种深潜涌动的意味。

随即,他轻轻向她凑了凑。

夏芍笑了笑,这次却是没再有躲闪避开的动作。

她这默认的意思立刻鼓动了男人,他压抑了已久的气息顿时变得侵略,竟手臂揽过她腰身,微微用力,一把将她从座椅上抱了过来!

夏芍差点惊呼,她本是默许了让他吻,以为还跟上次那样,吻吻就算的,哪里知道这男人……

心中惊疑间,她人已被男人抱着坐去了大腿上,几乎在她坐来的一瞬,男人的唇便覆了上来。

他的唇像那天一般火热烫人,吻人还是不带技巧,最直接最霸道的掠夺,发泄着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渴望,甚至略显粗暴地啃咬,惩罚她刚才为难他的事。

男人精劲有力的手臂困住少女的腰身,在她后背沉而有力地摩挲,这一吻激烈而持久,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放开少女,幽深的眸锁在她微红的脸颊上,看着她低着头,微喘。

她吐气如兰,轻却快,白色紧身的小薄毛衣将胸线勾勒得十分清晰,她发育得很好,这个年纪,胸形已是圆润,随着她微喘,轻轻起伏,正好在男人视线前方。

她这般模样,让男人幽深的目光再度沉暗,微一仰头,唇又要落下来。

少女眸光虽尚未清明,但却发现了男人的意图,轻轻地一躲,微微偏头。这一偏头,男人的唇便落在了她脖颈上。

两人都是颤了颤,不待少女想退开,男人便干脆把这吻落在了实处,在她脖颈上啃咬了起来。他气息烫人,喷在人脖颈上,微微的痒,却偏偏吻得粗重激烈,这种似轻似重的感觉,实在难言。他甚至微微伸出舌尖儿,在她颈间触了触。

这一触,带着烫得吓人的温度,顿时让夏芍缩了缩肩膀,她终于开始退开,但徐天胤的手臂如铁钳般牢固,她这时已是忘了用暗劲弹开,而是本能地开始挪动,想挪下他的腿。

但她这一挪,明显感觉男人声音暗哑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她便感觉身下有一样……

夏芍自然清楚那是什么,她顿时激灵一下,整个人都警醒了。接着便不顾一切,往徐天胤胸前一推,身子往后一撤,几个动作间便利落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能这么顺利坐回来,自然是在她往后退的时候,徐天胤便松开了她。

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夏芍转过头去看车窗外,车窗上却映出男人的样子。他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的意味极为明显。

下一刻,他便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就这么开回了学校门口。车子停下来,徐天胤转身从后座拿过夏芍的外套给她穿上,又把花递给了她。

夏芍接过来,这一路上的时间,足以叫她调整情绪,恢复往常了。只是看着怀里的花,她不免露出抹苦笑,估计这会儿,她的唇是不红肿了,回去宿舍也不会被看出什么来。但这花……

唉!注定回去又要闹腾。

尽管知道回去宿舍免不了又被调笑,但夏芍却是没说不拿这花。这可是她这呆萌师兄称得上浪漫的举动了,岂能抹杀?估计送花这事是男生都懂得的,别的不说,电视上八点档天天演,他虽然不像是会看八点档的人,但这点最基本的常识,应该还是知道的。

估计,他也只知道送花这么一个办法了。

夏芍宝贝地把花捧好,笑眯眯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徐天胤探出头来,“明天来找你。”

他不说,夏芍也知道他会来,但他特意这么一说,夏芍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指的一定不是晚上,而是白天。

“白天我有事,要给一个客户家里布个五行调整的风水局,中午应该还有饭局。”

“我陪着你。”

夏芍无奈地一笑,看男人想也不想的就接话的模样,心中微软。虽是说了不让他白天来,可看他这一副忍耐还没分开就又想她了的模样,她真是狠不下心来。

或许……熊总和朱怀信两人,不在乎她身边多跟个冷面男人吧?

呵呵。

夏芍只能这么跟自己说了一句,接着便点点头。徐天胤浅浅笑了笑,这才关上了车门,“明早来校门口接你,八点。”

夏芍点点头,这才转身要往学校里走。

但,一回身的时间,便看见校门里,学生会的人正在查勤,已经看见她在门口了。为首的人里有学生会长程鸣、副会长严丹琪,程鸣看见她怀里抱着捧鲜花,脸色已经是阴郁。

夏芍微微垂眸,轻轻皱了皱眉头,回身之时,脸上笑容如常,对徐天胤说道:“师兄回去吧,明早见。”

“等你进了校门我再走。”徐天胤道。

夏芍却对他露出抹温柔的笑意,“从来了学校,一直都是师兄看着我进校门,今天我送送师兄,走吧。”

她笑容温柔真挚,抱着一大捧花束,衬得脸蛋儿圆润娇俏,男人的目光在她这般模样里变得柔和,轻轻点头,缓缓发动了车子。

夏芍站在校门口,一直看着徐天胤的车子开远了,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回过身来。回身的时候,她脸上已是淡淡的表情。

夏芍抱着花,步伐悠闲地走进校门,对学生会一行人的目光视而不见。今天是周六,休息日的时间,出入校门不需要假条,因而她进校门时不需要销假,便谁也不理会,目不斜视,直直往里走。

“站住!”有人却把她拦了下来,“手里拿着什么?学校里不准带这种东西进来,拿去丢了!”

严丹琪冷言冷语地看着夏芍,夏芍却冷淡地抬眼,“哪条校规规定的?”

“不准早恋的校规!”严丹琪冷冷挑眉,一副你终于被我抓着把柄了的表情,“学校严查早恋,你不知道?手里捧着这么捧东西进来,你当校规不存在?学生会不存在?把花拿去丢了,明天等着去教务处。”

夏芍冷淡地跟她对视一眼,懒得理,抬脚便走。

学生会一行人纷纷露出怒色,程鸣往夏芍面前一挡,脸色阴郁吓人,“车里那人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夏芍挑眉,一副“跟你有关吗”的表情。

程鸣眼一眯,眼神阴郁,“这段时间,校门口门卫处总有你的出入记录,来接送你的不是商务奔驰,就是军用路虎,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洁身自好!才大年纪,就在外面这么乱来!”

原本,这事是学生会副会长严丹琪告诉他的,起初他还不愿意相信,今天居然叫他亲眼看见!开学第一天,在学校外,被他一眼惊为天人的女神哪里去了?是他看走眼了吗?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把花丢了,明天去教务处,或者等学生会传唤。”程鸣见夏芍不说话,便以为她无话可说,算是默认了,便寒着脸一指门卫室旁边的垃圾桶。

夏芍身子一转,避开程鸣,便往里走,压根就没有把花丢去垃圾桶的打算。

“站住!我说话你没听见?”程鸣眼里窜出怒火,伸手便搭上夏芍的肩膀。

手刚刚碰上她的衣服,还没落到实处,便感觉一道莫名的暗劲震来!这一震,便震得他整个胳膊都麻了,程鸣惊骇着往后一退,夏芍步子却连停也没停。

身后却传来严丹琪的怒喝:“反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违反校规,今天不治你,以后都跟着你学,校规还要不要遵守了?给我把她捧着的东西拿去丢了!明天上报学校,全校通报处分!”

严丹琪一声令下,一行十来名学生会的人便向夏芍围来,夏芍步伐悠闲,被这些人很快围上,十来个人把她围了个里里外外,个个冷着脸,伸手便抓向她怀里捧着的花。

学生会的人向来是雷厉风行,在学校没有学生不躲着走的,夏芍也属于“躲着走”中的一员,她是懒得惹这些麻烦,就算是对方回回找她的晦气,她也是因为有学校领导方面出面解决,便也觉得没必要跟这些人纠缠计较。

她一直是处事淡然,对这样的挑衅不以为意,从不愿争锋计较。但是今晚,看着这些向她怀里的花束伸来的手,夏芍是第一次被这些人逼出了真怒!

她宝贝地护着怀里的花,眼神冷寒,唇紧紧抿着,目光如电,身子却没动。只是浑身一道暗劲震开,最里面一圈五六个人立刻麻着身子退开。他们这一退,便撞向后面一圈人,那一圈人都步伐不稳地踉跄着后退。

夏芍立在圈子里,手却是不动,直接抬脚!

一脚踹翻了三四个人,把围住她的圈子豁出一道口子,目视前方,步伐坚定地迈了出去。

后面的人立刻追上来,夏芍却是头也没回,直接弯腰、旋身,一个回旋踢,将那名要追上来的学生会的男生一脚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可不轻,那男生胃里酸水都呕了出来,身子打横,直直飞了出去,正砸上后面一群人,十来个人齐齐被他压在了身下,哀嚎一片!

最先被夏芍震开的程鸣惊愣地站在原地,和校园里还在进进出出的学生们一起望向夏芍。

再没眼力劲儿的人也看了出来,她竟有一身的好身手!

程鸣看了看远远地越聚越多的学生,脸色渐渐发黑,一步就要冲过来。

这时,门卫室里,看见这种情况,门卫也纷纷开门出来,向这边奔来。

“都给我站住别动!”

站住最前方的少女没回头,却是一声冷喝!这声音清亮,在安静的校园里竟然传得老远,极为清晰。程鸣和门卫都被这一声冷喝惊得停下脚步,地上倒了一片的学生会男男女女也纷纷抬眼,惊恐地看向少女的背影。

“别惹我。从今天开始,学生会的人,一律不得接近我。否则,谁来谁给我进医院!”夏芍声音发冷,任谁听着都不是开玩笑的,而她刚才的身手众人也看见了,她绝对有这个本事。

“夏芍!你不怕被学校开除么!”严丹琪倒在地上,被男生压着,还没爬起来,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她不顾平时的冷艳形象,抬头便怒喝一声。

却听见夏芍一声冷笑,“开除我,你也得进医院!”

开除我,你也得进医院……

所有人都愣了。

夏芍却是迈着脚步,悠闲地往新生宿舍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校门口一群学生会和围观的学生都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有人心里闪过两个字。

疯子。

太疯狂了!

能来青市一中读书,是多少学生的梦想和荣耀,她居然连被开除也不计较,众目睽睽之下给学生会下了禁令。谁再惹她,被开除也要送人进医院。别说惹她了,连靠近都不能靠近。

这是什么意思?让学生会避着她走?

无论是什么意思,夏芍的恶形恶状估计要在学校里再加上一条。

但夏芍却是不在意,她晃回宿舍,开门进去时,毫无意外听见了柳仙仙吹口哨的声音、胡嘉怡“哇哦”的欢呼声,以及苗妍羡慕的笑容。

前两者目光打趣而八卦,本想冲上来一番打听,但却见夏芍脸色不太好看,询问之下,夏芍也不隐瞒,便把校门口的事说了。她隐瞒也没用,明天估计就传遍学校了。

三人听了都是一愣,“你把学生会打了?”

胡嘉怡一把抱住夏芍,“芍子你太帅了!给我出了口恶气!我早看那帮人不顺眼了!”

柳仙仙却反应比她快,上上下下打量夏芍一眼,“好哇!原来你也有点身手?你隐藏得够深啊!哦,我知道了!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叫徐司令师兄了,是不是你们俩一个地方学的功夫?”

夏芍听了笑了笑,这妞儿脑子转得挺快,虽然不完全对,但也基本被她猜着了。

夏芍没有花瓶,但宿舍里却不缺花瓶,柳仙仙这妞儿时常收着花往宿舍里拿,在学校还没禁严的时候,每周都有,因而她是不缺花瓶的。夏芍立马跟她借了个来,打算明天去买个来。然后便把花插去了花瓶,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等她做完这些,本想去洗漱,却听见胡嘉怡咳了一声,似是有话要说。

夏芍回过身来,询问地看了她一眼,柳仙仙“切”了一声,却是难得没损胡嘉怡,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胡嘉怡笑着环视一眼三名室友,一副领导发表讲话的表情,“各位同学,各位室友。既然人都来齐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她故意装模作样地又看了三人一眼,夏芍耐心极好地笑看她。

胡嘉怡这才说道:“下周,正好是周六,我要过生日。由于我老爹每年都打着为我办生日宴的旗号,宴请各界名流,我就想着,我要过生日,理所当然要请我的朋友。所以,今年,我决定邀请你们去我家在市郊风景区的度假别墅,大家好好玩一玩!不许拒绝我,不许有事!尤其是你,芍子!不然,我跟你没完,到我明年过生日前,你别想跟我说话!”

夏芍被点名,不由一笑,这种生日宴是喜事,她哪会拒绝?当即便说道:“行,我知道了,那天过生日的胡大占卜师最大,我们都陪你。”

胡嘉怡这才拍着手欢呼,欢呼过后,却是神秘地一眨眼,“再偷偷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还记得开学的时候,校长说那个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在我们学校,跟我们一个年级么?我打电话问过我爸了,我爸说请帖已经发给华夏集团了,总算能见见那个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了!”

嗯?

夏芍一愣,有这回事?

她一想,这才想起来。她今天一天都在外头山上,回来也没回福瑞祥,而是直接去跟徐天胤吃晚饭。估计请帖到了,但马显荣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柳仙仙和苗妍一听,也表现出兴趣来,柳仙仙问道:“我只听说那是个妞儿!可够厉害的!你没问问你爸,她叫什么名字?”

“啊!”胡嘉怡一捂嘴,“我忘了问了……哎呀管她叫什么,反正都能见到本人了,还管她叫什么?”

柳仙仙白了她一眼,夏芍却是垂眸一笑,转身去洗漱了。

今天也累了,明天一早她还得早起,有事要做。除了要去朱家布风水阵,她还得找个地方,利用那七根钉子,问候问候那名害人不浅的风水师!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七章 作法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夏芍便先给学校教务处的主任钱海强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昨晚的事,并表示了歉意。

她对昨晚的作为并不后悔,但毕竟那时候许多学生都在,学校校规摆在那里,她与学生会公然冲突,恐叫学校不好处理。夏芍只是站在学校的角度,对自己的做法表示道歉,并表示,如果学校要通报处理,她没有任何意见。

但钱海强哪里会答应通报处理?他当即就怒了,“这群学生会!平时仗着家世不错,成绩也不错,在学校里向来是眼往天上看!就不知道人外有人这句话!夏总,这件事学校会妥善处理的,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实在是抱歉了。”

“哪有,我正在气头上,没考虑到学校的立场,我才应该说抱歉。”夏芍淡淡说道。心里却是清楚,青市一中的学生会,但凡是干部,基本上都是有些家庭背景的。不管哪里,都有潜规则,学生会这种地方也一样。

每年但凡是文艺大赛获奖的,基本都是学生会的,而这种奖项又涉及到高考加分政策,深受学生家长的重视。因而家里有点底子的家长,自然会宴请学校领导,让孩子进学生会。时日久了,学生会的学生便代表了家世傲人、成绩傲人,将来的前途也比普通学生要好,这便养成了他们眼高于顶的性子。而且,这些学生一来家世不错,二来成绩确实也不错,这就造成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学校管理他们比管理普通学生更加不容易的现象。

既然钱海强承诺了学生会不会再给她带来麻烦,夏芍便也没再说什么。该说的她已经说了,怎么处置,那是学校的事。

在宿舍里跟朋友吃过早餐,夏芍便说有事要出去。

她一到周末就没影儿,柳仙仙三人都已经习惯了,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木然,如果哪天夏芍说她周末没事,她们才会觉得奇怪。

“要走赶紧走,别玩深情告别!”柳仙仙摆摆手,那意思简直就像是在说,如果夏芍不走,她就要赶人了。

夏芍笑了一声,这才离开了宿舍。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管在哪个年代,八卦的传播速度比什么都快。

一路往校门口走,但凡是看见夏芍的人,没有不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夏芍却是浑不在意,脸上甚至洋溢着微笑,因为一大早起来就能看见她的呆萌师兄,一天都会有好心情!

然而,走到校门口,夏芍却是愣住了。

她生平第一次,露出这种惊讶、又有点惊喜的表情。

只见得校门口,高大霸气的黑色路虎车前,徐天胤一身黑色衣裤半倚着车门立着,怀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正低头看着地面。

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嫌冷,就穿了件V领的黑色毛衣,衣袖还挽着,手腕上黑色光亮的表盘在晨阳下反着冷光,一只手抱着花束,一只手放在裤兜里,低着头,神色冷厉。

他还是那样,只看地面不看人,谁也不允许靠近他,一靠近他就瞪人,一眼就能叫人退散。

但,尽管如此,学校门口还是聚集了一大群学生,尤以女生居多,尖叫连连。

夏芍出现在校门口的那一刻,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面。她那天只是随口说说,只是打趣他的,没想到他倒信了。

不只信了,还照做了……

难为他了。原本可以在车里坐着等她的,却要站在外面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

夏芍不仅有点惊喜,还有些感动了。

她感动的目光在人群里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徐天胤明明没有抬头,却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他转头望来,目光落去人群,定在穿着白色小外套的少女身上,唇边短促的一个微笑,目光却是明显柔和了下来。

校门口一片抽气声,一大群女生捂着胸口,尖叫都不会了。

夏芍却已调整了表情,面色自然地走了过来。

她走出人群,不少人认出她来,校门口这才渐渐起了议论声。

很多人都知道在夏芍被包养的传闻里,有这么辆挂着军用车牌的路虎车每到周末便来接她,但并不是太多人见过徐天胤。他只在开学那天下了车来,之后便一直坐在车里不见人。今天见到他的真容,学生人群里立刻有人眼神不是滋味了。

这名一开学就以神棍之名闻名校园、后来又传出包养丑闻的新生,听说昨晚又把学生会的人给打了。这么帅的男人,竟然是在校门口等她的?有没有眼光?

夏芍却是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笑着走过去,淡定从徐天胤手上接过花来。

“是这样?”他问。

夏芍忍着笑点头,他这才点点头,给她开了车门,等她上去坐好后,这才转过去坐进驾驶座,给她系上安全带后,便发动了车子。

夏芍一路都抱着花,直到到了福瑞祥店外,她才把花放去了后座,跟徐天胤下了车。

马显荣见过徐天胤了,但他没想到他今天能跟夏芍一起来。早就到了店里等的熊怀兴和朱怀信也没想到,两人认出徐天胤的车是昨晚那辆,不免在徐天胤脸上多看了几眼,但见他神态孤冷,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感觉,两人都不由尴尬地笑笑,去看夏芍。

“呃,这位是?”熊怀兴问道。

“我师兄。”夏芍笑着说道。

熊怀兴一愣,和朱怀信互看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惊异的神色——夏总的师兄,那岂不是说,也是位风水大师?可他为什么开着军区司令部的车?军区和风水师,怎么想都不太搭调吧?

熊怀兴的目光在夏芍和徐天胤脸上转了转,这才哈哈笑了声,爽朗地道:“哎呀,幸会幸会!”

徐天胤轻轻点头,短促地与两人握了握手,便收了回去。

熊怀兴笑了笑,却是没有多问。别看他平日里待人爽朗讲义气,他却是个精明的人。夏芍方才的话里,明显没有介绍对方的姓名和工作,这显然是有意不提的意思。他就是再感兴趣,那也不敢惹夏芍不快。既然她都不介意把这男人带来,想必日后有机会再接触。只要跟夏总打好了关系,其他的,何必急于一时?

四人简单地打过招呼,刚要走,马显荣便说道:“对了,夏总。这是昨天瑞海集团送来的请帖,说是瑞海的董事长千金下周六生辰,请夏总去胡董事长位于郊区的度假别墅出席宴会。”

熊怀兴一听就笑了,“夏总也接到请帖了?我老熊昨天也是刚接到请帖。这位瑞海集团的胡董事长对他的独生女宠着咧!每年都有生日宴,我们这些人就跟着去蹭蹭酒席。老胡那个人还不错,瑞海集团也是国内有名的服装集团,夏总见了老胡,可以好好交流交流,哈哈。”

夏芍笑着点点头,把请帖收进包里,四人这才坐着车,往朱怀信家里去。

出了福瑞祥店里的时候,朱怀信往对面王道林的店里看了一眼,眼神复杂。虽说昨天想了想,感觉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但毕竟没有证据。朱怀信向来不是平白冤枉人的人,但如果真是王道林,害了自己一家却又没法治他,又忍不住内心愤慨怨恨。

熊怀兴见他往对面看,浓眉一皱,大眼一瞪,嗓门高着,也不避讳人,“看什么?告诉你!老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谁做了亏心事谁知道!往人家家里祖坟上下钉子这种损阴德的事,迟早遭报应!就是报不了案,老子他妈也能想别的法子整死他!走!”

熊怀兴和朱怀信进了车里,夏芍坐进徐天胤的车,上车时,唇边带起一抹笑意。

熊怀兴这个人,看着脾气火爆,其实挺有头脑的。他这么一嗓子,不仅王道林听见了,只怕这条街上的商户也听见了。人言可畏,王道林做了这种阴损的事,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以后估计要被人指着脊梁骨戳死了。

而且,熊怀兴是跟夏芍一起从福瑞祥里出来的,他这明摆着就是在说,朱家祖坟的事,被夏芍给化了。这无异于给她打了个活广告,让她在圈子里名声穿得更快。

这人,瞧着大咧咧的,实际上精明着。

夏芍坐在车里笑了笑,算是领了他这人情。

到了朱怀信家里,他赶紧忙活着给夏芍和徐天胤倒茶,夏芍却是一进屋就开始忙活。

五行调整阵就是调整家居中的五行气场,使之大环境上能够聚生气,调节身体机能,补养身心。

中医里也有把脏腑与阴阳五行统一起来的,例如: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皇帝内经》中,将具有清洁、收敛、肃降作用的东西归于金,将所有具有生长、升发、舒畅作用的归于木,具有寒凉、滋润、向下运行的事物归于水,具有温热、升腾作用的归于火,并将具有承载、受纳作用的归于土。

而风水学里,便是将具有这些作用的东西,通过辨别房屋坐向,找到其五行所属之地,放置其中,调整五行气场,从而达到助益身体的效果。

这个局并不难,夏芍一会儿就放置好了回到客厅,坐下后才说道:“风水局只是助力,令朱老师家中气场适宜养生,但生了病,自然还是要求助于医学的。这个局只能助你在家中调养身体的时候事半功倍,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朱怀信点点头,眼有些泛红,激动得手里茶杯都有些抖,“大师,真是谢谢你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用谢我。朱老师一家是被人所害,既然被我遇见了,能施以援手,也算功德一件。还望朱老师一家康复之后,能够多行善事,多积福缘,日后再遇坎坷,才会有贵人相助的福报。”夏芍笑着,便站起了身,“既然没事了,我还有事要忙,这就告辞了。”

“哎?这就要走?这怎么成!”熊怀兴站起来,“夏总,你可答应我的,今天中午怎么说让我请你吃顿饭!”

朱怀信忙点点头,这顿饭必须要请!

夏芍笑了笑,“这不离中午还早着么?放心吧,熊总。我答应的事,自然履行承诺。要不熊总挑个地方,中午我一定到。”

这样一说,两人这才欢喜地应下了,把夏芍送去了车上。

车子发动,渐开渐远,夏芍却是说道:“师兄,开车去买点朱砂黄纸跟桃木剑,然后去郊外,找个僻静的地方下车。”

徐天胤看过一眼来,“作法?”

他说着话,手上已打了方向盘,往青市的庙街方向开去。

夏芍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一方帕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七根三寸长的钢钉。钉子本身已经发黑了,却并非锈迹斑斑的那种黑,而是黑得有点邪乎。

“我打算,问候一下这个人。”

徐天胤瞥了眼那七煞钉,“不是符水炼制的,作法只能伤他,取不了他的性命。”

“我知道。即便只是伤他,那也要伤。这个人,我猜就是给王道林那面害人的风水镜的人。这个人身为风水师,却助人做这种害人的事,心性必然邪佞。我已经得罪了王道林,他势必对我不利,既然知道我是风水师,那么请这个人出面的可能性很大。我不能等对方来找我,既然有这么个东西在我手里,我宁愿先下手!纵使不能取他性命,只是伤了他,也能令他无法全力对付我。就算是敲山震虎吧!不死,也要叫他吐几口血!”

夏芍把帕子包好,又收回了包里,眼神发冷。

徐天胤也眯了眯眼,点头,面色冷厉,一会儿便开车到了地方。

夏芍买了朱砂、黄纸、毛笔和桃木剑,出来的时候,看着手里的桃木剑说道:“可惜没有一把阴煞蕴养出来的杀器,不然,能叫他伤得更重。”

“那东西不好找,寻处凶穴养着,没个十年八年成不了。我有留意从墓里出来的,但至今没寻到。”徐天胤说道。

“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看缘分了。”夏芍笑道,“青市这边也有摆地摊的古玩小市,那地方说不定能寻着好东西,只不过,从我逛古玩市场起算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但也是没有遇到。不如先去郊区吧,中午跟熊总他们吃完饭局,下午我们来逛逛。”

徐天胤点头,两人这便上了车。车子一路开往郊区,渐渐人烟稀少了起来,两人开车下了公路,开进一处林子。

那林子再往里走,便是一座山,山脚下有空地,夏芍看了看地方,觉得合适,便下了车来。

“要帮忙么?”徐天胤问。

“不用。”夏芍笑了笑,“师兄以为我没做过这些事?我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时常考我,我跟师父斗过法。不过,实战却是第一次。师兄就在旁边看吧,让我练练手。”

夏芍自然是不需要徐天胤帮忙的,除了她说的这些,她还有必须实战的理由。再过两年,要去香港帮李伯元的孙子李卿宇化劫,那里是余九志的地盘,或许那时候,多年的恩怨就一起清算了!那人是师父的师弟,修为上虽比不上师父,也绝对比她老练。这次的作法刚好是一次实战的机会,她要把握好。

作法这种事,自然是修为越高,威力越强。夏芍如今在玄门心法的修炼上已在练气化神的境界,这样的境界在这一领域已是佼佼者,若是以她的年龄来看,只怕难有能出其右的。但既然要斗法,对方自然是不看年纪,只论修为的。听师父说,他师弟余九志在七八年前,修为已经在临近炼神返虚的境界,但他还没达到,只是差一点便可以一脚踏进去。

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修为精进了没?

不管怎么说,夏芍都觉得,自己若是能在去香港之前,修为上突破炼神返虚,再寻几件法器,与师父师兄联手,基本上不可能会输。

但这事她也知道不容易,师父的修为就在炼神返虚的境界,她天资再高,也不太可能近两年就突破了如今的境界,踏进师父那个境界的门槛。但夏芍却是觉得,事在人为,这两年她必须努力。等私人会所建好了,看看能不能在里面布个风水阵,平时修炼用。

一番思索打算,夏芍已是坐进车里的后座上,把徐天胤车上的配置的军用桌放下来,拿出朱砂毛笔,蘸水画符。

道家的符源自上古,盛于汉唐,在民间,有驱邪、祛病、护身等功效。在古代的时候,无论贫富贵贱,去道观里请符护佑平安是很盛行的民风。到了现代,由于科学的观念,大多人看见道家的符,便会直觉认为是种神棍手段。

符箓何以会灵验,至今争论不休。比较被广泛接受的一个观点是,符箓不是任何人画了都有效的,一定要得道的高道所画才能灵验。因为这些高道均有修炼内家功夫,他们本身便是气功师,在画符的时候,意念便可在符纸上聚集一个场,人携带在身上,可调整人体的磁场,使之平衡。所以说,所谓的消灾解难,其实就是一种阴阳平衡的手段。

另外,现代医学认为,许多病人对于得病有一种精神上的束缚,带着符箓的人,往往精神上有一种寄托,心理上对于疾病的压力和恐惧会减轻,精神趋于平稳,对辅助治疗疾病便会产生效果。说白了,跟催眠术和心理暗示,有很大的关系。

夏芍坐在车里,深吸一口气,调整周身元气气场,缓缓落笔。画符需一气呵成,走笔不能停,意念不能断,否则这符便是失败的。且画符的过程中需念密语真言,这才是一道符的重心,没有密语,不成灵符。即便是画了,也是一道空符,没有用处。

因而道家的符虽然可以模仿着画画,却并非人人画了就管用。没有修为,不得密语真言,画了也没用。

一连画了八道符,按理说,这样符箓便成了。但夏芍却是没急着拿去车外,而是给这八道符结了煞。

俗语云:“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倒也不是不灵,只是结了煞的符,灵气大开,杀伐之力极强,一般情况下是不用的。即便是想用,现在会结煞的人也很少了。

结煞的方法自古以来就不成文字,只有口授,非一脉的传承人不得真传。且受此方法时,需起誓为盟,不得泄露天机。因为结了煞的符,就像是开了锋的刀剑,若是用来杀伐,只怕杀孽太重,有违天和。

但夏芍今天要问候的人却不是普通人,此人身为奇门中人,杀孽深重,作为同行之间的斗法,却是使得的。

结成天罡煞之后,夏芍这才拿着符纸出了车子,找了平坦的空地,以桃木剑引着自己的元气在地上画法阵、布符纸,将七根七煞钉放去阵中杀位。

这七煞钉上包裹着的符纸虽然在夏芍取钉时毁了,但由于那些符纸在钉外有些年头了,附着其上,刚刚取出一天,符箓的咒力仍然会有余存。而符箓既然管用,自然是因为那风水师画符时,动用了自己的元气。

因而,夏芍今天便要用玄门嫡传的奇门阵法毁了这七根钉子,给对方一个教训!

她盘膝坐去阵中,指上成印,分别结不动明王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内狮子、外缚、内缚等九道手印,她动作熟练,盘膝坐于山间空地,朱砂符箓之间,神色清明,目光坚定。

这副场景若是被普通人看见,大抵要以为在拍影视剧,因为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很少有人知道,世上其实有极少数的这么一些人,有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能够于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

所以,在知道一些风水密事的人里,没有愿意得罪风水师和奇门中人的。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天胤倚着车子,看着少女坐在阵中不动如山,唯有手印不断变幻,唇边带起浅淡的笑意。师父说她天资世间难寻,果真不虚。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没有法器的助力,阵中的气场便已经是变了。

约莫半个小时,阵中杀门处,已聚集了骇人的罡气,这股罡气寻常人感觉不到,但如果能细看,也能看出那里竟有无风自生的趋势,且七根钢钉莫名地开始震了起来!

空灵的山间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起初还觉得清脆,没过多久,其频率便刺得人耳膜发疼,好似有一道啸音如利刃般刺出去!

这时,夏芍忽然眼底现出厉色,大喝一声:“破!”

随着这一声喝音从喉中放出,杀阵中,七根钢钉齐齐崩断!外表漆黑的颜色里透着的邪气顿时散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锈渍来。

而就在这一刻,市中心的私人茶座里。

王道林与闫老三对面坐着,见闫老三慢悠悠斟茶倒水,玩着茶艺,便说道:“闫大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昨天您还说要把那小丫头引去偏僻的地方,今早晨我就收到了瑞海集团的请帖,说是下周六,邀我出席宴会。我特意问了一句,那小丫头也收了请帖!赴宴的地方在郊外风景区的度假别墅,那地方有山有水,就那天人多点,平时很清净。您看这地方怎么样?”

闫老三听着,满意地笑了笑,他笑起来也带着股子邪气,反而更叫人发冷,“好。那地方在哪儿?我先去看看,那天试那小丫头一试。”

王道林听了眼里爆出喜意,心里更是大喜。总算能叫他出口气了!今天早晨,熊怀兴在福瑞祥门口那么大的嗓门一嚎,今天他出店里的时候,两旁店里的人看他的眼神窝了他一肚子火!

梁子本来就结大了,此仇不报,他王道林跟着那小丫头姓!

王道林咬着牙,心里正解气,却忽听“啪啦”一声!

他循声望去,眼神大惊!

只见闫老三弓着身子,手捂在胸腹间,手里原本执着的紫砂壶倒在盘子里,茶水洒了一桌子。而他却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惊得王道林也不敢过去,只在一旁试探问:“闫、闫大师?”

“噗!”话音刚落,闫老三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喷在茶桌的茶具上,翠绿的茶叶溅上腥红的血,颜色刺目得叫人心惊。

“闫、闫大师!您、您这是怎么了?”

刚问完,闫老三便咳了三声,咳嗽声音暗哑发沉,竟又是咳出几口血来!

这下子吓得王道林不敢说话了。他想叫救护车,又不敢叫,就怕得罪了闫老三,坐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敢问,也不敢说话,眼神惊惧。

“有人……”闫老三蜷着身子坐了一会儿,身子终于不痉挛了,头没抬起来,声音里却透着怒意,“有人作法伤我!”

“……作、作法?”王道林眼神呆滞。

“有这种这人……竟然有这种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闫老三听起来像是喃喃自语,“……七煞钉?不!不!这不可能!”

那七根钉子他根本就不是用符水所熔炼的特殊法钉,就是普通的钉子,外面包裹着符纸。符纸在取钉的时候必然会毁去,即便是有钉子,也不可能被用来作法伤他……

等等!

莫非……

闫老三脸色阴沉得吓人,凹陷的眼眶里,双眼却是渐渐泛起邪佞的光芒,嘴角渐渐咧开,竟是大笑了起来。

“好!好哇!竟然有这种高手!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以为,国内奇门里这种高手已经绝了!好!好!”

他嘴角还有血,衣襟和面前的茶桌上也在刚才吐血时沾上了血渍。而此时,他竟然笑了起来,样子实在有些癫狂。

王道林惊疑不定,心底惊惧——谁?谁伤了闫老三?闫老三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被人伤到?他说对方作法?作法这种事……当、当真存在?

这个人是谁?

那个小丫头?

不!不!绝不可能是她!那么,就像闫老三猜测的那样,是她师父?

“把那处别墅的地址说给我听!”闫老三的声音突然传来,把王道林吓了个不轻,“既然是用七煞钉伤的我,对方必然跟那小丫头有关。我要会会她师父!”

王道林忙说了个地址,闫老三阴沉地笑了,“嘿嘿,原本还打算试她一试,既然敢伤我,就等着给他徒弟收尸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我这个招法……”

……

市中心茶座里的事,夏芍和徐天胤自然不知。夏芍在作法成功后便收了东西,恢复了周围的气场,便坐进车里,徐天胤开着车回了市中心。

差不多也是中午了,熊怀兴打电话来,说是饭局地点定在市中心的假日酒店,正是昨晚徐天胤和夏芍吃饭的地方。

两人开车去了之后,来的人不止熊怀兴和朱怀信两人,还有朱家的两个尚且在世的兄弟。朱家的这兄弟三人,老二朱怀信经营着笔墨斋,是国内书画方面的评审专家;老四家境普通些,在一家国企任职。而朱家老三朱怀智却是省里的总规划师,主管城市规划方面的事。已经去世的老大听说以前是市政府的官员。

朱家三兄弟见了夏芍,自然是万分感谢,饭局之时纷纷敬酒。夏芍并没有多喝,但礼数却是到了,四人也不勉强,他们其实也只喝了一点,毕竟四人这些年来,身体都一个接一个地查出病来,总不见好。如今虽然是知道了怎么回事,但身体却还是病着,不宜多喝酒。

三人谢完了夏芍,便不由想起已经过世的父亲和大哥,以及这些年家里的事,都不由眼眶发红。

但朱家这三个兄弟,除了家境普通些的老四,其他两个都不是好惹的。

最先说话的是朱怀智,“没想到咱们这一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竟然是小人作祟!既然查出来了,他王道林就别想好过!我这些年在省里,认识的人还是不少的!等着!他别想好过!二哥,你不是在国内和省里的书画协会么?找几个古董方面的专家,给我查王道林!我就不信了,找不出他的把柄来!”

“你是说造假和国家文物方面的事?”朱怀信问道,“前段时间,我是听说王道林被文物局的人查着,手里有金代古墓出土的铜镜,但他说那不是他的,没有证据,最后就不了了之,只把文物没收了。”

“那造假呢?哪个古董商不干点这个?给我查!”朱怀智两眼发红,愤慨道。

旁边的熊怀兴却是脸色微微一变,暗地里踩了他一脚。

朱怀智这才发现他气愤之下说错话了,赶紧给夏芍赔礼,“夏总,我不是说你们福瑞祥。福瑞祥有你这样的当家人在,我相信你们不会做这种事。”

夏芍并未在意,朱家老父去世,长兄病逝,兄弟几个现在的情绪乃是人之常情,她怎会介意?

她只点点头,便听朱怀智接着说道:“但王道林不一样,他连这样阴损的事都干得出来,本身必然干净不了!二哥,查查他,这事我安排。查出来,我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朱怀信点头应下,要真是王道林所为,他即便平时性子再与人为善,也不会不怒,不想给老父大哥报仇。

夏芍在一旁听着,微笑不语。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总有报应的一天。用后世的一句流行语来说,那便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且这件事,王道林被查,对华夏也有利,倒是省了华夏不少心。

一顿饭吃完,夏芍这才在朱家兄弟三人和熊怀兴的连连道谢下,和徐天胤离开了酒店。

两人开车去了古玩街后头的一条摆地摊的巷子,打算在里面走走看。

想想有段时间自己没来地摊上捡漏了,一下车,夏芍便禁不住兴奋了起来。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八章 现场鉴定与机缘

青市古玩街后巷连着庙街,平时热闹着,周末来逛,人还不少。这条街上从中学大学的学生,到中年人老年人都有。因为街上摆摊的除了一些看不清真假的古玩以外,还有不少的工艺品,一律都是仿古的样式,卖得也不贵,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街道左边是摆着工艺品小摆件挂件的摊子,右边才是古玩的地摊。一般来说,年轻人在左边走,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和悠闲散步的老年人在右边走,所以进了这条街,如果从街头巷尾遥望整条街,就会发现这很有意思的景象。

因而,当夏芍和徐天胤走去右边,两人就在这条街上显得有些显眼。

两人的外貌都属于比较惹眼的,如果只是夏芍一人还好。她气质是宁静淡雅的类型,第一眼不太会引人注意,越看久了才会觉得越有韵味,渐渐令人难以忘怀。而徐天胤不一样,他气质孤冷,再穿着一身黑衣,越发显得身形精劲,往人群里那么一站,就好似群体里忽然站出一匹孤狼,眼神冷寒,蓄势待发,气息危险而致命。就算他对人不感兴趣,也阻止不了他强大的气场。因而,两人一出现在街巷里,便引起了轻微的骚动。

在工艺品摊子前挑着小挂件的女孩子们纷纷望来,惊喜地凑在一起低低尖叫,频频望去。

徐天胤却看不见她们,他只低着头,目光一直跟着身前的少女。

夏芍已是低着头,注意力全在面前密集的地摊上。

她自从在东市古玩市场上捡漏了那只元青花大盘后,就再没去过。毕竟福瑞祥当初一开业,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只青花大盘是真品,那盘子起初就是她从地摊里捡来的,估计她再去,看上的物件,那些摊主都不会再轻易出手了。

而且,虽说是古玩这一行有行规,各自凭眼力吃饭,卖丢了或者买假了,都只能认栽。但是要知道,那只元青花在拍卖会上可是拍出了一亿的天价,谁卖丢了这么件大件,谁心里也不会舒服了。当初那个卖丢了青花大盘的摊主赵明军要是再看见夏芍,估计心里不知得多不是滋味。所以,夏芍也就索性不去闲晃,惹人心里不好受了。

这么算算时间,从去年到现在,她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来古玩的小地摊上逛了,今天一进巷子,便把她的瘾给勾起来了,难免有些兴奋。

夏芍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小薄棉外套,毛绒绒的领子,脖子上围着浅粉的围巾,下巴融在里面,衬得圆润薄粉的脸蛋儿惹人怜爱,尤其是此刻眼眸发亮,微微一笑,几分娇俏。

她兴奋的模样落在身后男子眼里,目光淡淡的柔和,随即他伸出手,默默牵了她的手过来,像是怕她兴奋起来会跑丢了似的,然后跟在她身后,任由她拉着在人群中慢慢穿梭。

夏芍一连走了十来处地摊,忽然在前方一处摊子上目光一定,眼神一亮,露出抹喜欢的神色。

只见前面的地摊上摆着一件韵味淡雅的花瓶。这花瓶是粉彩瓷,也就是釉上彩的一个品种,在烧好的素器釉面上进行描绘,然后再入窑烧造而成的一类瓷器。

粉彩瓷早在清康熙后期便由景德镇烧造而出,雍正时期已经十分精致,乾隆时期更是达到了鼎盛,直至如今,都有烧造。

夏芍看上的这件粉彩花瓶是通体白釉,瓶直口微撇,直颈,腹部丰满浑圆,造型特别可爱。更雅致的是,上面通体绘着桃树一株,枝上面结着大大小小不等的蟠桃九个,那蟠桃尖儿上粉粉一点,煞是好看,桃树旁还开着一簇月季,整个瓶子看起来淡雅喜人。

夏芍原还想着今天要买个花瓶回宿舍,没想就碰见了这么件,韵味淡雅,确实讨人喜欢。

“喜欢?”身后传来徐天胤的声音,明显发现了夏芍目光的落处。

夏芍一笑,回身道:“过去看看。”

然而,两人离着地摊还有两步时,对面过来两个老人,明显是一人把令一人请过来掌眼的。一到了摊子前,就乐呵呵地说道:“老于,你帮我掌掌眼,看看这粉彩蟠桃纹的天球瓶!”

后头姓于的老人就走过来,蹲在地上,把这件花瓶小心地拿起来开始细瞧。

古玩一行的规矩是先到了的先看,别人入手的时候,后来者只能等前者看好了,放在实处,离手之后,才能再接过来。

夏芍一看晚了一步,也不着急,便站在老人旁边,也跟着近处细细看起了这瓶子。一看之下,夏芍不由挑了挑眉。

这件花瓶足底书着青花“大清乾隆年制”六字隶书款,而且绘画工细,层次清晰,而且渲染的手法非常的浓厚成熟,构图疏密有致,竟然连叶子的阴阳向背、树枝的老枝新芽都表现得很精细!

夏芍眼神亮了亮——这足以称得上是一件高仿品了!如果拿去工艺品店里,身价也是不错的!当然,放在这古玩市场的地摊上,就有点鱼目混珠了。

那两位老人显然是拿不准,那位于老细细看了很久,点着头,语气却是不敢肯定,“这绘法、构图和器型确实像是乾隆年制的,要真是乾隆年制的,可就值钱了呀……”

“是吧?”旁边的老人也兴奋地指给他看,“老于,你看这里,这瓶子足底和内里都有极浅淡的绿釉,你迎着光看看,釉面有极细小的皱纹,就跟水面的波纹一样!这绿里绿底的特征,确实像是乾隆年间的东西!”

于老迎着光看了看,“嘶”了一声,缓缓点头,但眉头反而更加皱了起来,撇了撇嘴,摇头,“我说老刘啊,就是看着哪儿都像,这心里才不踏实呀!我是看不准的,我劝你也悠着点,免得打了眼、吃了药啊。”

打眼、吃药,在古玩一行的术语里,都是指看走了眼,花钱买经验买教训的意思。

“可是……”那位老人显然不太想放弃,“要不,再找老孙老齐他们过掌掌眼?”

“他们也是个半调子,懂什么!”于老摇头说道,抬头看了摊主一眼,“小伙子,你能跟我说说这物件的来历么?”

夏芍在一旁也顺着于老的目光看向这摊子的摊主,这摊主倒是挺年轻,也就二十五六岁,身量中等,身形还算结实,肤色偏黑,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但夏芍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却是微微一愣。

这摊主,眉宇间隐约能见愁苦之色,其日月角左太阴略有塌陷,父亲已不在世了,而且母亲也有病在身。

他见于老问这瓶子的来历,话竟也不多,简洁地说道:“乡下老农家里收上来的。”

他这么一说,两位老人便互看一眼,表情都是有些拿不准。一般来说,这种地摊上的物件,有的小贩为了能忽悠出去,会使劲儿地编足了故事,细说物件怎么怎么来之不易。但这年轻人说得倒是简洁,他要是说得天花乱坠,那可就要小心了,他这么一说,更不好叫人下判断。

于老小心地把这件粉彩的花瓶放好,便起身退了两步,撇着嘴摇头,“还是再看看吧。”

“要不我还是把老孙和老齐叫过来吧。”

两位老人商量着,夏芍一看于老离手了,她这才蹲下身子,把这瓶子拿到了手里,垂眸笑着又细看了看,越看越是喜欢——嗯,这素雅的图案很合她的眼缘,放去宿舍里用来插花挺美的。

没想到,夏芍一蹲下来,那摊主居然说话了。

但他不是跟夏芍说的,而是跟徐天胤说道:“这位先生,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吧?你们两个挺般配的,把这花瓶买给你女朋友吧,只要你肯跟我拉手论个价,我保证价格公道,绝不坑你。”

徐天胤难得看人,倒是对着那男人点了点头,看起来真要跟他论个价。

夏芍蹲在地上抬头,郁闷地去看那摊主。刚才那两位老人看了那么久,他都不劝人买,怎么她一看,他就开始忽悠徐天胤?难不成,她跟师兄两人脸上写着“冤大头”?

徐天胤对古董方面没什么眼力,他不像夏芍那样有天眼在,他只能凭着自身修为,感觉到有吉气或者煞气的物件,其他的是真品还是赝品,他看不出来。但他却是不在乎,她喜欢就好。

眼看着徐天胤还真想跟这摊主拉手论价,夏芍便放下花瓶,站起身来道:“等等。要论价是么?我跟你论。”

古玩这一行,除了那种一眼假的东西,基本上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是卖家和买家拉手论价的,两个人靠着袖子或者拿一块布来遮掩,以手势讨价还价,到底是多少价码成交的,只有买卖双方知道。

但知道这种拉手方式的人,要么是行里人,要么是有些见识的,这摊主见徐天胤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所以他才问徐天胤。没想到,这蹲在地上看花瓶的女孩子居然开了口,这不由叫摊主愣了愣。

旁边的两位老人压根就没走,见夏芍蹲下身子来也是看的这花瓶,便住了脚步。那有意这花瓶的老人,一看摊主主动跟人论价了,神色就有些着急。但刚才是两人拿不准放下了的,因而这时候再急也没用,便只能站在一旁看。

两人对夏芍懂得拉手的规矩也感到有点惊讶,这女孩子刚刚站在一旁的时候,感觉是个非常恬静的孩子,没想到竟懂这些。

而这时,夏芍已站起身来,她一站了起来,气质便立刻变了。唇边挂着浅笑,眉眼宁静,一副万事底定的气度。

这不由令两位老人和年轻的摊主都是愣了愣。

但这时夏芍已经伸出了手,那摊主也只好伸出手来。正值冬天,都是穿着棉衣,袖子里有足够的空间,因此便没拿布来遮挡,两人只把手缩在袖子里,开始了讨价还价。

拉手论价的时候,每根手指代表的价格不同,在古玩行里来说,一般情况下,拇指代表百万,食指代表十万,中指代表万,无名指代表千,小指代表百。

那摊主一伸手便用食指敲了夏芍一下,夏芍一挑眉。

十万?果真是把他们当成冤大头了!

她笑了笑,用无名指敲了那人一下。

一千!多了没有。这还是看在绘画技法等各方面高仿的情况下,给的价格。

那人明显皱了皱眉头,想必是心理落差太大,眼底有些怒意,不甘心地又出了个价,把价格降到了八万。

夏芍摇头一笑,暗道这人真是不死心。她干脆把价格又往下落了两百,降到了八百。然后用拇指碰了那人一下,表示最后出价,不再议了。

对方眼底怒意更重,直接把手放下了,面若寒霜,说道:“算了,我看你是不想要。”

“我看你是不想卖。”夏芍一笑,原本觉着这人家里有病重的母亲在,她给的价格已经是不低了,但这人明显是想讹她,那她也没必要当这慈善家了。古玩这一行,虽说是各自靠眼力吃饭,但这人想卖给他们,明显是觉得他们应该是外行人,把他们当成冤大头来讹诈的。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倘若刚才是徐天胤跟此人拉手论价,夏芍相信,他压根就不会还价,定然是对方说多少他就给多少,就这么买了。

这怎么行?这种冤枉钱,夏芍是绝对不会让徐天胤花的。

夏芍脸上含笑,语气却是带点冷哼,看得一旁的两位老人眼神惊疑。

嘶!看这样子……怎么?东西有点问题?

夏芍却并不直说,毕竟在其他买家面前说人家的东西是真是假,有违行规。但这东西她是不打算要了,反正花瓶到处都有,去别处看看就行了。

她拉着徐天胤便走,旁边摊子上的摊主却是从刚才开始就盯着夏芍看了。他越看越是惊疑,直到见夏芍要走,他才说道:“你……我看着你有点眼熟……”

夏芍一愣,停下脚步。

那人却是恍然地一仰头,一指夏芍,“哦!我看出来了!福瑞祥的夏总!对不对?”

夏芍跟徐天胤进这条巷子的时候,本就惹了不少人的视线,刚才一番拉手讨价还价,和摊主不太愉快的气氛早就吸引了一些人,周围这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听旁边摊位摊主的话,众人纷纷惊异地看向夏芍!

“福瑞祥?华夏?”

“华夏的董事长?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咦?别说!还真挺像!跟电视上看着有那么点出入,但是仔细看的话……”

“小姑娘,你真是华夏集团的夏总?”

身后的人越聚越多,很多人都是兴奋的,旁边的两位老人和摊主却是惊愣了。凡是对古玩收藏感兴趣的人,或者这一行的人,没有不知道福瑞祥的。其崛起是堪称传奇的存在,在夏天的拍卖会之后,街头巷尾就有各种版本流传着。

而这个在人们这个夏天之后茶余饭后时常谈论得津津有味的人,竟然在他们面前站着?

人人都有追捧名人的心理,而夏芍因为她的年纪和作为,确实称得上是商场里的名人。

既然被认了出来,夏芍便也不矫情隐瞒,反正福瑞祥就在这附近的街上开着店,不管是古玩行的同行,还是这些练摊儿的同行,早晚都是要认识的。

见她点头承认了,人群“哗”地一声,沸腾了!

“福瑞祥的夏总!华夏的董事长!是真的啊!”

“哟!这年纪也太年轻了,瞧着跟我家孩子差不多啊!”

“听说是白手起家呀!太有出息了!”

人群热热闹闹,旁边摊位上摊主们主动过来热情地跟夏芍握手。

“夏总,听说你们福瑞祥开业的时候,宴请古玩行会的同行,当场鉴定了一件旧仿的宣德瓷,眼力很独到啊!”

“是啊,夏总。只可惜我们没机会去,没这个学习的机会啊,呵呵。”

这些人难免有套近乎的意思,夏芍只是点头与众人握手笑了笑。这时,与夏芍论价的摊位的摊主却是皱了皱眉头,眼底神色有点微怒,“夏总,既然是同行,你到我这摊子上来,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摊位前热闹的气氛便变了变,人群的声音慢慢沉寂了下去。

自古同行就是冤家,古玩行里虽然说有行会在,同行之间有交流眼力的时候,与其他行业不太一样。但除非是同行邀请,基本上确实很少有不声不响去别人摊子前看东西的,这难免有点想捡同行便宜的意思。

而夏芍是以元青花大盘起家的,这电视报纸不知道都报道多少遍了,专家更是把这只青花大盘当做收藏界的经典例子,讲过来讲过去,凡是对收藏感兴趣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这摊主这么一说,难免有指责夏芍想来他摊子里捡漏的意思。

这、这可有点对名声不大好啊……

“我今天是陪朋友过来看看的,无意间看见这件粉瓷花瓶,觉得素雅,很喜欢,才动了论价的念头的。即便是同行,也时常有交易的情况。就算我没表明身份,我给你的价码却是公道的。我一点也没欺同行,甚至我的价码在市面上来看都算是高的。是不是这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夏芍不慌不忙,不气也不急,笑容淡定,语气闲适。

她这份气度无形间便有一种说服力,后头不少人都纷纷互望,轻轻点头。

确实,同行之间交易,跟收藏者或者外行人来交易还不太一样。如果不表露身份,想来同行这里捡漏,那自然要落个不好的名声。可如果是给个公道价,那就另说了。那就跟正常交易没什么两样了,不存在谁捡漏谁坑谁的事,表不表露身份,都无所谓了。毕竟大家做生意,价码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众人也听出来了,看这情况,应该是夏总出的价码,不符合对方的心理价位?

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夏总存了捡漏的心思,压低价码;要么就是对方刚才没认出夏总来,想忽悠出去,价格抬的高。

可是听说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眼力堪比多年的老行家,当初在东市古玩市场,可是捡了不少漏的。

如果她的眼力没有错,那么就是说,对方的这花瓶,是件赝品?

不然,怎么会在价码上有这么大的分歧?

周围人议论纷纷,心里都是好奇地不得了——这花瓶到底是真是假?假的话,假在哪里?

但好奇归好奇,一群人却是都没开口问,毕竟问了人家也不会说。这是行规,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对同行的物件指手画脚。所以,好奇得心里挠心挠肝,也只得忍着。

那年轻的摊主却是不乐意了,“夏总,你这么一说,虽然是没有明说,但别人都猜测我这花瓶是件赝品,你叫我以后怎么卖?”

夏芍挑了挑眉,淡淡笑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这明明就是件清乾隆朝的粉彩九桃瓶,我从乡下老农那里收上来的,之前没认出夏总来,我看您朋友像是个有钱的,我也是想多卖点钱,这才想跟您论论价的。可是您给我那价码,跟捡漏没什么区别!”

他这么一说,人群又是“嗡”地一声,议论纷纷。刚才还相信夏芍给的价码公道的人,也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这摊主说的话没什么破绽,也是人之常情,那……真是福瑞祥的夏总在入了行以后,还打算从同行这里捡漏?

那、那可真是……

这气氛的变化,夏芍依旧淡然处之,她的目光始终就没从这摊主脸上移开过,只是淡淡笑问:“我就问你,你打算怎么样。”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必须给我这件粉瓷花瓶正名!要不然你今天走了,它以后的身价也是个尴尬。不如你今天就说说看,为什么要给我这瓶子这么个价码,你要是能说出来,我就按你刚才出的价码卖你,你要是说不出来,你就按我刚才开的价码买下来!怎么样?”这人皱着眉头看夏芍,眼底却有绝决坚定的神色。

众人一听,“哎呦”一声,却都是目光兴奋!

这不就是说,要现场鉴定的意思?

虽然古玩行里有行规在,但若是卖方同意了,现场鉴定就无所谓了。是真品还是赝品,大家都发表意见来论道论道,这才是古玩收藏令人着迷的魅力所在!

难不成,今天真有一场现场鉴定可看?

那可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啊!

要知道,在古玩巷子里练摊的人,和开古玩行的人,那自然不是在一个档次上。古玩行的人大多在某一方面,比如说书画、瓷器、古钱币、古书籍或者古玉等方面,眼力堪比专家,而对自己不太精通的方面也顶得上半个专家。不然怎么能成为古董商呢?

而摆摊练摊的人就不能比了,他们大多无论眼力还是古玩鉴定的知识,都是要潮一点的。再加上来这条街上闲逛的藏友,也大多是半调子,来练练眼力,体会跟人交流的乐趣的人居多,里面也不乏初学者。

别看夏芍年纪轻,听说她捡的漏可不少!那就说明眼力惊人!现场鉴定,对于这些人来说,无疑是个学习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毕竟大家都是平时自己摸索,倒是都想去找专家学习,可专家都忙着,哪有工夫理他们这些人?

“夏总,你就说说看吧!这件粉彩花瓶你是怎么看的?”

“是啊,说说吧。对方都同意了,也不算违反行规。”

“对啊对啊。”

一群人开口鼓动夏芍,站在夏芍身旁的老人却是其中最激动的,他说道:“小姑娘,你就说说看吧。我刚才差点就打算买了这瓷瓶,但是听你的意思,多半是赝品。我就弄不明白了,假在哪儿了?你说说看吧,不然我老人家可就要吃不下睡不着了。”

夏芍听了笑了笑,看向那摊主,“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那摊主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话掷地有声,“不后悔!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你说吧!”

夏芍心里发笑,这怎么跟慷慨就义似的?刚才讹人的心思哪去了?看来这人是想最后一搏,他看起来倒真像是个孝子,想卖了这花瓶给母亲治病,但这不代表讹人就是对的事。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好给他这么坑。

于是,夏芍这才点了点头,把那花瓶给拿了起来。

她一拿起来,周围便静悄悄一片,生怕弄出点动静来,听不见她说的话一般。

夏芍却是把手里的瓷瓶拿给老人看,“老人家,你刚才说绿里绿底,且对着光看有波纹,明显是乾隆朝的特征,对吧?”

老人点头,“对!这个我想我没记错,我家里那本从书店买回来的书上是这么说的!”

夏芍笑着点头,“书上说的没错,但要鉴定一件物件,还需要从这物件本身入手。就拿我手上这件粉彩九桃瓶来说,我说它是赝品,恰恰就是因为它的绿里绿底。”

她这么一说,周围便是哗地一声!

老人急急忙忙问道:“为什么?”

他身旁的于老也是问道:“是啊,小姑娘!为什么?”

夏芍举了举瓶子,周围便又了静了下来。

她浅笑着说道:“两位老人家请看这瓷瓶的整体风格,它是通体白釉,素雅的风格。这种风格是雍正年间流行的风格。蟠桃纹的题材是雍正年间官窑器的式样,因为式样精致经典,题材寓意吉祥,直到光绪朝一直都有仿制。绿里绿底是乾隆年间才出现的,雍正时期没有。但既然是仿制的雍正年间式样,为什么要加上绿里绿底呢?这实在是画蛇添足,原本无论是画工、构图等各方面仿制技艺都很高明,这地方却是个败笔。”

两位老人,包括身后围着的人群都是静默了半晌,这才发出“原来如此”的呼声。

“哦!原来是这样!我差点被这绿里绿底给骗了!哎呦,光看书实在是……要不得!”老人摇摇头,脸上的惊讶却是没有散去。

就在众人都盯着夏芍手中的瓶子瞧时,那摊主的眼底神色略微一闪,接着说道:“就算它不是乾隆朝仿制的,难道就不可能是后来仿制的?若说有点年头,也是值点钱的。”

夏芍抬眸看过去,却是摇头一笑,“这物件就是件新仿。”

“怎么说?”老人又好奇地问道。

“因为康、雍、乾三朝的粉彩用的彩料略有不同,里面加入了氧化砷。这使得材料极易风化,料质也更松软,经历了长久的年月之后,若是保养不当,釉彩便会有所脱落。保养的好的话,表面也会产生一种五光十色的光晕,称为‘蛤蜊光’。这种光在不同颜色的釉彩上程度有浓有淡,以白釉来说,侧着光看,还是能看出来的。这是一种历经岁月的光晕,岂能是作伪者能够仿制的?听说民国初期,还有作伪高手能在上面做上光晕,但现在嘛……”

夏芍摇了摇头,一笑。

她笑容淡雅,讲解起来一直是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没什么给人指点的高姿态,就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宁静的气质让人觉得舒服。周围也立刻都是点头赞叹声,人们纷纷点头,感慨、叹服。

“原来是这样,真是学到了。”

“夏总,眼力真好啊!怪不得能开起福瑞祥来!”

“这眼力怎么练出来的?少年成材啊!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巷子里已经聚满了人,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许是华夏的董事长在这里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从别的街上赶来看热闹。赞扬、叹服、恭维,如潮水般涌来,夏芍却是浅笑立着,宠辱不惊。

徐天胤一直站在她身旁,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鉴定古玩,总觉得少女知识丰富、浅笑着娓娓道来的模样,就像午后的一盏淡雅的茶,或者是茶室里微微拨动的琴弦,宁静,韵味悠然,入了人心底就使人想闭目养神,享受这一刻的时光。

男人的眸光柔和迷人,轻轻将花瓶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那摊主却是一皱眉头,气愤说道:“这也不是绝对的!别说这么肯定!现代也是有高手的!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现在就没有人能在上面……”

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一闭嘴,神色有点不对。

众人都是听了出来,这话有点说漏了嘴的意思。

夏芍挑眉一笑,颇为趣味地一笑,“现在有这样的人?谁?你么?”

那人闭嘴不说话了。

周围却是有人说道:“甭管现在有没有这样的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知道这物件是新仿的?那你刚才还一口咬定是乾隆朝的?幸亏今天是遇上懂行的了,要是我们这些人,不就打了眼了?”

“你刚才说现在也是有高手的,是什么意思?那样的人是高手?那根本就是坑人的!收藏的人,最恨你们这些作伪造假的了!坑了多少人!”

“就是!你这么说,说明你知道有这种人?是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报案!这种人,就应该重罚重判!”

群情激愤,那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脸色涨红,从耳根到脖子全都红了,似乎也有羞愧之意,但眼神却是坚毅,石头一般,拳头紧紧握着,眼看着地面。

夏芍见他这般眼神,便垂了垂眸,说道:“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想他只是急着辩解,随口那么一说,不代表真认识作伪的人。”

“夏总,你也太好心了,这人刚才想坑你!”一人喊了句,四周都有人附和,还是群情激愤。

那人却是愣了愣,抬头看向夏芍。

夏芍摇头笑了笑,“不见得。这人是想讹我,他的做法固然不对,但我见他也是事出有因,且良知未泯。刚才在我之前,这位老人家已有出手的打算,这摊主若是肯说些好话,忽悠一下这位老人家,说不定老人家就买了。可是他什么也没说,明显是不想坑老人。他必然是觉得我这位朋友家世不错,许不在乎这几个钱,这才想让我们当冤大头。但念在其家中有生病的母亲,许也是救母心切,虽一时心思不正,好歹还算孝子,这事我便不追究了。”

“生病的母亲?”周围人纷纷惊讶。

“哟!我想起来了!”有人忽然说道,“我听古玩行的朋友说,夏总是位风水大师!看风水相面什么的,很准咧!”

“风水大师?”不少人惊异了,纷纷看向那名摊主,只见其脸上一片震惊之色!

莫、莫非……

看准了?

哟!这东西,还真准啊?

神了!

刚刚才从现场鉴定粉彩花瓶的叹服中走出来的众人,立刻又哗然震动了。

夏芍却是对那摊主说道:“一千,这花瓶我要了,你看怎么样?”她刚说完,又想起什么来,从徐天胤手中把花瓶接过来,抱在怀里,转身问两名最先看上它的老人道,“这位老爷爷,这花瓶我要了,可以吧?”

她歪着脑袋,抱着花瓶的模样有几分娇俏可爱,倒把老人给问得不好意思。

“哎呦,问我干什么!这丫头……你想要就要呗!我开始以为是真品,现在都确定不是了,我肯定不要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要了,谁叫你眼力比我老头子好呢?”

老人这么一说,周围人都是笑了起来。

夏芍这才抱着花瓶转身,却见那摊主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是重重点了点头,难得说了句,“谢谢。”

夏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由于她跟徐天胤两人身上都没带太多现金,两人便决定跟这摊主一起去银行取钱。经过刚才这事这么一闹,这摊主这两天的生意是不成了,估计要避避风头再来。他当下便决定收摊,身后就停着一辆三轮车,还是脚踏式的,可见家境清贫。

他把摊子里的物件都放进了车子后面,这才骑着三轮车,慢慢走出拥挤的人群。夏芍和徐天胤也是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拐了弯,走出大半条街去,才总算远离了众人的注目礼,夏芍不由抬头对徐天胤苦笑了一下,今天本来是来找找看有没有含有凶煞的古刀的,没想到遇见这么件事,现在刀也不用找了。

徐天胤浅浅扯动唇角,默默牵过她的手来,帮她把怀里的花瓶又接了过来。

银行在市区的街上自然很好找,徐天胤取了现金出来交给那名摊主。那摊主谢过之后,夏芍便打算和徐天胤把瓶子放去车里,找处茶座坐下来歇歇。

那摊主却明显有话想说。

夏芍挑眉看向他,他半低垂着眼,脸上涨红,最终却是说道:“夏总,今天谢谢你。你说的对,就算我家里有生病的老母,也不该动这种歪心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谢谢你,还有……对不住。”

夏芍听了笑了,轻轻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说完,她本是想转身就走,却终是觉得这男人对母亲的孝心挺令人动容,这才多问了一句,“我能问问你母亲得的是什么病吗?”

那男人眼底的悲伤一闪而过,低头说道:“肾不好,慢性肾衰竭。医生说要换肾,凑不够钱的话,只能是靠透析维持着……”

夏芍愣了愣,微微蹙眉。怪不得,他一开口就要十万。这病确实是花钱的,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她垂眸想了一会儿,去旁边车上取来纸笔,写了个手机号码递给男人,“拿着吧,这是省内刚成立的一家慈善基金会,你找他们,审查过后,他们或许能帮帮你。”

男人看着夏芍递来的纸,知道那是救命的,却是摇了摇头,“不用。”

这倒令夏芍一愣。

男人却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夏总。其实我家里有几件我父亲留下来的古董,我想如果能卖了,也许就够给我妈治病的钱。既然你是福瑞祥的老板,我想不如就……哦,不过你放心!那几件物件绝对是真品!”

“那你之前怎么不卖去古玩行?”夏芍挑眉。家里有古董在,为什么不卖?反倒要在古玩市场里做这种蒙人的事。

“那几件古玩是我父亲生前收藏的,我母亲不同意卖,说那是我父亲留给她的念想。假如她不在了,这些就留给我,成个家……我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我母亲脾气倔强,她不肯,我怕影响她的心情影响治疗,就想别的办法筹钱了。直到今天我觉得……实在不能这么下去了,还是卖了吧!夏总放心,物件你可以先去看看,看中哪件你就收哪件,价码低点没关系。”

夏芍听了叹息一声,觉得有些心酸。既然这样,她没有不收的道理,她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

“你家里是些什么古董?”她这才问道。

男人一抬眼,对她道:“刀!古刀!古兵器!一共八件。我父亲是古兵器的爱好者,他从来只收藏这些!”

夏芍一听,愣了。

她突然转头,看了徐天胤一眼,眼里有惊喜的神色。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不就是为了找古刀来的么?

虽然,这男人家里的古刀也不见得一定会符合他们寻找的条件,但有总比没有好,值得去看看!就算是没有,也能给福瑞祥收回一批古董不是?

徐天胤轻轻点头,夏芍笑道:“那就去你家看看!带路!”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十九章 收服!龙鳞匕首!

男人名叫常久,家住市里老房区里快要拆迁的老四合院,院子里的砖面都陷的陷、裂的裂,年头已经很久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可还没进门,夏芍便和徐天胤对望了一眼。

夏芍一皱眉,看去屋子的北方,那地方一片黑浓的阴煞之气,几乎笼罩了整间北屋,并隐隐有向其他屋子散开的趋势。夏芍迈进屋子,发现墙角处是一切煞气的来源,她一眼扫过,便发现地面上放置了一个水缸。

“你在水缸里放了什么?”夏芍表情有些严肃地问道。那地方放个水缸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凶的煞气?

常久话不多,进了院子便带着夏芍和徐天胤往中间的屋子走,听见夏芍的问话,回过头来,眼底有些惊讶的神色,“夏总怎么知道我在水缸里放了东西?”

夏芍没跟他解释,只是直接说道:“快取出来!那东西煞气极重,你们家的房屋坐向来说,北边主母,你放在北边屋角,是想让你母亲的病雪上加霜?”

常久一听这话,果然脸色变了,几步就冲了过去,然后去搬那水缸。夏芍跟着过去,发现那水缸里竟然没有水,而是底部铺着层厚厚的白花花的东西,看着像盐……

常久把水缸转出来,让它远离北边房屋。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很厌恶里面的东西,转着水缸便想把它丢去门外。

夏芍却把他拦了下来,“你放去门外也没有用,这东西凶煞太重!若是放去门口,这股煞力直接从大门气口冲进来,还是大凶。让我看看吧,里面放着什么?”

“不行的,夏总。我给你看的那八件古兵器里没有这件,这把刀很凶!我听一位云游的老道说,我父亲的死可能就是收藏这把刀的关系。他给了我一张符,说未必镇得住这把凶器,要我寻一处道观,作法镇住。附近倒是有一家道观,但是那些个道士,都看不出这刀很凶来,我一想,这要是放在道观也等于害人了,就把它又拿了回来。起初是拿去了市郊一处山下埋了起来,直到昨天,才取出来拿回来。我听说盐能驱邪,就把它用盐埋在了水缸里,没想到……”

常久说着,夏芍却是回头看了徐天胤一眼——刀!含有凶煞之气的刀!

没想到,居然真被他们碰着了!

“我既然能看出凶煞来,自然不怕它。你让开吧,我把它取出来看看。”夏芍说着话上前,徐天胤却在后面拽了她一把。

“我来。”他不容分说,把夏芍护去后面,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夏芍无奈苦笑,她看起来难道很像是会粗心大意,不懂得防护的人么?那刀上面不是有道符么?虽然是不能完全封住煞气,但好歹有点作用,她再以元气护住自己的话,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夏芍苦笑之时,徐天胤已将水缸放倒,将其中厚厚的盐抹开,将东西端平,取了出来。

只见徐天胤掌心中的是一把匕首!形式为中脊,外面有刀鞘,刀鞘很新,明显是现代之物。匕首里面是个什么情况看不见,因为上面封着一张符,遮挡了匕首的全貌,一从水缸里取出来,凶煞之气便极厉地逼来!

“师兄!”夏芍面色严肃下来,敛眸掐起一道指诀,含着自己的元气虚空画了一道符,向那匕首逼去!

那匕首“嗡”地一声,竟似反抗一般,在徐天胤掌心微颤,但其外面包裹着一道纸符,又被徐天胤的元气所缚,夏芍虚空制的一道符逼来时,它挣扎了好一阵儿,终是抵不过这三道力量,渐渐安静了下来。

它安静下来以后,煞气已被锁住,徐天胤却是也虚空制了一道符将其缚住,接着才慢慢揭了那道纸符。但纸符一去,束缚少了一道,煞气就开始有震动的苗头。

徐天胤看了夏芍一眼,“好凶,要能降服倒是把不错的防身之物。能看出是哪个年代的?”

他这么问着,匕首却是托在掌心,以元气隔绝着煞气,看起来并没交给夏芍的打算。夏芍微微笑了笑,心里涌出暖意,且略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师兄也会虚空制符,师父说,会虚空制符的人,修为一般在炼神返虚的境界。她这样的属于天资极为过人的,没想到师兄天资也这么不错。原本,她只听师父说过,师兄在奇门阵法上是奇才,没想到他在炼符制符这方面,也天资过人。

两人这一番对话和行为,早就看得常久在一旁惊愣不已。这不是平常人所能接触的事情,当初那老道说他父亲的死跟这把古代匕首有关,并且给了他一张符,已经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然而今天的所见更加不可思议,两人虚空画的什么图他看不出来,但这把匕首在没有人动的情况下,自动嗡鸣却是亲眼所见!

这世上,当真有这种事?

“这匕首你父亲什么时候得到的?是什么来路?你可知道?”夏芍问道,问玩又对徐天胤道,“这上面的鞘是现代制品,后期配上去的。里面是个什么样子,要把鞘拿下来看看。”

古兵器的收藏属于比较冷比较偏的门类,她接触的也不是很多,但这件匕首有她的天眼为证,是见古物是肯定的。只是年代出处之类的,许还要听听来路,再慢慢推论。

“来路我倒是知道些。夏总,进屋说吧。”常久把夏芍和徐天胤请进正屋。里面摆设也很陈旧了,一张藤制的长椅,一张玻璃茶几。三人坐下,常久泡了茶来,茶很一般,但茶具却是精美。

夏芍特意注意了一下,仿粉彩的,跟刚才在古玩市场买下的那花瓶像是出自一人之手,画工、构图都很精细。

她微微挑眉,却是将这事暂且压下,看向徐天胤手中。

徐天胤这时已把刀鞘拿了下来,只见这把匕首两边有刃,形式中脊,脊上刻着龙纹一般的装饰!

“龙纹?”夏芍微微一愣。古代的刀剑在起初的时候,是贵族佩戴的饰物,象征身份地位,而身份地位不同,图腾也不同。不是每个贵族都有资格在刀剑上刻花纹,而刻的花纹也有讲究。这龙纹……很明显是皇家所有!

而且,这匕首的用材很不寻常,虽然现在还断定不了年代,但其历经了这么长久的岁月,中间略有印渍,但两边刀刃竟然还锋利雪亮!

“这把匕首是三年前,我父亲从一个倒斗的人手里收回来的。那个人出手很急,价码也不高,只说是倒了南边的一个大斗,里面却很晦气,没什么东西,就倒出来几样,还被文物局的人给盯上了。我父亲对古兵器很狂热,也不管这东西的来路合不合法,当即就表示要收,但是收了之后……”常久皱着眉不说话了。

夏芍却是垂了垂眸,“问句可能让你不太舒服的话,你父亲是暴毙而亡的吧?而且,应该是在拿到这把匕首的三天之内。”

常久抬起头来,眼底有惊骇神色,点头道:“对,第三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就犯了急病,开始咳血……没送到医院,就过世了。因为他犯病之前还抓着这把匕首,我就想葬他的时候,把这匕首留给他。但是在选墓地的时候,遇到了那位老道,他说这匕首有问题,让我千万别葬,不然我也得暴毙。他给了我张符,却告诉我不足以封住这把匕首,让我如果能去京城,京城那边有座道观里有高人在,可以让我去看看。我本想启程去看看,但母亲忽然被查出病来……这一拖就是三年。这三年,我不敢把这把匕首放在家里,就埋去了市郊。直到昨天,我打算还是卖了家里的那几把古兵器,带我母亲去京城治病。这才下午收了摊,去把它取了出来,暂时放在家里的水缸里,用盐封着。我以为有这符和盐在,而且只放一两天,没什么事,没想到……夏总,今天不知道怎么谢你好。”

夏芍摇头,“幸亏是昨天才取回来的,不然……这把匕首,我想收走。你放心,这凶煞我有办法对付。你只需告诉我你父亲当初入手的价码,我不会叫你吃亏。”

这匕首,如果用来布阵斗法,必定是好东西!她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这真可谓是机缘了。既然遇到了,王道林那边那个风水师,势必奈何不了她!而且,有这匕首在,日后去香港,也是一大助力!

这匕首,她今天势在必得!

常久看了徐天胤掌心的匕首一眼,眼神复杂,却是一摆手,“既然夏总有办法的话,这匕首就送给夏总吧。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还收什么钱。”

夏芍一听,自然不可能真白拿,便问道:“你父亲既然是古兵器的爱好者,那他对这把匕首是怎么断代的?”

“他拿到这匕首后,连翻了一夜的书,早晨起来欣喜若狂,说是可能是古代的名刀,叫……哦,龙鳞!”常久回忆道。

“龙鳞?”夏芍愣了。

徐天胤也看了眼手中的匕首,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不太可能。”夏芍说道,“这是把古刀没错。但龙鳞传说是魏太子丕时期所造,史料记载:‘魏太子丕造百辟匕首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但龙鳞据说有三尺二寸长,魏晋时期的计量单位与现今略有出入,但也该有一米左右的长度。可这把匕首也就三十多公分,与史料有出入。”

常久有点意外,古兵器收藏属于冷门,一般人眼力都有所欠缺,没想到她对这方面的史料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夏总既然是古玩这一行的,就应该知道,史料其实有时有夸大的情况。魏晋时期距今很久远了,考古发现很少,可供证实和推测的史料也很少,有时不能尽信。当初我父亲收这把匕首的时候,倒斗的人说是从南边的斗里出来的,咱们这里的南边,应该是曹丕墓的所在。当时,那人也说墓里东西不多,这也符合曹魏时期的墓葬风格。”常久说道。

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曹魏时期倡导薄葬,曹丕认为盗墓“祸由乎厚葬”。他认为,葬就是藏,把尸体藏起来,所用棺木、衣服不需要很多、很大、很贵重,能遮蔽身体就行。因此,据说曹丕死后,后宫淑媛、昭仪以下的妃嫔“悉遣还家”,与其骨肉团聚或嫁人;陵墓不封陵堆墓,不建寝殿、园邑,不修筑神道;墓内不随葬金、银、玉、铜等贵重物件。

据说,他的目的是“欲使易代人之后,不知其出处”,但其实后人对他的陵寝所在地还是多有推测的,被盗墓贼光顾了,也有可能。

而这把匕首若真是龙鳞,被葬于墓中也有可能。

夏芍回头对徐天胤说道:“据说,这把龙鳞是当初欧冶子造巨阙剑时剩下来的一块神铁,这把匕首锻造出来后,受用于朝廷,因为太过锋利,被用于古时最残酷的死刑‘凌迟’。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倒是能解释这把匕首为什么有这么凶的煞气。”

凌迟,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最早出现与五代时期,一直延续至封建王朝破灭,是古时候最残忍的死刑。据说要将受刑者的肉一片片割完,令其深受痛苦,慢慢折磨致死。清朝时期有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和一百二十刀几类。最残忍的要数明朝时期,据说是真正的千刀万剐,大多数凌迟要超过千刀,执行凌迟刑罚的刽子手有本事让人在那之前保持不死,比较知名的是明朝作恶多端的大太监刘瑾,被割了三天,共四千七百刀!

如果说,龙鳞刀是执行凌迟刑罚的凶刀,那它必然沾染上无数死者临死前的怨念,才导致有如此凶戾的煞气。

如今,当真让她见到这把古代著名的凶刀龙鳞了?

夏芍伸手便要把匕首拿过来细看,徐天胤拿着避去一旁,面无表情,“看看就成,别碰。”

夏芍无语,苦笑,“没事。都缚了两道符了,伤不着我。”

徐天胤沉默不语,直接把匕首入了刀鞘,把符贴了上,然后默默收了起来。夏芍在一旁看得差点不淡定,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笑了——看来她不收服这把匕首,他是绝不会把东西给她的。

那就等一会儿走了之后,再去市郊寻个地方收了这匕首吧。

这之后,夏芍才让常久把他父亲收藏的那八件古兵器拿了出来。古董刀剑跟瓷器不一样,存世量太少,凡是真品,基本上都落于大藏家之手。对收藏者来说,不仅门槛高,而且真品很难寻到。因为赝品太多了,而且刀剑不好保养,很多流传下来,刀鞘都已经烂了,剑身也不见往日锋利了。

常久的父亲收藏的把件古兵器,有三件就是仿造的,作伪的手法很高明,夏芍是开了天眼之后,才辨别出来的。她不是古兵器鉴定方面的专家,无法具体解释给常久听,只能告诉他这三件不靠谱,他听后竟也不问缘由,反而露出点淡淡嘲讽的笑容,“是么,他也有打眼的时候啊。”

夏芍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常久和他的父亲,关系不太好?

“既然这三件是赝品,那么我就不卖了。正好把这三件留给我母亲吧,免得她说我把父亲留给她的念想都卖了。”不等夏芍说不收,常久便出言道。

夏芍听了慢慢点头,“也好。剩下的这五件,基本上都是明清的物件,还有一件可能是民国初期的物件。加上刚才那把疑似龙鳞的匕首,我总共给你两百万。以汇款单据为凭,我拿回去给我们马总看看,如果这里面有我看走了眼的极品在,我再补给你。你看怎么样?”

六把古兵器,两百万,如果那把匕首是龙鳞的话,夏芍就算捡了大便宜。但那也只是对她本身来讲,毕竟这把匕首太凶,普通人根本不能收藏。所以,受众人群少的话,再好的东西价码也低。其余的古兵器,夏芍给的价码算是可以了,毕竟古玩行也是要赚钱的,古兵器是冷门,再高了怕是不赚钱了。

“不用了,夏总给的价码差不许多,我父亲这些年收藏这些的花费也差不多就是这些。这比我想象中的价码高很多了,真的谢谢你。我母亲要是病好了,我一定跟她亲自去福瑞祥跟您道谢。”常久站起来说道,眼神郑重。

夏芍笑了笑,把慈善基金会的电话还是给了他,“电话号码你留着吧,你可以打给他们,看他们能不能推荐一所好的医院,并且帮你联系肾脏移植配型的事。”

常久盯着那号码好一会儿,觉得有道理,这才收了下来,尽管这年头国内慈善基金会听起来有点陌生,但他没怀疑夏芍忽悠他。

既然谈好了价码,那就该出门转账了。但夏芍却是不急着走,她看了眼桌上精致的粉彩茶壶茶杯,抬眼笑着问道:“我有件与买卖无关的事想问你,如果不方便答,可以不答。”

“夏总有事就问。”常久愣了愣,点头。

夏芍一笑,“我想说,收藏这些古兵器虽然是冷门,可你父亲收藏了这么多,花的钱也不少。你家里本应有些家资的,我猜这家资跟桌上的粉彩瓷有关,你今天所说的现在还有能在粉彩上做上光晕的高手,该不会是你家吧?”

常久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严肃的,很少有笑面。听闻这话眼底更是露出几分排斥几分警觉来,但过了一会儿,许是考虑到夏芍的人品,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夏总稍等。”

他转身出了屋,没一会儿,从旁边的屋里出来,拿了件花瓶来,放到了玻璃茶几上,“夏总,你再看看这件粉彩瓷,看它是真品还是赝品。”

茶几上的,是一件粉彩桃花的直径瓶,依旧通体白釉,绘桃树一株,蔓遍器身,花蕾欲放,鲜花婀娜,绿叶青翠,彩蝶飞舞其间。圈足内施白釉,外底署青花楷书“大清雍正年制”双行六字款,外围青花双线圈!

这件粉彩花瓶胎体薄轻,釉面纯净,温润似玉!且其绘画精细入微,图案逼真。技法上竟吸收了中国传统绘画的“没骨”技法,突出阴阳向背,浓淡相间,层次清楚,极富有立体感!

如果夏芍不开天眼,她有八成的可能会认定这是雍正年间的真品!对着光看,那五光十色的光晕都能显现出来!

这……真是高手啊!

“这是你的手笔?”夏芍挑眉问,眼神有些亮。不提这光晕,只说这绘画技巧,就堪比工艺大师了呀!

“夏总认为是赝品?”常久问道。

夏芍摇头一笑,“既然是你拿来问我的,我自然觉得它应该是赝品。但是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很有可能认为这是真品。鱼目混珠,以假乱真!这手法是我见过的最精彩的。”

常久浅淡地笑了笑,点头道:“是我做的。我爷爷是民国时期的手艺人,专做这个。我父亲传承了他的技艺,所以早年我家中也有些家资。只是他沉迷于古兵器之后,整个人的性情就变了很多,就像着了魔一样,我和母亲就不在他眼里了。我小时候,爷爷还在世时,曾经教过我,我自己也钻研过一阵儿。夏总其实说的没错,民国时期有作伪的高手,现代已经绝迹了。我们常家,是仅存的了。”

“既然你能做出这样的粉彩瓷,为什么不把这样的拿去古玩市场?”夏芍挑眉问,却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故意留的破绽?”

常久浅笑着点点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总觉得作伪终究是不地道,所以故意留了破绽,如果有人能看出来,那……其实今天要谢谢夏总,让我没最终做下错事。我……曾经答应过我妈,不用这种家传的手艺骗人,我妈信佛,她说我们家今天这样的境地,都是报。所以,我现在做这些瓷器,只是闲暇时拿来消遣的,没有打算卖掉的意思。既然夏总也说这手艺现代已经失传了,那就让它真的在我手上结束吧。实在不好意思,如果夏总是想……我不能答应。”

夏芍听到最后倒是笑了,敢情他以为自己想让他作赝品,然后以假乱真地发一笔横财?

“古玩这一行最恨赝品,我不会拿福瑞祥的名声出去糟蹋。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手艺,如果能自成一派,日后就要多位工艺大师了。”夏芍笑着指点。

常久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路子!当然,自成一派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试验、窑温、用料、器型等等,都是烧钱的事,没钱做不了。以前家里没钱,现在卖了这些古兵器,母亲治病应当花不完,剩下的如果他能用来试验,或许真的能让母亲以后过上好日子!

常久感激地看向夏芍,郑重道谢。这名少女,简直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夏芍含笑点头,这便带着东西出了门,给常久转账过后,她便和徐天胤回到了福瑞祥店里,把几把古兵器送回去。眼见着已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两人便去附近酒店用了晚餐。

晚餐过后,虽是累了,却没空休息,直接开车又去了郊外。

夏芍得把这件匕首给收服了!

要收服这件凶器,夏芍打算以精血为引,但若是不成功,她很有可能遭到反噬。徐天胤在林中空地上画了一道阵法,自己坐于阵中,对她道:“来。”

夏芍一看这阵法便笑了笑,这是要给她护持。一旦她遭遇反噬,徐天胤便可救她。

由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夏芍也不逞强,她点头坐去阵中,将匕首去了刀鞘,咬破指尖儿,一滴精血落了下去。

这把匕首且不说是不是古时候凌迟之刑用的凶刀,仅凭其凶戾之气,便不可小觑。这匕首也不知在地下沉寂了多少年了,今夜突然吸到人的精血,突然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上面缚住的两道符咒都齐齐崩断!

匕首发出一声铮鸣之音,刀脊上原本残留的渍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把沉寂了少说千年的凶刀像是觉醒一般锋利如雪!

与此同时,凶煞之气也浓烈得发黑!

夏芍周身元气震荡,感觉这匕首像是要反噬她,一瞬间眼前黑蒙蒙一片,好似出现了无数惨嚎的声音,怨气像在眼前化作怨灵,扭曲狰狞的面目像她扑来!

夏芍知道,这只是幻觉。当阴煞之气进入脑中,人便会出现幻象,有的时候,见鬼的说法有可能是真的看见了灵体,也有可能只是幻象。比如说阴盛阳弱,人气场比较弱的时候,就容易出现幻觉。

此时夏芍周围,明显是阴气极盛!但她却是冷哼一声,咬破舌尖,含血喷出一口气息,血滴落在匕首身上,那匕首很是欢欣鼓舞一般,看起来竟是想要吸收这滴精血。

夏芍趁着这工夫手中法决掐起,急速变幻,连连虚空画了三道符咒,困住了匕首!

匕首自然不肯就范,它凶煞极强,被夏芍以精血唤醒后煞力更胜以往,浓烈的煞气被符咒困在一定范围内,却是越聚越多,想要震开一般。

夏芍自然不给它这机会,她连连又画了几道符!

五道!七道!九道!十三道!

一道接一道连连施压,符咒就没停过。

按理说,这匕首如此凶戾的煞气,连唐宗伯收服它都要费些工夫,按夏芍如今修为的境界,要收服它可以说要冒很大的险。徐天胤深知此道,所以才画下了奇门遁甲的阵法,帮她护持,以求她在受困反噬之时,助她一臂之力。

但奇怪的是,夏芍手上的符咒一道接一道制出,她周身的元气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说她周身的元气不见激荡震动,震动是有的,但那是她在以元气虚空制符的时候自己引动的。但制符或者是作法本就是消耗元气的事,而元气的深浅几乎就代表了修为。比如说斗法,元气若是消耗光了,那这人必定是要大伤的!

虚空制符消耗元气很重,以夏芍的修为,连续十次便应该是极限了,剩下的便只能跟这匕首耗着,看这些符咒能不能压制得住它的煞气。若是不能,徐天胤就得帮忙。

但这都十三道了,她周身的元气依旧没有耗损!且,手上还在继续!

十五道!十七道!十九道!二十三道!

二十五道!二十八道!三十六道!

徐天胤坐在夏芍身后,向来不善表露的神色都微微露出讶异。

三十九道!

那匕首若是个人,会说话的话,估计要郁闷死了。它煞气再强,再厉害,再能耗,也耗不住夏芍这个变态元气不耗损!

她大有“你不服,不降,我就在你身上施个百八十道符咒,困不死你,也埋了你!”的架势。

估计当初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挣扎了五百年也爬不出来,就是这个感觉。

夏芍顶多胳膊酸点,她不累,精神好得很,那匕首却是煞气被这三十九道符咒磨得快要耗不起了。

最终,在夏芍的符咒加到五十四道的时候,匕首终于是服了。

它发出一声铮鸣,周围煞气悉数散去,而与此同时,夏芍身体里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

有了这种感觉,夏芍便知道,应该是成功了。

她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收服一件法器,还是件杀伐之用的杀器,心情自然是很好。拿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当即便看见漆黑的山林里雪线弧光,寒澈森凉。

“师兄!”夏芍回头,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匕首,眼眸弯弯,笑眯眯。

徐天胤眸中的惊异神色已然不见,眸如黑夜般如常,轻轻点头起身过来,却是默默又把这把匕首拿了过来。

匕首一落到他手上,凶煞之气便要涌出,夏芍意念为引,煞气尽去。她以为徐天胤只是看看,结果这男人默默把刀入了鞘,默默收回身上。

夏芍愣住,郁闷了,“我已经收了它了!”

“但它还是会有煞气。刚才与你斗法,它是耗去了些煞力,此刻才如此乖巧。待过几日,煞气还是会有泄露。女子体阴,不适合再有阴气入体。这鞘不管用,我帮你做件,下周末拿给你。”徐天胤开了车门,“上车。”

夏芍跟着上了车,却是说道:“下周六胡嘉怡生日,我得出席她的生日宴。”

“在那之前。”徐天胤说着,便发动了车子。

送夏芍会学校之前,他开车去了市区的药店,买了创可贴回来,手里还拿了瓶白药。夏芍一看便知道那创可贴是给她贴咬破的手指尖儿的。至于那白药……

徐天胤帮她贴好创可贴,果然用手指沾了点白药,伸到她面前来,黑漆漆的眸凝着她,“舌尖。”

夏芍笑着扭头——她才不中计!她可没忘,上回在车里,这厮骗她要跟她说那句情话,结果却是想偷吻她。今天她要是把舌尖儿伸出来,傻子也知道后果。

“乖。”男人语气呆板,完全不像是哄人的语气。

夏芍回头,一把将药瓶子拿过来收进包了,笑道:“我回去自己擦。”

被他吻完了,她还得歇一会儿才能回去,不然顶着红肿的唇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她才不干!今天实在是有点晚了,时间上不太富裕。

“不吻你。”男人语气还是有点呆板,却带了点别的意味。

夏芍转头疑惑地望向徐天胤,见他黑漆漆的眸里似乎有点郁闷的情绪一闪而过,手指伸着不肯放心,坚持要为她擦药。

“受伤了,不吻你。”他耐心很好地解释,然后等待。

夏芍却是愣了愣,没想到他连这点都在乎,其实舌尖也就一点点咬伤,不太重。

心里晕开暖意,她这才一笑,缓缓伸出舌尖。

车子停在药店外,里面亮堂的灯光照进车里,照见少女的舌尖粉白一点,诱人可爱。男人的眼眸立即便深了深。看见他这眼神,她舌尖立刻又缩了回去。

他动了动手指,她才又把舌尖伸了出来。

徐天胤的手指微凉,沾着白药,涂抹去舌尖,立刻便传来苦意。夏芍却是脸上一直带着浅笑,笑容恬静。

擦好了药,徐天胤这才发动了车子,把她送回了学校。

今晚,校门口依旧有学生会查勤,但是见到夏芍进来,却是没一个敢上前的。尽管眼神各异,盯着她不放,却是没有来找茬的。

夏芍见此,自然是大方抱着花瓶和鲜花从人前走过,目视前方,当做没看见这一群人。

顺利回了宿舍,夏芍却是收到了柳仙仙的嘲笑。

这妞儿盯着夏芍抱回来的花看,左看右看,又看去她昨天带回来放在书桌上的花,嘴角抽搐着笑问:“你师兄真的有浪漫细胞吗?你没发现他昨天送你的花,和今天送的一模一样吗?连包装都没换!还是玫瑰和百合!包装的位置都一样,一个花店定的吧?你还喜滋滋地抱回来?”

夏芍不理她,把自己挑的粉彩花瓶装上水,把花插上去,摆到桌子上。

胡嘉怡跟过来看热闹。

柳仙仙“啧啧”点头,“瞧瞧!跟孪生姐妹似的!我头一回知道,花还有孪生的。”

苗妍在后头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芍笑着回头看她一眼,“这对一个没有浪漫细胞的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送什么不重要,有心才最是难得。若是有一天,你也遇上了这么个男人,我劝你可以考虑嫁了。”

一说起嫁人这种话题,柳仙仙明显就意兴阑珊了,转身回去不再打趣夏芍。

夏芍这才洗漱上床,歇息了。

第二天周一要上课,夏芍这一周却是都没什么事。艾米丽回德国办理各种手续,下周才会到,所以地产公司的事,要忙也是下周忙。

夏芍这星期难得没什么事,好好上课听讲,晚上还有复习功课的时间。

周五,徐天胤又来了。他给夏芍把匕首带来,刀鞘却是换了。

刀鞘是钢制的,上面以浮雕形式刻着花纹,看起来倒是精美。但夏芍却是一眼看出这些浮雕花纹不太寻常,因为这是刻上去的符咒,用来封住匕首泄露出的煞力。只有匕首在刀鞘里,便跟一把普通的刀刃没有区别,一旦拔出来,便可按照夏芍的心意,催动煞力。

夏芍笑着接了,两人吃了饭回来的路上,在车里自然少不了一番耳鬓厮磨。直到唇上的红肿消退,夏芍才考虑下车。

下车前,徐天胤问道:“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接你。”

“这可不清楚。一早就走,胡嘉怡家中有车来接,估计晚宴结束后,她家中的车子会负责把我们送回来。”夏芍想着说道,“周末吧,师兄早晨过来,陪我去店里。周六你就好好在军区休息吧。最近总是开车两头跑。”

徐天胤看着她,还没分开就有些想念的模样,终是轻轻点头,“有事,打我电话。”

夏芍点头应下,两人便分了开,一个回军区,一个回学校宿舍。

周六一早,宿舍全员早起,一番收拾,胡嘉怡满面红光地道:“走!出门,参加我胡大占卜师的生日宴!今天带你们好好玩!”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章 生日宴,驱邪阵法!

早上八点,夏芍、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便一齐从宿舍出发,来到了学校门口。

今天一起去参加胡嘉怡生日会的不仅仅只有这几人,同去的还有元泽。

元泽跟几人是同班同学,因为跟夏芍都来自东市,两人又是好友,平日里在学校食堂跟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一起吃过饭,几人还算相熟。但胡嘉怡跟元泽还没熟到请他去自家别墅参加生日宴会的程度,之所以邀请他,都是她老爸听说元泽是省委副书记兼省长元明廷的儿子,便劝说她把他邀请上。

胡嘉怡是独生女,在家里从小受宠,她不乐意的事,她老爸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她之所以同意,完全是看在元泽与夏芍关系不错的份儿上。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胡大占卜师的逻辑一直是这种直线条的。

校门口,两辆红色保时捷停在门口等着,司机恭敬地开了车门,请五人上车。别说1998年的时候,即便是在后世,家中资产有个二三十亿,那也绝对是巨富了。

胡氏的瑞海集团在国内服装业很有名气,正因如此,以胡嘉怡童颜巨乳的惹眼外貌,在学校里才没有受到男生们的骚扰。

红色的轿车在冬日里十分显眼,周六早晨寒冷的空气里添了抹亮色,惹得进进出出校门的学生们目光艳羡。

胡嘉怡带着柳仙仙和苗妍坐去一辆车,让夏芍和元泽坐去后面那辆。两辆车子便发动开来,驶离了校门口,一路平稳地往市郊开去。

车子里,元泽一身米色休闲外套,双手交握,很自然地放在小腹上,教养良好。他转头看向夏芍,见车里除了司机也没别人,这才打趣着说道:“今天你可瞒不住了。”

夏芍淡然一笑,“我向来是顺其自然的。”

元泽却不肯放过她,“你是顺其自然了,那两位大小姐的脾气,可不一定这么容易放过你。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大度,被你瞒了也就瞒了,乖乖接受现实,都不找你讨个公道?”

夏芍听了哭笑不得,什么叫讨个公道?说得好像她瞒着他们是欺负了他们一样。她只是觉得朋友之间相处,用不着这些。

元泽看她的模样不由胜利一笑,“怎么不坐公司的车去?”她要是坐公司的车去,更能吓到胡嘉怡她们,想想当初他在电视报道上看到她时受到的惊吓,再想想她今天低调参加同学生日宴的做派,他就觉得,这丫头!对他太不公平了。

“坐谁的车去结果不都一样?”夏芍笑了笑,笑意却有些深,“可你不觉得我以朋友的身份去参加宴会,可以不必穿那么正式?”

元泽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摇头一笑——敢情是这么个原因?这丫头连这个都算计?服了她了!

不过……

元泽看向夏芍,当初在电视里倒是看见她穿着一身旗袍的模样,若是能亲眼见见,他倒是觉得挺好。

“看什么?”夏芍挑眉。

“听说你们华夏圣诞节那天有商业舞会,我能去蹭蹭?”元泽笑问。

夏芍哪会拒绝?只是没好气道:“消息倒灵通!”

“我家老爷子说的,他可是叫我跟你学着呢!”元泽笑看夏芍,“我家老爷子可不常夸人,你算是破了例的了。怎么样?有空让我学习学习去?”

夏芍笑而不语,却是点头应了。

胡家的别墅在市郊的风景区,确切的说,到了市郊还开出了五六里地,直到前方现出一处高档别墅区。

还没下车来,夏芍便从车窗望了望外头。

自从坐进车里,元泽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夏芍,见她往外看,立刻就眼神一亮,好奇问道:“风水怎么样?”

夏芍斜他一眼,“没看过大势,坐在车里这么一瞥,你以为我有透视眼,连远处山水什么形势都看得清楚?”

元泽立刻笑了笑。

胡家的别墅在风景区的中段,略微有些坡度,车子开进去后,眼前便现出一座三层的复合型豪宅,两旁草坪葱绿,中间曲径宽阔蜿蜒,左边青龙位上有水。车子开过,夏芍便挑眉一笑。

此时还是上午,宴会定在晚上,那些商界的老总们晚上才到,因而车子开进来,屋前都还没有别的车停着。

下了车来,门口便迎出来一对夫妇。男人身量中等,身材已经微微发福,负手立在门口,颇有威严感。女子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保养得极好,身材曼妙,大冷的天儿,早就换上了礼服,头发高高绾着,眉眼间都是笑意,十分喜人。

胡嘉怡看见女人就扑了过去,“妈!”

胡母笑着抱了抱她,宠溺地轻斥,“不像个样子!带着朋友来家里,也不先把朋友引进家里,自己先扑过来!这是谁家的教养?”

胡嘉怡皱着鼻子笑了笑,转过身来,伸手在夏芍四人面前一划,俏皮地道:“这些都是我朋友!学校里新结识的,别的就不用说了,妈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我关系最铁的朋友就行了。晚上宴会可不许只顾着招呼那些老总,我过生日,我的这些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胡母笑看她一眼,“行了,那些老总你爸负责应酬,我只负责照顾你们。快都进屋吧,外面冷。”

就在胡母把一行人往里引的时候,胡嘉怡的父亲胡广进笑着上前,对元泽说道:“哟,这位就是元书记家的公子吧?哎呀,幸会幸会!没想到我们嘉怡能跟元少是同班同学,实在是荣幸啊。”

元泽笑着上前,与胡广进握了握手,“伯父,您好。”

“哎呀,好好好!快进屋,快进屋!”胡广进热情地招呼着元泽,对夏芍三名女生只是看了眼,略微点点头。

对此,胡嘉怡翻了个白眼,胡母看了女儿一眼,拍拍她,然后热情地把夏芍、柳仙仙和苗妍请进了屋。

进屋的时候,元泽暗地里看了夏芍一眼,夏芍低头、扭头,笑而不语。

既然胡嘉怡的父母没认出她来,那她倒也乐得。省得这三个妞儿一大早就知道了,估计要批斗她一天。还不如到了晚宴的时候再公布身份,倒是她势必也得应付那些商场的老总,这几个妞儿就是想找她的麻烦,估计也没机会。等到回了宿舍,她们应该已经过了最急切的时候,平缓了许多了,然后她就能安全平稳地度过这次身份曝光的事。

夏芍心里打着小算盘,一旁的元泽却是苦了。

胡广进没认出夏芍来,最注意的人自然就是元泽了。一行人一坐去客厅的沙发来,胡母亲自给既然上茶果点心,竟然还有刚烤好的蛋糕饼干一类的小零食。夏芍喝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元泽却是一时不闲着地应付着胡广进的寒暄。

胡广进的那些寒暄,无非就是那一套,什么元书记身体可好?元书记这些年为青省的发展鞠躬尽瘁啊!然后又问元泽的学习成绩,在听说元泽以东市中考状元的成绩考入青市一中后,又对其一番夸赞,然后严肃威严地勉励女儿,要跟元少学学!

胡嘉怡对此自然是白眼一翻,当耳旁风吹过,气得胡广进拿眼瞪她,却又无可奈何。

元泽在一旁笑容温和,瞧不出一点尴尬来。却是暗地里用眼瞥一眼夏芍,再瞥一眼,看着她捧着茶杯、啃着点心的惬意悠闲姿态,眼神有点恨恨的滋味。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早就做好了来到就被认出来的准备,结果胡嘉怡的父母都没认出来,她便就这么顺水推舟了。她不说破的结果,就是苦了自己。胡广进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她若是说破了身份,好歹能帮他分担一下,可她倒把自己撇得干净顺溜!

看看夏芍喝茶茶,唇角那一抹浅笑,元泽就恨得牙痒痒。

太没有身为朋友的自觉性了,这个丫头,回到学校得了空要好好教育教育。

元泽内心的怨念并没有影响到夏芍,她笑容恬静,坐在沙发上喝茶吃瓜果,顺道缅怀了一下没有师兄在,瓜果没人剥。

夏芍恬静,苗妍腼腆,两人都属于安静的类型。柳仙仙性子闹腾,自然就获得了胡母比较多的注意力,而且柳仙仙跟胡嘉怡早就认识,跟胡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两人聊得比较欢。但胡母也没怠慢了夏芍和苗妍,且她教养极好,也不打听两人的家世,就只是问了问姓什么,接着就“小夏、小苗”地称呼她们了。

胡母此人比较健谈,说话能看出性子爽利,胡嘉怡多半像她母亲。但她在待人处事方面却离她的母亲差远了。别看胡母大多是在跟柳仙仙聊天,但她时不时就会问夏芍和苗妍一句,让两人也参与进来,丝毫不会让两人觉得受到了冷落。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都叫我和她爸宠坏了。虽然说心性不坏,但小姐脾气还是有的,任性妄为,耍起疯来可闹腾着。在学校里,想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夏芍闻言笑而不语,苗妍赶紧摇头,柳仙仙很是那么回事地点头,“对!”

“喂!柳仙仙!今天我过生日,你不能顺着我点儿?”胡嘉怡去推她。

胡母笑着说道:“要是她有任性的时候,你们别惯着她,也该叫她学学为人处世之道。我和她爸当初是白手起家,创下这家业。她命好,生下来就吃好穿好,还受着宠。可那是在家里,到了外面,就该让她知道知道,没人宠着她!”

胡母话是这么说,但几人话总不能这么应,唯有柳仙仙痛快点头:“行!以后我天天教育她!”

胡嘉怡恨得牙痒,胡母一笑,去看女儿,“嘉怡,今天你过生日,朋友们既然来了,你就负责招待吧。带她们在家里好好玩,妈去厨房,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子好菜!”

胡嘉怡欢呼一声就起了身,一挥手,带着夏芍、柳仙仙和苗妍,呼啸着上了楼,去她的房间里玩。

可怜的元少,被留下了楼下客厅,陪着胡广进继续寒暄。

胡嘉怡的房间在三楼,装修居然带点童话里的女巫小屋的风格!床上铺着暗紫色被褥,上面星星月亮的,风格神秘。床上女巫版的洋娃娃、黑猫玩偶,书架上各种欧洲占卜类的书籍,暗色木地板、欧式窗子,连苗妍进来的时候都呆了呆,很是喜欢的样子。

一进屋,原以为胡嘉怡会给几人翻翻她的房间,找点好玩的东西,结果她却是先说道:“实在是抱歉,你们……不生我爸的气吧?他不是有意忽略你们的。但是商场里混久了……你们懂得。其实他平时在家里的时候,很和蔼的。就是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点……功利。但其实他不坏的,他公司那么大,压力也挺大的,所以时时刻刻都是在想着公司的事。你们以后要是能常来,跟他熟了之后,会发现其实他人还可以的。反正,今天我带你们玩,我爸的作为……你们别放在心上就好了。”

胡嘉怡在宿舍里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模样,很少说这些话,夏芍听了倒是笑了笑,微微点头。苗妍忙摆手说不在乎,柳仙仙则一把搭过胡嘉怡的肩,哼了一声,“还知道替你家老爷子说话,还行!没白养你这个闺女。”

“什么话!”胡嘉怡一遇上柳仙仙开口,就感性不起来了,顿时踩她一脚,“在楼下的事我还没跟算账!柳仙仙,今天我过生日,现在我要捶你两下,你不许还手!”

“我傻了我不还手!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老娘直接把你从阳台踹出去!”

两个活宝一对上,没完没了地就吵吵起来了。

夏芍一笑,走去窗前。

因为是三楼的关系,窗前风景广阔,抬眼远眺,便能看见远处的风景大势。只见这处风景别墅区左右皆有青山环抱,前有湖泊,负阴抱阳,基本上形成了背山向水的格局。而胡家的宅子在正好在中段,位置很好。且夏芍往楼下望了一眼,发现开车进来是看见的水池其实是湖泊的一部分,但是水位浅,沿着弯曲的一边,修成了池子的模样。

夏芍正要顺着池子往远处看,柳仙仙一巴掌拍过来,“你个神棍!会看风水不?胡嘉怡家里的风水怎么样?”

“还不错。”夏芍点头笑道,“这别墅东北见山,西南有活水,利健康和财运。而且这别墅是方形设计,楼顶有棱角。方形属土、棱角属火,属于火土格局。胡嘉怡家里是从事服装行业的,五行属木,这种格局有助旺之势,二十年之内,这房子风水不会有大问题。而且,以别墅的坐向来看,水的方位刚好在文昌府的位置,对嘉怡的学业也有好处。”

夏芍淡淡笑着,语气不疾不徐,却是听得屋子里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眨巴着眼,一愣一愣的。

半晌,柳仙仙才一巴掌拍去夏芍肩膀,“你这妞儿,真是个神棍啊!老娘以前小瞧你的段数了,你连看风水都懂啊!”不等夏芍回答,她便呼地又转过头,对胡嘉怡说道,“看见了没?这才是神棍!学着点!”

胡嘉怡郁闷地咬唇,夏芍却是又转过身去,接着顺着院子里的池水往远处瞧,想看看那湖泊的大势。

而这时,苗妍也走到了窗前,两人并肩站着,一起远眺。

这一往远处一看,苗妍忽然就一把手抓去旁边的窗帘,眼神惊恐地望向远处湖泊对面的山上!

夏芍没她反应那么激烈,却也是皱了眉头。

只见得,约莫是在湖泊中央的位置,对面山林里,隐隐升起阵阵邪气!

这邪气夏芍记得很清楚,刚才她举目远眺,察看别墅风水的时候,是没有的!刚才没有,现在出现了,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作法!

而且,作的是邪法!

仅凭这股子邪气,判断不出是什么邪法,但以这邪气刚一升发便有如此势头,显然不能小觑!

夏芍想都没有多想,便直觉认为定然是与王道林熟识的那名风水师所为。她前些天作法伤了他,对方这是知道她来了这里,寻着她报仇来了!这附近有山有水,山林密集确实是作法和藏身的好地方!

而此刻,对夏芍来说,却不是跟对方斗法的好时机。一来她在胡家参加生日宴,斗法这样的事不适合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二来她需要安静的环境,身边不能有人,不然身边人可能会被伤到。三来她的身份还没有公开,以胡嘉怡和柳仙仙的好奇心,定然要一番追问,很是麻烦。

夏芍眯了眯眼,今天人多杂乱,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但对方来了,显然是不让她吃亏不走的。而从夏芍本身上来说,既然碰了面,就不想放这祸害再回去!

夏芍心念急转,转头看苗妍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她有阴阳眼,对这些阴气邪气本就感应比常人敏锐得多,虽说是夏芍解释了灵体的事之后,她也开始慢慢锻炼着自己不要去害怕,但突然之间感觉到这么一股子邪气,她还是会害怕。

好在胡嘉怡和柳仙仙正在屋里打闹,两人谁也没发现苗妍的异常。

夏芍看了苗妍一眼,拉了她的手,一道元气渐渐送入她身上,苗妍立刻便感觉到身体似乎暖和了许多,情绪也有明显平静下来的感觉。她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惊奇,抬眼看向夏芍,夏芍对她点了点头,使了个颇含深意的眼色。

“洗手间在哪里?我和小妍都想去洗手间。”夏芍神色如常地问道。

胡嘉怡一听,和柳仙仙停止了打闹,开门把两人带去了洗手间。

夏芍和苗妍一起进去,还遭到了柳仙仙的吐槽,“有没有搞错?你们俩多大了?上厕所要一起?不嫌害羞啊!”

夏芍不理她,顺带锁了门,走到洗手间最里面的浴室,然后在苗妍耳旁悄悄吩咐了几句,听得苗妍愣愣点头。接着,夏芍便拿出手机,给马显荣打了个电话,细说了自己要的东西,并告诉他这些东西去哪里买,然后又对他说了个地址,让他立刻买,立刻送,不可过了午时!

接着,夏芍和苗妍出了洗手间,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胡嘉怡打算给三人挑件礼服,晚上宴会的时候穿。

夏芍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穿礼服,但她现在心思已不在这上头,便劝说这些事下午再做也来得及。趁着上午还有些阳光,不如去外面逛逛,参观参观。

柳仙仙早就对这座别墅了若指掌了,她不太感兴趣,苗妍却是点头附和,胡嘉怡专爱跟柳仙仙对着干,当即表示同意,带着两人呼啸下楼,柳仙仙只得跟在后头。

到了楼下,可怜的元少在陪胡广进看电视,讨论时政大事,见四人撒欢地往外跑,便递给她们一个幽怨求解救的眼神。

可惜,没人看见他的求救信号。

到了别墅外头,胡嘉怡带着夏芍三人一通转悠,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便看见有车停在了别墅外头。车子停在围墙外,没有开过大门,明显是有意避着人。

夏芍步伐悠闲地走过去,胡嘉怡和柳仙仙好奇地跟在后头,只见车里的人没下来,只是递过一个包来,便开走了。

胡嘉怡自然好奇,“芍子,你叫人来的?包里什么东西?”

夏芍回身笑了笑,“还能有什么?我之前给你挑生日礼物,商场没货了,今天才到。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就让人送来了。”

“礼物?”胡嘉怡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扒包,“什么礼物?我要!现在就要!”

夏芍拿着包躲开,笑看她,“晚宴还没开始呢,哪有现在就给的?等晚上。”

“就是!等晚上,跟我们的礼物一起给!”柳仙仙在后头说道。

胡嘉怡这才忍了又忍,忍下了迫不及待的心情。

把包放去了屋里,夏芍笑着提议,“反正还不到吃饭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我看这附近风景好,不如……我们玩捉迷藏?”

这提议对四人的年纪来说,有点雷,柳仙仙和胡嘉怡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夏芍。总觉得,以她的性子,不像是会喜欢玩这种游戏的人。

“你多大了?我以前觉得你挺沉稳的,结果今天你要告诉我,老娘看走眼了?其实你是个疯丫头?”柳仙仙问。

“这地方风景是不错,不过有山有湖的,地方又太大,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胡嘉怡难得细心。

夏芍心里苦笑,果然这提议太过奇怪,引起这俩妞儿的警觉了么?可她不用这种办法,她实在是脱不开身!总不能带着她们去画符布阵,还得跟她们解释,时间上来不及了。

眼看着就要午时,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阴气便开始散去,阳气聚集。午时阳气达到鼎盛,而过了午时,阴气便开始聚集。所以,作法一般都在晚上就是这个道理。对面山里,那人作法现在不过是准备阶段,所以趁着午前阻止是最好的,过了午时,便对对方有利了!

现在,抢时间最要紧!

夏芍看向苗妍,苗妍点头说道:“好啊,我觉得这个主意好。我以前身体不太好,又很怕外面一些东西,我都是在家里待着不出门的。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玩过捉迷藏,就再也没玩过了。现在我试着不怕那些,能不能……陪我玩一次捉迷藏?”

她消瘦的脸颊上那双大眼睛分外显眼,看着胡嘉怡和柳仙仙,有点可怜巴巴。两人顿时就有点心软了,胡嘉怡更是鼻头发酸,“讨厌!说这些干嘛?要玩就玩,我又没说不陪。不过,得划出范围,以防走丢。”

苗妍立刻点头如捣蒜地应了。夏芍看她一眼,感激地一笑。

两人极力劝说胡嘉怡和柳仙仙先藏,她们找。两人经不住苗妍恳求的目光,便只能应了,从屋里出去,下了楼。

两人一走,夏芍立刻把房门锁了。既然是刚才跟苗妍说了要她帮忙,夏芍也不避着她了,反正她不像那两个妞儿那么打破沙锅问到底,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以一种好奇而又惊讶的眼神,看着夏芍从包里拿出一堆奇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夏芍让马显荣去庙街的店里买的,九把桃木令牌、一瓶黑狗血和毛笔。

夏芍蘸着黑狗血在令牌上画辟邪符,之后结天罡煞,这样一来,令牌便有了和结煞的纸符一样的威力。且由于这是由桃木制成的令牌,威力更强!

苗妍不知道夏芍在做什么,她只是看见她画了九道血淋淋的符,并且嘴里不知念叨了什么,手中指诀变换,接着那九块桃木牌子便好像有道莫名的威力震了开!

苗妍对这些本就感觉敏锐,待夏芍把符画好,并结了煞,苗妍已经捂着嘴,用惊异的目光看她了。

夏芍没空解释,只嘱咐道:“你去找她们两个,尽量拖着时间,假如她们藏不住先出来了,你也尽量想办法拖住她们!给我半个小时,我去去就回!”

夏芍说罢,揣了桃木令牌就往楼下走,苗妍一把拉住她,“你、你……小心点!”

“嗯。”夏芍给了她个安心的笑容,点头便急速出了房门。

见她们竟然还有心情玩捉迷藏,元少的眼神更加哀怨,但夏芍却哪里管得了他?只给他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大门。

一出胡家大宅,夏芍便消失在林子里,急速地奔行。

她一袭白衣的身影,在葱翠的松林中穿行速度极快,耳旁风声呼啸,少女敛了平时悠闲的神态,唇抿着,目光如电,扫视着两旁的方位,身形穿梭在林中极有雷霆之势!

她看准方位,精准地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挖开泥土,将一块桃木令牌埋了进去藏好。接着迅速起身,又开始急速穿行,一会儿又在一处方位停了下来,还是一样,挖坑!埋令牌!

接着起身,再急速在林中穿行。

周而复始,一共埋了八块令牌。

这八枚令牌,沿着湖岸,将胡家大宅给围了起来,若是能从上空俯瞰,并且能精准地找出这八枚令牌的埋藏点,会发现,其排列正好在八卦方位上!

桃木驱邪阵法!

这个阵法可以驱邪避鬼,但要令阵法有用,八卦方位不能错以外,还有一个关键的地方,那便是阵基!

夏芍此刻手握第九枚令牌,面朝东方而立。阵基便是神位,此阵法神位在东,这最后一枚桃木令牌埋下时,必须令牌正朝神位,此阵才可成功。

待夏芍将令牌埋好,仰头看了看天空,约莫差半刻钟便要到午时。她赶紧盘膝而坐,也面朝东方,周身元气激荡,手中法决连连变换九道,忽然抬眸,沉声一喝!

“开!”

埋在地下的九枚桃木令牌,随着这一声激喝,好似感觉到了夏芍的元气一般,同时引动!

如果,这时有能看见阴阳二气变化的人,又能站在高处,便会发现,一道接着一道的阳气串联成八卦图案,将胡家大宅圈禁护持在内!以湖泊岸边为界,阴煞之气半点进入不得!

这样的手法寻常人感觉不到,对面山林里,正盘膝坐着,准备着作法之事的闫老三却忽然睁开了眼!

“嘶!这是……驱邪阵法?”闫老三眼神疑惑。

驱邪阵法他知道,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厉害才对!

除非,对方修为高深,又或者……

“符的问题?不!不可能!内地不可能还有这种高手!”闫老三极力地否认自己的猜测,结煞这种术法已经失传已久,他在奇门江湖里这么多年,只听说过玄门还传承着此法!但玄门大部分的风水师在港台东南亚等地,也有一些在国外。且不说玄门收徒极严,轻易不收入门下,致使玄门出身的风水师并不多。就算是玄门的人,也不是人人会这种方法,这是只有掌门,或者入室嫡传弟子才能受到的传承术法!

他不信内地有玄门的人存在,更不信会有这样的高手。

那对方……是什么人?

闫老三思索一阵,惊骇的眼神渐渐压了下去,慢慢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浑身都带着邪气,起身走去远处给王道林打了个电话。

“今天去那胡家大宅的人里,那小丫头还有带别人?比如,老者之类的。”

电话里赶忙传来了王道林否定的说法。

嘶!这么说……湖对面摆下这厉害的驱邪阵法的人,是那小丫头?

闫老三眼神再次惊骇了,却是慢慢眯起了眼,脸色难看。如果真是她,那么,前段时间伤自己的人……

“好!很好!少年出英才啊!以为一个驱邪阵法就能奈何得了我?待到了晚上,叫你看看前辈高人的厉害!”闫老三阴狠一笑,对着手机那头说道,“晚上宴会的时候,帮我办一件事。”

……

闫老三吩咐王道林的时候,夏芍赶回了胡家大宅。

她出来了约莫半个小时,胡嘉怡和柳仙仙早就藏不住了,两人正把苗妍围在屋里询问夏芍的去向,夏芍这时出现在了门口。

“抱歉,本来要去找你们的,结果我师兄打电话来,有点急事,我刚好下了楼,就走去远处林子里接了。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胡嘉怡和柳仙仙跺着脚回身,“有没有搞错?你吓死人了!这附近林子这么大,还有湖,我们都以为你走丢了,万一再出什么意外……吓死我了!我差点就叫人去四处找你了!”

胡嘉怡眼睛发红,明显真是吓到了。

夏芍赶紧赔罪,并哄着这妞儿说今天一定什么事都听她的,这才把她给哄好了。

楼下传来胡母的声音,叫四人下楼来吃午饭。

夏芍趁着下楼之前,又去了趟洗手间,给徐天胤打了电话,她怕他担心,便把情况简单地说了说,接着道:“我已经布了桃木驱邪阵法,护住了胡家大宅。晚上约莫十点宴会散席,那时候师兄再来吧。今晚,就把那人给解决掉!”

“我给你东西带了么?”徐天胤沉声问。

夏芍一愣,自然知道他说是什么,便说道:“就戴了一只镯子。放心我,我身上还有师傅给的玉葫芦在,而且还有龙鳞呢!”

不管身上的匕首是不是古时候的龙鳞,夏芍懒得起名字,就直接叫它龙鳞了。

夏芍给徐天胤报了地址,说好了要他来的时间,便挂了电话。

中午是一顿家宴,气氛还算不错,只不过夏芍发现,元少今天总用幽怨的眼神看她,她笑着低头吃饭,想着吃完饭要不要解救他一下。结果,吃完了饭,可怜的元少就被胡广进热情地拉着在客厅里下棋,让夏芍看了万分庆幸自己今天没一进门就暴露。

她给了元泽一个“节哀”的眼神,然后笑眯眯晃着去了楼上,在胡嘉怡的房间里挑了件礼服。

女孩子挑衣服换衣服本来就是件费时间的事,别说有四个人在。四人在房间里一折腾就是一下午,挑好换好,已是下午五点,胡家大宅陆陆续续来了人。

晚宴要开始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一章 曝光!出事!

胡嘉怡每年过生日,胡广进都广发请帖,邀请各界名流。说是给女儿庆生,其实也有跟各界人士交好的意思。来的人当中绝大多数是商界人士,也有一些平时与胡广进交好的朋友,以及瑞海集团的股东们。

下午五点,别墅里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了人,将请帖交给门口的佣人,接着都笑容满面地送上贺礼。

胡广进夫妻走到门口,笑迎宾客,这总算是让元泽解放了。他趁着胡广进这会儿没空顾及他,便赶紧上了二楼。

宴会开设在二楼,元泽到了二楼便仰头看向三楼胡嘉怡的房间。

这四人都在屋里一下午了,怎么还不出来?

正想着,房间的门开了。

柳仙仙先从屋里风情万种地走出来。外面是隆冬,别墅里暖和,可她穿得也太火热了点!只见她一身紧致的红色短裙,丰胸、纤腰、翘(禁词)臀,勾勒得纤毫毕现!她化了浓艳的妆,红唇红甲,长发拢去一边颈侧,扶着三楼的楼梯栏杆,冲下面一笑,颇有纵横情场的坏女人的韵味。

元泽站在二楼,正仰头往上看,柳仙仙一出来,差点窥见她裙下风光。害得他赶紧垂眸转头,脸上笑容还算自然,走去二楼的楼梯口,将带着宾客来到二楼的胡母迎上来。

胡母客气地与他颔首致意,但一抬头看见柳仙仙的妆容衣裙,不由眼神一亮,打趣道:“哟!仙仙这一年倒是长成了。我看再过个三五年,你这丫头就要祸国殃民了。古时候的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

不仅胡母夸奖着,跟着上楼来的宾客也都是眼神一亮。这些人,都是商场老将了,平日里应酬多,美女是见过不少的,但还是忍不住被这年轻火热的身段给吸引了,只是这些男人来时身旁都带了女伴,只得看了两眼便赶紧把目光调转开,以免惹身旁女伴不快。

柳仙仙被胡母夸奖得欢快一笑,媚眼飞扬,却是一挑眉,冲着门里喊:“都磨蹭什么呢!赶紧出来!要老娘进屋去请?”

她一说话,便有人咳了一声——这姑娘,怎么瞧着火热风情的,闹了半天,性格是……这样的?

柳仙仙说完,当真三两步进了屋,一把拉出一个来,竟是苗妍。

苗妍缩在她后头,有些不好意思。她平时从不穿这种礼服,不是不喜欢,主要是她太瘦了,瘦得一点女孩子的美感都没有了,她自己为此也很自卑,所以从来不穿礼服。今天是被胡嘉怡逼得没办法了,且她家中就是经营服装企业的,什么也没衣服来得多,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几个衣柜都挂满了。

苗妍在三个朋友的推荐下,最终挑了一身略微有些蓬的公主裙,浅粉、七分袖,裙子及膝,袖口和裙口滚着蕾丝边,腰身处一朵大蝴蝶结,不仅遮挡了她太瘦的身形,还能使她比平时看起来圆润些。

但尽管如此,她的脸颊、露出了的一小截手臂和小腿,还是显得瘦得不同寻常。好在柳仙仙给她化了淡妆,把苍白的脸色遮了,这才令她在出现在众宾客眼前时,没有引来太多奇怪的目光。而且,这些宾客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将了,这点事情不至于让他们失去绅士风度,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对苗妍报以微笑,这才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苗妍从房间出来之后,宾客们便不再注意楼上了,因为这个时候宾客还没有到齐,胡广进还在楼下迎客,而今晚生日宴的主角——瑞海集团的董事长千金胡嘉怡必然是要等宾客到齐,宴会开始后,再隆重出场。

因而,比起胡嘉怡的几个朋友,这些人更愿意相互之间寒暄一番,拉近一下关系,顺道给自己积累些人脉。

楼下,唯有元泽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楼上的房间。

他知道,她行事低调,不愿意引人注目,所以她必然是知道这些老总不会注意楼上很久,然后才会从屋里出来。

她不想引人注目,而他不想错过这一刻。

元泽立在楼下,一直抬着头,目光直视楼上。他这副模样在寒暄握手谈笑的人群里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便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些人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抬头看向楼上。

楼上,最先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是一幅银色的裙摆。

银色曳地的真丝裙摆,看不见裙下的风光,但只是这轻轻的一步,便可见悠然意态。那裙摆在深色的地砖上推开,好似一朵银莲初绽,在夜里深静的水面上轻点,激不起一丝涟漪,却忽然让看到的人屏息。

看见的人屏着息,目光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看见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那手自然垂着,手腕上碧绿温润的玉镯衬得手腕柔美,白皙如玉,也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竟隐隐发着淡淡珠光。

少女从屋里款款出来,她低垂着眉眼,只能叫人看清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楼下却一阵无声的抽气。

楼下寒暄热闹的人渐渐感觉到气氛的不对,纷纷看向那几个仰着头目光呆愣的人,然后也跟着仰头。接着,每个人的胸膛都微微挺起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忘了出气。

只见少女一身银色真丝长裙,纤臂雪颈,肌肤胜雪,玉瓷一般微微蒙着珠光。她立在那里,悠然含笑,宁静淡雅,就像立在一幅泛黄的古画里,一刻,便是亘古。

少女的容貌也是美的,只不过那一身的气质却是最先吸引人的,等到去看她的容貌,便有种“就该是这样”的感觉。就该是这种宁静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角,一笑,便叫人觉得舒服。

这时,楼下又陆续来了不少人,胡广进引着刚到的宾客先上楼来,走到楼梯口,正要回身跟宾客谈笑,便看见了这样一副画面。

楼上本应谈笑风声的宾客们竟齐齐抬着头去看楼上女儿的房门,目光就像是呆愣了一般。

这种事情在自家举办了这么多年的宴会来说,从来不曾发生过。胡广进不由抬头望去,这一看,便微微皱眉——女儿的这同学好不懂事!今天明明是自己女儿的生日宴会,她打扮成这样,倒是抢风头!

胡广进这想法真是冤枉夏芍了。夏芍身上穿的这件裙子,是胡嘉怡衣柜里比较不扎眼的款式了,连点水晶亮片之类的小缀饰都没有。比起柳仙仙的大红惹火裙装、苗妍的粉色系公主裙,她的算得上最简洁的了。且她脂粉未施,素面朝天,奈何气质出众,纵然是如此低调,仍是引起了注意。

夏芍也没想到自己的算计会有偏差,她最是清楚这些商场老狐狸的性子,不会注意楼上太久,一会儿就会开始各方走动、为自己积累人脉的。所以,她特意避开了受人瞩目的时刻,听见下面传来阵阵寒暄声之后,才下楼来的。

夏芍自然是没想到一切都因元泽而起,她不解地轻轻蹙了蹙眉,眉头这么一皱,就像是平静的水面忽而有波纹漾动,总算是把一群名流呆愣愣的状态给震了回来。

今晚来胡家大宅参加生日宴的有不少是富商名流的二代子弟,正值年轻风流的年纪,一见夏芍便惊艳了,纷纷跟胡母打听她的家世来路。

胡母对夏芍的印象倒还好,总觉得是个安静的孩子,不怎么说话,但举止落落大方,中午家宴的时候,瞧着也挺懂规矩礼貌。只是没想到今晚能一出来就这么惊艳全场。她也看出那件衣裙并不扎眼来,便会心一笑,对夏芍轻轻点头,嘱咐身旁凑过来询问的几个二代子弟,“嘉怡的朋友,你们可不许乱来!”

“嗨!什么嘉怡的朋友,就是同班同学,被请来参加生日宴会的。你们也知道我那个闺女,就好交朋友,从来不管什么家世不家世的。”胡广进这时带着人上来,便插了这么句嘴,然后看见元泽还在往楼上看,便皱了皱眉头,笑着招呼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可是元书记家的公子,特意来参加我们嘉怡生日宴的。”

周围的人一听,忙看向元泽,眼神纷纷变了,迅速换上一副笑容,热情地上来与其握手寒暄。

可怜的元少又被人给围了。

但听见刚才胡广进这话的几个年轻纨绔子弟,却是眼神一亮——这么说,楼上的女孩子不是哪位老总的千金,只是普通家世的女孩子了?怪不得,以前在青市上层的各种宴会上都没见过。原来是这样……

几个二代子弟笑了笑,都不由心痒。而带着这几个人的父辈们却是纷纷瞪了他们一样,暗含警告!

普通家世的女孩子,有什么好关注的!有那个工夫,不如多去交往几个有帮助的人,哪怕是哪家公司的千金也好,总比得上这个!

这几个老总这时倒忘了,他们刚刚也是看得眼都直了,有的人还被身旁的女伴掐了好几把,才把目光给拔下来的。而这时,二楼气氛再次归于平常,有几名老总的女伴早已是聚在一起,频频往楼上看。还有几名千金频频看向元泽,被他温煦阳光的外表和沉稳的谈吐气质吸引,一会儿看看元泽,一会儿看看楼上的夏芍,目光不善。

柳仙仙站在夏芍身旁,啧啧调笑:“完了完了,你得罪了不少人。”

夏芍对此微微一笑,不予理会。她不怕人来找茬,待会儿她身份公开,这些想找茬的都得退散。

而且,她今晚的精力不在此处,宴会之后,对付对面山上那位风水师才是要做的事。

眼看到了要开席的时间,楼下陆续又赶来几人,胡广进忙着下楼去迎接,夏芍便说道:“我们下去吧,一会儿是嘉怡的专场,我们别在这儿站着了。”

柳仙仙和苗妍点头应了,三人一起下了楼,混进了人群里。

一到了人群里,夏芍便被几个纨绔子弟给围了,这些个人,自以为绅士,那都是装出来的样子。实际上手放在兜里,衣领微微敞着,说好听点叫风流倜傥,难听点就是流里流气。

“美女,我今晚没带女伴,能荣幸地邀请你当我的女伴么?”一名身量中等,模样还算帅气的公子哥儿笑着跟夏芍打招呼,神态却有些高傲,显然不容她拒绝。

一旁的几个公子哥儿便跟着附和,“是啊,美女,同意吧!我们刘少家里可是瑞海集团的股东哟!刘少帅气多金,还有绅士风度,他平时一招手可是有一堆女人来,今晚亲自邀请人,可是不多见哦!”

瑞海集团资产颇丰了,每年的利润那都是羡煞不少人的。别说瑞海这么大的集团股东了,即便是集团里的一个高管,那说出去都是很有身份的。

所以,这几个人压根就没有想过夏芍会拒绝的可能,甚至还有一个人笑着说道:“是啊,不过我们都没带女伴来,你要是想轮流给我们当女伴,我们也乐意。”

这话一说出口,几个公子哥儿都笑了起来。

他们只围着夏芍,尽管旁边柳仙仙也很惹火,但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在胡家见到她了。这妞儿别看瞧着风骚,其实脾气火爆着,看不上眼的谁的面子也不卖,翻脸不认人。而苗妍又太瘦,自然不在他们猎艳的眼里。

最先邀请夏芍那位刘少高傲地一笑,等着她点头同意。

夏芍却是淡淡一笑,“抱歉,我今晚没有找男伴的打算。”

她轻轻颔首,气度神韵悠然,不像是在装清高,而是自然而然的拒绝。这几个公子哥儿却都是一愣,等刘少反应过来,两步便追了过来,“你拒绝我?”

他语气不可思议,总觉得这么个普通家世的女孩子,能来这种宴会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她还不赶紧抓住有钱人家的少爷捞点好处?凭她的容貌气质,只要她开个价,钱随口她要!装什么清高?

刘少感觉很没面子,周围的人也感觉到这边气氛不太对,转头望来。

这时,元泽的声音传来,“抱歉,她是我的女伴。”

元泽含笑走来,良好的教养,丝毫不做作地伸出了手。他也不说那些“美丽的小姐,我有荣幸邀请你做我的女伴吗?”这种酸得人牙都倒了的话,他只是笑看着夏芍,然后看见她抬眸望来,冲自己浅浅一笑,竟然当真伸了手过来。

少女的手轻轻落在他的手心,温温软软,如玉般润泽,因为落下时极轻,便有点微微的痒。元泽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感觉两人有第一次肢体上的碰触,甚至能感觉到少女温温的体温,从小就被锻炼得处事沉稳的元少,唇边露出欣喜的笑容,耳根子竟微微红了。

夏芍见他这模样,不由轻笑一声,微微摇头,暗道果然还是个少年啊。

两人这副双手相交的画面,落在后头刘少一干人眼里,不免脸色难看。这无异于当众打脸,太不给他们面子了!闹了半天,不是不打算找男伴,而是看上的不是他们这些人,早就盯上了省委书记家的儿子?

还以为真是什么清高的女神,搞了半天,还不是一样!

远处几名早就瞄上了元泽的富家千金这时也走了过来,她们也知道这是在胡家的宴会上,不好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因而便笑着问:“元少真是好眼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我们以前都没见过,不如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明显就是给夏芍难堪,暗指她家世普通,配不上元泽。

“她不是哪家的千金。”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元泽一笑,在心里补了一句,对这些人也不太想理会。有的人,时时刻刻都想踩低别人,伸手打人的脸。但今晚他们注定要收到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几个千金立刻露出轻视的眼神,不过立刻就掩了,竟还有不依不饶笑问的,“不是哪家的千金是什么意思?我看元少这位女伴气质好着呢!怕是胡董事长的千金也比不上吧?”

柳仙仙听了这话一怒,她本是在一旁看夏芍好戏,但听见这句话不由拧了眉头——太阴毒了!这显然是看出胡广进对夏芍有些不喜,故意挑拨离间,这是想让胡家把夏芍撵出去是怎么着?

她眉头一拧,便要上前警告,夏芍便一把拉了她的手,把她按下,“嘉怡生日,别闹事。”

而那几名千金见柳仙仙有打人的意思,便已经是拧起眉来。

幸亏这时最后到场的宾客们到了,胡广进笑着将人引上楼来,那几个人走在一起,气氛却不太好。

夏芍在人群里抬眸望去,目光渐冷。

胡广进后面跟着王道林,王道林跟在胡广进上来,一上来便弥勒佛似的笑呵呵跟众人握手寒暄,而他身后走着的熊怀兴却是怒哼一声,牛眼怒瞪王道林,转身走去一边。

熊怀兴嗓门大,他这一哼,很多人都发觉了气氛不对劲。有的人从古玩行朋友那里听说了王道林的一些事,对于他给别人祖坟上动手脚的阴损事,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信的人悄悄往后退了退,假意和身旁人笑谈,避过了和王道林打招呼的事。而跟着熊怀兴上来的四五人直接跟着他走去了大厅里面,笑着与胡夫人打起了招呼。

胡广进也发现了这气氛,不由神色不露地咳了一声,让满屋的宾客都把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今天是小女十六岁的生辰,很高兴诸位给我老胡这个面子,前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既然人都来齐了,就先让我的女儿嘉怡出来见见大家吧。”胡广进笑着说道。

说罢,众人便含笑鼓掌,有请瑞海集团的董事长千金。

房门再次打开,胡嘉怡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打扮便叫众人一愣,夏芍却是和柳仙仙、苗妍三人互望一眼,轻声一笑。

胡嘉怡搞怪,她穿的并非礼服,而是与后世COSPLAY的性质有点像,是一套小巫女的衣服。紫色裙装、巫术帽、魔法杖,俏皮搞怪。

胡广进哈哈一笑,“我这个女儿让我给宠坏了,穿得这么古怪出来,希望别吓着各位才好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笑了起来,大赞胡嘉怡有想法、有活力、有年轻人的朝气。甚至有人说瑞海明年开春的时装发布会要是有这么套衣服,看起来也不错。

夸赞、恭维,之后便是纷纷祝贺。众人举杯,庆贺胡嘉怡十六岁的生辰。

一杯酒喝完,便到了送贺礼的节目。胡嘉怡站在楼上,笑着听着请来的司仪一件件念这些老总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礼物无一不是贵重之物,从国际顶级品牌的首饰、包包、鞋子,到各家公司主营业务里别出心裁的礼物,什么特别定制的玩偶、特别设计的手表等等,层出不穷。光是念礼物,就念了半个小时。

这期间,王道林在人群里一直不停地搜寻,他在找夏芍——今晚,闫老三让他必须做一件事,他要找机会下手,就得先看看夏芍身边有什么亲近的人。

夏芍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王道林,见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便知道他定然是没安什么好心。她身旁便是元泽、柳仙仙和苗妍,她带着他们三个往后退了退,退去人群最后边。不经意间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时,她便愣了愣。

元泽和柳仙仙倒没什么,苗妍的印堂处隐隐有一团死气!

怎么会这样?

明明之前都没有的!

夏芍一眯眼,冷然往王道林处一看,便一把拉了苗妍的手,说道:“小妍,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我身边!”

苗妍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今天见过夏芍奇异的手段,便点了点头,显得有点慌张。

“没什么要紧事,别怕。”夏芍给了她个安抚的笑容。

王道林一时没看见夏芍,这时,司仪已经读到了他送的贺礼。

“盛兴集团王总,贺瑞海集团董事长千金胡嘉怡小姐生辰,送清道光年间豆青花瓶一件。”

人群里嗡地一声,纷纷“哎呦”一声,这送的可是古董啊!盛兴集团百亿资产,全国都排的上名号,就是不一样啊!

不少人纷纷恭维王道林慷慨,胡广进也笑着替女儿致谢。王道林却是目光一闪,呵呵一笑,说道:“胡董事长就别拿我打趣了,谁不知道,如今省内的古玩行业,福瑞祥可比我王道林的名声大。他们店里的好东西也不少啊,想必比我慷慨,呵呵。”

他这一提到福瑞祥,众人这才纷纷看向胡广进——怎么?胡董事长还请了华夏的董事长来?人在哪儿?怎么寒暄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

不少人开始纷纷四顾,都想见见最近省内风头最盛的集团创始人!

柳仙仙眼神一亮,去拉夏芍,“对了!还有这么个人!都忙忘了。快快快!准备好了,一旦发现这人在哪儿,老娘就带你们杀过去!”

夏芍笑看她一眼,接着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苗妍身上,密切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元泽在一旁颇有趣味地一笑,挑眉看夏芍。这丫头今天对他见死不救,一会儿他也不要救她,让她被柳仙仙和胡嘉怡追杀到精疲力尽好了。

“胡董事长,华夏的董事长在哪儿?你你你、你这不厚道哇,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闹得我们现在,跟华夏的夏总是对面不相识哇!”这时,有人已经等不及地问了。

这人虽然是开玩笑,胡广进却是愣了愣,“哎呦,是有这么回事!我是给华夏发了请帖的,可是……我没见到夏总来啊。”他转头去问司仪,看看宾客记录,果然没发现有华夏集团进来的记录。

“这……大概是夏总有事没来吧?”胡广进说道。他请帖发了不少,省内但凡是在青市住着的名流一概邀请到了,但不是人人都有时间来,今晚来的人已经不少了,他这才给忘了的。

“没来?不可能!”这时,熊怀兴开口了,他嗓门大,一说话满屋子人都能听到,“夏总收到请帖那天,我就在福瑞祥店里,她那意思是要来的。而且,今天我本来想跟夏总一起过来,开车去福瑞祥店里接她的,马总说夏总一早就到了!”

一、一早就到了……

胡广进和身旁的妻子对望一眼,两人都很惊讶。

这话……什么意思?

“老胡,马总说,夏总没坐福瑞祥的车来,她说坐朋友的车。一大早就到了你家,这、这应该在你家都待了一天了,你说她没到?你这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吧?”熊怀兴边说边开始在人群里搜寻。

他身量高,目光自然比别人远,一眼便望去最后边,而夏芍正好和朋友站在最后,熊怀兴一见她,先是一惊艳,接着便哈哈大笑一声,仰着头,越过众人,遥遥对夏芍喊道:“不是吧?夏总!你今晚打扮得这么亮眼,他们是怎么有本事忽略了你的?”

见熊怀兴冲着后面喊话,人群呼啦一声齐齐转头。

还有些人没发现他是在跟谁说话,胡广进夫妻却是神色大变,不可置信!

好在这时夏芍说话了,她立在后头没动,只是笑了笑,玩笑道:“熊总,我今儿是以嘉怡朋友的身份来参加的生日宴,就没跟伯父伯母说,你可倒好,一来了胡家大宅,我的潜伏就演不下去了。”

夏芍语气打趣,整个屋子里的目光却如电般齐齐射来!

熊怀兴眨了眨牛眼,“啊?什么意思?敢情夏总跟胡董事长的千金是朋友?这、这……哈哈!我说老胡啊,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这么长时间,一直不知道么?”

胡广进哭的心都有了,他可不一直不知道么!他、他甚至今天一天都没正眼瞧过这少女!只知道是嘉怡的同学,而且刚才他还因为她太过惹眼有点不快,在那几个集团二代子弟面前揭她的短儿,以为替女儿出了口气,哪知道……

胡夫人也是愣了。她对夏芍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今天进了家门后,就话不多,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喝茶吃点心的恬静少女,竟然就是丈夫这段日子时常说起的华夏集团的创始人?

这个在今年夏天一夜成为省内新贵的华夏集团,它虽然年轻,资产却堪比瑞海集团!而其创始人就在自家做客了一天,他们都没把人认出来?!

不仅胡广进夫妻愣了,在场的宾客都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首当其冲地便是离夏芍最近的那几个二代子弟,几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夏芍!她是华夏的董事长?就在刚才,被他们当初了普通家庭出身的少女,还一番言语调戏?

刘少眼神最为复杂,他总算明白她对他说的那句“抱歉,我今晚没有找男伴的打算。”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感觉气韵那么悠然,一点不似做作清高。起初,他还以为看错了,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即便是自己的父辈,在她面前也要略低一头。她是够资格与胡广进平起平坐的人,他这样的二代子弟,在她面前,压根就不是低了一等,而是身份根本不能比。原来,她给他当女伴不是高攀,到头来,想高攀的人是自己……

而离元泽不远的几名富家千金早已捂住了嘴,华夏的资产,听说跟瑞海集团有得一拼,而她们这些人家里,有的只是千万家资,普通家庭的人面前,她们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那么,在这少女面前呢?她不是谁家的千金,她是一个集团的创始人!

元泽看着这些人的神色,唇角笑意微微轻嘲——她不需要是谁家的千金,她只是她自己,比任何人都出众。

元少这时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了,他看着众人纷纷恍然,换了一张热情的脸,激动地来与夏芍握手寒暄,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也不知道这欣慰的心情是哪里来的,反正就是自豪、骄傲。

胡广进带着妻子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夏芍的手,“哎呀!夏总!你说你……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哎呀!我这一天,可怠慢了你了!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别生我老胡的气啊!嘉怡也是的,竟然跟夏总是同学,还是舍友!哎呦,这缘分……这孩子也是的,也跟着瞒着我!”

他边说边回头瞪了眼楼上的女儿。哪知胡嘉怡早就呆在了楼上,目光呆呆地望着下面,手里的魔法棒掉了都不知道,除了眼还眨巴着,这个人就跟石化了一样。

柳仙仙也石化了,她看着夏芍被那些老总涌过来包围住,便开始怔愣。

二、三……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杀不进人群!太他妈挤了!柳仙仙牙一咬,呼啸着上了三楼,一把掌拍在胡嘉怡肩膀上!

“胡嘉怡!我现在给你机会抽我一顿!快!我绝不还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胡嘉怡眼还是瞪着楼下,被柳仙仙拍了一把,都没反应过来。

“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然的话,那妞儿就死定了!骗了老娘这么久,你说,还要给她活路么!”柳仙仙差点捂脸,太丢人了!她刚才还拉着她说等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一曝光,就拉着她冲杀过去的,结果人就站在自己身边。而且都认识两三个月了!

这人丢大了!

夏芍!你死定了!

柳仙仙的强大怨念,夏芍此刻没心思管,她表面上笑着应付着这些前来攀交情的老总,目光却一直往身后扫。

刚才,她被这一群老总包围的时候,让苗妍待在自己身边,一步别离开。夏芍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了几回,人都在。

而就在刚刚,她又往旁边看一眼时,发现那里站着另外一名过来寒暄的老总,而苗妍,已经不见了!

苗妍!

夏芍心里一惊,说了句:“抱歉,我想找一下我朋友。”

她这么一说,众人以为她要找她朋友有什么事,都纷纷让开,夏芍以为苗妍被挤去了后边,但——后面空无一人!

夏芍脸色变了变,元泽当先发现了,问:“怎么了?”

“苗……”夏芍话还没说完,二楼大厅里便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声音熟悉,正是苗妍的!夏芍循声转头,大厅里的人都纷纷望去。柳仙仙和胡嘉怡在楼上,视野比众人广,当先看清楚了情况,两人一齐面色大变!

“天哪!阳台!苗妍坠楼了!”

柳仙仙喊着,便和胡嘉怡一起往下冲。

她们的速度却没夏芍快。

她明明在拥挤的人群里,却身形犹如一道银色疾电,角度刁钻地从人群里穿插了过去,直奔阳台。在柳仙仙和胡嘉怡还没冲到,一群老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当先自阳台一跃而起!

当众,跳了下去!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二章 闫老三之死

夏芍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胡家大宅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银色真丝的裙摆自阳台栏杆上抹了下去,接着便传来“扑通”一声入水声!

胡家二楼阳台下面正好是一座水池,引了湖里的活水进来,远处便是宽阔的大湖。正值寒冬,湖水冰冷刺骨,夏芍就这么跳了下去,让反应过来胡广进夫妻脸都白了。

柳仙仙和胡嘉怡冲过来,被胡广进夫妻一把拦下了,那边人群里却又冲出一个人来!

元泽。

元泽在夏芍冲出去的时候,也被挤在人堆里。他没她那敏捷的身手,速度便慢了她一拍,眼见着她跳下了阳台,这平时温煦阳光的少年差点抓狂!他几乎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人还没到阳台,外套便脱了一扔,手往栏杆上一撑,身子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夏芍跳了下去,元泽也跳了下去。胡广进一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资产跟瑞海集团不相上下。一个是省委副书记的儿子!这要是都在胡家大宅里出了事,那还得了?

“快!快!下去救人!”胡广进一招呼人,招呼的自然是家中的佣人,又吩咐妻子,“打电话!叫救护车!”

胡广进把宾客安排在了二楼,他自然不能让这些来参加晚宴的贵宾去救人,但出了这样的事,谁还在楼上待得住?一群人跟着胡广进匆匆下了楼去。

别墅外灯光大亮,照得池水碧波粼粼,水面却平静得吓人,水里哪里有夏芍、元泽和苗妍的影子?

胡家围建这座水池的时候,由于是引的湖泊活水进来,岸边便呈倾斜的角度直入湖中。湖里的水自然是深的,但胡家别墅这里水深不过一米,苗妍从二楼阳台坠下来,夏芍和元泽跳下来救人,应该立马就能把人捞起来才是!

可是——

“人、人呢?!”

人早已游去了湖泊深处。

寒冬的湖水冰冷刺骨,黑暗的水里,夏芍拼尽全力追赶,银色的衣裙在水里如同一条灵敏的银鱼,而前方不远处,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少女被一道深黑的煞气缠上,往湖深处拖去。

胡家阳台下的水确实不深,但夏芍跳下来的时候,苗妍已经被拖着往远处走了。她半点反抗也没有,很明显失去了意识。这寒冷的湖水,即便是夏芍有元气护着,也仍旧觉得发冷,苗妍那么弱的身子,就不必说了!

而且,普通人在水下闭气的时间顶多一分半钟,苗妍身体还弱,必然时间更短。夏芍前世水性一般,这一世因为自小练武的关系,身体素质很好,她在水下闭气十分钟没有问题,但她却是知道,不能拖那么久!

夏芍在水下急速追赶,她开了天眼,黑暗的水里,浓郁的阴煞之气就像是给她的指引一般,让她精准地追着苗妍游了过去。她边追赶,手已摸到腰间,将随身带着的龙鳞匕首取了出来。这裙子腰间有一条宽腰带,夏芍选这个款式的时候也是考虑到能把匕首藏进去,只是没想到,晚宴结束之前,还真是用上了。

她午前布下的桃木驱邪阵法并没有被破,胡家大宅仍然被牢牢护住,奈何外鬼进不来,进了内鬼!这黑手必然是王道林下的,他不敢在她身上动手脚,便干脆选择了她的朋友,然后引她出去!

夏芍眯了眯眼,脚下使力一摆,眼看只要伸手便能够到苗妍,她却是并未去触碰她,而是在水中一旋身,绕去一旁,一眼瞥见束缚住苗妍的阴煞之气的来路,竟是她衣领里塞着的一件什么东西。

夏芍即刻拔出龙鳞匕首,锋利的雪光映出一双森冷的眸。匕首黑气大盛,不必夏芍心念指引,它便本能地感觉到阴煞之气的来源,贪婪地吸收了起来!

夏芍却是没有让它吸收太尽,怕它伤到苗妍,于是便果断在龙鳞开始吸收阴煞之气的时候,挥刀便斩!

一刀,拖着苗妍往湖中心的煞气尽断!

夏芍往湖中央处看了一眼,知道那里有东西,但这时却是没时间去看,救人要紧!她一把拽着苗妍便往水面上浮。

眼看头要出水,苗妍的身子却忽然一沉!

夏芍向下一看,水里,一只白森森的手,抓住了苗妍的脚踝。

灵体?

夏芍一瞬间便确定那是灵体,但这灵体并非无意识的那种,而是抓着苗妍的脚踝便往下拖,周身黑蒙蒙一片,凶戾不已!夏芍在黑暗冰冷的水里隐约可见那是名年轻女子,黑发红衣,面容惨白,眼冒凶光。

这种事情若是寻常人见到,怕不得活活吓晕了,必然以为见了水鬼,但夏芍心里却是清楚,灵体并无实体,只是人死后精神未散而聚集起的能量场,绝大多数无意识,不会害人。但这女子明显是冲着苗妍来的,可见必是受人操控!而且,她身上好凶的煞气,来路并不简单。

夏芍一眯眼,已经入鞘的龙鳞再次出鞘,雪光一闪,断然斩向那灵体的手臂。龙鳞一刀便断了那女子的手臂,手臂的阴煞之气顷刻便在水里散了,剩下的“女子”差点不成人形,整个人薄纸片一般随着水波在水底晃了晃,差点也散了,但渐渐便有聚集之势。

夏芍怎会给她这个机会?她抿着唇,眼底却有悲悯神色,“死后还要被人拘来害人,散了吧。”

她人在水里,这话未说出口,只是微微张了张口,一手早已将苗妍送上水面,另一手执着龙鳞匕首,刀光朝那女子斩去!

这女子虽然是极为凶厉,但却哪里能跟龙鳞匕首相较?一个照面,就像一抹阴云般,被龙鳞雷霆绞散,化去水中,再聚不起来。只是这灵体散去之时,鬼哭厉嚎的声音响彻在夏芍耳畔,湖水里的阴阳气场明显震了震,夏芍往湖中心瞥了一眼,见那地方的阴煞之气散了,便知道,那地方应该是被布了阵,而这灵体应该就是阵心所在,如今被她破了,这阵便伤了。

夏芍头探出水面,拉着苗妍往岸边去,执着龙麟匕首的手却是在水面下垂着,心念牵引,令其将湖水里散了的阴煞都收了,免得积在水中,祸害一方风水。

龙鳞那天跟夏芍斗法时煞力大损,后来又被徐天胤用符鞘封住,煞力虽慢慢恢复了,但却一直被封着,郁闷地不得了,今夜在水中大开,早就迫不及待了,奈何一直被夏芍限制着,此刻允许它吸收煞力,它自然欢快地尽数吸收。

而此时,夏芍已拖着苗妍去了岸边。月光下,这瘦弱的少女被冻得嘴唇已经发紫,早已出现了休克。

夏芍赶紧给她做急救,半晌,苗妍才咳了一声,身子一个抽搐,嘴里吐出水来。见她有了呼吸,夏芍却是并未放松下来,她需要赶紧送医院!

两人此时都在林子里,估计胡家大宅那边要乱了套,夏芍起身背起苗妍,便往胡家别墅的方向跑。

但刚一起身的时候,余光便扫见湖水里鼓了个泡,接着有人钻出了水面。天色太黑,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见他在水面大口喘气,四下里急切看了看,刚在水面上换气两秒,便又要潜下去。

夏芍赶忙一喊:“那边是谁?”

她声音在静寂的夜里传得老远,湖里的人立马就听见了,转头循声望来,顿了顿,便快速游了过来。

人渐渐游近,夏芍才看出是元泽来。

他在水里时间也很久了,冻得嘴唇都发紫,他爬上岸来看着夏芍,只喘气不说话,这个平时处事沉稳温和的少年,这一刻目光说不出的意味,半晌,吼了一声:“你不要命了!”

夏芍被元泽吼得一愣,没想到他也有发火的时候,但她眨了眨眼,眼神无辜。这应该是她说的话才对吧?

这小子不要命了?!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别说苗妍是因为她才出事的,就算不是,朋友出事,她也势必会救。但这小子大半夜的往湖里游什么游?这是冰水啊!他不要命了?

但此刻夏芍知道不是算这些账的时候,她把苗妍往元泽背上一靠,问:“还能走么?救人要紧!把她送去医院,你也跟着去!”

元泽二话不说背上苗妍,却是一回头,“你呢?”

“我没事,我还有要紧事要办。你赶紧送人去医院,别耽搁。”夏芍站起来道。

她一身衣裙已湿,原本就极显身段,此刻更是诱惑,但元泽此刻却是没心情管这些,他一手托着苗妍,一手去拉夏芍,“你现在这样去办要紧事?什么要紧事比命重要!”

现在是什么季节?什么气温?他都冻得手脚发颤了,她竟然还能悠闲地说要办要紧事!这丫头……真有气人的本事!

夏芍被他拉着不动,轻轻挑眉,生出坚决底定的气度来,“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你立刻走,我把苗妍交给你,不能让她出事。”她深深看元泽一眼,“拜托!”

元泽一愣,他自是听出夏芍这话说得郑重。自见到她起,她一直是那么淡然从容,做事慢慢悠悠,散漫不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

见元泽不说话,夏芍又补了一句,“我会没事。”

说着,她把自己手上的玉镯摘下来,戴在了苗妍手上。这是件法器,苗妍若是有事,这镯子可以帮她挡一挡。这是以防万一的,她不能让她有事。

元泽深深看了夏芍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转身跑进林子,往胡家大宅的方向踉跄着跑去。他腿脚也麻了,一路上没少摔跤,但却是一步不停,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待回到胡家别墅,叫了人带上衣物手电之类的,再进林子来找这丫头!现在,先保苗妍没事。

看着元泽走远,夏芍静静立在林子里,转过头去望了对面阴煞密布的山上一眼,眸中一片冷意。

她低下头,看看掌心里握着的东西——这是她把苗妍搭去元泽背上时,从她脖子后面的衣领里顺手拿出来的东西。

一件叠好的黄色纸符,符放在身上,不同的用处叠法不一样。而且,符一般来说不能沾水,沾了水很容易便会融了。而折叠起来的符却是能拖延一阵时间,它放在苗妍脖子后面的衣领处,固定得也算好,这才将她在水中束缚了这么久。

夏芍慢慢拆开纸符,有的地方已经化了,但仅凭能看清楚的部分,便叫夏芍眯了眯眼。

拘魂符!

这画法,这咒术……

这是茅山术!

茅山乃是道教圣地,起于先秦时期,盛于唐宋,西汉景帝时期,茅盈、茅固、茅衷弟兄三人修道拯民,百姓求医求药者甚多,敬其为“三茅真人”。据说当初江南一带瘟疫盛行,三茅真人前往布道救人,拯救苍生无数,后来百姓感恩,建庙塑像供奉,茅山一脉从此传承繁衍。

这可是正经的正派山门,怎么出了这么个心性邪佞的弟子?

夏芍皱了皱眉,随即轻嘲一笑,玄门不也出了余九志这么个人么?看来,哪门哪派都少不了收错了弟子、祸害山门名声的败类。

确定了这是茅山术,夏芍便眼底冷意更胜,因为她几乎已经能够确定为何会在湖底看见那么凶厉的灵体!

这也是茅山的一种阵法,名为七煞锁魂阵。这是一种非常恶毒的法阵,由魑魅魍魉魈魃魋这七煞困守,阵法的最强之处在于变幻莫测,脚踏八门,牵一发而动全身,日日夜夜对拘留在法阵内的亡魂进行噬心摧残,直至魂飞魄散。

施加在苗妍身上的拘魂咒幸亏被夏芍早早斩断,若是任她被拖去湖中央的阵中,她的精神便会受困其中,受这阵法折磨,如同遭受千刀万剐的酷刑一般,被慢慢熬干精神而死。

这种阵法听师父说,只是用来对付极恶之人,没想到,会有人将其施展在普通人身上!对面山里那人,为了对付自己,竟然不惜伤害普通人,只为引她出来斗法一决高下。

夏芍将手中的拘魂符揉碎,望着对面山上,寒风吹在她身上,她却觉不出冷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除了这祸害!

夏芍转身,迅速上山,到了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她开了天眼,按刚才在湖中发现那女子的位置推演出八卦方位来,往那些方位上看了看,这一眼,“嗯?”了一声,随意一声冷笑。

七煞锁魂阵,这个法阵要求施法者要有很高深的修为,而且施术者要非常冷酷和残忍。对面山上那术师,冷酷和残忍是有了,只可惜,法力不够高。

因此此时此刻,在夏芍眼里,八卦方位上,七煞已被她破除一煞,应该还有六煞,但剩下的却只有四煞。

这说明,对方根本就没找齐七煞,就布下了这个阵法。

所谓七煞,也叫七杀、偏官。古人认为,七这个数字代表尽头。人亡故后,为什么逢头七、二七、三七,直至七七祭奠,而不是别的数字?就是这个原因。这个习俗来源于风水上,“天干逢七为煞,地支逢七为冲”的说法,因而要在这一天祭奠安抚已故者的灵魂。

以前的规矩,是要根据死者去世的时间,再配合天干地支计算出来的日子及时辰祭奠,而现在,大家习惯上已经按照人去世第七天为准,以此类推去祭奠了。

而命理八字里,有七种八字是带煞的,这是按照天干顺序推演出来的。这七种八字带煞的人,生前便含有杀气、有威望,宜掌大权。而身故后,其灵体若能寻到,便能炼成七煞聚魂阵。但这种八字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显然,对面那人并没找全这七煞,勉强凑够了五个,便开了这阵法。

本来就是个半成品,现在又被夏芍毁去一阵脚,元气大伤,想必对面那人也被反噬了,此刻必定不好过!

这人,本就在前几天被夏芍伤着了,今天他布这阵,无疑于是把双刃剑,害人害己。他若能制得住这阵法,便是变化无穷,杀伐极厉。他若是制不住,便会受到反噬,反被阴煞缠身,折磨而死。

夏芍朝对面山上冷哼一声,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晚便自食恶果吧!

夏芍往远处一看,朝着最近的阵位奔去。

她也不摆阵法跟那人互斗,她要的就是他自食恶果,因而提着龙鳞匕首直接入阵!对方在对面山上施法,自是知她到了,这人也算有些修为,前些天加上今晚,两次被夏芍伤到,这阵也是个半死不活的,竟然还能驱动起来。

夏芍一踏入阵中,便感觉阴风呼啸,耳旁鬼哭狼嚎,似有无数骷髅围着她,四面八方袭来!夏芍冷哼一声,知道这是阴煞聚集产生的幻象,压根不理会,龙鳞匕首一挥,幻象尽数散去。她一路往阵中走,遇见阴煞骚扰便挥斩两下,她并不把所有的阴煞都破尽,龙鳞的煞气也只是收敛在刀身周围,看起来是件凶器不假,却并不足以令人想象到那件古时候的凶兵。

夏芍这么做,不过是迷惑对方的假象,她要的是引出阵中的灵体来。随着她渐渐往阵中走,对方也发现她越离越近,四面八方的阴煞又一拨袭来之时,夏芍身后,忽然伸来一只裹着黑森森煞气的手臂!

夏芍天眼开着,自是敏锐地感觉到煞气忽浓,人还没回身,心念便是一动!龙鳞煞气倏放!雪光一闪,后头那黑森森的手臂便散在夜风里。

那灵体是个男人,低着头,看不清样貌,被破了一部分的煞气,也像水中女子一样,纸片般地晃了晃,显得虚幻而狰狞。阵中的阴气也震了震,散去不少。

夏芍来到阵中,以龙鳞为刃,虚空画符,黑气森森的符被制在阵中,就像在对方的阵里下了根钉子,使其两道力劲绞杀,运转不灵光。

接着,夏芍也不管那被伤到了的灵体,抬头,便想下一处奔去!

她一身银色薄裙早在奔跑中,被寒冷的夜风吹干,冰渣一般地贴在身上,寻常人必然冻得浑身发紫,手脚不灵活了。而夏芍却是跑得快,她不是不冷,只是坚持得住。心里憋了一口恶气,非出不可!

意念支撑着她,一路连破三处阵位!每到一处,她只是在阵中制下一道符,牵制阵眼,至于那阵中的灵体,她只伤不除,每往前前进一步,望着对面山上的神色便冷一分。

还差一处!

最后一处,在湖对面。

这湖是天然湖泊,中间没建桥,非常的宽阔。大冬天的,晚上游着到湖对面去,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但若是绕着远处走,这条湖泊又蜿蜒曲长,足有二十多里地。夏芍不可能绕这么长的路过去。她只得沿着湖边寻了窄些的地段,再次入水。

在水里的感觉也不是太好,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冷,而是对于夏芍来说,前世她便是因为跳进冰湖里救人而出的事。所以,她对被冰水包围有种说不来的感觉。当初那种冰冷入骨,四肢麻木,渐渐被拖入黑暗的感觉,这时不自觉涌了上来。

刚才,救苗妍的时候,因为一心急切,她便忽视了这种感觉,但此时此刻,只有她一人在深黑的湖水里游着,两边是延绵的山,前面是看着窄其实游起来才知道距离很长的湖水。这种天地阔大,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用力咬破舌尖儿,疼痛的感觉让夏芍一瞬间被激醒,她当下便强令自己集中精神,去对岸要紧!

这阵被夏芍制住,只剩最后一处活的阵脚。说是活的,其实已经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威力大损,死里挣扎罢了。

那最后一处阵脚就离湖对岸不远的山脚下,夏芍游到半路,注意力便聚集在那处阵位。以对方的阴损,很有可能趁着自己在湖里的时候下手!

夏芍两度下水,手脚确实已经冰冷,她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如寻常时候敏捷,于是便心念引着龙鳞,若是遇见阴煞,便打算让龙鳞尽数收了。

但,诡异的是,直到夏芍游到了对岸,那处阵里半点动静也没有。

更诡异的是,夏芍回身看了看,对岸那些跟自己的符绞杀个不停的阵位,也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

这阵看起来就好像是停了一样!

夏芍眼底露出不解的神色来,这风水师,她虽然没与他见过面,但知道对方还是有些修为的。她虽然是两度伤他,但一路过来,若是将阵彻底破了,对方必然受重伤。但她因为存了叫对方自食恶果的心思,便没将灵体除了,只是制住了阵位,对方不应该会受重伤才是。

这最后一处阵脚,即便是垂死挣扎,也该挣扎两下,怎么就没动静了?

夏芍疑惑着,一路带着龙鳞匕首警觉地摸进阵里,路上却确实没遇上阴煞来袭,她就这么顺利摸去了阵眼处,发现那阵眼的位置,竟然也被虚空下了一道符,旁边的灵体要散不散,伤得很重。

夏芍一眼落去那符上,顿时心中咯噔一声,倏地回头望去山上!

随即,她带着龙鳞,一路往山上奔去。

山上都是松林,很是茂密,夏芍爬了大半座山,发现不远处一处空地,想来应该是那人藏身作法的地方,便奔了过去。

到了空地,她却是忽然停住脚步,怔愣住了。

空地上,确实有人。

躺着一个,站着一个。

地上躺着一名老者,头发半秃,脸颊凹陷,眼窝发黑,深深的邪气。而他此刻脸色却是狰狞,张着嘴,却没有气力叫出来。他的手脚四肢,被四把匕首活生生钉在地上!血迹深入泥土里,夜里只能看出发黑的颜色,风从山头吹来,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者仰着头,眼睛里在月色里血丝密布,惊惧瞪着立在跟前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立在林子的阴影里,整个人融在黑暗里。他与黑夜极为契合,像是这黑夜的一部分。他半低着头,漆黑的眸注视着老者,与看地上的泥土并无区别。但他的气息却是危险残酷,只是一道背影,便生出冷厉孤漠来。

闫老三觉得自己就是个冷酷残忍的人,但今晚他才见识了什么叫残忍。这男人趁他斗法之时,从他身后袭击他,却不杀他,而是将他手脚钉在地上,让他逃脱不得。他这是要他活生生受那些灵体的折磨而死!他这是要他受折磨时还不能动,不能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闫老三眼神惊惧,为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已经感觉那些阵停了之后,没有他将灵体作法收起来,这些煞气凶厉的灵体已向他扑来!

而此时,夏芍站在林子边缘,怔愣地望着不该这时候出现的男人。

男人这时也回过头来,看见了夏芍。

少女一身银色的真丝曳地长裙,浑身湿淋淋的立在月色里,清冷的月光照亮她珠光般的肌肤,胸前深V的领口,雪白的胸线在月色里微微起伏,纤细的腰身、纤长的美腿皆被湿透的衣裙贴得紧实……

男人的眸霎时比黑夜还深,却是一皱眉头,总算是有点正常人的表情。他大步走来,人还没到,黑色的外衣便迅速脱下,往她身上紧紧一裹!

接着,他便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夏芍一愣,她只感觉到徐天胤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极为用力,深深将自己揉进身体里一样,精实的手臂像两道铁钳,紧紧禁锢住自己。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颈项,贪婪地嗅了嗅,这才安心地在她颈项里蹭了蹭,鼻息烫人,胸膛起伏剧烈。

“……师兄?”夏芍试探着出声。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她不是说晚上十点么?而现在,估计才晚上八点来钟。她也没想到事情就突然发生,而按照两人约定的时间,徐天胤现在不该到了才是。

她哪里知道,徐天胤担心她,早早就从军区赶来了。他赶到的时候,胡家别墅正乱着,苗妍刚被送上救护车,元泽死活不肯上车,要带着人去寻夏芍,被胡广进给塞进了救护车,一起拉去医院。

而胡广进回身便张罗人拿上棉衣手电筒,去林子里找夏芍。

徐天胤这时候到了,他一眼瞥见苗妍被抬上救护车时手上的玉镯,便知夏芍在林子里。他自是能感觉到七煞聚魂阵的所在,他发现作法的人在这边,便先朝这边来了。两人这才在此遇上。

而此时,那些阵位已经停了,阴煞无人操控,便反噬而来!

闫老三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四道阴灵,噬心般的摧残,周身阳气似被一口口吞噬,千刀万剐的酷刑一般,脸色狰狞扭曲。他叫不出来,徐天胤从身后袭击他的时候先制住了他的喉咙,暗劲坏了他的喉管,他只能张着嘴,嗓音嘶哑,喉咙破了也叫喊不出的痛苦。

而这种痛苦,却不及被阴灵反噬的痛苦千万分之一!

闫老三手脚颤动抽搐,却是痛苦地扭动,那四把匕首也是割着他的手脚。

这场面实在是残忍,徐天胤挡着夏芍,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许她看。他下巴蹭着她的额头,大手在她后背深深摩挲。

这场景对比之强烈实在是让人难以言说,一面是痛苦扭曲被处以钉刑承受噬心痛苦的人,一面是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年轻人。

闫老三的痛苦还在继续,徐天胤却是忽然一把将夏芍抱起,抱着她便往山下大步走去。

“师兄,他……”

“你会冷。”徐天胤步子不停,声音微凉,在山里伴着寒风,独特的韵味。

夏芍苦笑地一扯唇角,她是想说,那人还没死,这人害人不浅,虽然他今夜是死定了。但徐天胤的匕首该收回来才是。毕竟山上死了人,虽说是斗法死的,毕竟是一出命案,之后警方必然会查,这匕首不该留在这里。

“明早。”徐天胤简洁道。

他这么一说,夏芍便垂了垂眸。被阴灵反噬,确实不会那么容易就死,这种痛苦如同被他作法所害的人一般,要受上很久的折磨才会慢慢被耗光生命。这人一夜的折磨是要的,而她和徐天胤确实不会在山上陪他一夜。她今晚两度入水,又穿这么单薄在山里折腾了很久,是该要下山去暖和一下,好好休息。

此人死后,接着,便是王道林!

等着!她必讨回来!

徐天胤抱着夏芍一路下了山,但令夏芍惊讶的是,他没有去胡家,而是抱着她上了车,直接开车去了市中心的酒店。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三章 酒店激情,苗父

望海风大酒店。

豪华的房间里,只亮着盏床灯,光线昏黄柔和,夏芍披着徐天胤的外套,浴室里亮着灯,传来放洗澡水的声音。

徐天胤正在里面放水,夏芍则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给胡嘉怡打着电话。

她的手机放在了胡嘉怡屋里,没有带在身上,只得用徐天胤的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跟胡家人报了平安,更是为了问问苗妍和元泽怎么样。

电话里,自然少不了被胡嘉怡一通骂:“你有没有搞错?我今天过生日,你吓了我两回了!中午不声不响消失了一回,晚上又闹这一出,夏芍!你是不是想我一年不理你?我被你吓死了,我爸都带人去林子里找了,没找着你,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呜……幸亏你没事,幸亏小妍也没事……不然,我过个生日,失去两个朋友,我……”

胡嘉怡说到后来,已是声音哽咽,明显哭了出来。

电话却在这时被柳仙仙抢去,她一抢了电话便吼:“夏芍!你给老娘解释清楚!那个华夏集团董事长是怎么回事?老娘视你的解释来决定是要掐死你、踹死你还是捅你几刀!”

夏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苦笑。有区别么?反正,这妞儿都是想宰了她。

“这事不重要,以后再说。先告诉我,苗妍的具体情况。医生怎么说?你们谁在医院?”夏芍问道。

“什么叫这事不重要?我告诉你,苗妍没事,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你给老娘解释清楚……喂!胡嘉怡!你干嘛抢我电话?”柳仙仙话没说完,就被胡嘉怡把电话抢了去。

“苗妍发烧,还在昏迷。医生说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又溺水,再加上冻着了。她身体弱,估计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我们要去医院,我爸妈不让,他们两个在医院。我和仙仙打算明天一早就过去,你也来吧。元少也有点发烧,今晚也住院。”胡嘉怡说话尚有鼻音,但说的还算清楚。

“好。”夏芍问了医院和病房,不等柳仙仙把电话抢过来不依不饶,便当先挂了电话。

出了这样的事,今晚胡嘉怡和柳仙仙是肯定不回学校睡了,明天是周末,她俩应该已经给学校去了电话,夏芍便不打了。

她放下手机,把徐天胤的外套脱了放到床上,便走到了落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景。

酒店房间里暖和,虽然此刻她裙子还是湿着的,但已经不冷。夜色寒凉,酒店的霓虹灯映着远处的海面,海浪拍岸,落地窗并未打开,便能隐约听见海浪的声音。

夏芍的思绪却是转到了闫老三身上,想想此刻山上还有一个人在受着摧心折磨之苦,便心中滋味复杂。闫老三是罪有应得,这一点夏芍不可怜他,但同样身为风水师,同样有着在常人眼里神鬼莫测的手段,对方的结局却是如此惨烈,就好像无形之中给她敲响了警钟,告诫她切记与人为善,否则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起与人为善来,慈善基金会这几个月倒是在东市办得风风火火。父亲夏志元在东市办了一家养老院和一家孤儿院,任名誉院长,聘请了专门的人员照顾孤寡老人和孩子。这件事对于东市的市长刘景泉来说,自然是政绩一件,夏志元也在慢慢学着跟这些人打交道。因为夏芍在东市的名气,又有政府的支持,夏志元也没碰上什么钉子,一切还算顺利。

常久的事夏芍特地打电话跟夏志元说过,慈善基金会已经受理了这件事,目前正帮常久的母亲联系京城的医院和肾(禁词)源。不日将派工作人员陪同常久母子一同前往京城住院治疗,直到完成手术。

母亲李娟现在是清闲了,在桃园区的宅子里舒舒服服当起了主妇,每天就是去去菜市场和超市,回来做饭给夏志元和夏芍的师父唐宗伯吃。夫妻两人中午饭如今都是在唐宗伯的宅子里吃,晚上做了饭也给老人送去,李娟还每天去陪老人说会儿话,聊聊天,有时推着老人去茶座里坐坐。她时常打电话给夏芍说,自己现在过得就是太太的日子。

现在,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安安静静,没个敢再上门的。十里村给老人新建的宅子年底才会完工,两家人不敢怠慢了,按照夏芍说的,时常回去看看。有时遇见了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也回家看望老人,自然是客客气气的。

如今夏芍在桃园区的家里,只有小姑夏志琴,也就是张汝蔓的母亲,有时去坐坐。她跟李娟本就在结婚前就是好友,两人这么多年来,关系一直很好。如今分了家,总算还有个能来往的人,也让李娟多少好受些。

想起家里,夏芍难免生出些想家的心思来。她自从来青市上学,就一直没空回家。她想回去看看奶奶,看看父母亲,看看师父,却实在是太忙了。

这阵子遇上许多事,必须解决干净了,不然她回去也是要挂念这边。

下个星期,艾米丽就会从德国过来,地产公司要注册成立,开始接触金达地产,收购市中心的地标,一旦收购成功,那块地风水上的事还得布置一下。之后建私人会所的工程,就交给艾米丽打理。

下个星期便到了十二月份,月底圣诞节的时候,华夏拍卖公司要在青市落户,连同当初福瑞祥开业的典礼放在一天举行,夏芍还得出席。

在这之前,她得把王道林给解决了。

闫老三死了,王道林的阴招就没人帮他施了,接下来就是商业上的手段了。一般来说,小公司想吞并大公司是不太可能的,除非这家大公司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朱家三兄弟和熊怀兴都不会放过王道林,他这些年来资产积累迅速,其中必有经不起查的地方。现在,夏芍不介意给王道林即将到来的水深火热的生活,再加把柴火。

她不仅要把盛兴集团烧起来,还要把王道林架在火上烤一烤!他必须要为他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夏芍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海景思绪频频,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湿着的事。

徐天胤放好了水,从浴室里出来,便看见她站在窗前发呆。

她背对着他,他这才发现她穿着的裙子背后竟是深V的。少女如雪的美背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肌肤润泽泛着珠光,银色曳地的裙子半湿不干,顺着那曲线曼妙的脊背往下,依稀能想象那倒琵琶般的……

徐天胤眸光深暗,凝望着落地窗前的少女,目光半分也不转开,却是没走过去,只声音有些低哑地道:“洗澡。”

突然在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让夏芍一愣,她这才回过神来。

转过身来一看,徐天胤站在浴室门边正看着她,黑漆漆的眸在灯光柔和的房间里一点幽光。

夏芍笑着走了过来,今晚来酒店,徐天胤就叫了这一间房间。夏芍对此还是有些在意的,但她对她的师兄也算有些了解了,因此还算放心。

但放心归放心,夏芍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总之说是试探也好,调戏也罢,她看见这个男人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她笑着从徐天胤身边走过,慢悠悠进了浴室,快要关上门的时候,探出头来问:“师兄,一起洗澡么?”

浴室的门半关不关着,少女从里面探出头来,笑眯眯歪着头问,纤细的肩膀和美妙的锁骨在门口若隐若现,浴室里水汽弥漫,暧昧的气息让人几欲疯狂。

男人眸光幽暗,死死盯着门后那总爱调戏他的少女,他面无表情,手却是突然伸过来握住了门把手。

夏芍一挑眉,目光落去徐天胤手上。却见他握着门把手,默默往后一带。

“砰!”门关上了,坚决,果断!却带点泄愤般的力度。

浴室里静默三秒,果然传来少女趣味的笑声。

徐天胤守在浴室外,雕像般不动。浴室里,夏芍走到浴缸前,探了探水温。水不太热,只算得上是温的。她不由勾起唇角,今晚她两度下去冰水里,确实不适合泡热水澡。

去了衣物,进了浴缸里,温暖的水温袭来,夏芍这才深吸一口气,精神慢慢放松了下来。这都要感谢当初她初习武时,师父给她天天熬药浴,年复一年打熬出来的好筋骨。不然,就凭今晚这么一折腾,她也得进医院。

浴室里,水声轻悠,依稀可以想象少女躺在浴缸里,悠闲的身姿。

浴室外,房间里的灯关了上,月色和浅淡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男人倚着墙立在黑暗里,微微闭着眼,气息无声敛起,却随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渐有暗涌之势。

夏芍洗澡的时间并不长,水本就是温的,微微有些凉了,她便起了身。浴室里有浴巾和浴袍,她自然是穿浴袍的,遮挡得多些。可是酒店的女式浴袍也不见得有多长,穿上之后整条长腿都暴露在外,夏芍只得郁闷地把男式浴袍拿来裹在了身上。这下子从头到脚包裹得严实,她这才满意一笑,系上腰带,开门出去。

门刚一打开,便伸来一只大手。

夏芍一惊,刚要反应,人已被男人打横抱起。夏芍浑身戒备,却见徐天胤将她抱去了沙发上,把她放下来后,声音平板微凉,“坐着。”

然后便见他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吹风机。

夏芍挑眉笑了笑,便就乖乖坐着,让男人走到她身后,帮她吹头发了。她发丝又黑又软,徐天胤怕伤着她的头发,便把风调小,远远地吹。修长微凉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穿梭,时而轻轻按一按,也不知是不是在按摩。夏芍只觉得舒服,她耳旁是吹风机轻轻的响声,暖暖的风,男人轻柔的按摩,一切对她来说都好像催眠一般,让她昏昏沉沉想睡。

夏芍是真的睡着了,等她再次被抱起时,这才迷糊转醒。刚一睁开眼眸,身子便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身黑衣身材精劲的男人压下来,覆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项,深嗅。

暧昧的气息一瞬间把夏芍给激醒了,男人却已经在颈间吻了起来。

烫人的呼吸,留恋的吻,力道却是狂野的。她能感受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大掌隔着浴袍在她腰身和肩膀用力地摩挲。

徐天胤剑眉深蹙,呼吸浓烈,他闭着眼吻着身下的少女,鼻息间是她天然的香气,脑海里却全是林子里,清冷的月色里,少女湿漉漉的模样,那带着水珠珠润的肌肤、雪白的一线,房间落地窗前曼妙的脊背曲线,浴室门后逗弄含笑的眼眸……

尚存一线的理智告诉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又不想放开她,这里不是车上,是酒店的房间。她在他身下,从未离他这么近。她不知道,穿着男人的浴袍,反而更令她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娇小柔美。

徐天胤睁开深邃漆黑的眸,眸中毫不掩饰的侵略。男人压抑控制着潮涌般的渴望,他不想吓着她。但越是压抑,越是近乎粗暴地吻。

男人早已觉醒,野兽般的目光落去浴袍下的浑圆,大掌直接狂躁地覆了上去。

他这已经是压抑下的举动,没有扯去她的浴袍,但这样的举动已然超过了夏芍的预期,她还是惊到了。那阵阵袭来的感觉蚕食着她的理智,她咬着唇,逼迫自己不可以喊出声来,手上已是去推徐天胤。

“师兄!”她打算唤醒他。但哪里知道,她此时亦受情欲影响,力道不足,手触上他的胸口,对他来讲,与抚摸与异。

男人闷哼一声,一把将她在胸前点火惹事的手给制住,抬起眼来,深暗压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低头便粗暴地堵上了她的唇。

他一只手制住了她的手腕,一只大掌竟侵略去了她的腿上,而少女的惊呼声却被他如数吞没。

夏芍睁大眼,她是真的惊到了,正想反抗,徐天胤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眸色深暗危险,黑剑般的眉却皱了皱,嗓音暗哑地问:“受伤了?”

夏芍一愣,没反应过来。

“舌,我看看。”徐天胤道,目光盯着她红肿的唇。

夏芍还是愣了好一会儿,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今晚入湖的时候,为了让自己集中精神,便咬破了舌尖。

她没回答,但目光一动间,男人便看着她迅速起了身,他一起身便转身往外走。

“等着。”

夏芍看着他矫健精劲的背影转去房间走廊上,却没听见他出门的声音,约莫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徐天胤开了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夏芍一人,她躺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这才发现,她身上的浴袍已经被扯落了大半,除了私密部位,其他地方已经暴露无遗。她脸颊有些微红,赶紧起来把衣袍穿好,穿着浴袍钻进了被子里。

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夏芍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激情,早在徐天胤进酒店时只说要一间房,她便预见到了会有这种事,只是她愿意相信他,觉得他应该可以控制住。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很压抑自己,但事情的尺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看来,以后这种事,还是少些为妙。

夏芍并非矫情,她觉得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以自己如今的年龄来说,还太早了点,如果师兄能控制住,这样的事倒是无妨,也算是一种情趣。只是怕他哪天控制不住,擦枪走火……

这种事,她前世时是认为要婚后才可以的。这一世,这么早就遇见心动的人,在她的预料之外,她也明白徐天胤的年龄比她大十岁,他有正常男人的生理需要,但……怎么也得等自己成年吧?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而且看师兄压抑的样子,未必不是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这两年,顺道看看两人的感情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吧。

夏芍笑了笑,头脑渐渐便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徐天胤带着药回来的时候,见少女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却很防备的样子,穿着浴袍,被子还包裹得紧实。

把药轻轻放在桌子上,男人唇边露出浅浅笑意,目光柔和。想起出门前的事,他目光又变得有些深,但却是没走去床边。

他来到沙发旁,也没躺去沙发上,而是倚着沙发,坐在地上,正对着房门,扫了眼房间之后,才慢慢闭上眼,半坐着睡着了。

夏芍这些年都习惯早起,因而她不管有多累,生物钟已是养成多年了。到了早晨五六点钟,她自动便会醒来。

醒来的时候,她便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男人倚着沙发扶手一侧的靠背坐在地上,长腿曲起一条来,手搭在腿上,半低着头睡着。外头天色尚黑,泛白的灯光从沙发后的落地窗透进来,撒在沙发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而徐天胤就坐在这影子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男人随时随地都有种孤冷神秘的气质,这一幕的画面其实是很吸引人的,但夏芍却是轻轻愣了愣。

因为她注意到,徐天胤睡觉的姿态是很具有防御性的。他面朝的地方正对房门,一睁眼便能将整个房间的情况一览无余,而他背靠着的沙发刚好挡住了他的身影,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而且,他坐着的姿势也有讲究,一旦发生意外情况,立刻便能起身。尤其是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一直落在腰侧,那里有什么,夏芍看不见,因为徐天胤的衣服是穿戴齐整的,他根本就不像普通人那样脱衣服睡觉。

夏芍能看出这些来,自然要归功于这辈子从小就习武。她对于防御和攻击的姿态很了解,这才一眼便看出不同寻常来。

夏芍轻轻蹙了蹙眉,徐天胤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一睁开眼,眸便没有普通人刚刚醒来时的迷蒙感,而是黑沉里带着幽光,意识清明,如果不是他之前醒着,那便是他睡得很浅。

徐天胤睁眼便看向夏芍,与她的目光对上,他的眸这才微微柔和下来,扫了眼屋里,这才起身,走去床边坐下,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轻轻一触,便伸手捞来桌上的药,继续昨晚回来没做的事。

他沾了点药粉在指尖上,冲她动动手指。夏芍笑了笑,浅浅伸出舌尖来。

帮她擦好药,徐天胤这才起身说道:“等我回来再洗漱。”

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

见他走了,夏芍坐了起来,目光又落去刚才徐天胤坐着睡觉的地方。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地起身下了床,走去沙发旁,坐了下来。

她坐下后,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醒来时的推测没错,这个位置确实是很好的防御位置,她学着徐天胤的姿势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想象着如果有危险情况发生,而后屈起的腿往地上一踏,使力之下立刻便窜了起来!

直到夏芍敏捷地闪去一边,这才看了看这个位置,露出古怪而又纠结的表情来。

她知道,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人养成这样的习惯?他不会一直这么睡吧?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夏芍又坐回了沙发旁。她干脆在那里打坐了起来,徐天胤去了约莫一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个真空包装的袋子,里面正是昨晚夏芍穿着的银色真丝的裙子,还有干净的内衣裤。是昨晚他去买药的时候,送去酒店服务台洗了烘干的。

而且,他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夏芍的包和她的衣物。

徐天胤一开房门,见夏芍坐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便看了她一眼,默默关上房门,走进浴室给她放洗澡水。

直到水放好了,徐天胤走出来,夏芍也打坐好了,睁开眼便对他笑了笑,说道:“这位置挺好的。”

似乎明白她言下之意,徐天胤只简短道:“习惯。”

夏芍神色未变,眸底却露出“果然如此”的意味,这意味沉在心头,有点发堵,莫名有些心疼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习惯伴随徐天胤多少年了,但有这样习惯的人,连睡觉都如此警觉,那生活里还能剩下多少欢乐?

她走过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抱了抱这男人,感觉到他身子一僵,眸色又变得幽暗,她便轻笑一声,说了句“我饿了”便敏捷地溜进了浴室,关了门。

浴室里,夏芍看见那真空包装的衣裙和内衣裤,便脸上一红,咬了咬唇。但看见放在一旁的自己的衣物时,她便目光沉了沉。

徐天胤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她虽然没问,却是知道他定然是去胡家别墅附近的山上取了匕首。这衣服就是他在回来的时候,顺路从胡家带回来的。

山上那风水师,必然已死。

想起昨晚的事,夏芍便没什么心情了,她洗澡洗漱过后,穿好了衣服出来,便给胡嘉怡打了电话,告诉她们自己一会儿就去医院,待会儿医院会合。

放下电话,见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今天早晨的报纸,抬起眼来,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夏芍便笑着往后退了退,表示不会再给他做坏事的机会。男人目光柔和,浅淡地笑了笑。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酒店服务台送来了早餐。早餐在大厅里有自助餐提供,中西式早点都有,花样齐全,但徐天胤显然不愿意坐在大厅里与众人一起用餐,这才叫了早餐进来。

两人用过早餐,夏芍便和徐天胤两人出了酒店,驱车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正巧碰到胡嘉怡和柳仙仙也坐着车到了。

两个妞儿昨晚一夜没睡好,嘀嘀咕咕了一晚上,一直在郁闷被夏芍瞒了这么长时间的事,再加上她昨晚奋不顾身从二楼跳下冰湖里救人,把两人也给吓到了,因此今天见到她,自然一人一个扭过头去,傲娇不理她。

其实,以柳仙仙的性子,今早见到夏芍是想先掐她几把,再严刑逼供的。但是当她看见徐天胤的时候,柳大小姐就即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男人当初在云海迪厅里对付那个跟自己搭讪的男人时的手段,她至今想起来还发冷,还是不要当着他的面儿逼供他的宝贝师妹的好,他一定会当真的。

但今天不能逼供,不代表明天不能,柳仙仙上车的时候,递给夏芍一记“回到学校你就死定了”的眼神,这才哼了一声傲娇地走在前头,进了医院。

夏芍苦笑一声,与徐天胤跟在后面也进了医院。

胡广进夫妻昨晚一夜都待在医院,毕竟苗妍和元泽是在自家宴会上出的事,他们对此有一定的责任,便在此守着。

夏芍昨晚没回胡家便直接去了酒店,虽说到了之后打了电话报了平安,但总觉得过意不去,本想着今天见了胡广进夫妻要当面道歉一下才好。但到了病房外头的走廊上,却远远看见了争吵。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上,正在指责胡广进夫妻,在安静的医院里听着音量尤其大。

柳仙仙和胡嘉怡走在前头,夏芍和徐天胤跟在后头,四人老远便听得清清楚楚。

那男人很是气愤,问道:“我这孩子在你们家出的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阳台坠楼的?这大冷的天儿,我这孩子身体本来就弱!这是想要了她的命?”

胡广进忙解释,那男人一摆手,“胡总,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就想知道她怎么掉下去的!你们家别墅,阳台上不会没栏杆吧?我这孩子这么瘦弱,我不信她能爬栏杆自己跳下去,肯定是谁推她下去的!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不然我就找你要这个公道!”

“苗总,实在是抱歉,当时宾客太多,我们也没注意苗小姐怎么走到阳台去的……”胡夫人急忙解释。

“一句不知道就算了?我女儿是在你们家出的事,你们就这么答复我?是不是宴会上谁欺负她了?我这女儿从小就胆子小,向来都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我本来是不同意她来青市读书的,她非说要离家远一点,锻炼锻炼自己。这回出事了吧?她也不是个会炫耀家世的孩子,是不是你们以为她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就欺负她了?告诉你们!我苗成洪的闺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苗成洪?

这名字让夏芍愣了愣,在此见到苗妍的父亲已经是让她有点惊讶了,没想到,苗妍的父亲竟是苗成洪?

这个人在夏芍前世的时候就知道,很有名气的企业家,后来更是国内最大的玉石商,在缅甸和全国玉石产地靠赌石发的家,翡翠、和田玉、碧玉、白玉、墨玉等等,也经营玛瑙、水晶、珍珠一类,其资产在国内富豪榜上排名前十,可谓巨商了!

苗妍竟是苗成洪的女儿?

胡嘉怡和柳仙仙显然也很意外,柳仙仙一咬牙,“好哇!一个个都这么牛,就属我们俩被瞒得最惨!看来要算账的不止一个,还有一个!”

胡嘉怡却是顾不得这些,她父母正遭受指责问询,她哪里还顾得了惊讶这些,当即便跑了过去。

“苗伯父,对不起,小妍是我请来家里的。跟我父母没有关系,你要问就问我吧,我们没有欺负她,她是我朋友,我怎么会欺负她?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坠楼的,不知道她醒过来没有。”胡嘉怡说道。

胡广进夫妻却是一把将她拉去身后,“你这孩子,瞎搀和什么!”

胡广进斥责一声,心里却是发苦。他真是没想到,昨天女儿带回家里来的朋友,一个个都来头这么大!偏偏被他忽视的两个,都是有来头的。他这一晚上先是被夏芍的身份给惊住了,接着便被苗妍坠楼的事给闹懵了,再接着,元泽和夏芍都跳去了湖里,一个发烧进了医院,一个去林子里找了大半天没找着。还好后来打电话说没事,不然这可怎么办?

本来以为坠楼的女孩子和元副书记的公子都没生命危险,他总算放了心,却是一夜不敢离开医院,哪知道早晨赶来的男人声称是苗妍的父亲,而他竟是国内著名的玉石企业老总,苗成洪!

苗成洪的家资可不是胡广进能比的,这、这真是……胡广进哭的心都有了。昨晚刚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见苗妍身子弱,便问他们谁是家属,胡广进自然不敢冒名顶替,这才打电话问女儿,让其在苗妍手机里找出家里电话,给她父亲打去了电话。

苗成洪本已在边境了,一听女儿出了事,连夜便坐飞机赶过来了,一大早到了,便发生了走廊上的质问。

夏芍弄明白了大致的事情,这才走了过去。其实,这件事情,应该给苗成洪一个交代的人是她。

“苗总,抱歉。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对方想对付的人是我,小妍是受了牵连才遇上昨晚的事,与胡总确实是无关。”

夏芍的话,让苗成洪、胡广进夫妻、胡嘉怡和柳仙仙都看向了她。

苗成洪看向夏芍,目光威严审视,沉声问:“你是谁?”

“这位是华夏集团的夏总,想必苗总应该听说过。”胡广进赶紧介绍道,目光却是看了眼夏芍身边的徐天胤。这男人昨晚在救护车来的时候,来到过别墅外头,只下车看了一眼,便往林子里去了。当时女儿和仙仙认了出来,听两人说,这位竟然是省军区新上任不久的司令?

这令胡广进震惊了!柳仙仙和胡嘉怡不知道,他身为瑞海集团的董事长对于这些事,却是消息灵通!据说,这位新上任的司令来头不小,背景深厚。他来了之后,从来不出席任何交际活动,但因为听说他姓徐,年纪有很轻,只有二十来岁,所以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与国家某位老人有关系。

今天见到徐天胤,见他仪表不凡,气质不似寻常人,胡广进便更是震惊了——莫非,传言是真?若真的是,那可是尊供着都让人哆嗦的大神啊!而夏总跟这位徐司令关系看起来似乎非同寻常?

那这样的话,华夏集团的背景可就比传闻中更厉害了呀!

胡广进一瞬间念头转了几转,但却是稍稍放了心。既然夏芍说与她有关,那这件事他便可澄清了。华夏的资产虽然与苗氏的资产不能比,但夏芍在圈子里被推崇的风水大师的身份,却令华夏集团地位有些超然,再加上这位身份尊贵的年轻司令,想必今天苗成洪也不敢惹。

苗成洪确实是一愣,接着点点头,将夏芍打量了一番,“我确实是前段时间看报纸听说过,你就是那位年纪轻轻的董事长?少年有成啊。不过,再少年有成,我也想听听你刚才说我女儿昨晚的事跟你有关,是个什么意思。是你欺负她了?”

话虽这么问,苗成洪却不这么认为。他能创立这么大的家业,商场打拼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一般来说,做错了事的人大多眼神闪躲,即便是道歉也面含羞愧,或者是理由一大堆,或者是急着撇清关系。而眼前这少女,从刚才说了一句这事跟她有关后,就一直在等他问询。

她目光清明,气度天成,坦然地面对他审视的目光,不急于辩解,也不急于撇清,更不因为得知他的身份而逢迎讨好,她淡然而立,坦坦荡荡。

“苗总,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小妍的情况。”夏芍边说边看向胡广进夫妻。

胡广进说道:“今早转入普通病房了,烧也退了不少,医生说没什么事了。之后就等她醒来了,可能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元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夏芍听了这才松了口气,苗成洪却是皱起来眉来,看向夏芍,目光不满,语气指责!

“既然是说我女儿是因为你才出的事,她昨晚被送来医院,你都不知道来医院守着?今早才来问,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点!”

他这话一出口,夏芍倒没说什么,胡嘉怡先忍不住了。

“苗总,你应该先问问小妍出事后,芍子做了什么再指责人!昨晚小妍坠楼后,是芍子第一个从阳台上跳下去救她的!那是二楼,下面是冰冷的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勇气的!”胡嘉怡语气气愤,虽然她能理解苗成洪的心情,但先是自己的父母被指责,再是夏芍被指责,让她对苗成洪印象很不好,“芍子她一个女孩子,跳进冰水里救人,她也会冷的好不好!我爸妈跟着救护车来了,在医院守了一夜,芍子她救人之后难道就不能休息一晚了?你是希望她今天也躺在病房里发烧?”

苗成洪显然不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听说是夏芍救了自己的女儿,他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我倒是应该替我女儿谢谢夏总。不过,这句谢我想留在夏总把事情前因后果说明白了之后,这总成吧?”

夏芍也不生气,她微微一笑,坦然点头,“成。那就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四章 封阴阳眼之难

这件事既然是发生在胡家,夏芍认为她对胡广进夫妻也该有个交代,因而她没阻止两人跟着一起来。

胡嘉怡和柳仙仙不肯留在医院,死活也好跟着。于是,夏芍、徐天胤、胡广进夫妻、胡嘉怡、柳仙仙,再加上苗成洪,一行七人便在医院对面找了家咖啡厅坐了下来。

夏芍不太爱喝咖啡,便叫了杯茶来,几人都上了喝的之后,她便将自己与王道林的恩怨娓娓道来。

她从当初为福瑞祥寻找店铺,偶然间看见马显荣的店转让开始说起,说了八卦风水镜的事、福瑞祥宴请同行晚宴上与王道林结下的仇怨,又说了朱怀信祖坟的事,由此与那名风水师结下的仇怨。

华夏集团在商界属于新贵,因而凡是关于华夏的消息,圈子里都传得很快。福瑞祥宴请同行那天晚宴上的事早就传了出去,朱家祖坟的事在圈子里这段时间也传得沸沸扬扬。这些事苗成洪不知道,但胡广进却是听说过不少版本的传闻的。

今天听夏芍亲口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胡广进也不由皱了眉头,显得不可思议又很气愤,“太过分了!自古动人祖坟就是损阴德的事!这王总就因为这么点过节就害人家朱家全家?这、这……”

夏芍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徐天胤在一旁执起紫砂壶来,给她把茶水再添满。

事情的经过夏芍说得简洁,但很明了。斗法的事她忽略不提,只道自己破了那名风水师的招法,对方来寻仇。昨天在别墅的事她也避重就轻简略一说,只道自己发现对方下阵,便在胡家大宅周围布了桃木避邪阵,令对方无法得手。没想到,对方为了引他出去,竟叫王道林使了阴招,在苗妍衣领里塞了张拘魂符,她应是无意识之下从阳台跳下去的。所以说,苗妍是无辜受了牵连,一切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但等夏芍这番话说完,却没人说话了。除了徐天胤,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

尤其是胡广进夫妇!

昨天在他们忙活着准备生日宴会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凶险的事么?

下、下阵?

“我、我说夏总……那什么阵法……对我家不太要紧吧?”这是胡广进最关心的问题了。

夏芍笑了笑,“没问题。我下的阵对胡总家里的宅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桃木驱邪阵是驱邪气的,只要有这阵在,便没有阴煞邪气能进入你家中。如果胡总不放心,这阵我今天便去撤了,以后你家里还跟以前一样。”

说完就伸手去捧茶喝,手还没碰到茶杯,徐天胤便把她的手挡开,简洁道:“烫。”

夏芍笑着皱眉,有点纠结,喝茶不就要烫么?冷了哪里好喝?

这时,胡广进赶忙笑道:“哎,那倒不用!有好处的话就留着吧!留着!呵呵。”

胡夫人却是担忧地看了丈夫一眼,暗暗拉他的胳膊——怎么就知道一定有好处?那不是用来对付对方才在自家别墅外面布的东西么?还是撤了的好,听着就玄乎。跟以前一样不是挺好?

胡广进暗暗给妻子使了个眼色——你知道的少!出自这位夏总之手的东西玄乎是玄乎,准着咧!要不,圈子里为什么那么有名气?别人求这么个阵法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现在人家白送的,你还不想要?

胡广进冲夏芍呵呵一笑,胡嘉怡和柳仙仙在一旁听出不对来了。

两个人剜了夏芍一眼,胡嘉怡咬着唇道:“你说!我昨天过生日,你到底忽悠了我几回?什么捉迷藏!你是出去布那什么驱邪阵法去了!这么好玩的事,你居然不带上我!夏芍,我决定一年不理你了!”

“我说昨天你和苗妍两个一唱一和的,都那么奇怪,原来是早就串通好了,就瞒着我和嘉怡呢!好哇,老娘本来打算回来宿舍再整治你的,看来你是找掐!”柳仙仙说着话,屈指成爪,伸手想拧夏芍的胳膊!

对面,徐天胤抬眸,冷厉的目光落来,在柳仙仙的爪子上一落,短促,却极有力度,她立刻半路乖乖收兵。

柳仙仙气得无处发泄,差点去挠墙。

徐天胤的目光同时把坐在对面的胡广进夫妇和苗成洪都给惊了惊,胡夫人往丈夫身后靠了靠,胡广进的目光却是在徐天胤和夏芍两人身上瞄了瞄。

他是看出来了,这位徐司令眼里只有夏总,其他人他不管,也不看,更是惜字如金。他也是从年轻时代过来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不由令胡广进心里咯噔一声,要是这位徐司令真是省内上层圈子里传言的那个家世的话,夏总这可算是金贵了呀!不管两个人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现在,只要是徐司令对夏总还有这份心思在,这位夏总就得当姑奶奶供着!

苗成洪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徐天胤,他尚不知他的身份,而且现在在他眼里,自然是女儿的事最重要。

夏芍把事情说得简洁清楚,但苗成洪却是没有尽信,他问道:“依夏总的意思,害我女儿的是盛兴集团的王总?夏总这么说,可有证据?”

这不怪苗成洪多想,他也是在商场混了半辈子了,这里面的恩怨纠葛他遇见的不少。华夏和盛兴明显就是死对头,早晚你死我亡,换做是他,他也会在这时把脏水往对手身上泼!

这件事如果真是王道林干的,苗成洪自然不会放过他!但他不会注意不到,如果他针对王道林,就算他只是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但华夏依旧会成为受益者。

这少女年纪轻轻便成为商界的一匹黑马,苗成洪不会认为她是泛泛之辈。且今天看她处事淡然有度,悠闲里带点散漫不经,显然是成竹在胸。这年纪便能有如此成就,必然有同龄孩子难以企及的心智和手段,苗成洪不得不防她一手。他不介意给女儿讨回公道的时候让华夏成为受益者,毕竟对方曾在昨晚救了他女儿一命。但他要保证凶手真的是王道林,别到头来弄错了人,他白白给华夏当枪使了。

而且,她言语里提及的风水之事,他不是不信的,只是她这年纪……难以叫他信服!他女儿从小就有阴阳眼,为了这件事他不知请了多少风水大师,没有能封得住的,钱倒没少花。那些人,哪个不是人到中年?有的都是老人。可他们的本事都这样了,她年纪轻轻的,能好到哪去?跟对方斗法?这话说得未免太大了点,不能尽信。

苗成洪这么一问,夏芍便垂下眼眸,唇角勾起笑来。心道这人不愧是国内有名的企业家,商场的老狐狸,考虑事情反应得倒快。

其实,夏芍不是没有这种想法,这件事既能让王道林得罪个大仇家,又能让华夏渔翁得利的话,她何乐而不为?

在这件事上,她并没有说谎,所以问心无愧。只能说,一切都是王道林咎由自取,而华夏确实也能从中受益。

她唯一有愧的就是,这件事把苗妍给牵扯了进来,而对此,她几经思量,也想到了补偿之法。

“奇门术法上的事,很难有证据。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小妍醒后,苗总自可问问她。我想,她应该会记得当时的情况。”夏芍抬眸,坦然说道。

说话间,徐天胤探了探茶杯,这才拿起来递给夏芍。夏芍捧过来,觉得温度还热,只是不烫手了,她浅浅喝了一口,眉心舒展。

还成,还热着。

苗成洪闻言皱着眉思量,半晌点头道:“昨晚我女儿是因夏总得救的事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在这儿谢谢你!如果凶手真是王道林,我自然不会饶了他!不过这些还是等我女儿醒了再说吧。”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显然是想回医院守着,毕竟苗妍虽然是没事了,但还没醒来。

夏芍本就是来医院看望苗妍的,遇见苗成洪在意料之外,自然也起了身。

一行人又回了医院,苗妍还没醒,苗成洪进了病房去陪,夏芍便先去看了元泽。

病床上,元泽半躺着,他一早烧就退了,醒来便先急着问夏芍找着没,有没有事。胡广进夫妻自然是一番安慰他,告诉他昨晚夏芍打过电话了,说是没事,去了酒店休息,早晨就过来。

听说她没事,元泽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怪自己昨晚被硬塞去了救护车上,没能去林子里找她。而他居然不争气地到了医院就发烧了,她一个女孩子,倒是身体比他好……

夏芍一进病房,就看见元泽急切、安心又有点郁闷的脸,记忆中,少年一直是爱装老成,遇事总爱端着温煦的笑,处事温和。倒是很少见他有这样符合年纪的表情,夏芍见了不免一笑,打趣:“怎么?看见我没事,有点遗憾?”

“胡说什么。”元泽看了夏芍一眼,目光尤其有点恨恨地盯了眼她眉梢眼角的笑意,这丫头,一点良心都没有!

元少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点幽怨,但却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夏芍身后站着的男人。

胡嘉怡和柳仙仙也跟了进来,柳仙仙本想说什么,目光往元泽和徐天胤身上瞄了瞄,忽然生出坏笑来。

“元少!我柳仙仙没佩服过哪个男人,你算是破了例了!昨晚太神勇了!英雄救美啊!我要是芍子,有个男人这么对我,我就考虑嫁了!”柳仙仙眉眼飞扬,大赞元泽。

胡嘉怡一把捂住嘴,元泽没想到柳仙仙突然说这种嫁人的话,顿时脸有点红了。而柳仙仙则笑眯眯转头给了夏芍一个挑衅的眼神,再去瞄徐天胤。

夏芍岂会听不出这话是当初在宿舍里,她跟柳仙仙说过类似的?这妞儿明摆着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是趁机整她呢!

夏芍笑看她一眼,不急不恼地轻轻在后头拍了拍徐天胤的手背,立刻便将男人给安抚了,轻易便化解了某些人意图挑起的事端。

笑着欣赏了一眼柳仙仙郁闷的表情,夏芍这才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元泽说道:“我没事是因为我从小习武,你呢?顶多就是打打篮球,跑跑步。大冬天的你往冰水里跳,不发烧才怪!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她边说边从床头的果篮里拿来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元泽在床上苦笑,郁闷。好吧,他平时就是打打篮球跑跑步,他是比不得这丫头,可她也不用说这么直白吧?

“就算是这么回事,你也不用说出来吧?”

“我不说出来,难道叫你下回遇事还这么办?”夏芍便削苹果边蹙眉,“你昨晚跟着我在水里游了多久?就没想想,大晚上的,湖里漆黑寒凉,万一抽筋了呢?万一寻不到岸边呢?万一游到一半体温下降游不动了呢?我是不知道你跟下来了,我若是知道,前头要救小妍,后头要顾及着你,你们两个万一有一个出了事呢?”

夏芍削着苹果,垂着眸,唇抿着,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话可是认真的。

元泽可没见过她生气,一时有些无措。这话其实也是他想跟她说的,可怎么他还没说,就变成她来教训他了?昨晚那情况,他看见她跳下去了,脑中一片空白,哪里顾及那么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在水里了。

夏芍自然也明白昨晚那情况,因而她心里对元泽的举动也是感动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这么做,这些朋友,她是没白交。她只是回头想想,难免后怕,这才在事后来敲打敲打他,让他以后再不可做这种事。对她来说,朋友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把手里的苹果递出去,夏芍这才笑了笑。

元泽看着夏芍递来的苹果,少年的眼底生出亮色,整张略带病容的脸都亮了亮,笑着接了过来。可是,刚一接过来,元泽便愣了愣。

随即,他抬眼,对上了徐天胤看来的目光。他的眸漆黑深邃,孤冷漠然的气质很少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苹果上,漆黑的眸一动不动。

元泽微微挑眉。他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也不问,但不带表他傻。夏芍既然带他来到病房,自然跟他关系亲近,他也是听过学校那些传闻的。元泽对于那些包养的传闻自然是不信的,这一点上他还是清楚夏芍的性子的。但这不代表他不信那些传言里,有一辆军用路虎车常在周末来接她的事。

这男人,就是常来接她的人?

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大很多啊……她喜欢这样的?

军区的工作,听着倒是不错。但他不信以她的优秀和本事,眼光会跟普通女孩子一样,盯着那些高干子弟。

元少心里分析着,却是忘了,他自己也算高干子弟。但他就是对徐天胤印象不太好,这对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来说,是不太常见的事。

于是,一直很老成沉稳的元少,今天也做了件少年心性的事。他看了眼徐天胤,露出阳光的笑容,把苹果塞到嘴里,咬得咔嚓咔嚓响,吃得异常香甜。

于是,徐天胤的眸就变得更幽黑了。

中午的时候,苗妍还是没醒,众人虽说都没什么胃口,但午饭还是要吃的。

苗成洪守在女儿病床前不肯离开,胡广进夫妻带着胡嘉怡和柳仙仙去吃饭,很有眼色地表示不打扰夏芍和徐天胤。夏芍刚要说不要紧,徐天胤点点头,拉着她就往外走了。

到了车上,车门关上,徐天胤转头目光幽暗地看着夏芍,语气平板,像在叙述一件事情,“我也要。”

“嗯?”夏芍正看着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就打算在附近吃了,听见这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苹果。”男人盯着她,宣告。

“……”噗!

夏芍愣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挑眉好整以暇地笑看她的呆萌师兄,唇边笑意扬起来,“那师兄去买啊。”

徐天胤开门就走下了车,一会儿提着个果篮回来,水果刀都有。

夏芍却坐着不伸手了,她忍不住逗他,笑看一眼那苹果,有点懒散地往座椅里融了融,问:“难道不应该是师兄削给我吃么?”

男人看着副驾驶座上,少女一副笑眯眯小狐狸般气人的笑容,看了她一会儿,低头,默默拿了果篮上最大的一只苹果,仔细削了起来。他手指修长,转着苹果,动作倒是灵敏,一会儿就削好了。

夏芍笑着接过来,扬起笑容,大大咬了一口,随即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好甜!

她眯着眼把那口苹果咬在口中,刚要嚼,便感觉头顶压来一片阴影!她眼眸一睁,还愣着的时候,男人便狠狠覆在她唇上,撬开她的唇齿,把那口刚咬下来的苹果掠夺走了。

夏芍张着嘴,举着手中咬了一口的苹果,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之后,脸颊不由爆红。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徐天胤,这娃怎么了?

徐天胤看她一眼,唇边露出少见的恣意的笑意,颇有些惩罚她的意味。

这吃饭前车里的小插曲,让夏芍整个中午都没过好,吃饭的时候都觉得男人在盯着她的唇看,闹得她异常戒备,直到回了医院,脸颊还有点红。

但刚走到病房走廊上,就看见胡嘉怡从苗妍病房里走出来,看见她和徐天胤走过来便激动地招招手。

夏芍一看,便知道是苗妍醒了!

她赶忙跑过去,跟着胡嘉怡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堆人围着病床,夏芍走进去的时候,苗妍的身影被挡住,但却能听见她虚弱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芍告诉我,让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她身边。可是,那个时候……人太多了,我就被挤出去了。后来,后来……我感觉有什么在动我的衣领,我就回头看了一眼……可是,那个时候我就有点头晕了,我没看清楚,只看见一只手,好像戴着手表……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苗妍的说法,让胡广进夫妻对望了一眼,胡广进说道:“跟夏总推测的一样!苗小姐果然是无意识地从阳台跳下去的!这么说,真是王总干的?”

“小妍。”夏芍走过去,胡广进赶紧给夏芍让了给位置出来。

苗妍躺在床上,还吊着点滴,面色苍白,夏芍轻轻试了试她的额头,刚退了烧。她看见夏芍来到,显得很高兴,想伸手却没力气,眼睛却往自己的手腕上看了看,说道:“这镯子是你的吧?我见你戴着的。”

夏芍笑了笑,“那是法器,戴着吧,保你平安的。等你出院了再给我。”

“嘉怡说是你救了我,谢谢你……”她声音很是虚弱,脸上倒还挂着笑容。

夏芍看了拍拍她,“快别说了,要不是我,你也没这一劫。”

苗妍虚弱地摇了摇头,“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害怕那些东西,我最近已经不太害怕了,从小到大也没过得这么安心过……我应该谢谢你。”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让夏芍给阻止了,“好了,别说了,说话耗元气,多休息吧。等你好了,回宿舍咱们再聊。”

夏芍笑着,心里有点感动,不是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差点连命都丢了的事后,还能这么想的。都说天生阴阳眼的人,心地纯洁善良,果然是这样。

夏芍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围着苗妍了,胡广进招呼着一群人出病房,好让苗妍休息。

苗成洪看着女儿这副虚弱的模样,自然是心疼不已,他就想弄清楚是谁害自己的女儿,于是便忍着心疼问道:“爸就问你一句,你真没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说他戴着手表,手表什么样子还记得么?”

尽管知道手表大部分人戴得也都差不多,顶多就是品牌的差异,那个时候,估计也没看清楚。就算看清楚了,也不一定有什么用。但苗成洪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了问。

没想到,苗妍慢慢想了想,皱起了眉头,“人我没看见,我就看见了手表。那手表……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样子了,就是感觉挺老气的,不像是奢侈品品牌的东西。好像……反正挺老古董的感觉。”

她这么一说,就要走出房门的胡广进停住脚步回头,脸色变了变。

苗成洪脸色也变了,一怒站起来身,“好哇!原来真是他!”

夏芍挑了挑眉,这叫什么?天道昭昭?果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苗成洪气得浑身发抖,苗妍躺在床上,有点怯懦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夏芍走过去安抚了她一番,便抬眸对苗成洪说道:“苗总,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说,到外面谈吧。”

苗成洪怒意未去,却是点了点头。

到了外头,夏芍却是单独请了苗成洪又去了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这回谁也没带,只有徐天胤跟着。

苗成洪面对夏芍的心情很是复杂,按理说,她救了自己的女儿,他应该感谢她。可是没有她,他女儿也遇不到这件事。纵然他看得出来,夏芍的心性为人都属上乘,女儿跟她也确实是朋友,但身为人父,他还是心情复杂。

因而,苗成洪对待夏芍的态度不冷不热,说道:“夏总,既然这件事是王道林干的,我自然会给我的女儿讨回公道!我知道这件事会让华夏受益,但我不是为夏总,只是为我的女儿。至于夏总的集团会因此受益,也只当是我谢谢夏总救了小妍一命吧。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你是跟我说王道林的事,就不必了。”

显然,他是认为夏芍要趁热打铁,趁他在气头上,再添把火,在他面前说说王道林的不是,好从中受益。

夏芍对此一笑置之,“苗总,华夏集团与盛兴集团的恩怨,即便是没有苗总,我们华夏也有办法扳倒对手。有了苗总,确实对华夏有利,但也只是有利而已,绝非决定性的。决定权,在我们华夏手上。”

她散漫悠闲地说着,笑容淡然底定,丝毫不因对面坐着的是国内有名的企业家而觉得自己的集团低人一等。华夏只是刚刚起步的孩子,它会成才,而且它在迅速成长,她对此有足够的信心。

这份气度倒是令苗成洪愣了愣,夏芍含笑看他一眼,接着说道:“我请苗总单独来此一叙,为的是小妍阴阳眼的事。”

这话一出,苗成洪愣了,“你……知道小妍阴阳眼的事?”

他的女儿,他知道。她对此从小就自卑,以前交过几个朋友,都在知道这件事后,或害怕或觉得她是个异类,而渐渐疏远了她。她从那以后变得更加自卑,很少跟人交往,也决计不会跟人再提自己眼睛的事。

女儿不说,那、那这件事面前的少女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看出来的?

“我看出她有阴阳眼,问过她,她也承认了。”夏芍点头浅淡一笑,“苗总,实不相瞒,我能封了小妍的阴阳眼。我想她本人应该同意,但我还需要取得你的同意才行。”

这话一出口,徐天胤先看了夏芍一眼,剑眉微蹙,去牵她的手。很明显是不太同意她做这件事,夏芍看他一眼,笑着拍拍他的手,笑容恬静,眼神却是坚定,明显是下定决心了。

徐天胤眯了眯眼,眉宇间一点也没舒展开。

苗成洪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她有本事封了小妍的阴阳眼?

这怎么可能?

苗成洪一摆手,笑了,“夏总,你有这个心,我就谢谢你了。不过,我这些十来年,没少请过大师,钱没少花,没一个成功过的。那些个人年纪经验都比你足,他们都没办法,你就不用试了。我知道你是风水师,可你的年纪……”

苗成洪摆手摇头,虽是笑着,那笑容却有点不放在心上,且有些冷笑。

他为了给女儿封这阴阳眼,不知道请过多少人,那些个人哪个不是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一笔巨款?他从来没吝啬过,但没有一个成功的!这能不叫他火大?眼前这名少女,听说她给人看风水收费不菲,华夏集团起来得这么快,她应该没少把这些钱投入进去吧?眼下,华夏集团跟盛兴集团有场商战要打,以华夏的资产,要对付强她三倍的盛兴,缺钱是一定的!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想得也太好了!

如果说刚才苗成洪对夏芍的心情是有些复杂,那么现在对她就是有点不太好的印象了。这也能算女儿的朋友?打着为朋友好的旗号,骗钱才是真的!

夏芍微微挑眉,不恼也不怒,只是不紧不慢道:“苗总,实话跟你说,封阴阳眼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之前也没有告诉小妍我有这个本事,是因为有阴阳眼的人,命理大多很薄,一生坎坷平庸。一旦动手封了,不论八字是否全阴,都多少会触及到逆天改命。逆天而行,在我们这一行是大忌,很有可能会报应在我们自身上。所以,你即便是找到有那个修为帮小妍封阴阳眼的人,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八字你都不必给人家,只要是一听这件事,对方跟你没有换命的交情,决计不会接。我是因为昨晚之事,小妍差点因我没命,我这才决定还她一条命!这不是你给我多少报酬,我就会答应帮你做的事。我不触及这件事,以我在省内圈子里的名气,我一样不缺钱。何必冒这风险?更何况,既然是跟小妍有关的事,我压根就没打算给你要报酬。”

夏芍一口气把因由说了,语调不紧不慢,苗成洪却听得渐渐脸色有了些变幻。

她的话听着很有道理。确实,她给别人看风水,一样不缺钱,何必做这件事?

而且,她根本就没打算收钱?

那、那就是说……她真是仅仅只为了朋友?

苗成洪看着夏芍,这次目光不仅带了审视,还带了说不清的涌动。如果真是像她说的这样,那么……她真的有办法?

既然是不图财,那苗成洪实在想不出夏芍图什么了。如果她什么都不图,那她也就没必要骗他。

“夏总,你……不!您真的有办法能封我女儿的阴阳眼?”苗成洪震惊而又郑重地看着夏芍,称呼都变了。可见,他也是认真了。

夏芍坦然抬眼,徐天胤握着她的手就没松开过,夏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问道:“我有办法,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看看小妍的八字。”

“八字?可以!”苗成洪立马一招手,叫来咖啡厅的服务员,要了纸笔,接着在纸上写下了苗妍的八字。

夏芍伸手去接,徐天胤却是先她一步,把八字接了过来。

八字,就是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以天干、地支来表示,合起来一共八个字。也就是俗称的“生辰八字”。

这八个字,合为四柱,即年柱、月柱、日柱、时柱。每一柱由一个天干和一个地支组成,各自代表不同先天命理。比如,年干支代表祖基,月干支代表父母,日干代表本人,日支代表配偶,时代表子嗣。取天象、命宫、胎元、大运、小运、流年,配合行年太岁、月令等的五行生克制化,推演命理。过程繁复,也是玄学五术当中最易泄露天机的一类。

一般来说命理师要比风水师命运多舛且坎坷得多,就是因为推演命理,改的是命,而风水师改的运。前者比后者容易惹业障得多。

八字当中,有一类是连命理师也不愿意碰的,那就是八字全阳,或者八字全阴。指的是有的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在天干地支上,属性全阳或者全阴。这类人也不是说命理不好,只是说很极端,推演的过程很容易改动这个人的先天命理,不知不觉就给人改了命,惹下了业障。

有阴阳眼的人,命理就很坎坷或者很平庸,封了阴阳眼,多少还是会触及到改命。因为像苗妍的情况,她之所以这么瘦,就是因为阴阳眼导致她元气虚弱,如果眼被封住,她的元气便会慢慢恢复,日后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身体也会慢慢变好,这命运自然就跟有阴阳眼在身时是会发生很大改变的。

而本来这么做,就会触及改命的忌讳,假如她八字全阴的话,那夏芍犯的忌讳就更重了。她要做这件事,最起码要让自己心中有数,至少会犯多少忌讳,她要有个准备。

苗妍的八字一接过来,徐天胤便抿着唇看了看,一会儿之后,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而夏芍也是笑了笑,舒了一口气。

还好,苗妍不是八字全阴。她的八字,是年、月、时属阴,而日柱属阳。八字的应用上,有以年柱或月柱为主的,而大多还是以日柱为主。而苗妍恰好日柱非阴,这让夏芍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一笑。

这不仅算是苗妍的福气,也算自己的福气了。

至少她知道,她触及的忌讳会比较少一点。

看夏芍松了口气的模样,苗成洪也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夏芍为什么松了口气,但他知道一定是好消息。

“夏总,我女儿的八字上来看,她的命……”

“我不给人推演命理,抱歉。”不等苗成洪说完,夏芍便笑着说道,“不过好消息是,小妍封阴阳眼的时候,难度会小一点。”

夏芍把八字递还给苗成洪,后者一听她的话,便露出喜意来。

“夏总,你说,要怎么封?我都听你的!”苗成洪急着说道。这时,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从刚才的不信任,变得很是迫切了。

“要封阴阳眼,需要准备几样东西。这几样东西,别人或许难弄到,但有幸的是,苗总刚好是干这一行的。”夏芍笑着说道。

“是什么?”苗成洪赶忙倾身问,急得都快站起来了。

“蓝绒晶饰品。”夏芍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吩咐,“最好做成小妍生肖所属的饰品,必须是蓝绒晶的。外面还需镶嵌紫冰银!”

蓝绒晶是一种蓝紫色晶石,因为颜色像蓝色的天鹅绒,因此得名。这种晶石有永久放射远红外线的作用,对保护心脑血管有好处。最主要的是,这种晶石能稳定空间能量场,晚上睡觉易惊醒、常做恶梦的人,佩戴有好处。风水上,有辟邪的效果。

紫冰银是一种白色合金,这东西不太容易弄得到。因为它的产生是多种矿物在不同温度溶化后,同时导入石槽混合后形成的。这些矿物有紫水晶、绿松石、玛瑙、黄水晶、白水晶、葡萄石、鸡血石等等,制作技术在明末清初年间便失传了。现在欧洲国家有在尝试制作,但不是每次都成功,有个概率问题,所以不太容易弄到。

但这只是对别人来说,苗成洪本来就是这一行的人,他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

果然,苗成洪一听这两种东西就忙点头,“没问题!蓝绒晶好找,紫冰银我在欧洲有朋友,让朋友帮忙,要弄到不是问题!这、这就行了?”

如果这就行了,那这么多年,女儿封阴阳眼岂不是太容易了?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方法而已?

夏芍自然是笑着摇头,“不成,除此之外,苗总还得准备影子石、蜜蜡石、玫瑰金、法体盐、赤鱬鳞。前面三种好弄,后两者,苗总就得费些心思了。”

苗成洪听得一愣一愣的,闹不明白,“前三种我知道,弄到没问题!可后两种……我、我没听过啊……”

“法体盐是密宗佛教特有的东西,主要是一些高僧用来修成肉身舍利用的。其密方为密宗佛教保密,但也不是请不到。苗总可以去一趟札什伦布寺,或者东密的一些神社。我平时要上学,实在是去不了那么远,这事只能苗总去碰碰机缘了。”夏芍说道。

苗成洪赶忙点头,拿纸笔记下来,抬头又问:“那赤鱬鳞是什么?”

“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只鱼头人身的神兽,传说神兽生活在日本海。”夏芍捧起茶杯轻笑一声。

“……”什么?

山海经?

神兽?

传说?

“夏总,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这玩意我上哪儿弄去?我上天入地也弄不着啊!”苗成洪急了,他直觉夏芍在跟他开玩笑。

夏芍笑了两声,确实有点打趣人的模样。徐天胤在一旁看着她,目光竟有点复杂,也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斥责来。

就算八字并非全阴,封阴阳眼也是触及改命的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苗总别急,赤鱬确实存在,现代生物学已经确定赤鱬就是深海蝰鱼,它的鳞片我想也不太容易弄到,据说只有每年遇到水龙卷时才会有个别被从海底卷到海水表面,冲到岸边。它的鳞是做护身符用的。我猜,只要你肯出钱,黑市上一定有。”夏芍总算是肯帮苗成洪解惑。

她知道,这些东西不容易弄到,但好歹苗成洪还有那么深厚的家资,不是么?他有资产、有人脉,这已经是比普通人想封阴阳眼容易得多了。

而且,仅仅这些东西还不成。

剩下的就是她的事了,三元风水局不是那么容易布的。

虽说是不收钱,可这些东西都弄齐了,苗成洪必然要花不少钱的。但他却是不在乎的,只要能有用就行!

还好,这些东西是有钱就可以弄到的。

但看来要花些时间。

在苗成洪找这些东西的时间里,夏芍自然要忙自己的事。

明天,艾米丽就要来了,华夏要着手收拾王道林!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五章 倒霉的王道林

苗妍要在医院住院一周左右,她的父亲苗成洪要在她出院后再去寻找封印阴阳眼的东西,正好趁着这一周,他要跟王道林打打招呼!

元泽当天晚上就出了院,随夏芍、胡嘉怡和柳仙仙回了学校。

胡嘉怡今年这生日过得不太平,不仅她郁闷,她父亲胡广进也郁闷。要不是王道林搞出这些事来,家里请的宾客也不会没招待好,元副书记的公子也不会发烧住院。更重要的是,若不是知道了凶手是谁,胡广进差点就要替王道林承受苗成洪的怒火!这让胡广进对王道林在自己家里搞这些事也是万分不满,他也打算找王道林说道说道!

再加上朱家三兄弟和熊怀兴,王道林这下子倒了霉。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积蓄在一起爆发的。

生日宴会那天晚上,王道林也没想到夏芍会直接跳下去救人,他先是惊了惊,之后便心头暗喜。

那湖水那么冰,别说她一个女孩子,就是壮年男人下到水里,估计都上不来了!再说了,还有闫老三在呢。

王道林负手而笑,跟着众人下了楼,去了胡家别墅外头。胡广进叫了救护车来,并跟众人道了歉,对出了这样的事表示歉意,并说好改日定然再请众人去酒店好好赔罪,然后便请宾客们先回去。但当时却没人愿意走,因为跳下湖里救人的是夏芍和元泽,两人身份都不轻,虽说是假如两人出了事,也牵连不了众人,但却是都想知道两人会不会有事。

一群围在湖边不敢下水,只是远远地张望,呼呼啦啦一大群。最后熊怀兴带着人拿了棉衣手电进了林子,沿着湖岸找寻,没有找到夏芍,却把元泽和苗妍给找回来了。

那时救护车已经到了,元泽和苗妍被抬进救护车时,说夏芍在林子里。胡广进听了赶紧和熊怀兴再带着人去找,却是把王道林给惊到了!

什么?她没死?

王道林的脸色变了几变,但随即就镇定下来。她没回来,反而在林子里,想必是被闫老三给困住了!

胡广进进林子前又委婉地请宾客都归家,众人听说夏芍也没事,这才告辞了。王道林也不好留下,便回了家中,他一夜没睡,等待这闫老三的好消息。

结果,第二天一整天,闫老三也没联系他。王道林便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对付这么个小丫头,用不了一天一夜吧?他晚上没敢打闫老三的电话,怕影响他斗法惹怒了他,但等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他联系他,王道林终于是忍不住拨通了闫老三的电话。

手机在响,却没有人接。

王道林惊疑不定,不停地拨打,越是没人接,他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不停地拨打闫老三的手机,铃声才被别墅风景区的工作人员巡逻的时候听见了,循着声音上山一看,几个大男人都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山林的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依稀能看出是名略微有些秃顶的老者,老者呈大字型倒在地上,大片殷红血迹染红了他手脚下的地面,此人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眼窝凹陷,脸颊凹陷发黑,嘴张着,一个扯着脖子的动作,面容扭曲,死状凄惨。

这狰狞的模样吓坏了风景区的工作人员,几人连滚带爬下了山,报了警。

报警的时候,刚好是周末这天的傍晚,夏芍、胡嘉怡和柳仙仙与出院的元泽一起,坐上徐天胤的车,回了学校。

一回到学校,没了徐天胤在一旁,柳仙仙自然就开始跟夏芍秋后算账了。这一回,连胡嘉怡也加入了找夏芍算账的行列。但,这妞儿清算的账面很奇怪,她不算夏芍瞒了她们华夏集团董事长的账,也不算生日当晚从阳台跳下去吓到她的账,而是郁闷夏芍布阵斗法的时候,没叫上她一起!

她从小就喜欢神秘学,热爱占卜和一切神秘事件,对胡嘉怡来说,夏芍这个“有料,却不肯分享”的作为,在她眼里不可饶恕!

柳仙仙则是对夏芍隐瞒华夏集团董事长的事大加鞭挞,斥责她不仁不义,居然隐瞒室友!害她在生日宴会的时候,在她面前闹了好大的笑话,这件事情是柳大小姐的奇耻大辱,在她眼里不可饶恕!

元泽好整以暇地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夏芍站在校园里,被两名室友轮番轰炸。总算大出了一口气,觉得这丫头也有被人教训的时候,看着实在叫人心里舒坦。

夏芍苦笑,这实在是有些失策!原本,她以为晚点再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到时那些老总围着自己寒暄,这俩丫头插不上嘴,震惊过后慢慢就平复了。等回了学校,怎么也能接受了,不至于围着她一通轰炸。

谁曾想,竟出了苗妍的意外。胡嘉怡的生日没过好,一晚上担惊受怕,今天又在医院待了一天。夏芍身份的事不仅余波未过,还牵扯出斗法的事来,胡嘉怡会放过她就怪了!

眼看着这时才下午五点来钟,四人都还没吃晚饭,夏芍果断决定带着三名好友去酒店开吃,一来给嘉怡补个生日宴,二来也是安慰一下元泽。

这提议自然是一致通过,四人又出了校门,打车去了望海风酒店,柳仙仙和胡嘉怡拿着菜单毫不客气地点菜,用两人的话来说,就是以前不知道夏芍这妞儿这么有钱,居然拉着她去火锅店吃饭,还想给她省钱来着,实在是太蠢了!今天要给她放放血!不宰她一顿不算完!

夏芍笑而不语,随便她们点。

元少倒是在这时表现出良好的家世修养来,任凭两人点菜,他不搀和进宰人的行列。但夏芍却还是给了他一个笑眯眯的眼神。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想什么,这小子今天就是存了看她好戏的心思!

待柳仙仙和胡嘉怡点菜完毕,夏芍接过来看了一眼。她只是轻轻扫了扫,胡嘉怡便凑在柳仙仙耳旁,小声问:“是不是太狠了点?这一餐好花费不少呢!你点那些酒都是些贵的……”

“瞧你这点出息!还瑞海集团董事长千金呢!她资产据说跟你老爹有得一拼,你替她省钱?”柳仙仙横眉竖眼,狠狠掐她一把。

夏芍确实是在看点了什么,扫过一眼之后,她对服务员说道:“送个蛋糕来,再来一例老参鹿骨汤。”

胡嘉怡听了眼底露出感动的神色,元泽也笑了笑,微微感动。

柳仙仙眉一竖,“为什么就一例汤品?我也要!”

“你掉冰水里了?”夏芍抬眼笑看她,“你们点了汤品了,这汤是给元泽的,大补元阳。你们俩要是喝了,保管今晚流鼻血。不补身,反倒伤身。你确定要喝?”

柳仙仙一听,自然就不要了,但是她还是没完,眼睛瞪着,一指胡嘉怡和元泽,“他们俩,一个人有蛋糕,一个人有参汤,我呢?”

“我看你肝火挺旺盛,喝点茶吧。”夏芍笑着起身,亲自去给柳仙仙斟茶。

元泽闷笑一声,胡嘉怡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这待遇?”柳仙仙不满,“老娘不干!你这是明摆着不重视我!”

“我怎么不重视你了?”夏芍边斟茶边悠闲地笑,“为了表示我对你的重视,我决定说点华夏成立时候的趣事给你听听,这可比那些八卦传言来路正得多,怎么样?想听不想听?”

这话对于爱八卦的柳仙仙姑娘来说,夏芍的安抚之策可算是对了路。柳仙仙和胡嘉怡立刻眼睛亮了,连元泽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他对夏芍成立华夏集团的事也大多是听传言,从来没问过她,不是不想问,而是怕涉及华夏集团商业上的事,她不好答。今晚难得她自己想说,想必也是会回避一些商业上的敏感问题,那为什么不听?

三人立刻表示要听,夏芍这才坐了,把经历又说了说。

菜陆续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四人边吃边聊。当初古玩市场捡漏的事自然是重头戏,夏芍把其中的趣味说得详细,听得三人连连称奇。

“太厉害了!为什么我没这种眼力?”胡嘉怡两眼放光,兴奋的表情看起来就想亲自去古玩市场试试似的。

华夏拍卖公司是怎么成立的,当初收购吴氏古玩行的事,夏芍也是说了说。

听得柳仙仙从她自己点的汤品里抬起头来,一指夏芍:“奸诈!”

话虽如此说,她眼神却是发亮,满脸兴奋的笑容,有点热血沸腾,“老娘这可是一手消息啊!哈哈!以后谁要是再在老娘面前提华夏集团的八卦,老娘就去鄙视她们——‘你们说得那都是什么呀?老娘这里有一手消息!本人透露!想知道不?一人过来叫一声姐!’”

柳仙仙独自YY,仰头大笑,很爽的样子。

元泽在一旁听了笑了笑,看向夏芍。原来华夏集团是怎么来的,虽然听她亲口说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看见她就站在眼前,安慰朋友,给朋友端茶送水,他就觉得有点恍惚。

这些商业上的事,元泽觉得,如果是十年后交给他做,他也能做得来。可是现在,总觉得驾驭不了。十六七岁的年纪,掌控一个集团,听着还是让人觉得是个奇迹。

元泽笑着摇头,笑容里百种滋味。或许,她就是个神奇的存在吧。

这时候的元泽不知道,华夏集团早已不是夏芍讲述中的光景,它已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一场进军地产行业、吞并盛兴集团的计划,早已在这个正忙着给朋友端茶倒水的少女胸中酝酿成熟。

明天,便是一个开端!

这个计划的实施,将会在月底华夏集团的舞会上,改写省内古玩行业的格局,让华夏集团在一夜之内,资产增长数倍!再次书写商界传奇!

差不多吃饱了的时候,制作得漂亮的蛋糕送了上来,夏芍与柳仙仙和元泽,一起给胡嘉怡点了蜡烛,补她昨天的生日。

胡嘉怡眼都红了,“虽然不是昨天了,但我怎么觉得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次生日了?我长这么大,小的时候我爸妈忙着创业,公司的事忙,他们没空给我过生日,长大了他们倒是给我办得隆重了,只可惜热闹是热闹,都是冲着我爸来的,没几个是真心给我过生日的。我还是第一次单独跟朋友一起过生日,如果小妍也在,今天就完美了。”

夏芍听了一笑,“放心吧,明年咱们还这么过,到时候保证完美。到时候,说不定小妍的阴阳眼,也会慢慢好起来了。”

元泽不知道苗妍有阴阳眼的事,自然是愣了愣。柳仙仙夹菜的动作停了停,也听出话里的意味来。胡嘉怡抢先问道:“什么意思?小妍的阴阳眼能慢慢好起来?她不是说找了很多人都封印不了吗?谁要给她封印?别告诉我是你!”

“我是要给她封印,不过需要的东西不太好找,苗总要找齐了尚且需要一段时间。至于要多久,这可不好说。我估计今年是没希望了。”夏芍笑着说道。她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反正苗妍知道了,她们也早晚要知道,到时候这俩妞儿要知道她还瞒她们,估计又有得闹了。

即便是现在坦白,也遭到了胡嘉怡一番盘问,“好哇!原来你真个高手!早就会这种办法,那之前我在宿舍里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会?”

那些逆天改命的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夏芍就干脆不提了,只说道:“有些事,不是我说了我会,我就能办到的。这些东西很难弄到,必须得有钱、有人脉,还得靠机缘。苗总满足两个条件,至于能不能弄齐全了,那就得看小妍的福气了。”

胡嘉怡听了,这才认可地点点头,“也是。如果就是没办法,那还好安慰自己。如果有办法,却还是办不到,那打击一定很大……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小妍他爸能弄到么?”

“我告诉了苗总好这些东西的路子和地点。说实话,苗总的条件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好了,这些事换个人去做,困难就大得多。”

苗成洪就是玉石行业的,他对那些玉石的真假定然能分辨得清,而且他也有门路,不缺钱、有人脉,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天底下有阴阳眼的人不多,苗妍生在这样的家庭,可以说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夏芍垂了垂眸,“我们只能期待好消息了。”

事情说到这些上来,气氛就不免有些沉闷,好在胡嘉怡是乐天的性子,夏芍三人也不想气氛太沉闷,毕竟是在给她过生日呢。于是,没一会儿,四人就又笑闹了起来,切了蛋糕,柳仙仙就直摇头,“以后不能再叫芍子神棍了。瞧瞧这妞儿,会看风水、会相面、会起卦、会斗法,连阴阳眼都会封!胡嘉怡你压根跟人家就不是一个级别!以后咱们宿舍的神棍只有你一个人,芍子升级了,她是大师。”

“凭什么!”胡嘉怡拍桌子站了起来,很是不爽,但有无话反驳,事实摆在眼前。她咬了半天唇,一指夏芍,“我不管,给小妍封印阴阳眼的时候,我要在场!我要学习!我要奋进!不然我胡大占卜师的名声就被你挤下去了!”

夏芍听了轻笑一声,竟是点了头,“好。东西找齐了之后,我还需要给小妍结个印。结印的事西方有魔法阵,东方有结印册,你既然对西方魔法感兴趣,到时就看看吧。”

胡嘉怡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夏芍,“芍子!你是我的福星!”

夏芍被她勒了半天才放开,四人吃了蛋糕,也都撑到不成了,坐着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埋单离开。

这一顿饭花费不少,叫了这么多,四人自然是没吃完,夏芍叫了服务员来打包。这个年代,来酒店吃饭的还很少有打包带走的意识,这种行为直到后世还被许多人视为丢面子。但夏芍不怕,她跟朋友一起吃饭,又不是商业饭局,没必要讲究那些。

她这举动,元泽、柳仙仙和胡嘉怡都有点意外。

服务员笑容也有点不太自然——有钱吃这一桌子几万块的宴席,还计较这点打包的事?

服务员看向元泽,他是屋里唯一的男生,她自然就以为是元泽结账。心想这女孩子刚才跟这少年坐在一起的,应该是他女朋友吧?交了这么个女朋友,来这种场合还打包,可真够丢人的。

没想到,元泽竟然耸肩笑了笑,没什么意见,服务员只得拿了餐盒和袋子来。

只是没想到,打包的时候,柳仙仙一把搭住夏芍的肩膀,打趣她:“不是吧?吃不完的还得带回去?请我们几个吃这一顿饭,花了你不少钱,心疼了?”

她眉眼间都是笑意,巴不得夏芍说心疼,好让她体验一回宰到她的快感!

哪知道在一旁帮忙的服务员惊愣地抬起头来,看向夏芍——什么?这餐饭是这少女请的?不、不是那名男生?

“你们几个,又是千金又是少爷的,就算没过过苦日子,勤俭节约上课的时候总学过吧?”夏芍边打包边笑着瞅三人一眼,“这些菜,没什么汤水的就带回宿舍,明天去学校食堂热一热还能吃。剩下的,学校后面不还有些流浪猫狗么?倒了多浪费。”

她这么一说,胡嘉怡和元泽点点头,忙帮着收拾。

“没错没错,学校后面那些猫猫狗狗很可怜的。”胡嘉怡说道。

元泽只笑不语,心情莫名很好。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这丫头以后会是个勤俭持家、贤妻良母的类型的感觉。这感觉莫名让他心情很好。

柳仙仙白了夏芍一眼,手上忙活着,嘴里不依不饶,“谁是千金小姐?你说的那是胡嘉怡!我柳大小姐可是过过苦日子的!节约的事,我比你懂!”

夏芍轻轻抬眼,看向柳仙仙,倒是有点意外。她从来不谈过去,也不谈自己的身世,今天听见这么一句,确实难得了。

打包之后,夏芍结了账单,打了车来,四人便回了学校。把剩菜放去学校后面,提着少数几样东西回了宿舍。

这一晚,尽管没有苗妍在,显得宿舍里有点不太一样,但三人却都是累了,睡得异常香甜。

夏芍是睡得香甜,王道林却是一夜没合眼。

他一天没有闫老三的消息,便偷偷盯着福瑞祥的店里。夏芍出没出事,马显荣一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但是,这一天里,福瑞祥安安静静的,马显荣还接待了几个客户,笑容满面,似乎生意谈得不错,一点都没有得知董事长遇难后的慌张和难过的表情!

那小丫头还活着?

王道林心中惊疑不定,连连拨打闫老三的手机,从傍晚打到夜里,一直没打通。到了深夜,他终于是坐不住了,打算出门去闫老三家里看看。说不定,他回来了呢?

但,还没出门,家里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大半夜的,有人敲门,对提心吊胆了一天的王道林来说,实在是件惊悚的事。

但来的人,更让他惊悚——公安局的。

来的是刑警队的孙队长,这位孙队长跟前段时间在福瑞祥门口闹事的宋队长不一样,他是那天去的那位赵副局长的人,跟王道林没有交情。因而他在接到市郊风景区的报案后,就发现有一个号码一直在拨打被害者的手机,查明了这个号码的户主信息,孙队长才不管是不是大半夜,连夜就带人来提人去了市局。

王道林就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熬了一晚上。

他本不想承认认识闫老三,但又无法解释总给他打电话的事,最后孙队长把一堆勘察现场时拍的照片摔到了审讯室的桌子上,王道林一看闫老三的死状,吓得当场就喊了出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闫、闫老三怎么死了?

谁杀了他?

谁有本事杀了那个神鬼莫测的闫老三?

十年来,他一直把闫老三当做神人一样地敬畏着,他、他竟然死了?!还死得这么惨!那、那手脚是被人钉在地上的么?那、那表情……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跟那小丫头斗法的时候死的?

这不可能!那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她怎么可能有本事杀了闫老三?而且,闫老三的手脚被钉在地上,她、她有这么狠?

如果,那小丫头还活着,她又有杀了闫老三的本事,和这么狠绝的心肠,那他岂不是?!

王道林变幻的脸色如数落在审讯的孙队长眼里,这下子,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跟死者不认识了。

王道林心里火烧火燎,却只得佯装镇定,他不得不承认跟闫老三认识。却只承认他是名风水师,与自己认识多年了,自己一直是他的客户,给他打电话只是因为两人约好了今天要见面,对方一直没来,他这才打了电话。

孙队长也不是傻子,这话听着有理,但却经不起推敲,“哦?王总平时约人,对方如果放了王总鸽子,王总就会这么一直打对方的电话,从下午一直打到深夜?”

“我自然是有急事!谁没事找风水师?如果不是生意上的急事,我会这么急着找他?”

“那就麻烦王总说说你有什么急事。”

“这是商业上的事!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问我这些是个什么意思?把我当初杀人犯审讯了吗?我王道林在省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没有证据,就给我说话小心点!小心我找你们领导投诉你!”王道林一拍桌子。

孙队长脸色难看,却是不吃他这一套,“王总是不是凶手,我们自然会查。现在,你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王道林怎么可能和盘托出?他总不能说,他和闫老三密谋了去别墅风景区的山上摆阵法,要置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于死地吧?至于往宴会上一个小丫头衣领里放符下咒的事就更不能说了!虽然这些事,说出来,在法律上也不能当做证据,但他怎会承认自己害人?搞不好警局的人接受不了这种说法,反而会怀疑是他亲手把人从阳台上推下去的!

这位孙队长和赵局走得近,而他又跟赵局没什么交情,反而跟江局常打交道,这两位副局斗得厉害,万一赵局为了立功,硬是扯出个杀人证据安在他身上呢?

王道林死扛了一个晚上,一句也不肯多说了。

警局确实没有他就是凶手的证据,没办法,只得一早就放他回去了,只是告诉他随时接受传问。

王道林在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越想越是担惊受怕。要是那小丫头真有比闫老三还厉害的本事,那他不是得罪大敌了?

这些年来,他让闫老三帮他做了多少事?别人不知道风水上那些玄乎的事,他可是亲身体会了不少!那小丫头要是知道闫老三跟他是一伙儿的,那盛兴集团的资产别说是华夏的三倍,就是十倍,她只要动动手,他手下这么大的家业还有活路?

不!不行!

他得先下手为强!

“快!掉头!回警局!”王道林忙吩咐司机。他得去跟警局的人说,那小丫头是个风水师,指不定是两人斗法,那小丫头杀的闫老三。这说法警局的人就算不信,也得查她,给她找找晦气,也好绊住她的脚步。他好布置家业,部署一下集团里的事,把整个盛兴的资源都调动起来对付福瑞祥!

王道林就压根没想过跟夏芍赔礼道歉,重归于好、和平共处的事。双方有了同行宴会上的不愉快,又有了盛兴被古玩行会孤立的局面,再到后来福瑞祥门口举报收购文物的闹剧,和昨天设法在胡家杀了夏芍的事,双方如今早就是不死不休了。就算夏芍愿意原谅王道林,王道林也是要提心吊胆,万一这丫头是个笑面虎,背后一刀,他可受不了!

况且,夏芍压根就没有原谅王道林的念头。

于是,王道林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要集合所有力量反扑。但他的车子还没开到警局门口,手机便响了起来。

电话是店里的人打来的,王道林一接起来,那边就传来慌张的声音,“王总,不好了!文物局带着省里的一些鉴定专家来了,说我们店里涉险作伪造假!情况不太好,您快回来看看吧!”

王道林一听,心里就咯噔一声,哪还顾及得上去警局?他急忙让司机赶紧开车回店里,一路上心里都是烦躁,这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赶在一起了?

等他赶回店里,他这才明白了。

店里,朱怀信带着省书画协会的几位鉴定专家正在查看店里的古画,指着一副张大千的画不住交换意见。而文物局的人则确定了店里有几件东西是土里出来的,怀疑王道林与盗墓的人有联系,收购盗墓的赃物。

这些事,其实哪个古董商都会沾一点,但只要做得不大,且平时又各方面的关系处理得好,其实不太要紧。但今天这些人居然无视这种潜规则,堂而皇之地进了店里,开始严查。王道林在看见朱怀信的一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朱怀信为人儒雅老实,在书画协会和文物局里朋友不少,他带人来找茬,王道林自然是心如明镜,但他表面上却是义愤填膺,“这些物件我都是从卖家手里收上来的,赝品我看走了眼,土里的东西我也有分辨不清的时候,你们这么往我身上安罪名,是个什么意思!我王道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为我好欺负吗?”

一行人听了都是冷笑,朱怀信拿着手里的一幅张大千的古画说道:“王总,这画做得精巧啊,熏得几乎看不出火气来,跟当初展销会上那幅任伯年的《三友图》是出自一个手法。我想这种高手应该不会太多,没有证据,我们不会来找你。走吧,要不要听听你的老朋友是怎么说的?”

文物局的一名工作人员也冷笑着说道:“王总,上回那面金代双鲤纹的铜镜,你说是对方陷害你,那不是你店里的东西。虽说文物最终是没收了,但文物局还是觉得这件事要一查到底。因此我们将这件铜镜交到了省指纹鉴定中心,很抱歉,我们在上面找到了你的指纹。既然不是你店里的东西,那上面怎么会有你的指纹?公安的人一会儿就来,王总跟我去一趟说清楚吧。”

查指纹的事,当初不是没想过,不过只是这么一件文物,罪名也不是太重。考虑到王道林身家百亿的集团对省内的经济和税收的贡献,总有些无形的手在阻挠着将他定罪。

所以,事情最终就这么大事化小了。

但,这次不一样。

省委、省文物局都做出了批示。王道林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只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

而且,这些日子,朱家三兄弟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的,他们之所以没马上找王道林的麻烦,只是因为要来个证据确凿,凭着朱怀信在书画协会和文物局的名望,和熊怀兴交友广泛的便利,他们找到了这个古画作伪的高手,今早已经报了案,想必人这个时候已经抓起来了。

王道林惊惧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才刚刚从警局出来,刚回到店里,立马又被令一拨负责文物犯罪的公安人员给带走了。

倒霉的王道林,一天进了两次警局。

而他倒霉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进了警局之后,便被当做嫌疑人拘留了起来。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等着他。

一切都在他进入警局之后,风暴般地刮了起来!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六章 商战!吞并!(月票!)

在王道林一天两次进警局的时候,艾米丽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了机场。

公司派了人去接她,夏芍本也打算放学后去酒店设宴,为她接风洗尘。但艾米丽声称,中国有句古话,叫无功不受禄。如果夏芍想为她设宴,那就等地产公司拿下了市中心那块地标再说。

夏芍便就由她了。但她放学后还是出了学校,先去医院看过苗妍,苗成洪如今对夏芍的态度已不同昨天,很是热情。并表示如果华夏集团在与盛兴集团的商战中缺资金,可以先从自己这里周转。

夏芍对此只是一笑,“苗总,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记得我说过,这场好戏的主导权,在我们华夏手中。”

她笑容淡雅,意态散漫不经,倒叫苗成洪一愣。

主导权在华夏手中?这话她是说过。不过,他认为那只是年轻人的逞强而已。但今天她又说起,不免叫他看不透了。华夏集团除了维持自身运作的资金,能拿出来对付盛兴集团的钱估计不多,掌控主导权?他倒想看看她能怎么做!

苗成洪好奇了,夏芍却是笑了笑,走出了医院。

看着少女悠闲走出医院的背影,苗成洪一叹,去看病床上已经入睡的女儿,突然有种自己老了的感觉。这辈子,他没什么心愿,哪怕心知女儿撑不起他这么大的家业来,也只想日后给她留够生活不愁的钱就行了。至于这能帮她封印住阴阳眼的少女,他就帮她一把吧!只当是给女儿讨还一个公道,也算给她个谢礼!

夏芍出了医院,却是没有回学校。

北方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路上霓虹映着形色匆匆的路人,唯有白衣的少女悠闲地在路上走。她沿路走过市区的商业街,转进一条巷子,从巷子出来,又悠闲地散步去了经贸大道上。

这条大道上,大多是商业大厦,盛兴集团的总部就坐落在此。别看王道林一天有一半的时间在古玩街的店里,但盛兴集团旗下除了古玩行业,王道林还投资了酒店业,总部大楼就设在这条街上。

尽管是晚上,公司也有人值班,保安就站在大楼门内,亮堂的灯光映着外头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名白衣少女从公司门前走过,保安压根就没注意。

这少女半低着头,戴着顶织着雪花的浅粉帽子,前头两个小毛球轻轻摆动,瞧着娇俏可爱。她打扮不管怎么看都是名普通的学生,从门前走过,保安只是看了一眼,就在门里溜达了起来。

然而,却不知,正当他转身的时候,一颗小石子从少女口袋里轻轻弹了出来,精准地落在门边一处角落。

少女的手从口袋里出来,看着像是在呵气,事实上,她手在胸前,不知虚虚画了个什么图案,速度极快,且步子半分未停,图案画过,她人也已经从盛兴集团的门口走过了。

一切看起来那么自然,这只不过是个从公司门口经过的普通少女,然而,有一些事,却在悄然之间已布下了。

夏芍弹去盛兴集团门边的那颗石头是她昨晚上回宿舍前随便捡的一颗,用龙鳞的煞气蕴养了一夜,这石头便成了一颗阴寒之石。她以此石做阵眼,画下法阵,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盛兴集团里的人都会无形中受此阵影响,脾气易怒。

这听起来似乎效果不大,但一来夏芍不想让阵法对普通人造成实质性伤害,二来阵不在难易,管用就行。对盛兴集团来说,这么个小小的阵法,足以有奇效了。

回学校的路上,夏芍给马显荣打了个电话,一番吩咐,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去了。走进校门的时候,她抬眸望了望暗沉的夜空,一笑。

好戏要开始了。

第二天,王道林还在警局里拘留着,省内的上层圈子里便刮起了一场风暴!

事情先是从谣传开始的。

王道林进了警局,虽然才一天的时候,不少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传言,他买卖文物、古董造假的罪名已经被坐实,盛兴集团面临成立以来最大的打击!

对于罪名被坐实了的事,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毕竟才一天而已,哪能这么快?再说了,盛兴这么大的集团,人脉也不少,各方面走动走动,结果也难说。

不少人都在观望。

但,盛兴集团内部却是最先出现了波动。

王道林有两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两个儿子也已成家,但都是出了名的纨绔。按说,在王道林刚刚被拘留的时候,王家怎么也该各方活动关系,可是怪异的是,兄弟两人竟然就鬼使神差地开始争公司继承权了。

兄弟二人,两股势力,在集团内部搅动起了风雨。王道林被拘留的第三天,两个儿子就在公司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两个上前拉架的股东和高管,也被打伤,送进了医院。

此事一闹出来,观望的人尽皆哗然!

这怎么打起来了?现在就抢起了继承权,难不成,王道林真的要坐牢?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若不是事情铁板钉钉了,这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内斗了?

王家这两兄弟,哪里是继承公司的料子?都说王道林的侄子还有些能力,但事情出了之后,他两个儿子防这堂兄弟跟防贼似的,把公司里属于他这堂兄弟一派的高管调职的调职,纷纷派在了不管事的部门,引得这一部分人十分火大。

公司里不少股东都皱了眉头,外界更是传言纷纷。

一说王道林的案子已经不可能有转机,买卖文物、古董造假的罪名已经定下,铁定要坐牢了!

一说盛兴集团内部争斗严重,一些高管被调职,人心惶惶,职位波动很大,公司运作方面出现了问题。

一说有的股东很是不满,在公司会议上指责两兄弟父亲有难,身为儿子的竟不多方走动,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夺权的事,说起来实在是叫人心寒。结果,却和两兄弟当场吵了起来,当天险些又要闹去医院。

还有说王道林的侄子一怒之下打算带领被调职的高管一起辞职,自立门户。盛兴集团面临分裂,可能会分家。

这些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通通都上了报纸,在社会上反响强烈。有指责王道林为商不仁的,有指责王家儿子不孝的,有强烈要求严办王道林的,有叹息高门金玉其外的,也有担忧盛兴集团可能分崩离析,会不会引起股价下跌的。

前面那些指责、担忧对王家有没有影响,暂且不知。

十二月五号,盛兴集团的股价当真开始出现下跌。

连续三天,股价持续下跌,不少人纷纷抛售手中的股票,造成盛兴集团损失不小。

王家一看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才开始活动关系,给报社电视台打电话,要求停印这些刊物,并且做一期专刊出来,挽回盛兴集团的名誉!

但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可能!

王家人很郁闷,平时跟他们关系十分融洽的媒体,怎么就换了张脸?以前见了面,不都是奉承巴结的多?怎么这回玩起了这一套?

两兄弟自然是感觉出了不对劲,当晚就把关系不错的两家杂志社和报社主编请去了酒店,一番宴请,好话说尽,对方这才稍稍透露了句话。

“盛兴是不是得罪人了?这些期刊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发行,钱都是对方出的!别说是停不了,刊印多少,内容怎么样,都是对方定的!”

“什么?!”兄弟两人惊怒地站了起来。

盛兴集团得罪了人?那是肯定的。以自家父亲的为人,仇家不少,但这个世界上,不是说有仇就有本事报复对方的。跟盛兴集团有仇的人,要报复,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盛兴集团在省内可是领头的企业,在哪方面没有人脉?早晨请了人要对付盛兴集团,晚上王道林就能知道!

再加上这些年,王道林与闫老三交好,想对付盛兴集团的人,哪个不反过来被王道林给吞了?

所以,这么些年以来,就没有敢对付盛兴的人,这也造成了王家人压根就不往这方面想。这天晚上一听居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兄弟两人自然是大怒,立马问这个人是谁,盛兴集团明天就反扑!先把对方给吞了再说!

但,这个人是谁,来的人却不肯透露了。只说他们也不太清楚,然后,便匆匆告辞了。这两个人走得匆忙,很明显是知道点内幕,却是不敢透露。

两个人自然是不敢透露半句的,他们只听说这个人可能跟华夏集团有关,至于报社和杂志社方面,似乎是国企的熊总牵的线。之所以他们不敢透露,是因为盛兴集团不知道为什么还惹到了军区!

据说,军区那位今年刚上任的神秘的少将司令,亲自给省文化局局长去了电话,闹得吴局长十分重视,亲自下了严令——这次的事,盛兴集团闹得民怨太深!哪家报社杂志社也不许给其洗白!至于那些商战内幕,不该管的,不许透露!

上头的文化局都下了严令,下面哪家报纸杂志敢违规?这几天,全都埋头悄悄做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王家兄弟两人查不出对手是谁,却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背景似乎很硬?

这天晚上,两人心情烦躁得紧,却还得回去想对策。

只是,对策还没想出来,第二天早晨,省内发行量最大的一家报社,又出了一期独家期刊。

国内书画家协会评审委员会的专家、省书画家协会的市场部的部长朱怀信,做客这家报社,为广大藏友讲解书画作伪方面的知识,解说书画鉴定方面的一些要领,并特意将从王道林的古玩行里查出的张大千古画,和当初那幅任伯年的《三友图》作为经典案例,进行解说。

这天的报纸一经发行,十二月八号,盛兴集团的股价再跌!

并且,当天便有几名国内的收藏人士就怒气冲冲地给报社打了电话,称他们也曾从王道林手中购买过古画,看报纸上的叙述情况,他们有被骗的可能。

这家报纸立刻和电视台决定,第二天再做一期电视节目,将这些人的古画拿到节目现场,请朱怀信和几位专家现场鉴定。

现场鉴定的结果是,这几张古画无一例外都是作伪的!手法高明,出自同一人之手,此人已经被警方抓获,目前正在审理当中。

此事一出,收藏界一片哗然,反响极大!这两年,由于东市拍卖会的兴办,省内收藏热渐渐到来,作伪的行业丑闻一出,不少人都对收藏表示了担忧,要求严厉打击这种行业内的不法之事!

几名受骗的收藏人士,更是气愤之下,请了律师,将王道林告上了法庭,告其欺诈!

十二月九号,盛兴集团的股价第一次出现跌停!

王家两兄弟心急火燎之下,这才商议着暂停内斗,挽救公司。但最近这段时间,企业内部的人脾气都变得很暴躁,一言不合吵起来的事常有,加上兄弟二人把堂兄的人都调去了闲散职位,导致最近这部分纷纷递上辞呈,有离去单飞的意思。事情闹僵了容易,想讲和却是难的多。不拿出点实际好处来,谁也不是好哄骗的傻子。

正当僵持之时,祸不单行。

十二月十号,苗妍出院,在将其送回学校后,其父苗成洪便来到了市公安局报案,称王道林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将他的女儿从阳台推下去,蓄意谋杀!

随后,苗妍、夏芍、元泽和胡广进夫妻都受到了警局的传唤,到了局里做了笔录。苗妍描述中的那只古董手表,就戴在被拘留的王道林的手上,被取下来后,经苗妍回忆,就是这只手表!

王道林使了什么手段让苗妍跳楼、其动机是什么,还有待查证,但蓄意杀人是肯定的了。他被当做重点的嫌疑人看管了起来,不准办理保释。

此时一出,对盛兴集团又是不小的震动!

省内整个上层圈子都震动了!为的是这件案子里涉及到的人——苗成洪、夏芍、元泽、胡广进!

王道林怎么惹了这么多人?

苗成洪可是国内最大的玉石商啊!全国著名的企业家,资产拍得进前十位!富商巨贾!

夏芍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上层圈子里无人不晓的风水大师!商场创造出神话传奇的人物!

听说这次的事情还是在胡广进爱女的生日宴上闹出来的,胡广进很恼火,瑞海集团也是有头有脸的名企,不是好惹的!

至于元泽,那是省委副书记的独子啊!当天他也跳入湖中救人,这要是出个三长两短,都得记在王道林头上!

这四个人哪一个分量都不小,市局里肯定重视,王道林故意杀人的罪名能不能坐实暂且不知,但盛兴集团在这节骨眼上惹了这么四尊大神,只怕……

众人的担忧没有错,第二天盛兴集团就受到了波及。

十二月十一号,盛兴集团的股价下跌百分之十以上,再次跌停!

十二月十二开始,连续三天,盛兴集团的股价持续跌停!股价降幅前所未有!集团资产大幅度缩水,损失惨重!股东惊慌不定,公司内部人心惶惶。

十二月十六号,王道林的侄子突然宣布将手中的股份出售给了香港嘉辉国际集团,并宣布带领手下高管集体辞职,另立门户!

事情一出,不仅公司内部,就连省内上层圈子都是又炸开了锅!

谁?

香港嘉辉国际集团?

李老的手怎么伸到青省来了?

难不成,李老盯上了古玩行业?不然,他收购盛兴股权做什么?都知道李老爱好古董收藏,没想到,他竟想自己也过把这个行业的瘾?

嘉辉集团的突然介入,在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但自从王道林的侄子出售股权、率部出走自立门户,盛兴内部便频频出现震动。

十二月十七号,两名股东将手中持有的股份也低价卖给了嘉辉集团,退出盛兴。

十二月十八号,又有两名股东出售了手中股份。

十二月十九号,嘉辉集团对股市里一些散户手中的盛兴股票进行了收购。

十二月二十号,嘉辉集团持有的盛兴股份已达到了百分之四十,成为了盛兴集团除了王家以外最大的股东!

十二月二十一号,嘉辉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杨启亲自飞来青市,约见王家两兄弟和王道林的女儿,要求收购三人名下的股份,对盛兴集团实行实际控股!

这件事,王家兄妹三人自然是不愿意的,王道林的女儿已经出嫁,她手中的股份比较少,只有百分之五,是当初嫁人时的嫁妆。两个哥哥手中却是各有百分之十,父亲王道林手中有百分之三十股份,如果兄妹三人的股份都出售出去,那么,王家就只剩下父亲手中的股份,充其量成为集团的大股东,却失去了集团的控制权!

盛兴集团是王道林一手创立,打拼半生发展至今,从董事长变成股东,可谓打击不小。

可是,如果不出售,盛兴的股价一直在跌停,整个集团面临破产,而香港嘉辉国际集团无论财力人脉还是管理公司方面,都不是盛兴能比的。如果让嘉辉集团成为盛兴的决策者,股价必然会慢慢回升,集团自然就起死回生了。反正出售了三人手中的股份,王家还占百分之三十,日后还有红利分。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兄妹三人心中还是很悲凉和无奈的。因为他们也清楚,以嘉辉集团的能耐,收购盛兴这样处在破产边缘的集团实在是驾轻就熟的事,今天他们的人与三人坐在明面上谈,已经是在走正规程序了,如果他们不同意,迫使嘉辉集团在暗地里动作,那可就不是今天的情况了。

十二月二十二号,经过一夜的思考,王家子女三人与嘉辉集团签署了协议,将手中的所有股份转卖出去。自此,香港嘉辉国际集团手中的盛兴股份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成为盛兴集团的当家人!

一个星期,盛兴集团江山易主!

仅仅只用了一个星期!

当被关押在看守所的王道林听说了这件事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盛兴集团是他一手创立,对二代子弟来说或许体会少一些,但对他本人来说,却是意义不同!让他从董事长降为股东,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王道林接受不了这么多的变化。先是闫老三死了,再是自己被查出买卖文物、古董造假,接着儿子争夺继承权、集团股价下跌,他在看守所里知道这两个不孝子干的好事,已经是肝气郁结,一口气吊着出不来,恨不得两人就在他面前,先大耳瓜子扇一巴掌!再让他们赶紧把自己保释出去,好让他出去主持大局,挽回局面!

但他还没来得及办理保释手续,苗成洪便来报案,告他蓄意谋杀!这下子,他别指望保释了,集团的股价居然在这时出现了跌停!接着,唯一能干点的侄子居然最先卖了股权,率部出走,嘉辉集团强势收购……

一个周!仅仅一个周!

自己打拼半生的心血就这么江山易主,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王道林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就病倒了。

他被安排了保外就医,但还是以重要嫌疑人的身份被警方看守起来,除了医院和王家大宅,哪里也去不成。

他就医也没什么心情,把两个儿子一番痛骂,却是心力交瘁,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怎么就发生得这么快?他也是商场打拼半生的老狐狸了,盛兴的易主看起来只是所有事情都集中爆发在了一起,而导致的结果。细细回顾起来,好像顺其自然,但王道林就是有种古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一切都在梦中,因为一切太顺利了,他总觉得事有蹊跷。蹊跷在哪里,他说不出来,只感觉到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感觉到事有蹊跷的不止王道林一人,很多商场老将都有这种感觉。

盛兴集团的易主看起来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细细想来的话,王道林的侄子宣布把股权出售出去的那天,总显得太过突然。香港嘉辉国际集团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怎么会突然出现的?李老怎么就突然对古玩行业感兴趣了?而且还真的出手了?

这些事实在是耐人寻味,而更耐人寻味的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华夏集团。

华夏集团与盛兴集团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次盛兴股价大跌,为什么华夏一点动作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不应该出手收购一部分股份么?

有的人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可能华夏可供调用的闲散资金不多,趁着盛兴股价大跌的时候收购确实是好时机,但万一盛兴这才真的死了,救不过来,那持有盛兴的股份完全就是赔钱的投资。

或许,华夏是不想冒这个风险。

而且,对于华夏集团来说,盛兴集团元气大伤,且在古玩一行和收藏界里闹出作伪丑闻,已经是给福瑞祥增添客户了,华夏集团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得到了好处,这也不失为一步稳步求取的棋招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众所周知,明天就是圣诞节,而明晚就是华夏集团落户青市的舞会了。

这场舞会将省内各界名流邀请了个遍,连国内当初参加东市拍卖会的一些专家和名流都邀请到了,可谓商界的一场盛会!

这名少女,今年夏天在东市起家,名头大盛,不少省内没在夏天见过她的人,都不想错过明天的舞会,这一位年纪轻轻就在商界创出一段传奇佳话的少女,这位盛名在外,圈子里被推崇有加的风水大师,很多人都想见见的她的真容!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晚,望海风酒店,一间贵宾包间内,坐着一名男子和一名少女。

男子西装革履,脸色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底笑容却是柔和,五官干净帅气,正将一份文件递给对面的少女。

这份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少女接了过来,细细看过上面条款,笑容淡雅,意态悠然,拿起笔来,在最后一页,帅气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看她在签署名字的时候显露出来的意气飞扬,男子眼底笑容更柔,笑着站起身来,伸出手来道贺:“夏总,恭喜你,华夏集团从这一刻起,正式成为盛兴集团的当家人。”

夏芍笑着站起来,跟杨启握了握手,笑容里意味颇深,“我要的不是成为盛兴集团的当家人,而是盛兴集团更名为华夏集团。”

“那你可还有一步路要走。”杨启毫不意外,笑容更盛。

“这一步路不会很长,过年之前,杨助理想必要再打一次电话祝贺我了。”夏芍玩笑般说道。

杨启却不认为她是在开玩笑。从他见到这名少女起,她就一直是个传奇。让人看不透,却让人为之着迷。

仍记得当初在东市第一次见她,不过是一年半前,她还是名普通学生,却从拍卖会上得到了千万的资产。短短一个月后,她就成为了福瑞祥的幕后老板。一年之后,她竟然就成立了华夏集团。而这不过又过了半年不足,她竟然又来一次大手笔!

这次的商战,打得神鬼不觉,实在是漂亮!

有谁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她在幕后一手操控?

有谁知道,利用媒体来打这一场商战,其实就是她的主意?熊怀兴是她找的,钱是她出资的,电视台的节目是她策划的,那些曾经在王道林手中购买了古画的受骗者,也是她提前就得到了名单,早早联系上的。至于名单是怎么来的?那是她买通了王道林店里的店员得到的。

一场舆论的操控,完成了盛兴集团股价下跌的操控。

杨启不知道的是,盛兴集团这一个月来内部屡屡出事,人心如此浮躁,与夏芍布下的那阵法也有一定的关系。

杨启只知道,夏芍在月初一早就联系上了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李伯元,请他看一场好戏。并请李伯元出面,在盛兴集团股价下跌的时候,收购盛兴的股份。她知道,如果是华夏出面收购,以两家的恩怨,盛兴一定会反抗,且华夏资产不及盛兴,收购盛兴无疑是打对方的脸。对方要脸面的话,就会死撑着不肯撒手。而嘉辉集团出面则不一样,以嘉辉集团在国际上的实力和名望,盛兴的股东不仅有压力,而且有希望,这才致使股份收购十分顺利!

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华夏集团与香港嘉辉集团间的一场协议。

股份转让协议,一早就拟好了。

就等着今晚,双方签字生效。

杨启握着夏芍的手,感觉掌心中少女的手温软如玉,不由心中微动,一种异样的感觉。但他却是轻轻一握,便礼貌地松了手,只是目光赞叹。他一点也不怀疑王道林手中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会弄不到手。盛兴最终必然不会有王氏的股权,它必然完整属于华夏!而她,就是个传奇,才一年半的时间,她给商界带来了多少惊喜?

“打算什么时候宣布这件事?”杨启笑问。

“明晚,杨助理可要参加?”

“夏总亲自邀请,我想,董事长有事来不了,还是会允许我代为出席的。”明晚是一场盛事,必然不亚于夏季拍卖会上的发布会。他那时有事没来,这次可不想错过。

夏芍笑着点头,收起面前的文件,说道:“按照合同上的协议,从嘉辉集团周转的十亿资金,三个月之内,连本带利归还。”

“本金就可以了,我们董事长可不敢要夏总的利息。”杨启笑道。

“在商言商,李老能帮我这个忙,我已经是很感激了。再让你们做白工,岂不是太不厚道?只怕公司的董事会也会有非议。”这次收购盛兴的股份,花了整整二十个亿,有一半是华夏自己出的钱,有一半先跟李伯元签了协议调来周转,三月之后归还。

三个月之后,看起来时间很短,但其实对夏芍来说足够了。她自然是准备了后续的事,盛兴的股价不会一直这么跌着,自己低价收进来,自然会让它涨起来,那可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夏总可能有所不知,帮您这个忙,可是我们董事长的个人资金,不必经过董事会。”杨启说道。

夏芍却是一愣,微微垂眸,没有经过董事会,而是用的个人资金,那就是说……嘉辉集团内部现在斗争也很厉害吧?她去香港还得一年半后,希望李老顶得住。

“不管怎么说,利息我还是会归还的,能多些资金给李老,我也很乐意。”夏芍笑着说道。

杨启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她果真是聪慧,一听就知集团内部争斗得厉害,这利息虽说对李老来说不值一提,但她有这份心思,也不枉李老天天笑呵呵把她挂在嘴边了。看得出来,李老可不仅仅因为她能在一年半后去香港为孙少爷渡劫的事才看重她,其实,李老是把她当做晚辈来疼爱的。

今天是平安夜,杨启也没想到,自己今年的平安夜能跟这名少女一起度过,尽管这饭局是公事上的,但只有两人,这让他心底竟难得有些温馨的感觉。

两人一起吃饭,气氛自是融洽,用餐过后,杨启并没有唐突地挽留夏芍,而是很有分寸地与她握了握手,便说明晚等着她的大戏。之后,在出了酒店贵宾间的时候,很绅士地提出送她回学校。

夏芍却是笑道:“不巧,我还有一场饭局要赶。杨助理这些天也累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杨启微微一愣,笑道:“夏总倒是忙,那好,那就明晚见。”

两人握手分开,杨启回酒店卧房,夏芍却是上了楼去,又来到了一间贵宾间。

里面,陈满贯、孙长德、马显荣、艾米丽,四人坐在桌前,已经是用餐完毕了。桌子被清理干净,上了茶来,四人坐在一起聊天,只等夏芍来。

夏芍一进门,四道目光便齐刷刷聚集在她手上,她笑眯眯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这才入座。

四人的脸上却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就连艾米丽这样严谨干练的女子,也眼神兴奋了。

她第一个出声,“天哪!夏总,我记得我之前曾经说过,我很佩服你。但现在我要改口,我崇拜你!”

“崇拜夏总不止你一个人,我们都是她的崇拜者。”孙长德笑了起来,自从夏芍来了青市,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他今晚显得异常兴奋。

陈满贯和马显荣坐在一旁笑,两人盯着夏芍手中的文件,眼神赞叹而佩服。

“原来,夏总早就有吞了盛兴集团的想法,我当初还担心地产公司的资金从哪里来,今天我才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艾米丽说道,眼神毫不掩饰的赞叹。

原来,她早有打算好了。

但这一切还是令人赞叹!不是赞叹她敢想这种疯狂的事,而是在于她真的做到了!

她简直就是奇迹!

“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今晚原本是要庆贺你的地产公司成功将市中心的地标低价购到手,没想到我却有别的事忙,祝贺晚了,实在过意不去。”夏芍笑道。

艾米丽摇了摇头,“没关系。比起夏芍的手笔来,我做的事不值一提。我还需要努力。”

夏芍笑了笑,艾米丽收购那块地的时候,果然没有引起金达地产的重视。

金达地产的老总曹立在打听了艾米丽的背景之后,大笑道:“这么个洋妞儿名校毕业,想闯荡一番,胆子大是好事。只是,无根无基的,就想在陌生的国度打拼事业?天真!这一套在国内可行不通!我不介意教教她在这里的生存守则,她以为能从我手上捡个大便宜,那就让她捡!我还得谢谢她,到时候她破产回国的时候,看在她为我们金达解决了一块心病的友情上,我会去机场送送她的。”

就这样,艾米丽毫无悬念地低价收购了那块地,招工的时候,虽说是没人愿意来,但这世上,永远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艾米丽跟工地的员工每人都签署协议,工伤赔偿丰厚,工资也比其他工地高两成。这自然就招到了人,这些人家里有不少都是困难的,盯着那些工资。夏芍倒不介意工资多给点,反正他们这块地购得的价格很便宜,至于工伤事故,自然是不会有风水上的原因的。

等过了明晚的舞会,她就把那边的风水给化了,之后就可以开工了。

夏芍与手下四名大将坐着喝了会儿茶,四人对明晚的舞会抱持着诸多期待,估计今晚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而夏芍也有些兴奋,毕竟是完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她也很是高兴。但她却是要好好休息,毕竟明晚估计有得忙了。

她把文件交给孙长德带回公司,回了学校,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晚上,圣诞夜。

华夏落户青市的舞会,开幕。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七章 圣诞舞会!

华夏的圣诞舞会早在两个月前就发出了请帖,广邀省内各界名流,另有国内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被邀请到了。

今晚,名流云集,媒体也早早就来到了望海风酒店门口。今晚的舞会,并不对媒体开放。在第二天的华夏拍卖公司落成剪彩仪式上,才会安排媒体采访。因而,今晚多家媒体并没有被允许进入酒店,只得在门口齐集。

一辆辆的高级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来的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向来眼尖的媒体,很快就发现了里面有不少重量级的人物——安亲国际集团总经理严龙渊、荣成玉石集团董事长苗成洪、瑞海集团董事长胡广进、青汽集团总经理熊怀兴、金达地产董事长曹立!

除了这些人以为,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杨启竟然也要出席!

嘉辉集团这些天可是各大媒体的头条!收购盛兴集团的股份,如今已经成为盛兴集团的当家人!

这件事情,嘉辉集团并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李老到底是个什么意图,为什么突然进军古玩行业,很多人摸不着头脑,很多人想弄明白,今天一在酒店门口见到了杨启,媒体记者们自然一拥而上!

场面之热烈,不知道的还以为舞会的主办方来了。

杨启礼貌地谢绝了采访,便进了酒店。保安人员拦住了涌上来追问的记者,但从车上下来那些名流们却是互看一眼,纷纷跟了进去。

杨启刚进酒店,便有三辆黑色的商务奔驰驶来,记者们正堵在酒店门口往里张望,有的拿着相机朝着里面频频打着闪光灯,这三辆车一驶过来,众人不由回身,看看这次来的是谁。

这三辆车是华夏集团的车,从车上下来的是福瑞祥的总经理陈满贯、经理马显荣、华夏拍卖公司总经理孙长德。

三人一人坐着一辆车来,记者们一看是这三个人,自然是又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拍照、抢问,闪光灯频频闪着,问题层出不穷,无一不是围绕着盛兴集团的事。

“陈总,听说香港嘉辉国际集团收购了盛兴集团股权,李老有意进军古玩界,这对你们福瑞祥来说,是不是很有压力?”

“盛兴集团股价大跌的时候,华夏集团为什么没有收购盛兴股份?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资金不足吗?”

“现在嘉辉集团进来,华夏后悔当初没有任何动作吗?”

“请问,夏总对此有什么看法……咦?夏总呢?”

问了一大堆,这才有人发现,车子里就下来三个人,根本就没有华夏集团董事长夏芍的身影。

这些媒体,实力比较雄厚的当初都请去了东市,他们都是见过夏芍的,不由纷纷往车里看。起初是有人以为外面记者太多了,夏芍坐在车里避一避,没第一时间出来。没想到那三辆车直接开去旁边的停车场,车里除了司机,就再没人了。

人呢?

这是华夏集团的圣诞舞会,董事长不可能不到吧?

那……人呢?

人早就到了。

在众多媒体记者围着杨启和陈满贯三人拍照抢问的时候,一辆车便从另一条路上开去了望海风酒店的侧门,夏芍从侧门进了酒店。

宿舍里的三个妞儿和元泽,今晚自然也是来的,但他们都表示要穿礼服,今晚一定要隆重。于是一放了学,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胡嘉怡和柳仙仙被胡广进的车接走,晚上跟着胡广进夫妻一起来。苗妍则是被她父亲苗成洪接走,也是跟着她父亲一起到。就连元泽都表示这种场合要穿正装,以表示对夏芍的祝贺,于是放了学便回了在青市的家,说是到时候坐家里的车来。

既然如此,夏芍便一人来到了酒店。

她之所以避开媒体记者,只是因为觉得今天接受采访没什么意义。明天公司正式落成的开业剪彩上,她自然会安排时间接受采访。而媒体今晚问的那些问题,别说是明天了,舞会结束的时候,就都得换一换!

今晚,对商界来说,势必是一场震动!

夏芍带着笑容进了酒店,她的礼服早就叫人送到了开好的房间里,她进去换了衣服,一番收拾,这才乘电梯下了楼。

舞会安排在五楼,夏芍到了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天色已黑,大厅里,两排皆是落地窗,视野广阔,身后是海潮排岸,身前是经贸路上的繁华夜景。头顶是水晶大灯,脚下是铺开的金红地毯,沙发休闲区、演讲台,都已经布置好了,甚至为了应圣诞节的景,还布置了些圣诞小饰物。音乐轻悠,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寒暄攀谈的人群里,任盛装前来的男女们随意取来上面的香槟红酒,场面隆重。

夏芍独自出现在舞会大厅外,见此场面,眉眼含笑。

而大厅里正攀谈的男女,有正巧望向门口的,都不由愣了。起先,只是几个人,后来见这些人呆愣地望向门口,也便有人顺着望去。

渐渐的,舞会大厅里便安静了下来。

盛装前来的男女们纷纷望向门口,伴随着舞会里轻悠的音乐,仿佛随着灯光跨越了大半个世纪的岁月,进入了民国时代。

门口立着的少女,一袭素雅的长身半袖旗袍,怀旧的茶香色,略深些色泽的小叶落在身上。那般婉转自然的拈花,恍惚从时空中轻宛而来,带着若有似无的沉香味,淡雅而宁静。

少女的发丝轻巧绾着,别白玉泛黄的小狐狸发簪,旗袍半袖,雪藕般的手臂半露,手腕上戴一对碧玉圆镯,娴静地立在那里,带着氤氲的古典的含蓄。

这般清淡的颜色,在这样的场合,略显素淡了些。但她偏偏肩上披着一条黑底红芍的披肩,大片的芍药花儿绽放开来,裹在肩头,素雅里添了几分庄重。而且,这般强烈的素雅与艳丽的对比,不仅刺了人的眼眸,也刺进了不少人的心头。

金达地产的董事长曹立站在众人围绕的人群中,转头看着门口,一瞬间呆愣了。

有一部分人却是认出了夏芍。

虽说今晚来的人里大多都没见过夏芍,但她毕竟月初的时候在胡广进的别墅里现身了一回,还闹出了那么大的事,当天出席生日宴的人今晚自然也在场,这便把她给认了出来。

“哎呦!夏总!”众人纷纷出声。

听见这称呼的人皆是一惊!

夏总?

嘶!这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美人啊!

而且,虽说是听传闻已经知道了她年纪很轻,但知道归知道,当初听闻时心中自是震动的。但今晚面对面这么一见,震动便不是传闻可比的!

这太年轻了!十六七岁,芳华正好的年纪,比在场的一些老总们的儿女年纪都轻,却已经成为这场圣诞舞会的主办方,以主人的身份宴请各方,与在场的人平起平坐。

有的时候,亲眼所见,比传闻来得更叫人震撼。至少此时此刻,在听闻这惊艳了全场的少女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时,不少人又愣住了神。

而此时,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已经笑着走过来相迎。

孙长德说道:“夏总,宾客来了大半了。再有半个小时,舞会就开场了。”

夏芍闻言点点头,扫视一眼舞会大厅里还有些怔愣的人群,便随着三人走了进去。

她这一走进来,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

熊怀兴最先出声,哈哈大笑地迎了过来:“夏总!你真是每回现身总叫我们这些人大饱眼福啊!以后这样的舞会多办几回,哈哈!”

夏芍一笑,抬眼见胡广进夫妻带着胡嘉怡和柳仙仙走了过来,苗成洪也带着苗妍过来,元泽也从人堆里走出,眼底还带着惊艳的神色,冲她笑着点头。

夏芍见几个朋友都过来了,干脆跟他们一起说道:“今晚我可能很忙,没空照顾你们。那边有休闲区,有自助的点心,你们累了就去那边坐着,别喝太多酒。”

几个朋友一笑,柳仙仙烦躁地一摆手,“婆婆妈妈!管得可真多!我们喝酒还是喝饮料,用不着你分心,今晚可是你的主场,别搞砸了。把气氛搞得欢快点!”

胡嘉怡和元泽笑着点头,苗妍则是有些惊艳羡慕地看了看夏芍穿着的旗袍,小声说道:“加油!”

她已经知道了夏芍要帮她封印阴阳眼的事,自然是很期盼的。虽然她已经听父亲说了,那些东西不太容易找,但是她从小到大已经等了十来年了,不怕再等下去。

“等你好了,你一定会慢慢养回来的。到时候慢慢圆润起来了,这些衣服随便你穿。”夏芍发现苗妍的目光,笑着鼓励她。

这妞儿立刻目露期盼地点点头,脸颊都因兴奋微微粉红。

难得看见女儿这副开心的样子,苗成洪心情又是酸楚又是欣慰,看向夏芍的目光里自然带着感激。但却又有点说不清的奇怪的意味。

苗成洪看着夏芍的眼神确实是有点怪,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盛兴集团的事。

他记得,她跟他说过两回,华夏集团与盛兴集团的对峙里,主动权在华夏手上。可结果呢?盛兴现在成了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之前看盛兴的股价在跌,还以为她会趁机动手,为了不让王道林被保释出来,坐镇公司力挽狂澜,他现去了警局报案,令其不能被保释。以为这大好的机会,她会懂得利用,怎么……结果就成了这样?

如果说,是嘉辉集团横插一脚进来,华夏实力资金不及,最终败了下来,那还是情理之中。可华夏压根就没动手收购盛兴的股份!连动手都没动手,何来主动权一说?

哪怕是她收购一点盛兴的股份,最后拼不过嘉辉这么大的集团,再把股份转手卖给嘉辉,也能赚上一笔。为什么就无所作为?

苗成洪在商场大半生,这是头一次有点看不透,看这少女的模样成竹在胸,可她怎么就一点动作没有呢?即便是此时,她也是一副气度从容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尴尬和失意来。难得盛兴这么大的集团这次出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她一点也没把握机会,难道就没有半点失意?

还是说,此时此刻的从容淡定,都是她的伪装?

苗成洪摇摇头,内心一叹,转而笑了笑。或许真是周转不足吧,集团内部几员大将反对的话,她一人也是难以成事的。罢了,以她的年纪,能创立华夏已经是不易了,商战对她来说可能早了点。不管怎么说,今晚华夏依旧是华夏,即便是没有与盛兴商战上的手笔,这名少女也依旧值得恭贺。

苗成洪奇怪的事,在场许多人都有,但他们也同苗成洪想的一样——即便她什么也没做,她依旧是华夏的董事长,依旧值得恭贺。

最先走来的,便是金达的董事长曹立。曹立是省委书记杨洪轩的小舅子,身份非凡,家资颇丰,在省内向来是富贵权贵集于一身,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供着的存在。

曹立一身黑色燕尾服,举着红酒杯,笑着走到夏芍面前,眼底的惊艳与赞叹并不收敛,且显得有些露骨,绅士地赞美道:“听闻夏总芳华正茂,没想到今夜一见,才知何为惊艳。夏总气质出尘,婉约如玉之美,实在是我曹立生平仅见,可谓一见倾心啊。”

他这番明明白白的赞美,却听得四周不少人偷偷互看一眼。离得近的胡广进夫妻和熊怀兴都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是过来人了,这曹总看夏总的眼神可有点……

这该不是看上夏总了吧?

哟!那可不好,这位曹总虽说是身份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高那么一重,但他可不是个良人。这人在商场的作风痞子一般,而且花边新闻也不少。

他要是一般的商界老总也就算了,可省委杨书记是他姐夫。他若是看上了夏总,夏总可不好惹他。

夏芍看着曹立,颔首淡淡笑了笑。她自然知道曹立的一些风评,且不说传言,此人笑起来唇角略歪,带着痞气,面相上更是眉生反骨,可见不是什么善茬,身上少说背着几条人命。

她见对方伸手过来,自然笑着礼貌地与其握了握手。但对方握手时,却是拇指腹轻轻在她掌心里揉了揉,挑逗的意味明显。

这动作一旁的人看不见,夏芍面色如常,笑了笑便收回了手。曹立却是在握上她的手时,心中微动。少女的肌肤极软滑,柔嫩润泽,这般触感是他从未从以往任何女人身上碰到的。两人的手虽是松开了,他却不免往夏芍脸上瞧。一看之下,不由又目露惊艳之色。少女化了淡妆,但脸上却是脂粉未施,肌肤玉瓷一般,连细微的毛孔都看不见。不仅如此,也不知是这大厅灯光的问题还是别的,看起来竟隐隐带着珠光,珠玉生辉。

曹立眼底惊艳神色强烈,夏芍却是当做看不见,笑着与身旁过来打招呼的严龙渊握了握手。

严龙渊黑道出身,笑起来也带着点威严,但话里却好像是有别的意味,“夏总,我们当家的近来忙得抽不开身,您这场舞会他实在是来不了,但让我给您带句话,祝贺华夏集团在青市落户。”

这话一出口,周围哗地一声,曹立也愣了愣,看向夏芍。

她跟安亲会的当家认识?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连胡广进夫妻、熊怀兴和苗成洪都是一惊!尤其是胡广进夫妻和熊怀兴——她认识省军区的那位少将司令,居然还认识安亲会的当家?

安亲会,那可是北方黑道的龙头!其在白道上的资产,不亚于香港嘉辉集团啊!

夏芍却是会心一笑,严龙渊这是看出曹立对自己意图不轨来,说这话拿来镇住他的。她深深看了严龙渊一眼,后者对她微微点头。

这时,孙长德看了看舞会的情况,叫来服务员问了问,这才对夏芍低声说道:“夏总,到时间了。宾客都来齐了,您上去致辞吧。”

夏芍听了轻轻一点头,众人见她往台上走,便纷纷让开路,尚且带着刚才那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她步态优雅地走上了台。

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也跟着站到了台上,站去了夏芍身后。三人互看一眼,眼底含笑,都隐隐透着兴奋。

今天来参加这场圣诞舞会的有两三百人,大厅里众人齐聚在一起,抬头齐齐看向台上的少女。

她站在这样的目光中,丝毫不怯场,像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气度天成。

“诸位,感谢今晚到场参加我们华夏集团在青市的落成舞会。华夏集团还很年轻,它能走到今天,我需要感谢我身后的陈总、孙总和马总。在我忙于学业的时候,能帮我撑起这份家业。华夏集团能安稳走到今天,三位功不可没。我借此机会感谢他们,也感谢诸位前辈的到场祝贺。希望在日后的商场中,诸位前辈能够对华夏集团多多指点,多多包涵。”

这样的开场白虽是谦虚的场面话,但夏芍却是说得诚恳,听得身后的三为大将有点不太好意思。尤其是马显荣,他是夏芍来到青市后才跟着她的,功不可没这样的说法,他实在是有点汗颜了。而陈满贯和孙长德也是有点汗颜,其实这感谢他们是当得起的,毕竟在夏芍忙着学业的时候,公司的运作确实是靠他们撑起来的。但他们却是不以为傲,因为集团的发展,大方向都是夏芍在掌舵,且只要是她出手的事,无一不是大手笔!

就比方说盛兴集团的收购案,今晚,注定吓吓这些老家伙们!

孙长德冲陈满贯和马显荣眨眨眼,眼神兴奋。

而底下的人,却在等着夏芍继续开口——总要等着她说完了,舞会才能开始。

却不知,今晚的舞会,注定不平静。

“虽然有些唐突,但今晚华夏集团有件事情想要借此机会宣布。”夏芍果然是又开口了,但说出的话,却是叫众人一愣。

有事宣布?什么事?

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致辞的,没想到还来了这么一手,不少人都露出感兴趣的眼神来。

胡嘉怡、柳仙仙、苗妍和元泽四人已经坐去了后头的休闲区,见此情况,柳仙仙哼笑一声,“这妞儿又搞什么神秘?”

元泽一笑,感兴趣的看向台上。

却见夏芍伸手,优雅地对下方站着的一人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这件事情,还要有请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杨启先生上台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杨启。

到场的宾客们可没忘了,今夜华夏邀请了一位重量级的贵宾!那就是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人!杨启虽是董事长助理,但他在这种场合代表的可是整个集团,他们既然愿意出席今晚的舞会,那就说明,至少是卖华夏集团面子的。

众人自然没忘,福瑞祥的那只元代青花大盘是被李老用一亿的高价拍去的,因而有传言称,李老与夏总因这只青花大盘结缘,两人有些交情。

所以,今夜杨启到场祝贺,众人并不太感到惊讶。只是不明白,华夏集团要宣布的事,为什么要让杨助理上台?

正纷纷猜疑间,杨启已踏上台来,笑着与夏芍握了握手,“夏总宣布吧。”

这件事是她的手笔,理应她来宣布,接受这满场朝贺。

“好吧。”夏芍微微点头,笑着转过头来,目光扫视一眼全场宾客,众人已不自觉地停止了讨论,纷纷看向她。

只听她说道:“今晚,华夏集团要宣布一件事,那就是——香港嘉辉国际集团所收购的盛兴集团的股份,已正式转入华夏集团,从今天起,盛兴集团由华夏集团实际控股!”

……

一阵沉默。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夏芍,脸上甚至还维持着刚才好奇的神色。

但,渐渐的,便听见啪啦啪啦的声音,不少人手中端着的酒杯不小心掉在了地毯上,洒了一地深红酒液。

后头休闲区,柳仙仙口中的一块蛋糕掉了出来,胡嘉怡、苗妍、元泽,四人坐在沙发上,脊背僵直,都不会动了。

而前头的老总们,却是一个个地反应了过来,一片哗然!

“什么?盛兴集团由华夏集团实际控股?这怎么回事?”

“香港嘉辉国际集团所收购的盛兴集团的股份,转入华夏集团了?”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回事?”

“是啊!夏总,怎么回事?”

面对众人的询问和震惊,那站在台上的少女却是笑容淡雅,沉稳不经,并不愿多加透露,只说道:“嘉辉集团与华夏集团已经签署了股份转让合同,现在,盛兴集团已经是华夏在实际控股了。我们重组盛兴集团的董事会,盛兴的运作马上就会被提上日程。这件事原本是打算明天在发布会上宣布的,但今晚既然有舞会在,我就先行宣布了。”

夏芍这话,什么也没透露,只是告诉了众人一个事实,那就是——文件已经签署生效,明天就开发布会,这不是圣诞节的玩笑,她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但这个事实,却震得在场的名流们个个瞠目结舌!

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李老要有意进军古玩界?为什么收购到手的股份转眼就移交给了华夏?

这里面有事情!一定有事情!

就在前两天,外界还传言纷纷的时候,一些商场老将就感觉到了嘉辉集团出现得很突然,但是因为整件事情又比较顺其自然,盛兴集团的乱子看起来一点疑点也没有,所以众人只得猜测是李老突然对古玩行感兴趣了。

也不是没人觉得华夏集团在这次的事情里太过安静,但外界的传言是华夏资金不足,不足以收购盛兴的股份。

但也有记得夏芍与李伯元之间是有交情的,所以也就难免猜测,是不是她知道李老有意出手,所以才没参与?

这样的猜测,也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可,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但刚才夏芍宣布的事,是什么意思?

难道,根本华夏集团根本就不是没参与,而是一切委托给了香港嘉辉集团来操作?

嘶!这怎么可能?

嘉辉集团帮这个忙,能得到什么好处?除非,李老跟夏总交情极为深厚!

假如说,两人的交情就深厚到了这个可以不计好处的份儿上……

在场的众多商场老将都是垂眸,眼珠子转动,频频思索起来。这一思索,不免脸色变了几变,再抬头看向夏芍的眼神已经是惊骇!

如果换成他们自己,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可能不利用!

众所周知,华夏和盛兴闹得很僵,且华夏的资产不及盛兴,历来被小企业收购就是大企业的耻辱,再加上两家有恩怨在。换成他们是盛兴的老总,他们也会死撑着不放,决计不肯把股份卖给华夏!而如果是香港嘉辉集团出面的话,实力、名望都令人放心,且就算是不想卖也会顾及嘉辉集团势在必得时,会暗地里动手,所以,股份收购一定会十分顺利!

嘶!难道……

这少女就是考虑到这一重,所以才联系了嘉辉集团,给盛兴来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收购大戏?

这、这可是大手笔啊!

可……这样的大手笔,怎么可能是她这样年轻的年纪能做得出来的?连他们这些人都没想到啊!

如果,她真有这样的谋算,那么……盛兴集团这次的乱子,真的是顺其自然,一点疑点也没有?

众人看向舞会现场的人,熊怀兴、苗成洪,连朱怀信也到了!这三个人物可是搞得王道林焦头烂额的关键人物啊!他们似乎都跟夏总关系匪浅啊……

听说,朱家祖坟被人动了手脚,是夏总给解的。听说,熊总之前也找过夏总看过风水方面的事,那苗总呢?

不管众人能不能看出苗成洪与夏芍之间的关联,但却都是惊骇地发现,有一些事情,隐隐之间连成了一条线。

媒体的曝光、警局的报案,造成了王道林深陷看守所、盛兴集团名誉受损,股价大跌,接着,嘉辉集团突然出现,迅速且强势地取得了股东的认可,收购了股份。

而如今,股份被转交到了华夏手中!

难道,这一切,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女,会是这场商战的幕后操控者?

众人惊骇了,胡广进夫妇、苗成洪、熊怀兴、曹立,全都震惊地看向了夏芍,眼神不可思议!

而就在众人还处在不可思议的当口,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军用路虎车停了下来。

一名气质孤冷,面容冷厉的军官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手中捧着一束玫瑰和百合花束,迈着步伐,走进了酒店。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八章 少将,持续震惊!

徐天胤来到酒店的时候,守候在外头的媒体记者们,在看清了他一身军装和车牌后,这才想起来要拍照。

但可惜的是,人已经进了酒店,能给他们拍到的只有背影。

他穿过酒店大堂,服务台的几名年轻女子看见他,轻轻惊叫。结果谁都忘了上来询问,他直接进了电梯,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而此时,五楼舞会大厅里,震惊还在持续。

苗成洪看着夏芍,以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震惊表情。她说,这场对决华夏集团掌控着主导权,原来一切都不是在装腔作势!起初,他以为,她的话不过是年轻气盛不肯服输罢了。后来,发现她什么也没有做,他心里还曾摇头失笑,暗道“终究是年轻”。哪里想过,她岂止是做了,她简直就是创造了一场传奇!

她瞒过了所有人,打了一场堪称经典的商战!

胡广进不可思议地摇头,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是跟自家女儿一个年纪的少女啊!这谋算,这布局,这太了不得了!当初,她来自家别墅,他怎么就不曾注意到她?怎么就觉得她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样子很乖巧很不起眼?瞧这不声不响的,干的事情却是这么大手笔!

熊怀兴一拍脑门子,“乖乖……我老熊算是服了!”

曹立此时看向夏芍的目光,已经不止是惊艳,而是多了震撼和惊叹的意味。太不可思议了!她的年纪,她的作为,令人喟叹!再加上她的容貌,她的气度……她简直就是珍宝!

曹立的眼中迸发出狂热的意味!他要她!这少女,他要定了!

严龙渊垂眸,目光少有的赞叹。除了当家的,他还佩服过谁。这少女……怪不得当家的会放在心上了。早就知道,当家的眼光不会错!她确实配得上。

而此时,舞会大厅后头的休闲区,柳仙仙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眨巴着眼盯着台上淡然微笑的夏芍,“靠!这妞儿又来这一套……老娘是跟她说过,要把气氛搞得欢快点,可这也欢过头了吧……”

没人接她的话,胡嘉怡和苗妍还半张着嘴,没反应。

元泽也出现了呆愣的表情,眼底神色震惊。他只是想着,没有参加她成立华夏集团的那场舞会,所以这次要来现场感受一下她的成就。但哪里知道,又被她给震惊到了。这次的震动,可一点也不比上次少啊!

“实际控股是指多少股份?算成资产的话,多少钱?”柳仙仙盯着夏芍问,语气喃喃,“给我换算个数字出来,老娘要跟她要压惊费……这回,要好好再宰她一顿!”

胡嘉怡听了这话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但她却是茫然地摇摇头。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从小在家中长大,商场上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盛兴集团,听老爸说有百亿的资产,但前段时间股票跌得厉害,资产必然大幅缩水,现在是肯定不值那么多的。但是,芍子手中持有这么多的盛兴集团股份,自然不可能任其这么跌下去,如果涨回来的话,能涨到什么程度,这获利就不好说了。

最起码,现在是没有办法算个数字出来的。

这些事,胡嘉怡能想到,在场的人自然也能想到,且比她想得要深。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盛兴集团这么大的家业,即便是江山易主,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散的。董事会重组之后,集团只要运作起来,还是能起死回生的。尽管盛兴集团闹出了行业作伪的丑闻,但如果华夏接手的话,第一时间要做的必然是挽救声誉。这一点,他们都不怀疑眼前的少女会做不到。

别的不说,明天华夏集团的剪彩仪式,发布会上将事情一宣布,如果快的话,明天盛兴的股价就会涨!

盛兴集团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如果能恢复如初,那这资产……可了不得啊!

福瑞祥是去年才成立的,今年夏天华夏集团才宣布成立,可这一转眼才几个月?到现在还有人对夏季拍卖会上的那场发布会津津乐道,今晚到场的宾客也都是为了见见她本人而来。但结果呢?她又宣布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般的消息!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认为华夏的成立有运气使然的成分,那么现如今呢?

一名少女,以如此年轻的年纪,一手主导了这样一场商战,把资产强于她三倍的盛兴集团收入囊中!从月初,到今天的圣诞舞会,一个月的时间!而盛兴股份的收购更是只用了一周!

尽管这场商战是不可复制的,不是每个集团都会像王道林这样,所有的麻烦事赶在一起。但假如这件事发生在在场的人手上,他们能将时机和一切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利用至此么?

或许有的人认为自己能,但如果时间倒退数十载,让自己在这少女这般年纪时布下这样的局,他们自问做不到!

华夏集团,又创造了一场传奇。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看向夏芍,目光早已不同,与之前的恭维祝贺相比,多了些郑重与敬佩。众人都知道,如果华夏集团能让盛兴活过来,恢复以往的盛况,那华夏的资产就至少会翻一倍!到时候,莫说是在省内,就是拿到全国来讲,华夏集团都能算得上很重的企业了!

这才多长时间啊?这匹商场里杀出的黑马,成长速度也太令人畏惧了!有这样一个掌舵者在,它还是成长到怎么样的程度?

在寂静之后,舞会里开始出现低低的抽气声。

夏芍站在意味颇多的目光里,淡然含笑,轻轻回头,看了身后三名大将一眼。

孙长德憋着笑,暗地里对夏芍竖了竖大拇指——太成功了!不用到明天剪彩上的发布会,今晚这消息就能在上层圈子里炸开,明天股价必然涨!夏总从来不做无意义的高调举动,她只要高调一次,必然要有收获。

陈满贯对夏芍点点头,示意她效果达到了,舞会可以开始了。

夏芍轻轻颔首,感觉身旁传来一道暗含笑意的目光,她转头一看,见杨启也对她露出恭贺的笑容。

杨启的目光也带着微叹,只是这微叹里,略微带着点无奈和好笑——连这样的时候都不忘记利用,实在难以想象。她这年纪,平时也这么沉稳?难道就没点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么?

夏芍笑了笑,视线转去下面的舞会大厅里,说道:“既然我的事宣布完了,那舞会就开始吧。今晚是圣诞夜,先祝诸位圣诞愉快,愿今晚尽兴。”

她从服务生那里拿过一杯红酒,轻轻对着下方众人举杯,举止优雅,眉眼间笑意轻悠,却是一瞬间繁花嫣然。这一身裹在浓艳里的素雅,更是让这一笑香而不腻,好似青烟在人脑海中挥之不去,久久盘亘。

酒店的服务生收拾了地上宾客们掉落的酒杯,给客人们都换上红酒,众人随着夏芍一起举杯,她难得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底下众人低低喝彩,笑着纷纷鼓掌。夏芍将空酒杯交给服务生,便裹着披肩朝众人微微欠身,这便要走下去。

却在这时,站在下方最前头的曹立伸手过来。

他五官并称不上帅气,但奈何人靠衣装,又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凌然气度,这一伸手,举止还颇有点绅士和不容拒绝的姿态。

“夏总。”曹立笑着伸着手。

他料想他当众邀请她,她断不会当众让他没面子。只要她把手交到自己手里,今晚,她就是他的了。接下来的舞会,只要有他在身旁,他相信没人敢来从他手上抢人。

曹立绅士地笑着,等着夏芍不得不把手递给他。

但,她没动。

她居然没动!

曹立微愣,旁边站着的人都替他尴尬。

曹立自然也尴尬,他轻轻皱眉,看向夏芍,他不相信她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难堪!但这一看,他才发现,她压根就没看自己。

她抬着头,眸中神色怔愣,正望向舞会大厅的门口。

曹立一愣,众人也都发现了夏芍不同寻常的反应,这才愣了愣,纷纷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舞会大厅门口,一名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眉峰如剑,鼻梁高挺,薄唇抿着。气息孤寂冷漠,眼眸黑沉如夜,直直望向台上那裹在素雅与艳丽里的少女,目光专注。

随即,他抬脚,向她走来。

男人踏在金红的地毯上,气场如一柄冷寒高悬的利刃,劈斩而下,将人群劈散而开。

他步伐稳健,黑色的皮鞋光亮如新,笔挺的少将军装一点褶也不见!一条金红的地毯,被他走在其上,像是踏上披荆斩棘的战场。那是真正的冷血战将之姿,战场上磨得锋锐的一柄杀人剑,气息与这奢华的舞厅格格不入,那般地刺目。所到之处,这些过惯了奢华安逸生活的上层名流无不惊惶退避,生怕被这男人的锋锐伤到。

唯一站着没动的,便是台上的少女。

她的神色随着男人的走来,频频变幻。那是属于少女的情怀,惊讶、惊喜,轻微的紧张、轻颤的期盼。这今夜在众宾客震惊骇然、惊疑喟叹的目光里,沉稳淡雅,悠然从容的少女,这一刻首次露出不太淡定的表情。

夏芍真的是惊讶且惊喜到了,她没想到徐天胤会来。她今晚并没有邀请他,因为她想他应该不喜这种场合,所以她只是在来酒店的路上,在车里给他打了电话。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他不仅来了,而且……他这身穿着真的太让她惊讶。

他竟然会穿军装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徐天胤穿黑色以外颜色的衣服。原本,她以为军装的颜色会不太适合他,但是没想到,太惊艳了!她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人把军装穿得这么帅!仿佛天生这身衣服就适合他,如此合身,如此笔挺,如此杀伐冷厉的气度,这才是少将!

制服诱惑,夏芍总算在这一刻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她目光是惊喜了,舞会上的宾客们却是惊异了。

这男人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一看便知身份不凡!而且,他这身军装是怎么回事?这、这军衔……看起来是少将啊!

少将军衔,这么年轻?

宾客们私下里纷纷互望,在青市,这么年纪轻轻的军方高官,且还这么脸生的,不就是……那位?

哪位?

省军区新到任的司令。

听说,此人姓徐,家世背景极受人猜疑,传言是共和国那位老人的嫡孙!

听说,他从十五岁开始,就在国外为国家执行任务,整整十年,军功赫赫,近期才归国。一回来就是少将军衔,司令职位,接管省军分区!

但,这只是传言而已。没有人出来证实,主要是基本上没人见过这位年轻的少将司令的真容。他不爱交际,从不出席上层圈子的聚会。听说,他到任那天,就连省委杨书记要给他接风洗尘,都被他拒绝了。

连杨书记的面子都不给,又姓徐,年纪这么轻军衔职位就这么高,这才引起了众多猜测。

莫非,今晚到来的这位就是……

众人齐刷刷地望着徐天胤,这时,静悄悄的人群里不知是谁轻轻惊疑地喊了一声,“徐、徐司令?”

这声音虽小,却惊了一众人,一群人齐整地转头,寻向那声音的来源!

胡广进张了张嘴,被突来的众人关注的目光惊得一愣。都、都看着他干什么?他跟徐司令也不熟啊!细说起来的话,他跟他连话都没说过,这都是从自家女儿那里听说来的。

“他、他是省军区的司令?”苗成洪惊愣了。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那天在医院里见到徐天胤时,他陪着夏芍身旁,一直沉默寡言,而他又挂念女儿的事,压根就没打听他的身份。

“他真是司令啊?”熊怀兴瞪着眼看向徐天胤。他那天从朱家祖坟上送夏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徐天胤开着车在一家法国餐厅门口等他,当时他注意了那辆挂着司令部车牌的车,第二天在福瑞祥里碰见徐天胤的时候,他不是不想打听他的身份,只是夏总明显不想介绍,只说这是她的师兄。他便就想着来日方长,没再问了。怎么?他的猜测没错,他真是省军区的司令?

“老胡,你跟徐司令认识?他、他是不是那位?”熊怀兴嗓门本来就大,尽管是压低了生意,在这静悄悄的舞会大厅里,也让周围人听了个清楚。

立刻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向胡广进,把胡广进看得一脸苦笑,“这、这我也不知道哇!我就知道这位确实是省军区的那位司令。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就这些还是我女儿跟夏总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见过徐司令,才知道的。”

众人惊疑不定,都有点失望。虽然胡广进也不知道,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眼前来到舞会上的这名男子当真是省军分区的司令!

他、他跟夏总怎么认识的?

一群人又看回去,这时,徐天胤已经站在了夏芍面前。他黑漆漆的眸盯着她,将怀里的花当众递给她。

这花还是玫瑰和百合的组合,看得出来还是那家花店出品,但迎着男人定凝认真的目光,夏芍就觉得眼前的花束那般打动她,她伸出手接了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怀里,轻轻一笑。

那笑容和着浓情淡韵的柔美气质,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她这副开心的模样落在对面休闲区里坐着的元泽眼里,少年轻轻垂了眼帘,唇角笑容略微有些不是滋味。而她这副模样同样落在身旁的杨启眼里,他也轻轻垂眸,无声一叹,便笑着退后一步,悄悄下了台子。

而夏芍身后站着的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三人也结伴悄悄走下去,但三人相互交换的眼神里也同样是震惊的。

孙长德没见过徐天胤,压根就不知道夏芍跟他认识。陈满贯当初在福瑞祥的店里见过他,马显荣也在店里见过他。但两人却都只是知道他是夏芍的师兄,却不知他真实身份竟是省军分区的司令!

夏总的这位师兄,若真是传言中的那家世背景,那、那可不得了哇!

三人边看了徐天胤一眼,边走下了台子。台上只剩夏芍一人,她捧着花束恬静地笑。面前的男子注视着她,见她开心,便也淡淡地勾起唇角,浅浅一笑,目光微柔。

他这一笑,在场宾客带来的女伴就都是齐齐一个抽气——这男人会笑的!他笑起来……好迷人!

而这时,徐天胤已经在台下伸出手。他的手势并不那么绅士,只是伸出手,直接,自然。衬着那身笔挺的少将军装,剑般的锋锐气息,天生的气度。仿佛他就该如此直接,那些绅士的姿态只会折损他的气质。

夏芍笑着,这一刻亦是众人瞩目,她却是笑着将手交到了他的掌心里。

曹立早就收回了手,但这一刻仍是显得尴尬。他眯了眯眼,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今晚他势必不饶了他,但怎么偏偏是他?

在青省,除了两个人,没有别人是他曹立不能得罪的!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严龙渊,一个就是徐天胤!

严龙渊以前就在,而徐天胤却是最近才空降来的。别人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他可是知道得清楚!谁叫他姐夫是省委书记杨洪轩呢?

曹立自从杨洪轩上任,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这种钉子了。他感觉就像被人当众打了脸,好像四周宾客的目光此刻都盯着他。这要是不把面子找回来,这些人回去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他呢!

但曹立也听他姐夫杨洪轩说过,徐天胤性情孤冷,不喜与人交际。正当他想着怎么自然点地上前打招呼时,夏芍已挽着徐天胤的胳膊走了下来。

今晚的圣诞舞会,她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的事,看着宾客们连连受到震动,她身为主办方,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说道:“舞会上给诸位准备了酒水餐点,还希望大家今晚尽兴。”

说罢,她冲周围宾客们微微欠身。

宾客们对徐天胤的出身极感兴趣,但见没打听到,尽管心中有些挠心挠肝的,但还是不好直接追问。毕竟这是在人家举办的舞会上,这么做显得不太礼貌。而且,万一这位年轻的司令就是他们猜测的那家世,这么紧抓着不放,也无疑会得罪他。

今晚,还是有收获的。至少,见到了这位从不出席任何上层交际舞会的年轻司令。

而他的家世背景,只要他还在省内任职,就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就冲华夏集团今晚宣布的事,众人此时也没有不给夏芍面子的,见她这么说了,便赶紧笑着应了,表示一定尽兴,这才装模作样地取了酒杯来,相互寒暄笑谈了。

见夏芍陪着徐天胤,众人便纷纷围住了华夏集团的三名大将,笑着上前敬酒恭贺。

夏芍挽着徐天胤的胳膊,走向休闲区。

此时,休闲区的沙发处,元泽、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四人已经是站了起来。四人也不知为什么要站起来,或许,是今晚被夏芍宣布的事给震惊到了,让他们觉得,这样的成就值得起身相迎,便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

“那边舞会开始了,你们不去跳个舞?就打算一晚上这么坐着?”夏芍走过来,坐下说道。

“咳!”胡嘉怡咳了一声,一拉左右两个妞儿,冲夏芍一笑,“行行,我们不当电灯泡。这地方留给你们,走走,咱们跳舞去!”

夏芍一愣,随即一笑。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知道今晚这几个朋友也一定震惊到了,所以过来就随便说了句开场白,没想到这妞儿把她的意思给曲解了。

苗妍点点头,表示赞同胡嘉怡的话。

元泽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人,徐天胤把花从夏芍怀里接了过来,放去了茶几上。花一拿开,便露出了两人尚且挽在一起的胳膊。少年看着那画面,唇角挂着笑容,眼底却是微痛。

虽然,早知如此的。在她创立华夏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两人或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身为朋友,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今晚,在听闻华夏集团的又一次大手笔之后,他就知道,她日后会走得更高更远。她会遇到一个站在更高处等她的人,也适合有一个强大的男人陪她。但……他有些不服气!虽然刚刚知道徐天胤竟然是省军分区的司令!别人不知道他的家世,他父亲身为省委副书记,他岂能没听他在家里说过?

真没想到,他竟然家世背景如此深厚!但……出身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的家世也不差。给他十年,待他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未必不配陪在她身边。

可是,上天没有给他这个十年。他在与她同一个年纪的时候遇见了她,她已经起航,而他还在原地。所以,她的真命天子不是他。

这一刻,对感情还很懵懂的少年,总算明白了,爱情为什么一定是要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才能开花结果。

他遇见了对的人,却没能在对的时间。

少年垂着眸,这一刻心情有些酸涩。他看向徐天胤,目光复杂。看着他低头问她今夜有没有吃过东西,然后在听说她没吃后,就拿开她手中的香槟酒杯,叫服务生换来温白水。起身看了看舞会上的自助餐点,亲自挑选了几样给她。之后就坐回她身边,拖过面前的瓜果盘,专门剥花生松子儿一类的养胃的东西给她。

见少女笑眯眯地享受着,少年却是微微皱眉。

他真的能给她幸福吗?他的家世是很显赫,但问题就出在显赫上。他也是官门家庭出身,自从就懂得这些门庭之别。自古官商不离,但在官眼里,商永远是低一等的。她若是日后要嫁进官门家庭,以她的成就,假如是嫁进自己这样的家庭,那是很登对的。但若是嫁进徐天胤的家里,那在世人眼里,只怕她是配不上他的。

在他眼里,没有她配不上的人!却不愿世人用那种世俗的眼光看待她。这个男人,真的会不让她受这些流言所扰么?

元泽少年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却又很快地舒展开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底浮现出笑意。

对啊!有的时候,世俗是可以检验爱情的。徐天胤适不适合她,就让时间去考验,而他能不能配得上她,也让时间去考验!

反正,她的年纪,离嫁人还早。或许,老天爷还是给他时间的。他可以努力!等到她嫁人的年纪,他也会有所成就,究竟谁才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现在还说不准!

走着瞧!

这样一想,元泽眼底又浮现起笑意,甚至挑挑眉,对徐天胤投去属于男人之间才懂的挑衅的目光。他看向夏芍,笑着问:“你是主办方,就这么让宾客去跳舞了?怎么也该你领一场才是。怎么样,要不要去跳一圈?”

夏芍一愣,抬起头来,这小子邀请她跳舞?

徐天胤也抬起眼来,看向元泽。两人有当初医院里的苹果之仇,目光一对上,便无声的噼里啪啦。

柳仙仙却意外地拍了元泽一巴掌,“说什么呢!要跳也该是徐司令和芍子去跳一场给咱们看看!”

柳仙仙上回在医院里的时候,还故意拿元泽来给徐天胤添堵,但今晚怎么就这么通情达理了?殊不知,她这也是在为难徐天胤。怎么看,这男人都不像是会跳舞的那类人,不知道跳起来会不会很搞笑?

夏芍一眼看向柳仙仙,立马便知这妞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了。她笑看她一眼,“行了,少来。我没领舞,这舞会也开起来了。你们若是想跳舞就去吧,若是不想去,就坐下来聊天。”

柳仙仙一咬唇,不肯放过她,“你别告诉我你不会!堂堂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连交际舞都不会跳,你嫌不嫌丢人?不会的话,就跟老娘走,我教你!”

夏芍看着她笑了笑,热舞她不会,交际舞她却是会的,毕竟前世在公司里,总有舞会应酬一类,怎么能不会?但她不去,只是因为徐天胤怕是不会,而且,他的性子,能来今天的舞会已经很让她惊讶了,叫他跳舞?那不可能!

见夏芍只笑不语,柳仙仙越战越勇,还想说什么,却被胡嘉怡叫上苗妍,生生拖走了。走的时候,自然没忘了拉上元泽。

休闲区里,只剩夏芍和徐天胤坐着,他低头给她剥着松子,夏芍却是笑着看他。

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看到男人抬起眼来,问:“看什么?”

“看师兄穿军装很帅。”夏芍笑眯眯打趣他。

男人果然手中动作顿了顿,微微转过头去,也不知是别扭还是什么,过了一会儿转回来,问:“喜欢?”

夏芍一听就挑了眉,赶紧摆手,“帅是帅,可没你叫你以后每次来见我都穿这身。”她可算是知道他的性子了,这男人压根就不太懂浪漫,他送花只是因为第一回送时,见她欣喜,接着便一直送,送了三回,一直都是这一束花。虽然她不计较这些,但她敢保证,只要她说喜欢,他以后见她时必然会一直穿军装。

徐天胤见她这么说,便点点头。

夏芍却是有些好奇,“师兄今晚过来,怎么想起穿这身了?”他不像是这么高调的人。

他低着头,继续剥松子,把剥好的一把交给她,语气平板地答:“公事,刚回来。”

夏芍一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随即又脸上笑意微暖,想来他过来,必然是觉得今晚对她来说是大日子,想来恭贺她。但是又遇上公事,紧赶慢赶地过来,有时间去买花,却没时间换身衣服。

她看出今晚的宾客们对徐天胤的家世背景很感兴趣来,虽然是最终没曝光,但只怕震动和猜疑还是不小的。

这对华夏来说倒没什么,好处多于坏处。尽管她从未想过从徐天胤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但只要两人在一起的事曝光,势必会引起这么个结果。这个结果,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势必会存在。而师兄家里……只怕不会愿意吧?

毕竟在为官者的眼中,商人总是低一等的。尽管她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却管不住别人有这种观念。

她早知师兄家世显赫,但却一直没问过。一来是觉得不便过问,二来也并不太在意。她向来觉得两个人之间相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现实的东西有它存在的道理,但如果现实成为了阻碍,那只能证明感情不够。

这一世,即便是没有感情,她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爱情来了,她希望它纯粹,不为世俗眼光观念所扰,只求两人在一起,心灵彼此相安。

禁不住越想越远,夏芍一直沉默不语,徐天胤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抬起眼来望向她。他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极为敏锐,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眸色微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会是你想的那样,那些人不重要。我会处理。”

他突然开口,让夏芍一愣。

“爷爷不是。”徐天胤解释道,目光定定不放开她。

夏芍挑眉,有点惊讶这男人的敏锐,连她想什么都看穿了。但她脸上笑容却有点古怪——什么爷爷不是!知道你说话简洁,但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

少一个字,听起来感觉很怪好不好!

“知道了,你爷爷不是。”夏芍一笑,顿时轻松了起来,打趣一笑,“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师兄还是继续你的追求计划吧。”

听见她说知道了,男人本该轻轻点头,但剑眉却是轻轻一蹙,也不知为什么,总听着这话别扭。他思索了一会儿,找到别扭的原因,低头看她,纠正,“爷爷。”

夏芍抬眼对上男人的眸,很是无语,脸上却绽开笑容,“知道了,我们可以不在这儿讨论爷爷的问题吗?”

夏芍的这句爷爷只是名词上的称谓,但徐天胤听她这么叫了,便点点头。

夏芍抬眼看向舞池,她总不能在这儿一直陪着徐天胤,虽说有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在,但她总该去走动走动,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于是她这便起身,让徐天胤一人在这儿坐一会儿,自己从服务生手里拿了杯香槟,便走进了人群里。

见她过来,一群宾客自然是笑脸迎了上来,赞叹、恭维之时,不免旁敲侧击她与徐天胤之间的关系,并顺道隐晦地打听徐天胤的家世背景。

夏芍自然打太极把话题绕了过去,众人轮番上阵,竟没有一个能问出来的,不免惊讶。暗暗觉得这少女果真是不简单!这说话的本事,真是滴水不漏啊!

“夏总。”

这时,有人在身后唤夏芍,夏芍回身一看,竟是严龙渊。

“夏总借一步说话。”严龙渊明显是有事。

夏芍一愣,随即笑着点头,随他边聊边自然地走去了偏僻些的地方,这才笑问:“严老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严龙渊咳了一声,“不是我的事,是我们当家的。”他边说便瞥了眼在休闲区里坐着的徐天胤,见他目光一直跟着夏芍,也不在乎,反而与他对望了一眼。

“你们当家的?”夏芍挑眉问。

“是这样的。我们当家的今晚虽然来不了,但是他让我带了贺礼来给夏总。我们当家的说,夏总不喜高调,因而让我私下里恭贺,这贺礼让我私下里再给夏总。”严龙渊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件小盒子。

盒子不大,看起来就像是戒指盒子那么大。夏芍挑了挑眉,自然知道那不可能是戒指,只是没想到龚沐云会准备了贺礼给她。

她不由想起那谦谦君子般雅致的男子,听着他这一番细腻的心思,倒是一笑。

对方虽考虑到她的性情喜好,不当众给她,但这般心思,倒叫她不好不接了。

她只得接过来,打开一看,见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奶白的颜色,泛着淡淡银光,耳钉款式,简洁柔美。

夏芍也是识货的,一看就知道这对珍珠的大小来看,价值不菲。最主要的是,它的款式很适合自己,不以任何装饰,最天然的姿态。

她微微一笑,礼貌地收下,“替我谢谢你们当家,改日我打电话亲自道谢。”

严龙渊微微点头一笑,临走时又看了徐天胤一眼,转身时却是垂下眼眸——这耳钉可是当家的亲自挑的,夏总的神情看起来倒是没有见到那束花时欢喜。虽是接了,倒只是礼貌上的。啧!不行,要打电话给当家的报告一声。

夏芍把东西握在手里,拿着酒杯又进了舞池,接受众宾客的道贺,顺道认识了不少省内上层的人物。

舞会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才散,散场的时候,夏芍上台谢过今晚到场的来宾,并邀请众人明日到场出席剪彩仪式。众宾客应下,这才在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的陪同下出了酒店。

夏芍却是没离开酒店。

明天刚好是周末,她今晚就宿在酒店了。一来明天要剪彩,她还是要穿礼服,到时就直接从酒店走,省得再来换。二来今晚她出去,媒体记者们必然蜂拥而上,一番询问。他们尚且不知华夏和盛兴的事,那些问题没必要回答。她相信,今晚的宾客们会将消息转告给媒体的,到时必然一番骚乱,她若出去,今晚怕就难走了。

还不如直接住在酒店,明天从这里出发。

夏芍还穿着旗袍,房间早就开好了,直接上楼,便可以歇息了。

但,她真的可以上楼就歇息吗?

夏芍在房间外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盯向身后那明明新开了一间房,却还是跟过来的男人。

男人也同样看向她,目光深幽,落向她手中一直握着的盒子。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二十九章 发布会的余波

酒店房间里。

沙发里正上演着一场激情。

房间里没开灯,凉薄的月色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映见男人狂野的发泄。

男人一身少将军装在黑暗里变得深暗,月色洒在他背上,男人的力与厉,这一刻锋锐毕现,。他的脸却埋在阴影里,压在少女身上,肆意索取。

少女的披肩已经被扯去地上,在奶白的地毯上落下黑红一片。她旗袍的盘扣早已被解开,斜斜的衣领被扯开,露出颈下大片珠润般的肌肤。男人埋在里面,呼吸粗重,唇与齿的摩挲,留恋而狂野。

少女陷在沙发里,趁着男人转战别处时,赶紧呼吸新鲜空气。她脸颊染上酡红,唇早已红肿,视线转去对面桌子上放着的盒子,目光纠结,苦笑。

盒子打开着,珍珠耳环被推得远远地放着。

夏芍苦笑一声,这男人,醋劲儿也太大了。她不就收了龚沐云的贺礼么……

她本是无声的苦笑,但胸前微微的震动让男人抬起头来。他抬起头来,却正看见她目光从桌上收回来。而桌上,盒子里的珍珠耳环在月色里宝光珠润。

男人的沉暗的眸眯了眯,夏芍一咬唇,顿时觉得不好。果然,男人的大掌抚上她的脸颊,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他,俯身便吻了下来!

男人攥着她的肩膀,惩罚一般。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了出去,唇齿间的激烈纠缠让她的空气慢慢变得稀薄。但她却是没去推他,经过前两次的经验,她去推他,结果只会被他视为抚摸,与点火无异。

她只能任由他吻,任由他发泄。这般的纵容,因为她心知,他不会伤她。两人在一起,向来都如此激烈,但他从不曾伤到过她,哪怕是一丁点的擦破也没有。他已控制了许多,也掌握了她的极限,在她刚刚感觉呼吸困难的时候,他果然放开了她。

两人在沙发上四目相对,一起喘息着。他的眸深邃幽暗,她的眸则带着那么点的无辜。

确实是挺无辜的,只是收了件贺礼而已。瞧他这醋劲儿!

看见她这般无辜的眼神,男人便脸色有些发黑,眯了眯眼,忽然一个低头,埋去她领口里,在她心口的位置深深一吮。

“呜!”少女痛呼一声,轻轻皱眉。

男人抬起头来,少女心口玉瓷般珠润的肌肤上已落下属于他的烙印。那烙印朱红,在月色的惊心地诱人,再看少女脸颊薄红,刚才那声痛呼也带着嗔斥和情欲未去的绵软,绕在人耳边,几欲吞噬人的神智。

男人剑眉微蹙,看起来压抑隐忍,他微微闭眼,眼眸再睁开时,已是敏捷地从少女身上起身,大步走去浴室。

“砰!”门被发泄似的摔上,过了一会儿,便听见了浴室淋浴的水声。

夏芍苦笑一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将扣子系好,披肩捡起来搭去挂衣架上,瞥了眼桌上的珍珠耳钉,笑着摇摇头。

徐天胤沐浴的时间不算长,但他洗完后又在浴室里忙活,给夏芍放洗澡水。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身黑色长身的浴袍,浴带系在腰间,腰身窄而有力。

他走过来,黑色的浴袍领口深V,精健的胸膛,紧实的腹肌,发尖儿上还沾着几滴水珠,眉宇间孤冷深沉的气息在黑暗里总有那么股子危险的意味,修长的身形更是看起来有种深潜的爆发力,狼王般睥睨而又危险。

偏偏他一路走来,目光总盯着人不放,盯得夏芍果断从远处绕过,避着他跑去浴室,关门,锁门!

直到锁上门,看见浴室里挂着的徐天胤的军装,夏芍却皱起眉来,表情有点纠结——那啥,他不是开了个房间吗?倒是在她房里洗了澡,换了浴袍,看起来好像……

夏芍有点纠结,走过去摸了摸水,这次是热的。她这才去了衣物,进去泡了一会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看见徐天胤站在落地窗前。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龚沐云送她的那只精致的盒子,里面一对珍珠耳钉在月色里发着珠润的光泽。男人站在窗前凉薄的月色里,精劲的身形被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垂着眼,盯着掌心中的盒子,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而有力。

这画面不由让刚走出浴室的夏芍眉尖轻微一颤,笑容有些怪异——她总觉得男人此时就像是一个杀手,手里拿着的是他想要毁灭的东西,只要用力一捏,一切证据就会被销毁。

徐天胤确实是手指收紧,捏了捏盒子,但他却没真的将它弄坏,而是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少女,抿着唇问:“喜欢?”

夏芍穿着白色长身的浴袍,停住脚步,姿态戒备,眼眸却是笑眯眯,不答反问:“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男人的唇都快抿成刀子了,眯眼看向手里的珍珠耳钉,目光仇视。他转身,大步走向桌子,把盒子放去桌子上,再次推得远远的,接着走了过来。

夏芍全身戒备,她现在已是换上了浴袍,情况跟刚才不一样,她决计不会再给他做坏事的机会。

见她这般戒备,男人目光深幽,看起来似乎有点怨念。但他却是没做什么危险的举动,只是张开双臂,把她拥在了怀里。

下巴搁在她肩头,男人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我给你。”

他语气虽平板,但夏芍就是从他简洁的话语里听出了郁闷。

见他动作还算乖,她这才笑了起来,决定不逗他了,“喜不喜欢都得收,这是对方送来的贺礼,名正言顺,不收礼数上也过不去。”

“嗯。”徐天胤淡淡嗯了一声,也不知接受不接受这个说法,微微转头,目光落在她小巧的耳珠上。回想她今天发间绾着他亲手雕的发簪,双手腕间带着他亲手磨的玉镯。

唔,确实少了对耳环。

徐天胤微微放开夏芍,仔细地看着她,剑眉深锁,眸底少见地露出些沉思之色。似乎在努力地思考着,女人身上还应该再戴些什么,一起送给她,免得她戴别人的东西。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就是不记得女人身上戴的那些东西。

见他这副模样,夏芍就知道,她的师兄又呆萌了。

夏芍忍不住噗嗤一笑,抬眸看向徐天胤,一看见他这副样子,她总忍不住生出恶趣味的心思,想要逗逗他。

“师兄不觉得我缺条项链?”她笑眯眯问。

“唔。”男人看向她胸前,虽是穿着浴袍,但回想着她今天穿着的旗袍,似乎认同。

“师兄不觉得我缺只戒指?”她伸出自己干净的十指。

“唔。”男人目光落在她手上,似乎也认同。

“师兄不觉得我今儿穿的衣裳适合佩戴翡翠饰物,上回嘉怡生日穿的那身裙子适合佩戴水晶饰物,再上回穿的旗袍适合佩戴珍珠饰物,指不定下回就适合佩戴蓝宝的、红宝的、玛瑙的、青白碧墨羊脂玉的?”夏芍盯着徐天胤,眸中笑意浓郁。

男人看着她,很大的可能是有听没有懂,剑眉深锁,眼神茫然。

但他还是点了头,“唔。”

“噗!”夏芍终于忍不住笑喷,“师兄,你好萌!”

“……”萌?

徐天胤看向面前捂着肚子发笑的少女,纠结着这词是褒义还是贬义。但看她笑得这么开心的模样,唔……应该,不太差?

夏芍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肚子都疼了。男人伸手过来,想帮她揉肚子,她却是先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他,“逗你的,别当真。那些东西都不重要,我不在乎多少,只看心意。就像师兄送的镯子和簪子,我觉得那是珍视的心意,所以戴着便欢喜。心欢喜了,还有什么是不足够的?”

徐天胤沉默不语,却是把脸凑去她颈间,深深嗅了嗅,抱紧了她。

夏芍任他抱着,轻轻地笑,鼻息间是全是他的味道。目光落去他敞着的领口下,精健的胸膛,脸颊飞来薄红。

男人也同样沉在她的气息里。他微微闭眼,脑海中全是她今夜沉香般的柔美,浓情淡韵的相融,透着绵绵的韵味,淡然遗世,香而不腻。

在月色漫洒的屋子抱着她,让人觉得心神安定宁静,只是这么抱着,就不想放手。但越是这么抱着,越是怕下一刻她从怀里离开,那种只是想想便觉得空荡不安的心情,反倒越让他收紧了手臂,感受着她浴袍下纤柔曼妙的身段,气息渐渐发沉。

夏芍感觉到徐天胤气息的变化,咳了一声,暗含警告。她抬眸看他,问:“师兄不是在旁边开了房间么?还不回去睡。”

她这一说话,自然就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徐天胤漆黑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放开坐去了沙发上,一副不走的模样,话还说得理直气壮,“我没说要去那边睡。”

夏芍愣了愣——没说要去那边睡?那你还开个房间!钱多了烧得!

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当时舞会结束后,是她要求他再去开个房间的。他很乖地点头应了,毫不迟疑去楼下大堂开了个房间,但……他确实没说过开了房间,就要去那里睡。

夏芍顿时哭笑不得,这才发现她的师兄居然还会玩这套小心眼!她瞪他一眼,却引来男人柔和的目光和唇边浅淡的笑意。

“睡吧,明天还有事。”徐天胤这么一说,就表明今晚放过她了。

夏芍钻去被子里,自然是没脱浴袍。但躺好之后,就发现徐天胤离开沙发,又坐去了地毯上,倚着沙发扶手的一侧坐着,姿态防御。

这不由让夏芍合不上眼,她看了徐天胤好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师兄,去沙发睡。”

徐天胤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乖乖躺去沙发,黑漆漆的眸看着她,“睡吧。”

夏芍这才笑了笑,跟他道了晚安,闭上了眼。她本是累了,明天要早起,该是一躺下就能睡着的,但一静下来思绪便转去了明天剪彩仪式上。经过这一晚上,明天媒体的提问必定追根究底,她得想想怎么回。

不过,夏芍对此也不是太担心。这次通过熊怀兴,华夏也跟省内最大的几家报社杂志社关系打得不错。任何行业都是有潜规则的,媒体也是靠业绩吃饭,这么大的新闻,想必他们会掌握好尺度。毕竟尺度合适的话,华夏可以适当安排专访。独家报道,没人不想要吧?

夏芍闭着眼,轻轻勾起唇角,明天媒体方面,想必陈满贯他们早就做好安排了。这样的事情,应是不需要自己操心的。

明天剪彩仪式和发布会过后,她便要做些安排,提升行业信誉,再把王道林手中的股份给弄到手,让盛兴集团真正成为华夏集团!

这些事怎么做,夏芍心中早已有了思量。但她难免再从头到尾细思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有没有漏洞,或者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这一番思索,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静得呼吸可闻。夏芍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沙发里,徐天胤起身。他起身的动作极轻,踩着地上一点声音也没,就连衣衫摩擦的细微声,也被控制到极致。他身形敏捷地就像暗夜的一部分,挪去原来的地方坐下,无声无息。

夏芍却是微微一愣。

寻常人即便是醒着,也很难觉察到这极细微的动静,但夏芍的感觉却是敏锐,她当即便愣了愣。

她这一愣,气息便也与方才的略微不同,徐天胤也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抬起眼来。

夏芍也在这时睁开眼。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洒进的房间里撞在一起,深邃黑暗与清明如水,明显方才都不曾睡着。

夏芍没想到徐天胤又去地上坐着了,他难道必须要这样才睡得着?既然这样,刚才她怎么一叫他去沙发,他就躺过去了呢?

夏芍垂了垂眼,不会是……为了顺她的心意,让她安心入睡吧?

这猜测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再看向徐天胤时,见男人也坐在地上看着她。他似乎也没想到她没睡,漆黑的眸看着她,半晌出声问:“睡不着?因为,我在?”

他声音有些轻,带着试探的询问,却叫夏芍愣了愣。

她没说话,男人却好像以为她默认了。只见他身子微微僵了僵,接着便低下头,整个人在沙发的阴影里窝着,过了一会儿,轻轻一点头,站起身来。

夏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徐天胤便去了浴室,出来时,一身军装已穿戴齐整,站在浴室门口,远远地看着她,目光留恋。

“早些睡。”他气息有些短促,在黑暗的屋子里,敲得人心口发疼。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

夏芍看出来了,他这是要走。

她心底也不知怎么一急,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已先一步出声叫住了他,“师兄!”

徐天胤顿住脚步,转身。夏芍已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回去你怎么睡?还在那儿睡么?”

她看一眼沙发,徐天胤却只看着她,沉默。

这默认的模样只叫夏芍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心里发堵,有些心疼的滋味。她看向那沙发的位置,她自然记得他说这是习惯。可她不管这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她只想知道,他平时都是这么睡么?在家里、在军区也是?找个隐蔽的位置,把自己藏起来,坐着入睡,以一种随时都可以起身反击的姿势?

夏芍皱起眉,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走去徐天胤身边,不言不语地把他拉来床边,摁下,推倒!然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床,侧身,伸手,往他身上一抱,闭眼道:“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儿睡!”

她一系列的动作做得干脆利落,徐天胤都被她闹得愣住,他直直躺在床上,好半天才转头,看少女霸着他的胳膊,搂着他的腰,眼闭着,唇却抿着,少有的严肃神态。

但他一转头,夏芍便睁开眼,目光落在徐天胤穿戴齐整的军装上,又坐起身来,指了指浴室,“穿这身睡不舒服,去!换回来。”

徐天胤不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夏芍一见,直接虎起脸来,“快去!”

“……”男人沉默起身,乖乖走去浴室,又换了睡袍回来。他走回来的时候,被子已经掀开。默默躺上去,少女给他盖了被子,轻轻凑过去,伸过手臂抱住了他。

这一抱无关风月,无关暧昧,只是抱着,轻轻拍着,“师兄,这间房间很安全,没有危险的事,睡吧。好好睡一觉。”

夏芍抬起眼来,看着男人,轻轻一笑。不像刚才那般命令严肃,而是笑容宁静柔软,轻轻拍打着他,抚慰。

身下是柔软的床,身旁是少女柔软的身子,她平时对这些事是戒备的,此刻却愿意抱着他,与他同衾而眠。她的气息香软安详,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睡袍下便是玲珑曼妙的身子,但一切刚刚生起的欲望都化在她此刻宁静含笑的眼眸里。

他看见她闭上眼,头微微靠在他的胳膊上,唇角含笑,一副要入睡的模样。他便也轻轻合眸,鼻息间皆是她丝丝淡雅的气息,一吸入便入了心底,挥之不去,使人宁静。

徐天胤在这宁静里闭着眼,不觉间轻轻将少女往怀里揽了揽,抱着她,竟当真渐渐入了眠。

……

一夜无梦。

早上,朦胧的晨光洒进房间里,床上忽起一道敏捷的黑影!夏芍被徐天胤惊醒,睁开眼来,看见他站在床边,漆黑的眸底深邃如渊,却仍能看见未收尽的震惊。他似是忘了自己昨夜是在床上睡的,一醒来自己把自己惊了一回。

但他反应很快,一息间便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看向床上坐起来的夏芍,眸这才柔了下来,敛了浑身的警觉与杀气。

夏芍知道他必是不习惯,因而也不惊讶他会有这种反应,只是冲他柔柔一笑,“师兄早。”

“……早。”徐天胤看着她,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去他昨夜睡的地方,面无表情,却立在床边站了许久。

夏芍见他如此看着自己睡过的床,便心头微疼,但她却是一笑。不急,慢慢来吧,这习惯她慢慢帮他改,总能叫他日后能在床上睡个安稳觉。

两人在房间里叫了早餐,用餐的时候,夏芍发现徐天胤看她的目光比以往更加专注,她不由瞪了他好几眼。

今天是公司剪彩仪式的日子,夏芍的礼服还是穿昨晚那身,收拾好了,便下了楼去。

夏芍让公司的车来侧门接她,徐天胤的车停在前门,两人分开走,正好在这日子免去一些无端的麻烦。

华夏集团的公司坐落在经贸大道上,刚落成不久,现代气派的大厦,日后便是拍卖公司和集团董事会开会决策的地点。

徐天胤穿着军装,为了不引起骚乱,他开车去了福瑞祥的店里,与夏芍约好中午见。

华夏集团的大厦门外,媒体们早已到齐,里面虽是准备了发布会的场地,但记者们却都站在外头等,大冷的天儿,天空飘下了雪花儿,却是都宁肯在外头迎风冒雪,也不肯错过夏芍来公司的第一手画面。

事情早在昨晚宾客们从舞会上出来就透露了出来,众家媒体哗然,连夜开会,赶制了问稿,各家电视台与报社杂志社的领导耳提面命,今天这件大新闻,一定半点纰漏都不能出!谁要是能拿下华夏集团这位年轻的董事长的专访来,全体年终奖金翻倍!

各家记者挤红了眼,冒雪站在华夏集团的大厦外,伸着脖子往远处看。

终于,离剪彩仪式一个小时前,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车驶入大道。车子还没停下来,闪光灯便打得像爆了炸,映得迎面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名十六七岁一袭素雅的茶色旗袍、披着黑底红芍明艳披肩的少女从车上下来,司机和保安在两旁护着,她举步维艰,笑容却始终从容淡雅,仿佛不觉周围惊叹、猎奇、急切的气氛,她走上公司的台阶,仿佛走的只是寻常的路。而这一步路,在局外人眼里,却觉得是一条布满传奇色彩的大道。少女以从容的姿态踏上去,身后的人只能蜂拥、追随,在她的身后打着闪光灯,跟着她踏进公司大楼。

公司大楼内,出席剪彩仪式的宾客们已经到了,纷纷上前来正式恭贺,夏芍含笑入场,先去了发布会的大厅。由陈满贯、孙长德、马显荣陪着,一起入席。

入席前,孙长德在夏芍耳旁笑着低声汇报了句,夏芍淡淡一笑。

果然,今儿一早盛兴的股价便涨了。

今天的发布会势必要将势态造大,让它一路涨上去!

夏芍入席坐下,陈满贯在左,孙长德在右,马显荣落座在陈满贯身旁。三人都比夏芍年纪大许多,孙长德三十岁出头,已是成熟男士,而陈满贯和马显荣都已年近五旬,夏芍坐在这么三个人中间,即便不言语,也是一幅惹眼的画面。

而这幅画面里,她面前放置的偏偏是华夏集团董事长的牌子,这便更是震撼。

发布会还没开始,媒体便抓着这幅画面猛打闪光灯,夏芍含笑端坐着,耐心极好地等待着众多记者摄影先行拍摄,不急不躁。对于她这份气度,早在东市拍卖会的发布会上被请去的媒体早有见识,因而见怪不怪,其他没有见过夏芍的记者们却是禁不住被这气度所折,纷纷回身吩咐摄影师对准夏芍的神态气度,好好拍摄!

这场发布会并非现出直播,但之后回去就会马上剪辑播出,所以有的记者还没开始询问,便已经开始刷刷起草稿件了。

现场气氛紧张而激烈,直到媒体们拍摄完一段儿,自动地静下来后,夏芍这才扫视一眼全场,笑着开口。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出席今天华夏集团的发布会。今日要宣布的事,想必诸位昨晚已经听说了些,但我在这里还是要正式宣布——华夏集团已于前日与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签署《关于盛兴集团的股份转让协议》,协议即时生效,现在,盛兴集团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由华夏集团持有,华夏集团已对盛兴集团实际控股,我们将会重组董事会,正式接管盛兴集团。”

她一开口,场面自然是更静,众家媒体的摄像机、闪光灯和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一句话说完,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有一段时间竟没人发问。

昨晚听说这消息是一回事,当真正听它从眼前这名年纪轻轻的董事长口中说出来时,众家媒体才体会了其中震撼滋味!

半晌,当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提问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便一下子炸开了!

“夏总,恭喜你!华夏集团接手盛兴集团,传闻股价若是回升,华夏的资产便可比之前翻一倍!夏总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请问有什么窍门和经验跟我们分享吗?”

“盛兴集团如今股价大跌,行业内的信誉大损,请问夏总收购盛兴股份,打算如何挽救盛兴集团?”

“请问夏总是怎么说服香港嘉辉国际集团,将股份转让给华夏的?”

“老实说,这场商战华夏集团打得漂亮!但是接手之前资产强于自身三倍的盛兴集团,请问夏总可有压力?”

“夏总,请问华夏集团在这次商战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听外界传闻,此次商战,幕后主导便是华夏集团,这是真的吗?”

“盛兴集团如今股价低迷,夏总一下子接手了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有没有想过假如股价无法回升,盛兴就此破产,会连累华夏的家业?”

“有经济人士算过华夏集团的资产,认为华夏集团可供周转的资金不足以收购盛兴集团这么多的股份,夏总可以解释下资金的问题吗?”

……

发布会开始后,一番盛态,问题层出不穷。陈满贯三人就知道会有刁难犀利的问题,因此他们安排在前面座位上的,都是月初曝光盛兴集团诸事的媒体,他们的问题问得比较正面,对华夏集团的形象和宣传有助,因而即便是有些偏的、犀利的和猜疑找茬的,都被这几家大媒体接踵而来的问题给淹没了。

夏芍回答问题自然是挑着对华夏有利的回答,反正问题层出不穷,一个接着被一个淹没,她挑着回答的时候也很有技巧,看起来就像是刚要回答那些刁难的问题,接着就被另一个问题给吸引了,然后就去回答别的了。

好在她回答媒体发问的时候,态度谦和,不紧不慢,不骄不躁,十分有礼。那些刁难的问题她也捡着回答了几个,只是模棱两可了过去,或是开句玩笑反问回去,现场气氛热烈又时不时传来笑声。

发布会开了半个小时,之后媒体们便被请去拍摄华夏集团的落户剪彩仪式。

仪式上,苗成洪、熊怀兴、胡广进等名企老总都在,曹立也来了,这么多的商界名流,场面自然是热烈。各企业各单位送来的祝贺花篮摆满了大厅,剪彩仪式之后,众家媒体又采访了这些名企老总几句,多是对于华夏集团的未来前景的看法,以及华夏集团能不能让盛兴集团起死回生之类的问题。

这些人昨晚在见过徐天胤以后,虽大多没得到他身份的肯定猜测,但还是不敢惹着夏芍。更何况,她本身在上层圈子里还是盛名在外拉拢都来不及的风水大师,因而对于媒体的问题,自然是好话说尽。

发布会的新闻在剪彩仪式结束之后,各家媒体就赶着回去发布。速度最快的,午前便进行的大肆报道!

报道一出,社会各界一片哗然!

整个省内又掀起了一场华夏集团的议论狂潮!

传奇延续,不仅是省内,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波及到了全国!

经济学家们纷纷分析华夏集团的资产,以及在此次商战中充当的角色。分析来分析去,越分析越玄乎。有说华夏集团就是幕后操纵者的,有说华夏集团是把握了人脉与机遇的经典案例,有说……

各家众说纷纭,但无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华夏集团对盛兴集团控股的事实。

这一个在今年夏天才宣布成立,仿佛一夜之间杀入商场的年轻集团,仅仅三个月之后,落户青市的典礼上,又创造了一场商界传奇!

其资产,经由经济学家的分析,如果盛兴活过来,那么华夏的资产最少会翻一倍!

一倍!这是什么样的成长速度!

商界沸腾了,连国内领航各大企业的老家伙们都震惊了,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三个月前还以为是幸运使然,没太放在心上的年轻企业。并对其掌舵的当家人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省内的政界也有震动,但当官的对此总是讲究个低调和官面上的镇定的,每年省内年底都有政府举办的企业家大会,今年,却是早早就通知到了华夏,邀请其出席。

街头巷尾自不必说了,各家报纸杂志满天飞,电视台也轮番报道,百姓们茶余饭后,啧啧称奇,拿着报纸对着电视,不免对自家孩子一番勉励。

继东市的发布会之后,夏芍在省内的名声彻底打开,几乎家喻户晓。

而这些报道,自然也传到了东市。

东市桃园区的宅子里。

张汝蔓的母亲夏志琴正在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二人的家中做客,看着偌大的电视屏幕里,少女含笑回答记者提问的模样,夏志琴又是震惊又是欢喜,笑道:“嫂子,你可真生了个好闺女!”

李娟自从夏芍去青市上学,就没见过女儿了,料想她忙,却没想到她有整出这么震动的事来!当妈的终归是当妈的,震惊归震惊,但没一会儿就去盯着女儿在电视里的小脸儿看了,频频露出心疼的模样,“瞧着怎么瘦了些呢?老夏,你看闺女是不是瘦了?”

边问着丈夫,眼眶里边就红了。

夏志元眼里看着电视,手里拿着报纸,桌上还放着杂志,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感慨。但以他憨厚实诚的性子,又是这年纪了,总不习惯表露太细腻的情感,只是在屋里直溜达,手里拿着报纸都轻轻地抖,“我、我去拿给唐老先生看看去!”

说着便往外奔,但奔到一半又奔回来,把茶几上的杂志也一起扫走,拿去了临着的唐宗伯的宅子里。

唐宗伯正转在轮椅上来到门口,遥望天空,那方向正是青市的方向。屋里播着夏芍出席发布会的新闻,老人背对着电视屏幕,只是听着爱徒回答提问的声音便满面红光,眼底笑容感慨。

“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个缺钱的。”

而同一时间,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家里,电视里也放着发布会现场的新闻。

两家人脸上滋味难以言说的复杂,但又能怎么样的?谁叫他们以前没看出来小芍这孩子的本事,后来又惹了她呢?现在家里已是分了家,两家人能维持着,可是靠着她的关系贷来的银行贷款,每次去还贷款,总是会想起当初的作为,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

还是这一时间。

台市安亲集团总部大厦里,豪华的办公室内,一间私人房间里。

一名浅白唐装的男子坐在布置雅致的桌后,正望着墙上宽大的屏幕里,少女一袭旗袍含笑的模样。

男子面容如画,意态风流,凤目含笑,俊逸风华如绝世君子。

他身旁,齐老站着,看着屏幕哈哈一笑,“华夏集团又出大手笔了!夏小姐可真是年少敢干啊!她就不怕盛兴集团的股份涨不起来?”

龚沐云温言一笑,狭长的凤目里似有流华,“她这财迷的性子,怎会做亏本生意。”

齐老闻言又是仰头哈哈大笑一声,“说的是!这丫头……哎呦我不知不觉又忘了她的辈分了,是夏小姐!虽然只见过夏小姐两面,但我也觉得,她不是那种会做亏本生意的!盛兴集团就这么归华夏了,她可真是……就咱们调查的资料来看,这才商战完全是她主导,真是打得漂亮啊!”

龚沐云眼帘微垂,唇角笑意暖煦,品了口手中的新茶,“哦?齐老觉得盛兴集团归了华夏?”

“当家的意思是?”齐老一愣。

“错。世间将不会有盛兴集团。”龚沐云抬眸看向屏幕里的少女,放下茶盏,负手起身,漫不经心,却气度尊贵。

他转去窗前去看远景,望向遥远的地方,那里依稀是青省所在,慢悠悠却意味悠然微喜微叹的声音透过欣长的背影传来。

“若我是她,这一场商战便不是收购,而是吞并。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我定与她想在一处。”

吞并?齐老一愣。

他对商业上的事不太懂,但在安亲会这样大的家业里待着,也算耳濡目染,顿时便理解了龚沐云的意思。

“当家的是说,夏小姐的本意是,华夏集团将会完全吞了盛兴,让盛兴集团更名为华夏集团!而非仅仅只为了控股?”

对于他的话,龚沐云并未回答,他回过身来,目光落去桌上放着的手机,意态雍容地一笑,似自言自语,“不是说会亲自打电话谢我么?这是忙得忘了?”

……

龚沐云还真猜对了。

夏芍就是忙得忘了。

此刻,她站在看守所门口,唇角挂着浅笑,正打算去看望一位老朋友——王道林。

要说王道林本是被保外就医、看护在家的,怎么就又进了看守所呢?

这件事要说起来,就得把时间往前倒去几天,回到发布会当天中午。

中午,夏芍依照约定,坐着公司的车去了古玩街上福瑞祥的店了。她刚一下车,古玩街上的同行们便出来相迎,热烈欢迎她了。谁也没想到她当真会整倒了王道林,成为省内古玩业界的龙头,以福瑞祥在业界的名声,同行们也终于算是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夏芍被众人拥着一番道贺,并应下晚上同行们庆贺她的饭局邀请,众人这才要散。

而正当将同行们散不散、夏芍要转身走进店里的当口,人群里发疯般冲进个人来!人还没到,便有一把明晃晃雪亮的刀子在雪地里晃了人的眼,惊了人群。

“是你!居然是你!我杀了你——”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章 吞并,王道林的结局

人群里冲出一道矮胖的身影,手里持着一样明晃晃的东西。

不是每个人都遇到过这种事,突来的嘶哑的历喝把一群人给惊了个不轻,众人本能地呼啦一声散开了!

夏芍正一步踏入店里,听闻那声“我杀了你——”不由眸色一冷,霍然回身!

她回身之时,出手迅捷,三指已刁住身后来人的手腕,脉门一扣,一拧,轻微一声脱臼声被惨叫声掩盖,地上哐啷一声掉下一把锋亮的刀子。

刀子刚刚落地,夏芍还没回过身去,一眼还没扫去王道林身上,身旁便射来一道人影!那人影迅疾如电,从夏芍身旁扫过,卷了一地的风雪。

夏芍一惊,这才想起徐天胤在店里!

她一把将手腕脱臼哀嚎不止的王道林给推了出去,身形一闪,挡住徐天胤。在他的弹腿上一勾、一靠!曲肘上前一挡!

徐天胤在她闪身过来的时候,便身形倏然顿住,生生被她挡住。

而此时,王道林被夏芍一推,已是身形踉跄着跌出去。地上半指厚的雪,刚刚清扫出来,店外的地面上又已见白。王道林皮球一般在地上滚了滚,身子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直擦出去老远才停了下来,在地上捂着手腕惨嚎。

夏芍一眼扫去,对跟着她一起下车来的马显荣道:“报警,叫救护车。”

马显荣赶紧应了,打电话的时候却是瞥了夏芍好几眼——夏、夏总这、这身手……

夏芍的身手陈满贯和孙长德见识过,马显荣是不知道的,也难怪他惊异。不仅是他被惊住了,福瑞祥店外的同行们也是纷纷看向她。

刚刚出了什么事?

他们只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东西冲过来,别说人长什么模样了,就连他手里拿着的是把刀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夏总回身,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刀子也掉到了地上。

太快了!

快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谁也没看清。

一群人不仅是惊奇地看向夏芍,他们还看向她身后的徐天胤。

只见门口,一名身穿着少将军装的年轻军官立着,气息冷厉暴戾,天空落下的雪片粘去他剑锋般的眉上,那寒彻竟不及他眸底的冷冽。那一双漆黑的眸深邃如渊,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而这一刻他的眼,绝没有人想看。

而他的视线却是只盯着王道林看,气息寒戾残酷,死神一般。王道林在远处的地上疼得大冷的天儿额上都见了汗,徐天胤的目光却让他差点心肌梗塞都犯了。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有人的眼神比闫老三还可怕,那不是闫老三那种邪气的目光,而是冷,彻骨的冷。让人一触上他的目光,似乎能听见血液冻成冰渣的感觉。

王道林不是没注意到徐天胤穿着的那身少将军装,但这对此时的他来说,已经顾不得了。他辛苦打拼半生的家业,一个月之内就这么江山易主了。他本就接受不了,为此在看守所里一口血吐出来,保外就医。

他有数桩案子的嫌疑在身,被公安的人盯得牢牢的,今天上午店里来人,通知他去公司办理些交接上的事。他这才去了盛兴集团的公司,到了之后已是中午,看到了电视台上紧急播放出来的华夏集团落成剪彩仪式上的新闻发布会,这才知道,自己辛苦打拼半生的家业,竟然易主给了华夏!

他当即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公司的人急忙把他往医院送,他却是半路让司机把车开来了古玩街的店里。

他坐在店里等,就知道她中午会来一趟,接受同行的祝贺。果然,她来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怎么就栽在了这个小丫头手里?

这个小丫头,连闫老三都死在了她手上!现如今,她竟然控股了自己的集团,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事到如今,家业栽了,人也栽了,王道林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完了。他还怕什么?

从他创立盛兴开始,这世上跟他争的、跟他作对的,通通没有好下场!不然,他凭什么打下这么大的家业?敢抢他的家业,他就让她有命抢,没命花!

王道林坐在地上,捂着胳膊,眼神癫狂。这副模样吓得古玩街上的同行纷纷后退,徐天胤却是视线微动,转去地上那把锋利尖锐的长刀上,那刀子刀尖锋利,刀身足有一尺长,若是扎到人身上,一刀便能扎穿脏器,要了人的命。

徐天胤顿时气息冷寒,空气都似在这一瞬结了冰渣,他长腿一抬,便要向王道林走去。

“师兄!”夏芍一把拉住了徐天胤。这可不是市郊风景区的山里,他能那样对付闫老三,可不能当众这么对王道林。这也是她刚刚阻止他的原因。

王道林狗急了跳墙,当众欲杀她,对他来说,不过是挖坑埋自己罢了。她并没有任何损失,反而王道林的举动,只会让他更快地付出代价。

徐天胤的身子在夏芍碰上他的一刻便是一震,很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些冷寒暴戾就像是裹在身上的寒霜,一层一层剥落,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她时,漆黑的眸已是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接着手臂一张,把她抱在了怀里。

他呼吸沉重,但却拍拍她的背,似在安抚她。

夏芍哭笑不得,谁安抚谁?现在应该是她安抚这男人吧?他忘了她的身手是从小师父他老人家教导出来的,向来不差了?若她连个王道林都对付不了,回去可怎么有脸见师父?

见门口的同行们还没散,且发生了这种事,人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夏芍便赶紧推了推徐天胤,推不动他便掐了他几把,总算把这男人给扒拉开,而后跟街上的同行们道了歉,安抚了众人。

众人自然纷纷怒斥王道林行径狠毒,又不时往徐天胤身上瞧。王道林不在乎这时的福瑞祥还有什么人脉,众人可是在乎得紧。

听说昨晚华夏集团的圣诞舞会,省军分区的年轻司令曾到场祝贺?莫非,就是眼前这位?哟!这位看起来似乎对夏总有意呀……

正当众人纷纷猜测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到了,王道林保外就医期间当众故意行凶,被检查过身体之后,便又送回了看守所。夏芍和一些同行们去了警局做了笔录,王道林这回的罪名可是实实在在的了。

他古董造假、买卖文物的罪名很快便定下,苗妍的事因为证据不足,许定不了罪,但夏芍这件事却是证据确凿,实打实的杀人未遂。

当王道林的案子定了下来后,夏芍便趁着周末,来到了看守所。

王道林戴着手铐脚镣,面容憔悴,哪里还有以往省内名企老总的威风?他两鬓已经发白,像是度日如年,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见夏芍来探监,憔悴的脸色多日不见的生机,但这生机却并非喜意,而是憎恨。他眼底都迸出血丝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夏芍,呼喝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谁让她来的!我没同意她来看我!让她走!我要回去!”

对方给他一个瞪视的眼神,表情严肃,目光严厉地喝道:“喊什么!不许大声喧哗!”

夏芍浅笑着坐在椅子上,隔着铁窗看王道林,似是一点也没将他的愤怒放在眼里,他愤怒他的,她只道明自己的来意,“王总,我不是来看你的。你觉得以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会想来看你?”

王道林一愣,停下呼喝,看着夏芍的眼神却是发狠,冷笑:“你是来嘲笑我的,我知道。”

“我没这么闲。”夏芍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在王道林眼前一晃,“我是来请王总签了这份文件的。”

夏芍晃了晃,便将文件拿直了给王道林看,王道林目光一落在那份文件上便怒极攻心,伸手猛地一抓!

夏芍早知他会如此反应,笑着把文件往回一收,笑意淡然,“别激动,这文件我今天就带了一份,若是被王总撕了,我还得再跑一趟。”

“你做梦!”王道林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两眼发红,神情癫狂,稀松发白的头发丝颤巍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你做梦!你做梦!要我把我手里的股份给你,你做梦!我……咳咳!我就是死!我也不会给你!”

“不是给,是卖。”夏芍淡然微笑,“王总看好了,这是律师起草的正式的股份买卖协议,价格公道,一切都是正规程序。不要说得像是我抢你的,我在向你买。”

“买?呵呵!”王道林冷嘲一笑,看着夏芍的眼神恨不得伸手出来把她撕了,“我们盛兴集团是怎么落在你手里的?你敢说你走的是正规程序?现在在这里跟我装好人?”

“我走的是正规程序啊。”夏芍一副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说的模样,把王道林气得胸口一闷,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

这丫头怎么这么无耻?

正规程序?那些媒体曝光、公安局报案、让嘉辉集团出面瞒天过海,哪个不是她在阴他?她还敢跟他说正规程序?!商场里的尔虞我诈,有几个是走正规程序的?呵!他在商场大半生,就没看见有几个干净的人。

“这么说,王总不想走正规程序?那好吧。”夏芍把文件收了起来,站起身来,唇边笑意淡了淡,“知道我为什么还愿意来这里跟你谈么?是为了我自己。我提醒自己,你今天坐在铁窗里等着宣判,已经是你的报应,我不应该再落井下石。但其实我是挣扎的。你见过朱部长跪在老父坟前痛哭的样子么?你见过我的朋友落水命悬一线,她的父亲彻夜守在病床旁的样子么?如果你见过,或者你体会过,我想换做是你,你绝不会愿意这样大度。我不想大度,但我总想着先礼后兵。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夏芍笑了笑,但神色终是冷了下来,转头望了望外头晴冷的天,转身就走。

“等等!”后头传来手铐脚镣的哗啦声,王道林声音惊惶不定,“你、你想干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王总的报应而已。”夏芍回身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让我想想,朱部长家中祖坟被下了钉子,他的父亲暴毙、大哥病逝,兄弟三人身染重疾。我的朋友被下咒,鬼门关里走了一圈。这些只是我知道的,我想定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不过没关系,你所做过的一切恶事,都会报应在你身上。王总的父亲和大哥还在世吧?妻子儿女也都还在。会不会有事,这我不清楚,如果你以前害过别人的儿女的话,那就应当会应验的。”

王道林神色大骇,“你、你威胁我!”

“我有么?王总多心了。我只是回去等着老天给你的报应而已。”夏芍挑眉。

王道林却是两眼一黑!老天给的报应?他不信。但他信风水师的神鬼莫测!这些年,闫老三帮着他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是杀了人,也没有任何证据!

她、她这是要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王道林怒极攻心,干咳一声,胸口奇痛。

夏芍看着,微微垂眸,眼神淡淡,“王总坚持不卖盛兴的股份给我,也无所谓。我大可以等你的子女从你那里继承了,再从他们手里买。都说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不知道在王总心里,自己还能有多少日子?”

王道林一口气没上来,霍然抬头望向夏芍。

夏芍淡淡地看着王道林,他两颧起乌云,山根低干枯,且眼球边缘略微发黄,眼有红丝,鼻脊露骨。这不仅从中医上来说是阴虚肝症的征兆,而且他还心脏有病,从面相上来看,怕是难过百日了。

她今天一来到就看出他的面相上的征兆了。之所以还说刚才那些话给他听,只是为了吓吓他而已。比起朱家人和苗妍来,他只是受受惊吓,已经是便宜他了!

而她刚才说的那些报应之事,其实真的有法可为。只是,夏芍不会当真这么做。不是因为她大度,而是因为王道林不值得她这么做。为了他这么个人,让他的家人受牵连,自己只会背负业障,有朝一日若有还报,徒令她的父母家人伤心而已。

王道林如今的境地,和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已经算得上是他的报了。至于报不报的够,这辈子不够,不还有下辈子么?

夏芍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她等着从王道林的子女手中收购股份也不是不可。这些天,就让他继续担惊受怕吧。

“等等!”王道林又喊住了她,“我、我要是签了,你、你能放过他们?”

夏芍慢悠悠转身,挑了挑眉,眸底的冷嘲一点也没因王道林还重视家人而好转,既然还有人性在,为什么不把这种心情分给那些被他所害的人一点呢?

“王总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若是跟你一样,今天就不会来了。不仅不会来,连钱我也不会花一分。你们王家人都不在了,白白的股份给我,我还用费事跟你签合同?”

王道林捂着胸口看着夏芍,他嘴唇已经有些发青,憔悴不已,手扶着桌子,像是要看明白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芍却是不再说话了,只等着他的决定。反正,今天还是晚几个月,她无所谓。

王道林张了张嘴,似乎在挣扎。他这一生的心血,今天若是签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若是不签,他死之前都会是盛兴集团的前任董事长,如今的股东……

他自嘲一笑,是啊,前任。从董事长变成股东,他丢的人还不够么?保着这个身份入土,该嘲笑他的人,还是会嘲笑他。他这一辈子害过的人太多,就算是他还是盛兴集团的董事长,死后也照样会有人骂他吧?

王道林捂着发疼得心口,凄凉地笑了两声,却笑不出声音来,喉口发甜,看起来像是要犯病。

在一旁的看守所工作人员一看,赶紧要去招呼人,今天怕是要叫救护车。这王道林怕是要送医院。

王道林却是趁着那人走了,从铁窗里朝夏芍伸出手来。

他没说话,夏芍也不说话,只是把文件递给了他。

王道林的手颤巍巍,像是在看自己人生中所看的最后一份文件,认真仔细地看过价码和条款,目光变幻,却是没有力气再抬起头来深深望一眼外头的少女。他用最后的力气在最后一页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知道这一生的家业结束了。

他说,他不信报应。这到底是不是呢?

王道林晕了过去,夏芍接过文件,却没有离开,直到工作人员来后,王道林被抬上来救护车,她远远看着白色的车子开走,这才望了望冬天冷冷的天空,心中滋味难言,出了看守所,坐车去了公司大厦。

华夏集团接收了王道林手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件事情很快又在商界刮起了一阵旋风!

谁也没想到,以王道林和华夏集团的恩怨,他会愿意将手中的股份卖给华夏。但,华夏集团年轻的董事长,就是办到了!

她不仅办到了,她还重新又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

宣布,盛兴集团即日起更名为华夏集团,原盛兴集团旗下资产归入华夏,股市上盛兴的股票同样更名。原盛兴集团旗下所有的古玩行,即日起招牌换下,挂上福瑞祥的牌子。

这宣布一经发布,波澜四起!

众人这次发现,原盛兴集团的收购案,或许压根在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心中就是一场企业吞并案!

这场吞并案的最明显的结果就是,福瑞祥在国内古玩行业的进军步伐几乎可以说一步到位!原本盛兴打拼下来的客户、领地,全都归了福瑞祥。

从今以后,福瑞祥在国内古玩行业已是巨头!

而股票呢?吞并之后,连王氏那半分之三十的红利也都是华夏的,整个集团都归了华夏,那股价升上去之后,华夏的资产真的是翻一倍这么简单?

当然不止翻一倍。

发布会之后,夏芍采取了一系列的举措。

她先是令福瑞祥入驻古玩行会,陈满贯当选为省古玩行会的会长。接着便在原有的行规基础上,制定了反作伪的行业规定。又联系了几家电视媒体,联合省内书画、瓷器等各方面的鉴定专家,举办了现场鉴定、揭露市面上最新的一些作伪招数的节目,收视率颇高。

不少收藏界人士纷纷前来学习鉴定知识,民间对收藏热情又涨了起来。

一同涨起来的,还有福瑞祥在古玩行业的声誉和华夏的股价。

股价一路直升,势不可挡,华夏在以极快的速度回收之前投资收购股份的资金!

而夏芍想起后世的一些鉴宝类节目,脑中灵光一闪,便与电视台签订了合约。

电视台不仅请了省内的鉴定专家,还请了福瑞祥和华夏拍卖公司里的鉴定师,帮一些民间收藏人士的古董鉴定并估价,其间加入了现场互动环节,可让观众猜价,猜中者会获得福瑞祥关于鉴定方面的书籍和奖品。

节目一经录制播放,反响强烈!不仅是民间收藏人士,就连一些不太懂收藏的人,家中有疑似古董的宝贝,都可以拿到节目现场去。是赝品的,专家会现场解答为何是赝品,并提醒收藏者在这方面要注意的事项,提高大家的鉴赏眼力。而是真品的,便会进入估价、猜价的活动。

这一挡节目的收视率之高,对提高全民收藏热情的效果之好,令电视台和古玩行会的同行们都极为欣喜!这不仅对大家的生意有好处,对福瑞祥的声誉和整个古玩行业的声誉,都有好处。

众人得了好处,陈满贯为人又颇重情义,福瑞祥在省内古玩行业彻底稳住了根基,坐上了龙头的宝座。

就在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华夏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有一家地产公司还跟华夏集团有关。

这家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是一位中德混血的美女,来自遥远的德国,名叫艾米丽。据说她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MBA,管理界的精英。这样的学历在这年头,任何公司都争抢着要,她却是年纪轻轻就来到了国内的土地上创办了自己的事业。

不是每个人都有放弃在大公司又稳定又好的条件,来走一条成败未知的道路的勇气。这样的人值得尊敬,但现在却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艾米丽的笑话。

因为她买下来的那块地是金达地产引以为耻辱的地标,明明是黄金地段,商业中心,本该赚个金山银山回来的,结果却赔得极惨。建住宅住宅不成,建公园公园不成,结果只能建了个外围,里面完全荒废,平时很少有人去。都说那里很凶,当初在建设的时候常发生工人死伤的事故。

而这艾米丽还当真招了工人来,听说工资提高了两成,还签了工伤赔偿合同。

所有人都暗地里骂她傻,等着看她的工人出事,活活赔偿医药费给赔死。

但这些人却不知道,这天晚上,一辆车停在了尚未开工的工地外头。

夏芍从车上下来,让人抬了一对铜龟、一块泰山石镇和一盆植物下来,看好对面假日酒店两座大厦的位置,摆放在了工地门口,把泰山石放去了大门里面摆好。

艾米丽跟下来,看着工地门口两只巨大的铜龟,这向来严谨干练的女子少有地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么两只乌龟、一块石头和一盆植物就能管用?”

“这可不是普通的乌龟,这两只铜龟是开光过的,可化煞、保平安。”夏芍一笑,又让人从车上搬了盆植物下来,“这种植物叫龙骨柱,龙在我们国家的人心中是一种精神力量的存在。你如果要我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我只能说精神可以形成信念,而信念集合的气场可以加深人的气场。但其实风水上只是因为它是多浆植物,煞气遇水则止。你可以安排人在工地外头种它一排。至于这石头,在风水上,任何物体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场,把它安放在该放的地方,就能改变周围的气场。”

“另外……”夏芍拿出一张设计图纸来,递给艾米丽,“外围按照我给你的图纸上的样子来建,千万别马虎。”

夏芍前世时是学建筑的,画图对她来说是老本行,她根据自己所要的私人会所的样子绘制了图纸,内里的布置类似于八卦图形,不仅可以化煞,到时她还可以布下聚气之局。

艾米丽接过,点点头。对于夏芍刚才所说的话,她还是没太听懂。她依旧坚持地认为,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信奉科学。但,她倒是不反对别人这么做,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神秘而又神奇的地方。且对她来说,她跟随的这年轻的少女,本身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安排好一切,夏芍便坐车回了学校,艾米丽则表示即日工地就开始动工。

所有的事情都起了个头,夏芍便把后续诸事全都交给了手下的人去办。

她的精力和时间毕竟有限,因为她还有学业要操心。

再过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夏芍打算这半个月什么也不过问,专心复习备考。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一章 期末考试

这些日子夏芍忙着公司的事,她基本上除了上课,课余时间她都用在了思考公司的事上,晚上回宿舍,只来得及做完功课,复习的时间少了许多。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到了期末,夏芍把公司的事交给手下人去做,自己在学校里当起了乖学生。

她连周末都取消了去店里替人看风水运程、以及和徐天胤见面的安排,在宿舍里认真复习功课,准备考试。

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看得柳仙仙都直摇头,“真搞不懂,华夏的资产够养你几辈子了,还这么用功干嘛?换做是老娘,这书读不读都无所谓!”

夏芍正埋首于复习资料里的经典题型,听了这话头也没抬,边划着重点边说道:“那是因为你没在我这个位置,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坐几天,你就明白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话谁都知道,但打江山真的那么容易么?这一点只有打过江山的人才能体会个中滋味。但相比起创立江山来说,守住江山确实是更费心力的事。若是不充实自己,华夏集团前进的脚步便会慢慢停止。

吞并了盛兴集团,华夏这一场仗打得是很漂亮。但有句话叫“居安思危”,夏芍可不想华夏集团有朝一日,会成为当初的盛兴集团。

身为掌舵者,她唯有勉励自己,提高自己,才能守得住自己的江山家业。

夏芍这番话让柳仙仙愣了愣,或许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当外面铺天盖地都在说着华夏集团的商界传奇的时候,它的掌舵者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对那些赞誉淡然处之,很有计划地做着自己的事了。

柳仙仙从门口退了回来,坐去桌边,也拿出了课本,“行,看你这么有志气的份儿上,老娘被你激励了!今天破例留在宿舍,陪你复习功课!”

胡嘉怡惊讶地转头,“你不是要出去猎艳?”

柳仙仙一皱眉头,用鄙视的目光看她,“胡嘉怡,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做人要有志气!你看看这妞儿,什么都比咱们几个强!你难道就不觉得愤怒吗?不觉得不服气吗?老娘一定要在哪个地方压过她才行!”她一撸袖子,书本翻得啪啪响,“来!复习!”

“本来我跟小妍今天就是要在宿舍看书的,只有你一个人有事而已。现在居然反过来被你说,有没有搞错!”胡嘉怡白了她一眼。

苗妍在一旁笑着拿了课本,默默坐去桌前。

这天,宿舍里的四姐妹难得谁也没出去,全都坐在书桌前复习功课,偶尔起身走动走动,遇到难题就讨论一番,午餐晚餐都是在宿舍里解决的。

高中的课程确实比初中难很多,但对夏芍来说,她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以理解为主。语文、政治这些课程,因为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和阅历,她向来都是结合现实来学习,答题的方向都是有窍门的。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都是有定数的。掌握好了,便没什么压力。

历史、地理这样的课程,对夏芍来说更没压力,她以古玩行业起家,对历史本就有兴趣,从小跟着周教授听了很多正史、野史和人物传记,对她来说掌握这些知识是必须的,她本就有底子,再加上学习的时候,大多是当做故事来看。至于地理,她也是将其当做必须掌握的常识类知识来记忆,且她这些年学习玄学易理,天文地理在她心中有着比较特殊的感悟和情感,这两门课程她一来有底子,二来心态比较放松,记忆方法也很活,因此收到的效果很好。

至于英语,这门课程对现在的夏芍来说真不是难事。她前世学习成绩虽说不出类拔萃,但毕了业能进入京城的大公司工作,靠的就是这点长项。她读大学的时候,现报了英文补习班,学习口语交流,几年下来,她的英文很流利。这些年,她在这方面就没下过什么心思。

对夏芍来说,需要用点心的就是数理化这几门课程。高二才分文理科,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些课程都属于必修,窍门方面除了多做题、多总结,没有太多的捷径。

夏芍把复习功课的重点放在这几门课上,在宿舍里坐了一天,直到晚上熄灯前,听陈满贯和孙长德打电话,汇报了些公司的情况,她这才洗漱睡下。

第二天早起,打坐之后,四人聚在一起用过早餐,又是一轮扎堆复习。

但没看多久的书,柳仙仙就坐不住了。她本来就不是安分的类型,昨天老老实实复习了一天对她来说,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妞儿咬了咬嘴唇,开始打量夏芍,“喂!你不是风水大师么?就快考试了,有没有什么招法,能让咱们轻松过考的?”

这话一问,胡嘉怡就眼睛一亮,转身兴奋地说道:“这个我知道!听说戴文昌笔,摆文昌塔,挺管用的。是不是,芍子?”

夏芍埋首桌案,头没抬起来,只是笑了笑,“摆文昌塔要寻文昌位,摆错了位置一点用也没有,文昌笔倒是可以随身戴着,白水晶的,开过光的,注意点佩戴方法就成。”

“那就弄呗!”柳仙仙拍桌子站起来,书本一撂,“快快快,去哪儿买?你说一句话,老娘立马给你弄来!找文昌位的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吧?找不出来别说自己是风水大师!”

柳仙仙说着话,便速度开始换出宿舍的衣服。夏芍这才从书里抬起眼来,笑看她一眼。

文昌位对她来说,确实好找。无论是住宅文昌位、流年文昌位还是命主文昌位,都不难。但问题是……

“现在去也没用。再过一周就要考试了,临时抱佛脚,晚了。”夏芍笑着说道,打趣地看着柳仙仙衣服换到一半,僵了。

“晚了?什么意思?”柳仙仙转过身来。

“不管什么事,临时抱佛脚都没有用。风水只是助力,文昌星即文曲星,乃是星宫名,主大贵的吉星。加持文昌位,确实可以开启智能、扫除无明,增强记忆力,对安定心神、集中记忆力有助。但这只是助力,你认为离考试还是一周了,这股助力能有多大的作用?”夏芍不紧不慢笑问,她当初中考前摆的那独占鳌头的风水局,都是在离考试半年前摆的。

“那、那你的意思就是,咱们摆晚了呗?”柳仙仙柳眉一竖,眼一瞪,“不是我说你,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有本事不用,老娘总算知道什么叫暴殄天物、糟蹋资源了!”

“早用又能怎样?以你的性子,给了你这股助力,你更是不管不顾了,转身就玩去了,有什么用?”夏芍慢悠悠笑道,“我说过了,风水只是助力,人才是根本。如果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来说,风水只是那股东风,万事还需要你自己去准备。”

“风水只是东风?你的意思是,它的助力只有那么一点点?”柳仙仙哈地一笑。

“别小看这股东风。有了它,你可以事半功倍,达到更好的效果。但你的问题不在这股东风上,而在于你本身。你连书都不看,功课都不复习,对事情毫无准备,空有助力,你才是糟蹋资源。”

夏芍笑看柳仙仙,见她皱起眉头来,表情纠结,似乎觉得有点绕。她这才又不紧不慢说道:“我再打个比方给你听吧,假如我扔个钱包到门口去,你想要,也得先动腿,才能捡得着。我告诉你明天彩票会中大奖,你想中,也得先出门买彩票。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我在你桌子上摆个文昌塔,告诉你它对你成绩有助,你也得先学习,这股助力才有效。”

柳仙仙愣了愣,这回算是听懂了。胡嘉怡和苗妍也微微点头,看起来颇有沉思。

夏芍这才垂眸转回身去,继续埋首书桌了。

柳仙仙默默又换回了衣服,一张怨念的脸,看得胡嘉怡偷笑一声。很少看仙仙吃瘪,也只有芍子能制住她。

宿舍里又安静了下来,但没过一会儿,柳仙仙忽然又说话了,“咦?不对啊!既然能事半功倍的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就摆个文昌塔?反正我看你也挺用功的,既用功,又有助力,这不是挺好的?干嘛不用?”

“期末考试而已,用不着。而且,学功课不是为了考试,我是为了让自己长点知识而已。高考之前,我会给你们请些助力回来的,但在此之前,还是先打好基础吧。”夏芍说着,已经去翻题集了。

她既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忙学业,老实说,压力比常人大得多。但不把这些事看成压力的话,换一个角度去看待,会轻松得多。人一轻松,心情就好,做事不那么被动,效果自然就比较好。

四人里,夏芍和苗妍的成绩很好,胡嘉怡的成绩也算优秀,柳仙仙则不上不下,主要是她平时太浑浑噩噩,抱持着游戏人生的态度,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

但今天夏芍的话却好像让她开了点窍,难得老老实实地又复习了一天。直到到了傍晚,她才起身说道:“在宿舍憋了两天了,今晚出去吃饭吧。”说着,看了夏芍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吃完再回来继续。”

胡嘉怡噗嗤一笑,夏芍合上课本起身,“行。”

四人收拾着出了宿舍楼,晚餐的地点就选在学校附近。最近,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粤菜馆,收拾得雅致干净,不少学生周末都来尝鲜。

夏芍四人出来得早,还有空位。四人选了楼上一间包间。北方的冬天黑的早,时间虽还是傍晚,外头的天色已经有点黑。进了包间,四人寻位置坐,服务员就忙着开灯,柳仙仙却“咦”了一声。

“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咱们班主任?”柳仙仙的位置靠窗,下面便是一条小巷子,没什么人,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巷子尽头。

包间里的灯开了,下面的情况看得不太真切,但夏芍走过去看了看,觉得女的看起来确实像是班主任鲁莉。而她身旁的男人看不太清楚长相,但身量气质看起来倒是不错。

“啧啧,这男的衣服的款式看起来家里挺有钱啊。没想到,咱们班主任还挺会钓金龟婿。”柳仙仙见了八卦就走不开,半个身子藏在窗帘后,眼神发亮地往下看。

胡嘉怡也拉着苗妍凑过来,“哇哦,来这儿约会?这地方有时也有人。”

“可是,鲁老师好像在哭……”苗妍这时小声地说道。

夏芍微微垂眸,鲁莉确实像是在哭,两人看起来似乎有争执。那男人说了一大堆的话,肢体动作并不激烈,看着倒像是很苦恼,鲁莉低着头,像是在低低抽泣,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男人没法了,不知说了句什么,鲁莉霍然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接着一副受伤的模样,转头就跑。男人也很后悔的样子,一把从后面拉住她,两人拉扯了几下,男人便抱住了她,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在巷子里拥吻,楼下柳仙仙脸上都笑开了花,“啧啧!没看出来啊!咱们班主任平时看着挺老实纯洁的一个妞儿,居然也敢干这种暗巷激情的事!”

胡嘉怡眼神飘了飘,看着下面激烈的拥吻场景,脸颊有点发红。苗妍则干脆低下头,脸都红透了,似乎觉得再看下去不太厚道,便跑去离窗最远的座位坐下了。

夏芍也垂了垂眼,转身坐回去了,跟苗妍一起点菜。胡嘉怡看两人都坐回去了,也不好意思跟柳仙仙学,犹豫了两步,最终还是乖乖过去跟两人一起点菜了。

等菜上来了,柳仙仙才坐了回来,摇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咱们班主任性子也太软了,一看那男人就是伤害她了,居然被个男人抱两下啃几口就乖乖被哄好了!换做老娘,先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苗妍被她露骨的话说得脸红,默默低头。胡嘉怡伸手掐了一把柳仙仙,换得她柳眉一竖!

“干嘛!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别一个个装贞洁烈女,每一个女人都有一颗风骚的心。敢情你们刚才都没看似的!”

胡嘉怡咬唇,差点桌子底下踩她,苗妍脸更是红成了柿子。

夏芍倒是悠闲淡定,抬眼笑看柳仙仙,替胡嘉怡和苗妍说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久经阵仗的。没经历过的,还不许人家脸红?”

“嗯?”哪知柳仙仙一咬红唇,媚眼一挑,笑得不怀好意,“我看你就没脸红。是不是也久经阵仗?经历过几回啊?说来听听。”

“……”夏芍拿起筷子,低头吃菜。她对这妞儿时常来这么一手已经是习惯了,心中虽有波动,脸上却看不出来,只是瞧着不想理她的样子。

柳仙仙却眼神一亮,不依不饶,“快说说!除了上回回宿舍时,还有过几回?你俩那啥了没有?技术怎么样?”

“仙仙!”胡嘉怡掩面,已经在用肢体语言表示——我不认识你!

苗妍红着脸往嘴里塞东西,夏芍不理她。

“沉默等于默认!”柳仙仙上下打量夏芍,“说!是不是胡嘉怡过生日那天晚上?要不就是圣诞夜那晚!看不出来啊,你胆子倒挺大。你搞清楚你师兄是不是处男,或者有没有隐疾了吗?居然就敢这么着把自己交给他!你不怕吃亏啊!”

“……”咳!

夏芍总算是抬起眼来看这妞儿,见对面苗妍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胡嘉怡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一脚从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过去!

柳仙仙嗷地一声跳起来起来,怒指:“胡嘉怡你干什么踩老娘!”

夏芍一笑,张罗着给胡嘉怡和苗妍夹菜,决定无视柳仙仙这妞儿。

话说起来,她为了准备考试,这半个月周末的安排都取消了,也跟徐天胤说好了暂不见面。不过,这些日子,周末与他相见似乎已养成了习惯,不见还真是有些……想念。

这一顿晚餐,四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柳仙仙是郁闷的,因为夏芍无视她。胡嘉怡是羞愧的,因为认识了这么个不着调的好友。苗妍是羞涩的,因为柳仙仙的段数实在是她现在承受不住的。而夏芍则是心不在焉的,因为心思有些飘去某人身上。

吃了晚饭,四人略微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学校,按照计划,晚上打算再复习到熄灯。

四人从粤菜馆出来,过了一条马路,便进了校门。

天色已经黑了,四人都没注意到,校门口一侧的街上,离路灯略远些的昏沉角落,停着一辆军用的黑色路虎车。

车里没开灯,黑暗里,男人倚在座椅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映着他孤寂冷漠的眉宇,他的指腹却轻轻在屏幕上来回抚着,似有迟疑。

正当这时,一袭白色风衣的少女正笑着从对面的粤菜馆出来,过了马路,与朋友步伐轻快地走进了校园。男人的目光在望见她的一刻,漆黑深邃的眸底涌起深沉的思念,胸膛起伏微沉,眸定凝在她的背影上,留恋不去。

直到她进了校园,身影再看不见,他的目光仍停在那里,半晌,移去手中的手机上,顿了顿,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之后,便发动开车子,离开了。

而走进了学校里的夏芍,却是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学校外。

“怎么了?”胡嘉怡转身问道,三人都是停了下来。

夏芍不答,顿了顿步子,便快步又走出了校门,远处望了望,没发现什么情况,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怎么了?”三人追出来问。

“没什么。”夏芍回身笑了笑。许是她复习累了,感觉出了点问题吧?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四人又走回学校,宿舍里一起复习功课到很晚。

第二天是周一,白天上课,晚上四人还是一起做功课、复习,一直到了周五。期末考试是在周三,这周末是考前最后最宝贵的两天,夏芍为了能将数理化的题型掌握好,放学后去了理科组的教师办公室。

夏芍的身份,即便是开始有些老师并不知道,但在华夏的发布会之后,铺天盖地的曝光,让一些老师这才看出来是她,几天之内,学生们知道多少暂且不知,教师组的人是都传开了。

震惊自然是有的。谁也没想到,这平时在学校名声不太好的少女,居然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因为之前夏芍在学校里传出神棍和被包养的名声,有的老师对她的印象是不太好的。但也有的老师不太管,毕竟夏芍入学时的成绩是东市的中考状元,来到学校后,这学期的成绩在平时测验上的表现也一直挺优秀。只要是成绩好,有的老师就不太管其他方面的事。

但当华夏集团这段时间的风光之后,发现了她的身份,震惊之余,老师们这才看出了她平时的深藏不露来!她白手起家创立这么深厚的家业,平时上课时却仍旧认真听讲,功课也从没有做不完的事发生,且平时遇见,对任课老师的态度也很有礼貌。虽说是发生过殴打学生会的事,但相比起那些学生会的学生来说,她平时的言行待人方面,还真不怎么高傲。且以她的成就来讲,她算得上很低调了。

许多事情,当所有真相都摆在面前的时候,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人,才会发现一个人的优秀面。

夏芍来到理科组办公室的时候,老师们一见是她,竟都是纷纷站了起来,显得十分友善与热情。

在得知夏芍是想借一下数理化三科教师的题型集的时候,一点阻力也没有地就拿到了。以前看夏芍不顺眼的物理老师竟然还笑了笑,赞扬道:“哎呀,这年头的学生,家里有点钱的眼就往天上看。像夏总这样有这么大的家业,还认真学习的学生真的是不多见了啊!简直就是楷模啊!期末考试之后,学校的文艺大赛上,夏总可得好好给学校的同学们做做演讲,让大家学习学习。”

这事自然是钱海强透露的,华夏集团为学校赞助文艺大赛的事,早已不是秘密。自打华夏集团吞了盛兴,资产节节攀升,钱海强更是满面红光,好像拉到华夏的赞助是多大的荣耀一般。

夏芍对人已到中年的物理老师笑了笑,垂眸。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可没少拿科学说事,来挤兑她神棍的事儿。不过,这些事她都不放在心上。学校的老师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对她都没什么要紧,何必计较。

她笑着接过题型集,道了谢之后便离开了。

走出理科组的办公室,夏芍便在走廊上见到了自己的班主任鲁莉。

鲁莉显然是在等她,看见她出来便笑了笑,但显得有些局促。夏芍一见,便将手里的题型集交给等着她的柳仙仙三人,让她们先回宿舍,自己则与鲁莉出了学校,到了旁边的一家饮品店。

店里的茶都是茶包泡的,夏芍便点了奶茶,鲁莉叫了咖啡,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老师有话就说吧。”夏芍喝了口奶茶说道。她上周末看见了巷子里的事,自是知道鲁莉与她男友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她来找自己,自然与这件事有关。

夏芍猜得没错,鲁莉确实是为了这件事。

鲁莉的男友家庭算得上有些家资,家中开了几家服装连锁店,有个百万资产。两人的感情是不错的,但问题出在她男友的父母那里。二老对她这个家庭条件普通的女孩很是看不上,尽管她也算名牌大学毕业,但家庭条件普通,且她男友也是名牌大学出身,这点上她便没了优势。二老自然认为自己儿子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便绊在两人中间,死活不同意两人的婚事。

“我们做过很多努力。我每个周末都去他父母家中做上一桌子好菜,给老人买些补品衣服,捏肩捶腿、陪着聊天,我总想着对老人孝顺点,他们会接受我的。一开始,他们反对得很厉害,要不是有他在,只怕家门都不给我进。后来,他闹了几次脾气,也做了好几回工作,上个月,老人突然就对我的态度好转了。他们说,心疼儿子,既然是看上了我,那也只好依了。老人跟我要生辰八字,说是找算命先生给看看,挑个合适的日子,去我家里提亲。我就给了,结果……”

鲁莉说到这里红了眼,顾及是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这才没掉下泪来,“结果,老人说,算命先生一看,说我的八字跟他的相克,有克夫命,坚决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夏芍在鲁莉叙述这些的时候,一直喝着奶茶不言语,直到听到这里,才垂眸问:“那鲁老师今天找我是要?”

鲁莉支支吾吾,抬眼看向夏芍。从开车去东市接她入学那天她就觉得她这学生气度太淡然,坐在这里,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却能让人感觉到一些威严和压力,在她面前,她实在不像个班主任,然而势弱得很,说话都感觉没底气。

“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懂得多,所以我……我想请你帮帮我!”已经请她出来了,鲁莉就还是决定直说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在一起?我们之间真的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

夏芍一笑,这点她相信。开学那天,她就看出鲁莉这是段佳缘,但可惜有缘无分。两人命中注定这辈子没有做夫妻的缘分。现在,她想要让她帮忙,让两人在一起?

“鲁老师,你还记得开学那天车上,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夏芍抬眸问,“姻缘这种事比起事业、人生起伏来,是最难解的。化得了今生,难化来世。那时我就看出你面带桃花,是段佳缘,但却有缘无分。”

她说的直接,却让鲁莉怔怔望着她,一瞬间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呆在那里。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她记得那天,当时她不是没感觉到她话里有些悲伤的含义,但正处在热恋里,她很快就提醒自己是她多心了,之后就没有多想。

难、难道那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可、可你为什么不跟我直说?你说要让我珍惜的!难道就是为了让我陷进去,再这么痛苦地分开么!”鲁莉站起身来,这面容清秀的女子,脸上还带着未经社会磨砺的纯真,这一刻显得惶然无措,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折断了,她无法承受,急切、气急又显得极为委屈。

夏芍却是看着她,话语轻而慢,“我让你珍惜,是因为每一段感情,都是前世欠下的,今生注定要还。缘分尽了,你们就会分开。很抱歉,鲁老师,这个忙我不能帮你。因为,有一段正宫的姻缘在等着你,想想那个在等着你的人。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你错过了,这才是我的业障。”

“可我跟那个人根本就没有遇到!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他?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现在的他!你也说过,要我惜取眼前人。我惜取了!”鲁莉显得很激动,眼泪在眼里打转,盯着夏芍,眼底还有尚未熄灭的希望的光。她觉得再求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夏芍却是垂了眼,她没想到,这平时性子温柔的女子,竟有如此钻牛角尖的一面。但感情的事,投入进去了,也确实不是她说一句有缘无分,她就能放开的。这一点,她理解。

知道这时候劝是没有用的,鲁莉必定听不进去,说不定能更钻牛角尖。因而夏芍垂了垂眸,便开口道:“鲁老师,我说过感情的事最难解。今生欠下的,来生要还。如果你坚持与现在的人在一起,不是没有办法。但如果你错过了你今生的正宫姻缘,下辈子你必定要还他。但那时候你能不能还得起,我就不敢保证了。所以我希望你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我给你时间考虑。”

鲁莉一听,眼底果然升起希望之火来,她立刻就要点头,夏芍却一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

“但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刚才你说,老人跟你要生辰八字,是要找算命先生给看个日子去提亲?我要告诉你的是,提亲的日子看黄历就成,用不着看八字。”夏芍说道。

鲁莉一听就愣了,张了张嘴,“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考虑。”夏芍神色浅淡,接着说道,“我不赞同克夫命一说。因为结婚后能不能幸福长久,与夫妻二人的八字命局都有关系。一个注定命中会离婚的人,那么他找的也一定是个命中婚姻不顺的妻子。一个自己八字命局里不会离婚的人,和他结婚的人也是一样的。有的算命先生说,结婚的一方八字克夫或者克妻,实在是片面了。一个克夫或者克妻的人能和你结婚,那么你自己的八字其实也会体现这种信息,不能全怪他人。”

夏芍喝了口奶茶,也不管鲁莉眼底的神色变幻,说道:“排除万难走到一起的感情,要经过双方的努力。如果有一个人,因为你的八字命理就动了与你分开的念头,你怎能指望他日后与你幸福美满?感情是真的,但有深有浅,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说罢,夏芍便起了身,“言尽于此,我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先走了,抱歉。”

夏芍结了帐走出去,头也不回地回了宿舍。她不会答应为鲁莉成就这段姻缘的,说这些话是希望她能好好考虑明白。

又在宿舍里复习了两天,上了两天的课。

周三,期末考试。

考试当天,进考场之前,夏芍收到了徐天胤的短信——愿顺利。

她柔柔一笑,关了手机,进了考场。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二章 报名,饭局

青市一中的期末考试时间是两天,考完之后一周出成绩,然后便可以放寒假了。在这一星期里,按学校的传统,有文艺大赛要举行。

文艺大赛的时间安排在周一,考完试后还有三天的准备时间。这时间说是用来准备的,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给学生们临时冲刺。学生会要忙碌报名的事,填表、安排场次,学校方面也要邀请省内的专家和媒体,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今年又是大办,就算是往年有经验,今年也是各种忙碌。

但再忙碌也是学校的事,夏芍身为赞助方,她只管当天露个面,准备一下演讲就可以了。演讲的事对她来说顺手拈来,稿子都可以不必准备。因而相比起学校、学生会和参加比赛的学生来说,夏芍算得上很悠闲的了。

考试完当天晚上,闷了很久的柳仙仙满血复活,拉着宿舍的人出去学校逍遥。

眼看着要过年了,军区的事也忙,徐天胤不到周末抽不开身,两人见面的事只得又延后。夏芍当晚便陪着宿舍的姐妹,在酒店里庆祝了一顿,慰劳这些日子复习功课的辛苦。

席间,令人有点意外的是,柳仙仙居然打算报名参加文艺大赛。

“以前在宿舍里怎么没听你说过?还学会保密了。”夏芍笑道。

柳仙仙白了她一眼,一举手里的啤酒罐子,“临时决定的,谁让你是赞助方呢!这关系,老娘不用白不用!以前不报名是因为报了也没用,说是文艺大赛,每年获奖的学生你可以数数看,除了学生会还是学生会!那些人老早就跟学校打好招呼了,在学校连续三年获得省级文艺证书,就有资格角逐每年保送京城大学的那两个名额。要不然,你以为那些家长怎么这么重视这种文艺大赛?哼!这社会,哪儿不拼关系?以前老娘没这关系,现在不是有你这妞儿在么?”

胡嘉怡一听就皱了眉头,“我以前劝你报名,你怎么不报?都说了你尽管报名,我家会帮你跟学校说一声。你那时候不肯,现在因为芍子是赞助方就改主意了?闹了半天,你是觉得我家帮不了你?”

胡嘉怡皱着眉头,一看就是有点急了,一副不被信任的受伤害的表情。

苗妍一看气氛有点不对,小心翼翼地瞄着两人,接着眼神求救地看向夏芍。

夏芍笑了起来,“瑞海集团在国内可是服装行业的名企,省内服装业的龙头。胡总要是跟学校打声招呼,哪能不管用?但跟学校打招呼,跟那些专家评委打招呼,哪能不破费?仙仙这是不想让胡总花钱。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赞助方,这次文艺赛事的所有费用都是我出,我说一句话,自然就用不着胡总花那些钱,再去打点各方关系。”

夏芍边说边深深看了眼柳仙仙,这妞儿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却是心细重感情。她这是不想让胡嘉怡家里花钱,毕竟拼关系的不只是她一个,拼到最后,难免不会变成拼钱。她不报名,是因为不想让胡嘉怡家中为了她的事,各方破费。

但现在知道了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又赞助了学校的文艺大赛,这关系可比学生会的那些家长硬气,而且,那些专家评委比赛期间的一切花销都是华夏集团出,夏芍说一句话,被那些家长摆几桌子豪华宴都管用。这才让柳仙仙改变了主意,用她的话来说,这关系,不用白不用,多浪费啊!

柳仙仙一口把罐子里的啤酒喝了,一把勾住夏芍,抬眼去瞪胡嘉怡,“你好好跟芍子学学,就你那观察力,我怀疑已经被你的胸给挤没了!”

胡嘉怡原本因为错怪了柳仙仙而有些愧疚,又有些感动,但一听她这话不免什么愧疚什么感动也没了,红着脸咬着唇就要起来拍她,“谁用你跟我见外了!你怕我爸花钱,你可以跟我说嘛!我零花钱不少啊,你也有不少零花钱嘛,咱们凑一凑,总够用的。再说了,芍子的钱就不是钱了?你不要用得这么理所当然好不好!”

“你傻啊!这妞儿跟我们挑明身份之前,她就答应帮学校赞助了。所以我才说不用白不用,她钱都已经花出去了,这关系不用多浪费啊!”

胡嘉怡这才不说话了,嘟着嘴看她。

夏芍却是一笑,“行啊。不过,你必须要有真本事。只要你的才艺当真力压群雄,我保证谁也抢不走你该得的荣誉。”

“那是自然!我柳仙仙也是有几分傲骨的,老娘不是那种只靠关系的花瓶!我要是技不如人,什么话也不说,这奖白送我都不稀罕!可我要是技压群雄,谁也别把属于我的东西抢去,那就成了!”柳仙仙脖子一昂。

夏芍听了点头,这她倒是可以保证,“你想参加哪方面的比赛,说来听听。”

“这还用问?不拼舞技,老娘还能上去比摔跤?”

夏芍看柳仙仙一眼,“舞蹈的种类可多了,古典、芭蕾、现代、民族、国标,不是每一样学校都有设置参赛项目的,有你擅长的么?”

“国标!拉丁舞!怎么样?”柳仙仙看了三人一眼。

三人里,只有她最会跳舞,拉丁这个项目这次文艺大赛确实有设置,既然如此,三人自然不会反对。

吃完了晚饭,原想以柳仙仙的性子,定要以练舞蹈为由,拉着三人去迪厅玩乐一晚。而学校的戒严令还没解,正想趁着这次文艺大赛的机会挽回些名誉和正面新闻,这个节骨眼上,查寝更严,夏芍自然是不建议柳仙仙这个时候顶风作案,给学校留下不好的印象,对她没好处。

夏芍已做好了准备劝说她,而柳仙仙今晚却像是改了性子一般,一句话都没提出去胡闹的事,吃完饭就拉着三人回宿舍了,且竟说要早点睡,明早早些起来,去学生会报名。

夏芍看得出来,她对这次的比赛很是重视,连期末考试也没这么大的重视程度。她不由一笑,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妞儿能有想认真对待的事,总是件好事。

回学校的路上,胡嘉怡却悄悄在后头贴过来,在夏芍耳边快速地嘀咕了一句:“仙仙的母亲,以前是位舞蹈家。”

夏芍看了胡嘉怡一眼,微微垂眸。

胡嘉怡却是说完就退去一边,装模作样地在夏芍身边走,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这是仙仙的事,她也知道没有她的同意,不好随便说。但是这件事,她希望能让芍子知道,最起码,也要让她知道仙仙不是儿戏的心态。这样的话,或许能对她获奖方面有帮助。

胡嘉怡这点心思,夏芍自然是一猜就透。她看了胡嘉怡和柳仙仙两人一眼,倒是有些羡慕。人生之中,能有这样的朋友,也是幸运。

回到了宿舍,柳仙仙果然是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早晨起来,夏芍还在打坐的时候,这妞儿居然就买了早餐回来,她难得这么勤快和自觉,四人一起吃了早餐,早早地就到了学生会门口。

四人来的早,排队的人还不多。夏芍一出现在走廊上,学生们就齐齐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她。

这段时间,学校里又流传开一条关于夏芍的传言,这回不是什么神棍、被包养或者是殴打学生会的事,传言她竟然就是开学的时候,校长所说的那位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这传言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华夏集团的报道在社会上反响极大的时候,是圣诞之后,那时候已过了周末,学生们在学校里上课,正逢学校戒严,非周末时期出学校要请假,因此绝大多数人都没看见校外报纸杂志满天飞的盛况。

学生们对财经类的报刊杂志本来就关注得少,且等传言流传开的时候,再有人想着去找,已经满大街都是最近很火的鉴宝类节目了。且这段时间正逢期末考试,又是准备一年一度的文艺大赛的重要时间,就算拿不到一等奖,拿个二三等奖的证书,对高考也是有加分优势的。所以,管他家里有没有关系的,学生们都卯足了劲儿。

注意力转去了其他地方,对于夏芍的传言,学校的学生们就只是看见她的时候,聚在一起扎堆推论。今天一早就在学生会的走廊上遇见她,学生们便静悄悄地看着她,尤其是学生会的人,见到夏芍之后都愣了愣,表情纠结怪异,也不知是顾忌还是害怕,有几个女生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离她远点,目光不住地往学生会里面瞟。

众所周知,夏芍跟学生会之间的恩怨,她在校门口殴打学生会那晚,曾放出话去,让学生会不得出现在她身边,否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医院!

今天她倒是自己来了。

这算怎么回事?

夏芍才一到学生会的走廊上,气氛就变成了这样,跟在后面的苗妍有点紧张地低头,胡嘉怡在旁边拉住她,给她壮胆儿。柳仙仙则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往学生会里晃,夏芍也步伐悠闲。

四人进了学生会,屋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在各张桌子后面发放报名表、分类报名项目。

夏芍走进去的时候,程鸣、严丹琪和学生会的干部们都从桌子后面抬起头来。自从上回校门口的打架事件,学生会确实再没找过夏芍的麻烦。与其说没找她的麻烦,不如说连面都没怎么见过。

从那天开始,但凡是夏芍有事出校门的日子,学生会都会接到教务处通知,今天不必查校门。如此,避开了两拨人碰面的机会,摩擦自然就少了。

再听见夏芍的消息,已是跟华夏集团有关,虽然尚未得到她本人的证实,但仅仅是这个消息就足以让学生会震惊了。

学生会长程鸣看着夏芍的目光复杂,从开学时在校门口看见她时的惊为天人,到听到她被包养传闻时的恼怒,再到校内打架事件时的惊惧,现在再看见她,已是百种滋味,纠结而复杂。

如果,她真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他倒是可以明白,为什么她从始至今都不曾正眼看过他。

他不是没打电话回家中问过父母,但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也是有的,不是吗?程鸣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而严丹琪在看见夏芍进来的一瞬,脸上更是罩上一层寒霜,垂下的眼底神色却是并不平静。

夏芍却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她直接走去一张桌前,说道:“这是报名表?我要一张。”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是一愣——她要报名?她如果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她还需要报名参加文艺大赛?

难不成,传言是假的?

学生会干部们以及报名的学生们,心底都划过这个疑问。

站在严丹琪身旁的文艺部部长笑了,她看起来像是舒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听得清楚,“什么传言啊,真是的。有些人也只配当当神棍,或者傍傍大款,董事长?笑话。”

对于这话,严丹琪垂眸不语。她也不是傻子,如果她不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那么怎么解释学校领导给她这么多的方便?凡是她出校门的时间,学生会一律不准出现在校门口,她在学生会里两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向夏芍,等着她对这说法的反应。她却是毫无反应,就像是没听到,神态淡然,举止悠闲,一转身,把报名表往一脸怒色的柳仙仙手里一塞,“去,填表去。”

话虽轻,屋里的气氛却顷刻之间剧变!

不是她要报名?

那、那……传言到底……

那名文艺部长脸色变得最快,霎时间变幻——怎么,她猜错了?

严丹琪却是皱眉垂着眼,眼底神色一变。果然,刚才没说话是对的。

而这时,夏芍已经陪着柳仙仙去远处的空桌子旁坐下,开始填表了。走廊上陆续来了不少报名的学生,一见夏芍在里面,大多数人都围门口走廊上没进来,探着头往里看,议论纷纷。

填表的时间不长,无非就是贴张照片,报个参赛项目。学校规定,一人最多可以报两个项目,柳仙仙报了拉丁舞和民族舞,并填好了曲目,之后便就交到了刚才冷嘲嘀咕的文艺部长面前。

柳仙仙把报名表啪地往桌子上一拍,态度恶劣。对方脸色变了变,眼底明显一怒,把表接过来扫了眼,便交给了严丹琪,“舞蹈类的。”

严丹琪接过来看了看,那文艺部长也盯着那张表看,眼底怒色不减——嚣张什么?自从夏芍来了学校,学生会的还有没有点威严了!交表?哼!表是交上来了,可历年没保管好,弄丢了的也不是没有。

今年赛事大办,报名的项目比往年多,而且人也多,弄丢个一两张表也是正常的吧?别以为跟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是室友就可以嚣张了!况且,她是不是还难说呢!

就算是又怎样?报名表从学生会到学校领导、再到各位评委手中,经过的环节不少,就算是丢个一两张,也没人能怪到学生会头上来!假使她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也得吃这个哑巴亏!而且,如果夏芍真是外界传言的华夏集团董事长,在自己手中吃了这哑巴亏,不也挺大快人心的?

那文艺部长看着严丹琪手中的报名表,眼底光芒一闪,怒色尽褪,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来。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大快人心中时,一只纤白的手伸了过来。

她一惊,霍然抬头,胸前的学生会工作证已经被夏芍拿在手中。

“你干什么!”

“许媛。”夏芍目光落在工作证上,抬眸一笑,“我把柳仙仙的报名表交到你手上了,请保证这张报名表不会出任何问题。假如它出了问题,我就追究你的责任。”

夏芍笑容浅淡,却叫许媛一惊!这笑容,不冷不热,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意图似的。

她、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夏芍却懒得再说什么,她要是连她这点小心思都看不透,华夏集团趁早关门算了,别在商场的尔虞我诈里混了。她今天之所以陪着柳仙仙来填表,就是因为最近学校里的传言,柳仙仙跟自己是舍友,难保这群学生会的人不会把歪心思用来对付她。看来,她还真没错看她们。

把工作证还给许媛,夏芍便转身与柳仙仙三人走出了学生会。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走廊上才炸开了锅。

刚才她说什么?如果报名表出事,她就追究文艺部长许媛的责任?她凭什么追究许媛的责任?难不成,她、她真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这个传言只能等到文艺大赛当天才能揭晓,离大赛还有三天时间,柳仙仙为了专心练舞,便去了市中心一家舞蹈会所,包了个练舞厅出来,由胡嘉怡和苗妍陪在那里。而夏芍则有公司的事要忙。

刚刚吞并了盛兴集团,原来盛兴集团里留下的高管和外派去各地的经理这些人,经历了公司的巨变,自然是要安抚的。接手了盛兴之后,夏芍便发现,原来的盛兴集团的高层里,有不少王氏的亲系和各个股东的亲系,二代纨绔子弟占着经理的名头,空拿薪水不干事的也有。

如今,王氏和各股东的股份都握在了华夏手中,这些人没了倚仗,自然是人心惶惶。

对于这些人,夏芍是不想留的,但要裁员,她却不能凭自己一人的喜好,说不要就不要了。她只能采取公司员工信服的方式,先在公司里进行了各部门的考核,宣布不分亲疏,选贤任能。考核的结果透明化公布,对于没有才干的纨绔子弟和高管,毫不犹豫地裁掉。将有才能的提拔上来,安排在适合的职位上。至于那些王氏和原股东们的亲系,在考核里也有一部分人表现出才能来,公司便按其能力重新安排职位。这些人里,大部分人只是能力平平,职位比原来降了许多,心理落差极大。

这些人以前都是在公司里胡吃海喝惯了的,职位高、薪水高,管着人还不做事,一切都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如今一调职,虽说是符合他们各自能力的职位,但心理落差怎能没有?别说薪水降了,权力没了,就连面子也没了不是?

果然,受不了的人没过几日便提出辞职,公司自然是欣然应允。但也有几个能忍得住的,就算是被调离要职,也能忍着硬挺,打算就这么混日子。

对于这样的人,夏芍暂不去管,公司刚刚进行了人事变动,虽然极得那些没有任何关系背景的员工的拥护,但是人事变动之后,总需要稳一段时间,让人心都稳定下来之后,再慢慢处理那些不太紧要的事。

现在对夏芍来说,还有一件紧要的事就是接见原盛兴集团在全国各地的古玩行经理,这些人对换了个年轻的老总,有钦佩的、有怀疑的、有观望的,也有意见不小的。夏芍将这些人齐聚在华夏集团总部里,开会一番长谈,安抚、立威、稳定人心。

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很费心力。这些人哪个都比夏芍年纪大、比她在行业里有经验,要让这些从来没见过她的人信服她、尊敬她、跟随她,不当面拿出点真本事来是不成的。除了古玩鉴定方面的眼力,令众人震惊了一把外,夏芍的谈吐、气度,以及在安抚立威的过程中,谈话的技巧都要把握好。她表面上悠然淡定,但连在公司开了两天的会,也实在是有些累。

但不管有多忙、多累,夏芍都把周六晚上的时间给排空,因为她晚上跟徐天胤要见面。

徐天胤开着车来到华夏集团的大厦门口接夏芍,夏芍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员工们除了值班的,大都已经下班,她独自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翻看公司最近的人事变动,听着孙长德汇报拍卖公司在青市落成后的情况。

青市毕竟是省会城市,青省也是整个华夏集团的根基所在,孙长德打算过了年就把家搬过来,日后华夏拍卖公司就以青市为总部,福瑞祥的根基就留在东市。毕竟东市才是整个省内古玩行业的重点所在。

徐天胤到了之后,打了电话给夏芍,她这才乘了电梯下楼,出了公司。

保安和值班的员工看见她下来,都赶紧恭敬地打招呼。夏芍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一到门外就笑了笑。

男人一身黑衣,穿得还是单薄,不过一件薄薄的毛衣,站在冷风里,手里捧着花。目光在她在公司大厅里现身的时候,就定凝上去,再不移开半分。

夏芍笑着走过去把花接过,瞅了眼怀里一成不变的花束,好笑地想,他不会以后每次见她都是送花这一套,然后一直送到底了吧?

噗嗤一笑,夏芍并非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心情很乐。

好呆!

她笑眯眯的模样引得男人留恋地看一眼——唔,为什么突然笑这么欢快?

男人看着她,虽然她笑起来的模样令他移不开眼,但他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束上。

喜欢?

唔,那以后继续送。

把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关上,徐天胤这才上了车。夏芍猜他上车的第一个动作必然是将自己怀里的花放去后座,然后便会倾身过来求抱。

但是她猜错了。

徐天胤将她的花放去后座,转身很手臂一捞,便把她捞到腿上,气息沉浑地吻了下来。

大半个月没见,这些日子来的日思夜想都化在了这一吻里。迫切、狂肆、极尽索取,直到夏芍眼前发黑,呼吸短促,徐天胤才放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紧紧圈抱着,不愿放开的模样。

车还停在公司门口没动,大厦里灯光亮堂照进车里,虽然夏芍知道,外头看不见车里的情况,但她还是脸颊染上红晕,低头瞪男人一眼。

徐天胤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来,非但没有发现自己错在哪里了,反而盯着少女红肿的唇和脸颊上的薄红,有再索取的势头。

夏芍立刻说了一句,“饿了。”

男人果然便收兵了。

徐天胤订了望海风的酒店房间,他说叫晚餐到房间里用,夏芍却挑眉看着他,笑眯眯提醒:“晚上我得回宿舍睡,毕竟今晚可不是公司有事脱不开身。”

徐天胤点点头,不说什么,叫了餐点来,两人在房间里用餐。房间里茶几沙发齐备,不像是在酒店包间那般,反倒更像是家里两人吃饭。徐天胤约莫是喜欢这种气氛,吃得比在外头用餐的时候多。

夏芍给他夹了筷子菜,问道:“学校放寒假后,我参加完省里的企业家年会,就回家去了。师兄军区的事忙么?要一起回去看看师父么?”

“嗯。”徐天胤也不说忙不忙,他回答向来简洁。

夏芍笑了,“那好,我就不叫公司的车来接了。那天师兄来接我,咱们一起回去。”

徐天胤点头,把她夹给他的菜吃光。

用过了晚餐,夏芍这两天累了,只想休息一会儿,两人就没去外面溜达。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正巧播着鉴宝的节目,夏芍便坐着看了看。徐天胤坐在她身旁,削苹果、倒茶水,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

夏芍虽然知道以他的性子,自己坐在一旁也不会觉得无聊,但她还是决定拉上他一起体验乐趣。专家鉴定的时候,她便问:“师兄猜猜看,是真是假?”

要么,便是道:“快!猜价!”

男人对她要求的事向来不会拒绝,很配合地真真假假地猜,当然,都是蒙的。但没过一会儿,夏芍就发现,他蒙对的几率很高。

她不由好奇,这才发现,男人根本就不看电视屏幕,他手臂伸过来抱着她,目光只放在她脸上。当一件藏品被端上来,是作伪招数比较高的赝品的时候,她一般会挑挑眉,露出颇有深意的笑来。若是真品,又是不错的,她通常会眼神一亮。这些小动作,都落在徐天胤眼力,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夏芍也是聪明的,她想想就想明白了徐天胤为什么猜这么准了。于是好笑地捶他一下,“你这是作弊!”

男人唇边微微带起笑来,目光落在她的粉拳上,眸色渐深。

结果,一场鉴宝节目没看完,两人便在沙发上一番激情深吻,以徐天胤去浴室里洗冷水澡告终。徐天胤洗完澡,穿着黑色的浴袍出来,把夏芍抱了起来就往床上走。

夏芍一挑眉,眼神警告,“我今晚要回宿舍睡,而且,师兄别想再做坏事。”

“唔,知道。”徐天胤抱着她躺下,房间里暖和,两人也没盖被子,只是在床上躺着。男人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身,侧着身与她的身子贴合在一起,找到舒服的位置,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模模糊糊道,“就一会儿,学校关门前送你回去。”

他气息熨烫着她,又烫又痒,夏芍缩了缩肩膀,徐天胤便往外挪了挪,但还是不肯离开她,靠近着把头歪在她肩膀上枕着,闭上了眼。

夏芍垂眸瞧去,见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凌厉的线条此刻显得柔和,最重要的是,他眼睫竟然挺长挺密,刷子似的覆下来,在脸上留下一片深浓的翦影。他呼吸慢慢变得轻柔了下来,没一会儿,竟然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夏芍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不由怔愣之余,心底泛起点微疼的滋味来。她不由又想起上回他从床上醒来,自己把自己给惊到了,然后看着床上睡过的位置,半晌没动的模样。

夏芍看着徐天胤,心底微叹,他多年没在床上睡过了,就叫他睡一会儿吧。

但由于怕误了回学校的时间,夏芍一直躺在床上睁着眼,她安静地躺着,也不敢动,就怕动一动,把徐天胤给惊醒了。她以为她能撑两个小时回学校,但没想到,房间里异常安静,外头只能听见海潮拍岸的声音,沙沙的声音,听久了就像催眠曲,她这两日在公司忙碌,亦是疲倦,竟然睁着睁着眼,就慢慢合上,渐渐睡着了。

两个这一睡,就是一夜。待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了。

醒来之后,夏芍自然是郁闷,徐天胤受到她怨念的牵连,起床的时候被她瞪了两眼。他自己许也没想到,一睡就能睡上一整夜,起床的时候眸底还有些怔愣,但看见夏芍杀过来的目光,他又是微怔,下意识地去握她的手,漆黑的眸定定望她。

夏芍见男人这副自己都怔愣睡了一夜,又担心她生气、一时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心就软了下来。

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生气,夏芍这才下床拿起手机,打算给教务处主任钱海强打个电话,说明下昨晚夜不归宿的情况。然后再给胡嘉怡打个电话,免得三人担心她。

结果,手机刚拿出来,便响了起来。

夏芍一看,不由苦笑。这电话正是钱海强打来的。

她接了电话,立马说明了昨晚的情况。她自然是没说真话的,只说有个商业饭局,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学校关了门,就在酒店里睡了。

电话那头,钱海强一点也不介意,表示夏芍的公司家大业大,自然事忙,这点学校很能理解。接着,便笑呵呵地说道:“是这样的,明天就是学校的文艺大赛了。省内的专家评委都已经请到了,今天晚上七点,学校在望海风酒店设了场饭局,希望能邀请夏总出席。不知道夏总有没有时间?”

夏芍一听,一点也不意外,这种饭局很正常。她对昨晚的事还有点愧疚,这件事上便应了下来。

钱海强很是欢喜地挂了电话,夏芍去洗了澡,和徐天胤一起用过早餐,便说明了晚上饭局的事,并且说道:“今天公司依旧有会议要开,师兄怎么安排,回军区?”

徐天胤点头,临近年关了,部队的事也忙。他也要赶在她放假回家之前,把事情办一办。

两人今天都忙,用过早餐,徐天胤把夏芍送回公司,他便开着车回了军区。

晚上七点,夏芍准时坐着公司的车,又回到了望海风酒店,赴学校的饭局。

她今晚依旧是一身旗袍搭着披肩,旗袍深红的真丝料子,落着馥郁的芍药香影,雅致微熏,十分地隆重。由于颜色略深,她便搭了件浅色的披肩,浓重又不失朝气,当她从公司的商务奔驰上下来,迈进酒店的时候,在大堂里等候她的教务处长钱海强都不由露出惊艳的眼神来。

“哎呀,夏总。”钱海强竟然上前来与夏芍握手,这对于一个学校领导和学生身份的两人来说,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考虑到今晚各自的身份,倒也不奇怪了。

“卢校长在楼上陪着省内的评委专家们,人都已经到齐了,就等夏总了,呵呵。”钱海强边引着夏芍往包间里走,边在路上说道。

卢博文如今已经正式接任青市一中的校长职位,开学时的那位校长,因为潘向萱的事,已经受到了处分,被免了职。当初去东市接夏芍入学的副校长卢博文,就接替了其职务。卢博文一升任校长,副校长的位子便空了下来,钱海强已经被内定升职,要等过了年再上任。

一切跟夏芍当初在教务处里跟他说的一样,钱海强对她便自然有另一份敬畏在。

两人一到包间里,所有谈笑的人就都静了下来,竟是不自觉地纷纷站了起来。

夏芍的打扮自然是叫人惊艳,但惊艳的只是以卢博文为主的学校领导、省内专家评委这一大桌的人,和一桌西装革履、礼服隆重的中年男女,至于宽敞的厅里,另一桌子人,那就是震惊,巨大的震惊了。

包间里很是气派,竟然摆了三桌宴席。夏芍进门扫了一眼,便明白了。这三桌,一桌是学校领导和专家评委的,一桌是来打点关系的学生家长的,另一桌竟然是几名学生的。

这七八名学生,不是别人,正是学校学生会的一群干部——学生会长程鸣、副会长严丹琪、文艺部长许媛,另有四人夏芍不知道名字,但都眼熟,显然是那几名部长级的学生会干部。

七人今晚跟着父母亲来见见这些专家评委,自然也穿戴隆重。以程鸣为首的三名男生都穿着西装,以严丹琪为首的女生都穿着款式别致的礼服。

他们听父母说,今晚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也要出席,自然是惊讶之余,又有些紧张的。不是紧张要见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而是紧张怕见到的人是夏芍。

说是怕见到,其实还有点期待。期待的是见到的人如果不是夏芍,明天便叫学校的传言散了,让她这个被误认为华夏集团董事长的人,好好受受同学们的冷嘲热讽。

这种心情可谓又是怕有些想,纠结,复杂,很难言说。

七人就是在这种心情里围坐在宴席前,等着那位从开学时就被全校师生猜测了半个学期的华夏集团董事长。

但这世上,许多事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夏芍随着钱海强还没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听见了钱海强的哈哈笑声,不由齐齐看向门口。程鸣、严丹琪这一桌子学生会的人抻着脖子,身子都从椅子上歪斜了出去,就为了在人一进来的一刻,就能将她看得清楚。

人是进来了,也看清楚了。

但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是她?

真是她?!

一桌子的女生都倒吸了一口气,眼神惊慌,严丹琪这平时冷面的脸上都一口气憋在了脸上,涨红无比!而程鸣等三名男生却先是目光惊艳,足足怔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

而这时,校长卢博文已经笑着离席,走过来相迎了。

“哎呀,夏总!我总算是盼到这天了!开学去接你入学的时候,就希望你能给学校的同学们做做演讲,激励激励同龄人。奈何夏总低调啊!现在华夏集团又在商场创下丰功伟绩,我看你现在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了吧?哈哈。”卢博文一上来便跟夏芍握了握手,笑哈哈地边说边回头看今晚请来的专家评委和学生家长。

他这等于是跟众人介绍了夏芍,一群人赶紧笑着依序上前,与夏芍热情握手。

今晚来的省内的专家评委里,夏芍毫不意外见到了朱怀信,他是书画方面的专家,青市一中请他当评委是必然的。

他跟夏芍见过很多次了,比大多数人跟她都熟,来握手的时候态度除了客气、恭维之外,还多了明显的感激,“夏总,多亏了您啊。托您的福,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去医院总觉得好一会儿又坏一会儿,现在持续的治疗,已经是只见好不见坏了。我几个兄弟也是,打算年前请您到家里吃顿饭,感谢感谢您呢。”

今天的来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朱怀信在这场合说这话,除了感激夏芍以外,自然也存了给她打广告的心思。

夏芍心知肚明,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说者有意,听者自然也有心,不少人都眼底神色闪了闪。把这事暂且记在心里,便上前与夏芍笑着握手寒暄。

看着学校的领导、省内的专家评委和自己的家长,都纷纷恭维地围绕在夏芍身边,程鸣和严丹琪那张酒席上,几人震惊未去,心底便连番涌来诸多滋味,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怎么好受。

许媛惊疑不定地频频看向夏芍,震惊之余,不免拉拉严丹琪,急切忧心地问道:“怎么办呀,副会长?我、我这次会不会完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三章 害人害己

夏芍在校领导和专家评委这一桌上坐了下来,宴席陆续上来,少不得一番敬酒恭维,但明天就是文艺大赛,酒自然是不能多喝,但席间气氛却是热烈。

青市一中的校长卢博文说道:“夏总不仅是年轻有为,学习成绩也是相当优异的。当初东市的中考状元呢!学校特意招收入学的。”

这话一出口,连桌上的专家评委们都露出些叹然的神色。坐在另一桌上的学生家长们更是相互之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有人便举杯站了起来,“这么说,夏总可真是品学兼优啊!身为华夏这么大的集团的掌舵者,还能兼顾着学习成绩,实在是少见啊!”

说话的男人四十来岁,眉眼与程鸣有几分相似,应是学生会长程鸣的父亲。他举杯笑道:“像我家这孩子,从小就让他学钢琴,平时成绩也不错,在学生会混了个干部,就整天心高气傲。今晚见了夏总,总算是能有人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

“瞧程总说的,程鸣这孩子也是不错的了。在同龄人里,有几个像他这些优秀的?”说这话的是一名女子,一袭深紫长裙,头发高高绾着,身段苗条,高雅里透着贵气。

这女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她说话间也举杯站了起来,对夏芍笑了笑,“只不过,夏总的成就确实是同龄的孩子所不能比的。少年英才,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呵呵,严夫人夸奖了。比其犬子来,令嫒才是冰雪聪明、才气逼人啊。论琴棋书画,当今有几个孩子能学全了的?令嫒从小就请了名家教导,长成至今,也算是人中龙凤了。”程父呵呵笑了起来,“不过,夏总年少有成,那当真是万里挑一的!”

两人一人一句,恭维夏芍的时候,也不忘互相恭维。听着是在相互夸着对方的儿女,倒像是趁机介绍了对方儿女的才艺,只不过比较有技巧罢了。且听到对方夸奖自家孩子的时候,眉梢眼角还是流露着骄傲的神色。

夏芍坐着,含笑听着。她转着头,笑看着程父和严母,笑意静雅,她手中也随着二人举着酒杯,目光也看着他们,并不没有怠慢骄傲,但偶尔微微垂敛的眸和唇角略略勾起的笑意,都让人觉得莫测高深。

这分气度不由让对面那一桌子的家长纷纷互看,目光惊疑,实在不敢相信这少女跟自家儿女一个年纪。

“呵呵,夏总哪是万里挑一啊,就是到处找,也难找出年纪轻轻就有夏总这样成就的。所以说,今晚见到夏总,合该让这些孩子们都向夏总学习学习。来来来……”程父边说边向那边桌上坐着的程鸣等人招手。

家长们纷纷站了起来,程鸣那一桌的人相互之间看一眼,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严丹琪垂着眼,轻轻咬唇,脸上的涨红还没下去,听着刚才母亲不住地恭维夏芍,她脸上都快滴出血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只是她,在座的学生会七人,心中滋味只怕与她差不许多。这在学校曾一度传出在宿舍里给人起卦算命和被包养传闻的新生,在他们眼里是看不起的。每年学生会都会抓个典型,在新生中树立威严,但今年的这新生却成为学生会的一根刺,因为学校对她莫名的维护,令他们颜面大失。他们有骄傲的资本,家世好、成绩好、多才多艺,在学校里又有威望,受学生们的尊敬与崇拜,不像她,各种负面传闻,名声不好。

他们向来是高人一等的,但今晚才知道低人一等的滋味。

看这架势,几人不必想也知道自家父母叫自己起来做什么。几人犹豫着站起来,都低垂着眼,脸上一麻一麻的。

果然,程父说道:“来来来,都来跟夏总打个招呼。”

七个人嘴皮子一瞥,嘴角一抽,低着头扎堆从座位里挪出来。

这副模样看得家长们都是一愣,一位家长笑了笑,说道:“这是怎么了?这群孩子平时一个个的不挺会来事的?今晚还腼腆上了!呵呵,来来,快来!腼腆什么?都是一个学校的。跟夏总认识认识,以后在学校里见了,多跟夏总学习学习。”

校长卢博文和教务处主任钱海强是知道内情的,两人呵呵一笑,表面上不说什么,只是去看夏芍。见她端坐着,并无借机报复的意思,这才放了心。

家长们把自家孩子招呼过来,今天带着他们来,本就是为了给赞助商和评委们眼前混个脸儿熟的。虽说明天他们的名字会报给评委们,但这些专家在省内学术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人不太吃这一套,也有的人会给点面子,打分审评的时候会放宽些,大多数人为了自身名声,不会把事情做得太显眼。如果是参赛的学生底子太差,那也没办法把分数打得太高。毕竟每年获奖的作品都会在省报上发表,底子太差的作品刊登上前,不是贻笑大方?

但今晚来的这几人,底子都是不错的,丢人现眼是不会的。只是怕难免报名参赛的学生里会有特长才艺特别好的,所以家长们才带着孩子来跟评委和赞助商打声招呼,希望如果遇到这种事,会看在印象和面子上,给个高分,把一等奖拿到手。毕竟连续三年能获得一等奖,便可以角逐每年两名保送京城大学的名额。

京城大学,国内一等一的高等学府,这样的名校和荣誉,对家长来说可是大事,自然要争一争。

今晚,家长们就是带着孩子来评委们面前混个好印象的,也顺道介绍介绍自家孩子的才艺,让专家们心中有个数,明天好办事。

程鸣七人今晚打扮得也很正式,男生穿着西装,女生穿着礼服,手里拿着香槟,被家长们推到了夏芍面前。

程鸣和严丹琪被推在最前头,脸上火辣辣,低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敢看夏芍。表情也很是僵硬,只是微微点头,香槟不自然地举了举,“夏总。”

这称呼一从嘴里出来,程鸣便脸上感觉有点挂不住。在学校的时候,他几次暗示过自己学生会长的身份,还在她被传唤去学生会的时候,故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很蠢,她那时候心里指不定多笑话自己吧?

严丹琪跟在程鸣后边,听见他这么叫,低垂的眼底百般神色涌出,冷若寒霜的脸微微低着,唇蠕动了几次,没张得开口。

后头跟着的人有的扯了扯唇角,尴尬地笑了笑,气氛沉默。

“瞧瞧,还真腼腆上了!哎呀,这群孩子……”有家长说道,边说边把自家孩子往前推,希望自家孩子能有点眼力劲儿,跟夏芍多攀攀关系,打打招呼。这可是赞助商呀,跟她打好了关系,比给评委个好印象都管用!而且,都是同龄人,又是校友,这关系多好拉呀?怎么就不知道把握?

家长们急得不轻,严母也往女儿腰上推了两下,见她回头,使劲儿给她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平时高傲也就算了,今儿摆这股子傲气干什么?只比你强一点的,你可以拉不下脸来,比你强上这么多的,也不是你较劲就能较得了的!还端着个姿态干什么?还不赶紧?

程父也给儿子使眼色,虽说儿子是跟夏芍打招呼了,但他总觉得不够——就算华夏集团不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你也得打好关系呀。从长远来说,跟这么大的集团掌舵者搞好关系,对自家生意也有天大的好处不是?这小子平时见了女孩子挺会来事的,怎么今晚就怯场了?怎么说夏总也是女孩子,还是正值花季的女孩子,相貌气质也是极好,这小子该争气的时候怎么不争气了?就算人家看不上你,女未悦己者容是没错的!这么帅气的男生在面前,是个女孩子就该有点好感。有了好感,不就好办事了么?

不仅是程父和严母对自家孩子今晚的表现不满意,其他家长也是一样。拼命在后头推着上前,眼色使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严厉。

有几人跟夏芍没有过直接冲突的,硬着头皮上前,跟夏芍打了招呼,“夏总,你好。呃……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夏芍沉稳地坐在椅子里,看着几名学生会的干部对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她依旧唇边挂着浅笑,意态闲适淡雅,并没有算旧账的意思,但却是稳稳坐在椅子里没起身。

今晚她的身份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此次文艺大赛的赞助商,自然受得起他们这一敬。无需起身,同样对他们举举酒杯,已算是很给面子了。

今晚程鸣和严丹琪几人的表现都很腼腆,气氛有些尴尬,家长们虽然是心中不满自家孩子的表现,但毕竟处事上比他们老道,这种尴尬的气氛,不好叫他们太长时间地杵在这里。因而看着差不多了,便打着圆场撵他们回去自己那桌坐下了。

然后,程父和严母便跟其他几位家长一起来给夏芍敬酒套近乎了。这回夏芍倒是起了身,笑着与几位家长少少地喝了几口香槟。她笑容一直是宁静淡雅,不失礼貌,亦不失沉稳。

这气度看在身为学校领导的卢博文和钱海强眼里,倒是暗暗点头,心中喟叹。他们是知道夏芍与学生会之间的不愉快的,以她这年纪,本该也有些少女心性,今晚身份公开,扬眉吐气,就算是换做成年人,也难免不想把场子找回来。没想到她能这么沉稳,一点也不找茬,就连眉眼间的傲气都看不见,这份心性,难怪撑得起华夏这么大的家业来。

而省内的专家评委们也是暗暗称奇,他们倒不知这里面的一些事,但外界这段时间对华夏集团的报道和赞扬满天飞,是个人都难免有点骄傲,更何况她是少年有成呢?但今晚看来,这气度倒绝不辱华夏集团当家人的身份。

这些专家,尤其是书画方面的专家,由于跟朱怀信走得近,知道他家里的一些事,也最近时常听他把夏芍挂在嘴边,因而对夏芍本就有些好感,今天这一照面,好感更胜。而其他的一些评委,或因为夏芍的身份,或因为她的气度,都对她十分地热情。

程鸣等七人坐回去之后,家长们也敬了酒,菜肴也都上齐了,不好一直杵在这里,便只得都先坐回各自座位,先吃一会儿,再接着下一轮的敬酒、套近乎。

席间,家长们这一桌和学生那一桌都是静悄悄的,说是用着宴席,其实都竖着耳朵听着校领导和专家评委那一桌上话题。

在座的那些专家,都是学术界有名望的学者,讨论的话题也有些深度,大多是学术界里的事。但令人惊奇的是,夏芍竟然能插得上嘴,且谈吐不凡,颇有见识与见地。不仅仅是古玩方面涉及到的书画、历史等事,她知道得甚多,就连学术界领域一些常人不太清楚事,她都能说上些来。这让不少专家学者都是眼睛一亮。

有些人就好奇了,“夏总对书画、瓷器、古书籍方面的事知道得倒多,这也能理解。但是历史方面,有些野史可是寻常读不到的。有一些根本就没成书,只是学术界里的猜测,夏总从哪听来的?”

夏芍闻言不免一笑,“以前受过周教授一段时间的教导,在他老人家的熏陶下,听了不少学术方面的事。不过,也只是听听,再深的我就不懂了,今天在这儿我也算是献丑了。”

夏芍其实并没有说全,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与师父唐宗伯也有些关联,师父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华尔街里也闯荡出过盛名。他知道的奇闻异事不少,她以前可都是当故事听的。

“周教授?哪位周教授?”专家们眼前一亮,赶忙问。

夏芍一笑,也不隐瞒,“周秉严,周教授。”

“周、周老教授?”夏芍虽是说得很淡定,在座的专家们坐不住了,就连卢博文都是一惊,抬眼看向夏芍。

周老教授,早年就从京城大学退了休,在国际学术界那是相当有名望啊!在国内,老教授可是国学方面的泰斗!这些年在京城,又出了一些关于《易经》方面的研究,成果显著,发表过不少论文,引起了很多大学的重视。学术界里正在争论,要不要在大学开设风水方面的选修课程呢!

“夏总说的真是周老教授?可……您怎么跟周老教授认识的?”朱怀信对周秉严那是崇敬得不得了,一听这话,不由激动了。

“朱部长有所不知,周老教授的老家就在东市,我跟着老教授学习过五六年的国学,是他的学生。”夏芍笑着解释。

“什么?学生?哎呦!”朱怀信激动得一把握住夏芍的手,“夏总是周老的门生?这、这可真是……周老近来可好?有机会还请夏总引荐一下,我想拜会他老人家很多年了!”

“是啊是啊。”另有两位国学方面的省内专家也连连点头。

一顿饭局没吃多久,没想到就打听出了这么件事。夏芍身为周秉严的门生,这身份让她跟在座的学者们不由感觉上又拉进了距离,这倒不是说这些人想攀她的关系见见周教授,而是有学识的人,对有学识的人的一种心理上的亲近。夏芍虽然称不上是学者,但她是国学大儒的门生,被周老看上的门生,那自然是有天赋的。这是一种对“自己人”的亲近,跟知识分子看满身铜臭的商人的那种应酬,就明显不一样了。

这气氛上的突然转变,令家长们也都吃惊不少!有的人听说过周老,有的人平时不关注这方面,并不太清楚,但现场的气氛转变还是能感觉到的。

看着那些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端着学者姿态的专家评委们,转眼就对夏芍从客气和表面上的应酬,变得很随和、很和蔼,简直就像是把她当做后生晚辈来看待一般,这更加让家长们确定了一件事——今晚可以不搞定这些专家学者,但必须要搞定这位华夏集团的年轻董事长!

但这气氛的转变,对学生会七人来说可称不上好事。

宴席进行的时间越长,越是有人坐不住了。

许媛满心焦急,脸上的忧心也越来越重,拼命地拉严丹琪,严丹琪见事情变成了这样,也终于是看向她,两人对视了一眼,目中同样有光芒一闪。

接着,严丹琪便起身走去母亲那一桌上,说了声要去洗手间,严母嘱咐道:“快去快回,回来再去敬敬酒,好好表现!今天把你们都带来,怎么没眼力劲儿?”

严丹琪板着脸,对母亲一点头,便走了出去。她出去的时候,许媛也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了酒店这一层走廊上的盥洗室,关了门,许媛就拉着严丹琪急道:“怎么办呀副部长?你看今晚上这情况,明天她会不会公报私仇呀?”

严丹琪寒着脸不说话。

许媛继续道:“咱们可是得罪过她的!在学校里打的那一架,昨天我还说了她一句,梁子早就结下了!要是明天她说一句话,那些评委不给我们过了怎么办?去年你可是在书法和古筝上拿了两个一等奖证书呢!我在舞蹈上也拿了一等奖的证书。咱们再坚持两年,到了毕业那年,说不定能抢到保送京城大学的名额呢!要是明天毁在她手上,那这两年在文艺方面下的苦功不是白费了?”

严丹琪还是不说话。她们在才艺方面从小就受家庭重视,确实下过苦功,也有真本事。正到了要出成绩的时候,怎能眼看着毁了?

若是毁了,这些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副部长你说句话呀!”许媛都快急死了。

严丹琪一眼扫向许媛,她立刻一惊,住了嘴。严丹琪这才寒着脸道:“知道了。确实不能毁在她手上,要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许媛试探着小声问道。

严丹琪垂着眼,神色变幻,很明显在急着想主意。

就在这时,盥洗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严丹琪和许媛一惊,后者更是险些叫出来,但两人猛一转身,当看见来人的时候,都是松了口气。

来的人是学生会长程鸣。

“你们想干什么?”程鸣阴郁着脸,脸色不太好看。他在席间就看出两人神色不对劲,于是便跟了出来,刚才在门口已是听见了她们的谈话,这才进来问道。

“当然是想个办法,明天过关了!难道会长不想么?”许媛理所当然地道。

“你们想出什么馊主意?还嫌不够乱的!她可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这次文艺大赛的赞助方!”程鸣怒斥道。

没想到他竟然不赞同,严丹琪看着他俊帅的脸上满是怒意,斥责的看着她,她便是一皱眉,接着,竟然轻轻笑了。

严丹琪平时多是冷艳的面孔,很少有笑颜,这一笑不觉得多美,反倒有些阴森,“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董事长就了不起了?有把柄在我们手上,她照样得乖乖听我们摆布!”

程鸣一愣,许媛脸上露出喜意,忙问:“副会长想到办法了?”

严丹琪不看她,只看着程鸣,“想是想到了,就看咱们的会长肯不肯帮忙了。”

“你想做什么?”程鸣皱眉问。

严丹琪又是一笑,冲他钩钩手指,许媛也凑过头来,听严丹琪一番吩咐。

“你疯了?!”程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会长不同意?这可真是奇怪了。你不是想她想得吃不下睡不着么?从开学开始到现在,看见了眼就拔不下来。今天晚上这种情况,还偷偷看了好几眼。没想到,给你创造个机会,你倒不干了。”严丹琪唇边勾起冷嘲的笑,哼道,“我只要拿到照片,后头的事,会长怎么对她,我就不管了。我只管拿着这些照片在手,让她保证我们过了明年和后年的文艺奖项,说不定,连保送名额都提前到手了。这么好的事,对会长一点损失也没有,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许媛也连连点头,“是啊,会长!我觉得副会长的主意,是现如今最管用的了。我和副会长还在二年级,可会长已经是三年级了!你已经连续两年拿了省级一等证书,只要过了这次,以学长的家世,保送名额肯定是你的!你就愿意这么放弃了?辛苦两三年了,就差临门一脚,你愿意明天都毁了?”

程鸣听着,眼底神色变幻,脸色复杂。

“咱们会长改了风流性子要当痴情郎,说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信。反正,我是觉得这痴心要付诸东流。人家可是从开学到现在,正眼都没瞧过你一眼。你在这儿扮情圣,她能知道?搞不好正在想着明天怎么报私仇,你倒是一心一意对她,可到头来,人家既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这三年的努力还得白费了。女人,前程,一个也得不到。呵呵。”严丹琪嘲讽地笑看着程鸣。

程鸣脸色变幻更重,心情复杂。严丹琪那句“正眼都没瞧过你一眼”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她确实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今晚证实了她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两个人的身份就更是天差地别了,永远没有在一起的机会。

他家里不过千万家资,拿什么配得上她?

或许,今晚要了她,她……她以后会跟着自己呢?

毕竟,她是女孩子,女孩子总有柔弱的一面,自己要成了她的男人,或许,她就对自己不同对待了呢?

这件事情,父亲也该支持的吧?毕竟他要是拿下了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对他家里也有很大的帮助。

最重要的是……

程鸣闭了闭眼,严丹琪的主意总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尽管他是挣扎的,但他其实脑子里自打听见她主意的那一刻,就全是她衣衫尽褪的模样。当初在校门口一眼惊为天人的白裙少女,后来在校内撂倒一群学生会男女的飒爽英姿,再到今晚,那一袭红艳旗袍古典里添上的几分成熟风韵,都像是一缕罂粟缠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样的她这半个学期以来令他朝思暮想,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不可征服的存在,若是这样的她褪尽了衣衫,在自己身下承欢,任他欲与欲求,那……

程鸣深吸一口气,只是想着,身下已有些反应。他忙转过身去,平复自己,告诉自己,这么做,确实像严丹琪所说,对他没有坏处,说不定是一举两得。他这才转过身来,目光阴郁幽暗地看了两人一眼,点下了头。

……

严丹琪和许媛先回到了宴会厅中,程鸣则离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的时候,程父都已是有些着急了,看见他不由瞪了一眼,问:“怎么去这么长时间!”

程鸣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只说是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程父听了瞪了他好几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觉得儿子今晚表现实在是差得走样,“赶紧的!这饭局都进行一半了,赶紧去给夏总敬杯酒,套套近乎!这些事,还用教你么?”

程鸣这回倒是点头答应了。他不仅是答应了,还很主动地叫来了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亲自去酒柜旁拿了新的酒杯倒酒。程父见了这才暗暗点头,心道这还差不多。

但他哪里知道,在倒酒的一瞬,程鸣手里一颗不起眼的小药丸入了酒杯,一进去便化开了——这是他刚才出了酒店,去不远处的一家酒吧里买的。有迷幻的性质,喝了也催情。那酒吧本就离得近,他来回还打的车,这才在时间上瞒过了程父,没让他觉得去的时间久得不正常。

他倒酒的时候,严丹琪和许媛也走了过去,两人也拿了杯子,倒了香槟。三人都是在酒柜跟前,背对着酒席,又以倒酒的动作为遮掩,相互之间挡着视线,因而下药的过程很顺利,酒席上学校领导和专家评委那一桌都在谈着话题,压根就不注意他们几个,家长们那一桌倒是对他们投来了目光,但靠着相互之间的掩护,并没有被发现。

程父、许父和严母还挺欣慰,觉得自家孩子总算是开窍了。其他家长见势也赶紧给孩子使眼色,等学生会的其他人也去倒酒倒香槟的时候,程鸣、严丹琪和许媛已经是一人端着两只酒杯,来给夏芍敬酒了。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一个敬一杯,给夏芍的那一杯里都放着东西,以防她一人只喝一小口,药量不够。

三人来到夏芍面前,表情还是有些尴尬,但却比夏芍刚宴会厅时放开得多。

“呃,学妹……不,夏总。这杯酒是敬你的,开学时就听说过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在学校里,但是一直不知道是谁。我们对夏总都是很崇敬的,你是我们的榜样,值得我们学习。这一杯你一定得干了,以后在学校就请你多多指导了。”程鸣深深看夏芍一眼,眼神在她抬眸看来的时候略微有些闪烁,接着便笑了笑,把酒递了过去。

夏芍接了过来,笑容不变,只是垂眸看了眼酒杯,就对程鸣举了举杯。程鸣眼底光芒又是一闪,赶紧仰头把自己手中的酒喝了,然后看向她。夏芍笑了笑,把酒触到唇边,只是还没喝,就忽然想起什么般地说道:“倒是忘了,明天有文艺大赛,今晚还是不喝酒的好,免得早起头痛。学长也别多喝了,一会儿让服务生倒点茶来,虽说一杯红酒度数不高,可也还是早早解了的好,免得伤头,影响明天发挥。”

她不喝这酒,虽说是显得有点不给面子,但这一番话却是比喝十杯百杯的酒都管用!

程父听得眼底一喜,这话听着倒是有点关切啊!儿子给力!

程父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程鸣却是眼底神色复杂,冲夏芍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身后的严丹琪和许媛却是垂着眸,眸底冷笑——她们早就想到这种情况了。就怕夏芍不喝红酒,这才没三人都端了红酒过来,程鸣端的是红酒,两人端的可是香槟。

拒绝了红酒,总不能再拒绝香槟吧?

夏芍确实没拒绝,她神态自若地接了过来,微笑着喝了一口。虽说只是一口,但也算是喝了。

严丹琪和许媛敬的香槟,夏芍都喝了一口。两人虽说是觉得有点少,但也不敢劝,就怕她看出不对来。见她喝下去了,也微微放了心,这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宴席上入座。

三人没看见的是,他们转身的时候,夏芍转过头去,拿起手旁包装好的湿巾擦了擦嘴。她动作自然,只是轻轻拭了拭,旁边人也没看出什么。

但拭过之后,夏芍却是垂了垂眸,眸底一片冷意。

她虽说是卜算不出自己的吉凶祸福来,但对方脸上显示出的诡计之相,岂能看不出来?眼神闪烁,神不欲露,露则神游,其心必凶!严丹琪和许媛是这样,程鸣更是眼神虚浮、双目四周泛桃红,这可不是什么好心思!

夏芍不露痕迹地眯了眯眼,害人之心不可有。

害人,终必害己!

夏芍垂着眸,随后,其他几名学生会的人也来敬了香槟,夏芍同样一人喝了一口,这些人才回去了。没过一会儿,学生家长又来敬她,学生们则倒了酒来围着敬学校领导和各位专家评委。

敬酒的时候,严丹琪和许媛不停地看向夏芍,她喝的不多,两人就怕没有药效。

但好在药效是有的,只不过发作得慢了些。

约莫半个小时,夏芍便有点头晕,她这副模样立刻引起了卢博文和钱海强的注意,“夏总这是不太舒服?”

“没什么。可能是喝得有点多了,我去趟洗手间,抱歉失陪一下。”夏芍笑了笑,说着便起了身。她身子有点摇晃,那边桌上严丹琪和许媛赶紧起身,走了过来。

“夏总喝多了吧?我们陪你去趟洗手间吧。”边说,两人边扶住了夏芍。

严母和许父神色赞许,夏芍也由着两人扶着出了宴会厅。

到了走廊上,夏芍没走两步就更是腿脚发软的模样,严丹琪和许媛扶住她,两人互看一眼,前者眼神冷厉发狠,后者则一片喜意。

两人根本就没扶着夏芍去洗手间,而是来到了这层上的一间房间。房间是程鸣去酒店外弄药回来的时候开好的,三人敬酒完后坐回去时,偷偷把房卡递给了严丹琪。

到了房门外,两人把夏芍架进去,关了房门,严丹琪便道:“扶她上床!”

说着,便把夏芍交给了许媛,自己快速走去窗边,拉上窗帘,回头就去开灯。

她开的是床头灯,灯光暖黄暧昧。灯光一开的时候,严丹琪便露出抹冷笑——这么暧昧的光,拍出来的照片会不错吧?

她边冷笑着边瞥去床上,打算好好看看夏芍迷蒙的脸,看看她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然而,严丹琪一将目光放在床上,却是愣了愣。

床上……

床上是有人,可——为什么是许媛?!

严丹琪一惊,霍然抬头,看向一直站在床边,让她刚才一直以为是许媛的人。

那人不是许媛,而是夏芍。

她站在床边,唇边依旧挂着浅笑,但笑意在暖黄的灯光里却是发冷。她意态依旧那么闲淡,谈论天气般问:“你也要上床吗?”

她这一开口,惊醒了严丹琪,她闹不明白在她拉窗帘的那一息之间的工夫,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的夏芍,笑容在房间里看起来令她恐惧,她张嘴就想喊出来!

一条绵软的东西扫过来,缠上了她的脖颈,让她一时间睁大眼,竟是声音都发不出。

那条绵软的东西是夏芍今晚披着的披肩,严丹琪根本就闹不清,这东西怎么就隔着床缠上了自己的脖子。她只看见夏芍温柔地冲她一笑,身手敏捷地翻身、越床,手刀在暖黄暧昧的灯光下像一道雪光般扫过来。

严丹琪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她倒下的一刻,夏芍披肩一收,在严丹琪栽倒在床上的一刻,她已将披肩披回肩头,连看也没看床上的两人一眼,便回身走到了房门后。

房门没一会儿就被敲响了,程鸣借机从宴会厅里溜了过来。

他一敲门,房门便虚虚地开了。程鸣溜进房里,气息有些沉重,迫不及待便往床上看,希望看见那让他朝思暮想的少女。

然而,他一看去床上,却是一愣。

床上,严丹琪和许媛以有些古怪的姿态倒在上头。

程鸣愣了愣,随即便是一惊!他霍然转头,然而头还没转动,脖颈便是一痛!程鸣两眼一黑,直直栽倒了下去。

他倒在房间的地毯上,夏芍立在他身后,冷淡地垂着眸。过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子来在他身上翻了翻。

她不确定能不能翻出东西来,但等她当真翻出来的时候,心底便是一怒!

混账!

夏芍倏地站起身来,眼神冷寒地注视着手中一包小塑料包里躺着的几粒小药丸。目光缓缓在地上的少年和床上的两名少女身上扫了扫。

她唇抿着,眼眸微眯。今晚,她只是看出三人没存什么好心思,但不敢保证一定是酒杯里有东西,所以便小心着没喝,之后又装了装样子。严丹琪和徐媛一来献殷勤地扶她,她就证明了心中所想。然而,她总不愿做这种随意猜测便出手的事,难免铸下大错。但此时此刻,在程鸣身上翻出的东西,已经是证据了!

真是没想到,她跟三人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他们对她的那些敌意,在她眼里就跟儿戏一般,不愿与其计较。倒不想,她不计较,敌不过人有害她之心。

夏芍一握手里的塑料包,冷哼一声。

想毁人一辈子?先尝尝自己一辈子懊悔的滋味吧。

她将程鸣也摔去床上,接着一人喂下一颗药丸,把剩下的放回程鸣身上之后,便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害人终害己,是个什么道理,自己慢慢体会吧。”

说罢,她便再不看三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宴会厅后,夏芍看起来清醒了很多,但陪她一起去的严丹琪和许媛却是没回来。严母和许父很奇怪,但却没马上过来问。直到过了一会儿,见女儿还没回来,两人便奇怪了。这才站起身来走过来给夏芍敬酒,顺便问道:“呃,夏总,她们两个不是陪你……”

“嗯?”夏芍神色如常,笑了笑,“她们说有点私话要说,我就先回来了,想必现在还在洗手间吧。”

严母一听就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刚觉得女儿今晚有点长进了,就又办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有什么私话说,比陪着夏总回来还重要?

她心中恼怒,但面儿却是笑了笑,与许父一起回去坐下了。两人都是打算等女儿回来,好好训斥一番!

但左等右等,等了老长时间,那些学生又去敬过一轮酒了,两人还没回来!

严母和许父坐不住了。不仅他俩坐不住了,程父也有点坐不住了。儿子今晚闹肚子,说是去洗手间,怎么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我去看看。”严母起身道。

“我也去。”程父说道。

两人一齐出了宴会厅,往洗手间去,一人去找严丹琪和许媛,一人去找程鸣。可结果却是,洗手间里哪里有三人的身影?

严母和程父奇怪了,在走廊又找了一圈,回到宴会厅后,悄悄与许父一说,许父也愣了。三人又借故出去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三人这才急了!一齐下了楼去,到了酒店大堂询问,酒店服务员听了三人的描述,记起了程鸣来。

“那位先生刚才出去了酒店一趟,回来的时候开了间房,应该是在房间吧?”

“开房?”三人一愣,面面相觑,“在哪个房间,带我们去!我们是家长。”

这么一说,服务员只好查了记录,带着程父、严母和许父上了楼。房间就开在宴会厅那一层,只是待房门打开,里面的场景却是让三名家长都惊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严母发疯般地惊叫一声:“啊——”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四章 文艺大赛

严母这一声惊叫太过凄厉,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在酒店的走廊里一嗓子喊出来,宴会厅里的人都给惊动了!

校领导跟省内的专家学者们都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叫喊实在是太瘆人了,宴席上来的家长们和学生先一步离席,跑去了走廊上。

但卢博文身为校长,自然不可能让宾客们离席去看热闹,他赶忙尴尬地一笑,稍作安抚,然后给教务处长钱海强使了个眼色,钱海强便出去了。

当看见严母、程父和许父都站在一间打开的房门外时,众人都是一愣,接着便纷纷涌了过去。

三人半辈子没遇到过这种事,实在是太过震惊,直到人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严母、程父和许父这才反应过来!严母尖叫一声,发疯似得冲进房间里,伸手就去关门。

但架不住有人腿快脖子长的,已经看见了屋里的情况。

这一看之下,不由震惊之余,脸上火辣辣!

房间里,好一出春宫大戏!

三副光裸的身子,正在大床上激烈地做着苟且之事。

两女,一男。

3P!

那腿快脖子长的正好是教务处主任钱海强,他一眼望见里面的景象,四五十岁的男人脸上也火辣辣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卢博文报告。

而走廊上的骚动传进还稳稳坐在宴席桌前的卢博文耳朵里,他自然知道外头出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他不由皱了眉头,今年文艺大赛大办,为的就是扫除潘向萱在校门口遇害那件事的恶劣影响,为学校争取点正面新闻。眼看着明天就是大赛了,今晚又出什么乱子了?

钱海强尽管觉得难以启齿,但是这事不报告显然是不行,他只得回了宴会厅,来到卢博文身边,小声在他耳旁这么一说。

“什么?!”卢博文脸上都发麻,接着涨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扫了眼在座的人,好在今晚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夏芍还是省内的这些学者,一个个都不做凑热闹的事,很有分寸很沉稳地坐在座位里,既不讨论,也不问。

但正因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卢博文才恨不得冲出去宰人——人家不讨论也不问,那是人家的素质。但还不许人家心里自有定论?

就算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学校今晚的人也丢大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

卢博文尴尬地冲在座的宾客笑了笑,又赶紧偏着头对钱海强说了几句话,让他再去看看,到底是这么回事!

钱海强再从宴会厅出去的时候,家长们和几名学生已经围住了房门口。他们出来的比钱海强还早,有的人冲了过来也瞥见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一看之下,顿时怀疑自己眼花了。

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这、这……

震惊疑惑之余,家长们不由把目光看向被严母关在门外的程父和许父,两人也早已是颜面丢尽了,脸上涨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一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顿时显得有点发懵。

偏偏这时房门里还传来了严母尖利的叫骂和哭闹声。

“你给我起来!起来呀!你个畜生——”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丹琪你给我解释清楚!妈的脸都叫给你丢尽了呀!”

“丹琪!丹琪你怎么了?你听不见妈说话么?”

“畜生!你给我滚开!我女儿一辈子让你给毁了呀!”

酒店的房间隔音效果是有的,但也不是那么好,严母的声音太尖利,在静悄悄的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传入围在门口的家长和学生耳朵里,就算刚才没来得及看见里面情况的人,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被关在门外的程父听了里面一口一个“畜生”的骂,他知道那是在骂自己的儿子,心中更是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尽管是这种心情,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儿子,怕他在房间里受严母的打骂,万一打出什么病来……

相比起程父担心儿子来,许父却是杀了他的儿子的心都有!那里面可是也有自己女儿呀!女儿才十七岁呀!这辈子就毁在他儿子手上了呀!

许父两眼发红,拳头紧握,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一拳砸在门上,“开门!”

既然是都听见了,事情也瞒不住了,不如进去解决家丑先!

但严母却是不开门。她不是不开,而是太混乱了,大脑一片空白,压根就没听见有人在砸房门。

此刻,在房间里,正上演着让严母抓狂得快要疯掉的一幕。

程鸣、严丹琪和许媛全身赤裸地在她面前求欢,三人好像是对外界发生的事毫无所觉,只想着放纵求欢。

严母进来房门的时候,程鸣正在严丹琪身上肆意律动,床单上点点血迹,而平时心性高傲的女儿,竟然发出一阵阵欢吟。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许媛赤裸的腿上也有血迹,却是迷蒙着双眼,不住地攀向程鸣。

严母发疯似的冲过来,把程鸣拉开,朝着女儿脸上就是一巴掌!但女儿却是并不觉得疼似的,扭着腰身爬起来,眼里只看得见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畜生!许媛也是一样。

这情况,严母不是没发现不对劲,但相比起这个来,她却是更觉得羞耻!愤怒!歇斯底里!

更让她羞愤的是,她去拽程鸣,不让他再碰自己的女儿,他却是反身过来抱住了自己!意图连她也侵犯!

这让严母脸上的血都快喷出来了,羞愤与惊怒交加,一巴掌便狠狠甩了过去!平日里修剪得精致的指甲在程鸣脸上划过,五道通红的掌印外加划痕,当即血就淌了下来。

程鸣被一巴掌打去地上,严母却是管都没管他,羞愤地踩着高跟鞋,两眼通红地猛地打开房门。房门一开,便伸手把程父抓了进来,“给我看看你养的畜生!”

许父也趁机冲进来,三人把房门再次关严锁上,待程父和许父看清楚屋里的情况,房间里又是一阵叫骂、踢打和吵闹。

为人父母的凄厉声音,听得外头身为家长的人心肝都是一抽。这种事,想想如果是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那当真是谁也接受不了的。

而此时宴会厅里,由于那边实在太激烈了,有的厅里和包间里的顾客也出来看热闹,一打听,顿时哗然,来来回回地有人在走廊上穿梭,一些议论难免传了进来。在场的专家学者们也是震惊,相互之间看了眼,虽然没当场议论,但看那神色也是各异。

夏芍坐在卢博文身旁,在听见三名家长凄厉打闹、来来往往的流言和议论之后,心中悲凉,但却并不后悔。

今晚,若非她有玄学上的造诣,看出程鸣、严丹琪和许媛神色不对,就该是她着了道。今晚,被人这么看热闹的人就会是华夏集团,被程鸣毁了一辈子的人就会是她!如果,自己遭遇了这种事,被父母亲知道,日后伤心欲绝、凄厉叫喊的就该是自己的父母!

学校里的那些找茬只是小事,这些小冲突,夏芍自以为不触及自己的底限,她便不与其计较。就连今晚,在发生这些事之前,她也没打算公报私仇。因为那么点小冲突,她就跟这些学生过不去,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幼稚。

本想着,今晚来这场饭局只是给学校领导面子,再加上与这些专家评委打好关系,不仅对华夏拓展人脉有好处,对柳仙仙明天参赛项目的评委,她也可以提前了解一下,以便明天沟通。只要是这妞儿有真水准,她就保证谁也抢不走属于她的荣誉。

今晚,夏芍其实就存了这些心思,至于学生会这些人,压根就不在她心上。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要来惹她,在她身上动这种混账心思!

她若是连这样恶毒的心思都能容忍,那她干脆把资产都捐出去,做慈善家算了!

还是那句话,害人者,终将害己!

毁人一生,竟然只是为了一点小事。这种恶毒心思,合该自己去尝!

谁也没想到,本是场文艺大赛前的饭局,最后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事发生得令人匪夷所思。这三名学生,都是学生会的干部,事情轻重不可能分不清楚,他们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来?还是在今晚,在宴会进行的时间里!

这不正常啊!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就是想做这种事,也该是偷偷摸摸的,不该挑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这件事明显有点问题。

卢博文身为校长,饭局上学校里的学生闹出这种丑事,他自然是颜面无光的,但在座的都是省内的专家学者,他有火也不能现在发,只得尴尬地笑一笑,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而宴席此时已经进行了大半段,出了这种事,一桌子人也知道是到了散的时候了。

夏芍淡淡一笑,这才开了口,“校长,明天开始,有三天的文艺大赛,评委们到时要忙了,我看宴席也差不多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也叫学生们回去休息,别影响明白的比赛。”

夏芍身为赞助商,她开了头,在座的专家学者们自然就好提出离席了。一行人纷纷附和,卢博文也巴不得赶紧把这些评委送走,然后他才能去处理今晚的乱子。于是他赶紧应了,亲自送了评委们出了酒店。

夏芍坐上了公司的车,卢博文笑呵呵把她送上车,并嘱咐她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开幕演讲的事要忙。夏芍笑着点头应下,这才让司机开车把她送回了学校。

待车开走以后,卢博文却是盯着夏芍乘坐的那辆黑色商务奔驰,负手立在酒店外,许久没挪得动脚。

如果他没记错,宴席的时候,夏芍去洗手间的时候是严丹琪和许媛陪她去的,她回来的时候,两人就没跟回来,接着就出了事。

这里面会不会有点……

卢博文赶紧摇了摇头!不能!不可能!

从开学去东市接她来学校报道的路上他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年纪虽轻,可心性绝对是上乘。今晚在饭局上,她的表现就很沉稳,不像是有公报私仇的心思。且就算她有这心思,明天文艺大赛上跟评委们露个口风就成了,何必来这一套呢?

卢博文皱眉沉思,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蹊跷,便赶紧回身,又回去了酒店。

到了那一层楼上,钱海强远远就迎了过来,身边带着名酒店服务员,在卢博文耳旁说了句话。

卢博文一听立马就大怒,“混账!太不像话了!程鸣的家长呢?”

这事果然是程鸣的责任!

钱海强赶紧一指紧闭的房间,“都还在里面呢,还没闹腾完。”

程父、许父和严母确实还在房间里,他们合起伙来,把浴室里放了冷水,把程鸣、严丹琪和许媛拎进去,一番折腾,三人最终全都瘫软在浴室的地上,意识依旧模糊,却是不再发疯了。

程父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用浴袍把三人给裹好。救护车来的时候,房门才打开了,门外,今晚出席宴会的家长们、学生会的另外四名干部和校领导都没走。

一见程父出来,卢博文就一脸怒气地负手过来,“程总,出了这样的事,让程鸣他们三个好好在家里休息吧!明天的文艺大赛,就不用参加了!”

出了这种事,以程鸣、严丹琪和许媛的情况,别说明天的身体能不能恢复,就是能恢复,三人的精神大概也得大受打击,哪里还能参加文艺大赛?

但不能参加是一回事,被学校告知取消参赛资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明显今晚的事给学校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别说三人从小在文艺上下的苦功毁于今晚,就连保送名额估计都不可能了。

这样的后果,程父自然想得到,他满心震惊、羞愤和疑惑,却没处发泄,面对校长卢博文的怒火,他还得赶紧为儿子解释,“卢校长,这件事真的是非常抱歉!但是今晚的事有点蹊跷,这三个孩子被下了迷药,这、这……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你等我查清楚,一定给学校个答复。”

这话让周围的家长嗡地一声,议论纷纷!边议论边还看向自己的孩子,暗暗庆幸,幸亏自家的孩子没事。

卢博文却一点也听不进去,怒哼一声,“免了!程总,我看你还是好好问问你儿子吧!酒店的服务员都证实了,这房间是程鸣开的!你还有什么好查的?亏学校今晚还设宴让你们家长把孩子带来,在赞助商和评委面前留个好印象,你们就是这么留这个印象的?现在别说是你们,连学校的脸都丢光了!这就是我青市一中,百年名校教出来的好学生!还学生会干部!”

“房间是程鸣开的?”家长们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地看向程父。

程父脸上火辣辣,房间是他儿子开的,所以他再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也搞不懂他开这个房间干什么!就因为房间是他开的,今晚的事他才脱不了干系。服务员还说他出了趟酒店,他出酒店干什么去了?刚才在他的衣服里还搜出迷幻药来,严母和许父看见了,差点连他也揍了,儿子更是被两人按在水里差点没出人命!

程父实在不敢想,这迷幻药难不成还能是儿子去买的?如果真是,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竟然在今晚干出这种混账事来!这可毁了他的前程呀!

“这件事情,他们三人必须给学校一个交代!文艺大赛之后就放寒假,等开学后,叫他们三人交检讨上来,把事情说明清楚,等候学校处分!”卢博文已经是懒得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说完这话,便怒哼一声,先行离开了。

钱海强站在走廊里,安抚了其余的家长,并嘱咐众人赶紧带着孩子各自回家休息,别耽误明天的比赛。

出了这样的事,家长们也怕影响自家孩子的情绪,自然是应下,赶紧带着孩子走了。这件事虽说是丑事,但结果对这些家长家里的孩子来说,未必不好。少了会长、副会长这样的竞争对手,明天自家孩子出线的几率更高。因而,回家的路上,家长们自是免不了一番嘱咐,分析利弊,安抚孩子的情绪,让他们要以明天的比赛为重。

这一天晚上,对一些人来说必然是不眠之夜,但对一些人来说,在唏嘘不已的同时却又暗自窃喜。

第二天,文艺大赛。

青市一中的文艺大赛,今年是大办,不仅增设了比赛项目,请足了专家评委,还请来了媒体,现场报导。

今年,文艺大赛的开幕仪式上,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会出席演讲,这令媒体们也很欣喜,蜂拥进了学校。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如今还是学生,就在青市一中读书,各家媒体早就想围绕她平时的学习环境,拍摄一期节目了。因而青市一中的领导一打电话约他们,立刻就受到了各家媒体的重视。

不仅是媒体重视,全校学生都对这一天盼望已久!

开学的时候,就传出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在学校读书,是刚入学的新生。而前段时间,又传出这个人是夏芍。到底是不是,今天终于能见分晓了!

早晨八点,全校师生,齐集在学校礼堂。

黑压压的一片人,望着礼堂舞台上头拉着的大红帷幕上。灯光大亮的一刻,礼堂里寂静无声,帷幕无声拉开,舞台上早就摆好了鲜花、桌椅,一排座位上,牌子醒目——省、市教育局的领导、省内主要评委专家、校领导和赞助方。

赞助方的座位紧挨着省市教育局的领导,竟是与校长卢博文的座位一左一右,专家评委反而被安排在再往后的位置。

而那赞助方的标记牌上明显写着——华夏集团董事长!

向来对开幕式上领导发言不感兴趣的学生们,目光在此刻齐聚在那标记上,齐齐望向舞台的一侧,不想错过任何入席的一幕。

八点,校长卢博文热情地请着省市教育局的领导、省内主要专家评委和赞助方走了上来!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走在卢博文身后,她一身白净雅致的旗袍,外头穿着件同色的古典薄纹灯笼袖的羊毛呢大衣,腰带斜斜系在腰间,踩着白色高跟鞋,发丝松软随意地垂在肩头,唇角含笑,眉眼意态悠然。

她走在灯光闪亮的舞台上,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专家领导堆里,异常显眼。那一袭民国风的衣着,悠闲的步态,走在这舞台上,走在下方媒体闪亮的闪光灯下,却神态淡雅,似走在一条时光回转的长路上,跨越成辉煌的传奇……

礼堂里全体师生静悄悄,直到她被卢博文热情地请去教育局的领导身旁坐下,礼堂里才“哗”地一声!涌动不已!

她坐去的位置,正是那放置着“华夏集团董事长”标记牌的座位!

传言是真的!

不少学生捂住了嘴,尤其是这半个学期以来,跟夏芍同班的一群同学,更是差点惊喊出来!

“天哪……”

传言是一回事,但被证实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名在学校风评并不怎么好的新生,竟然真的是华夏那么大的集团的董事长?

她可是当家人呀!听说华夏集团就是她一手创立的!这太不可思议了!跟这样的人同班半个学期,怎么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那些当初在夏芍刚入学的时候,到她宿舍里找她算卦被她拒绝后,一直觉得她清高的人不由咬咬唇。清高?她确实有清高的资本。但,这资本如此惊人,现在再回头想想,她真的是清高吗?没有人记得她曾在谁眼前炫耀过什么,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在有些家世的学生都在以此聚拢自己的小团体的时候,她做过什么?

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默默度过了半学期。

当然,也不是那么“默默”。神棍的传闻、被包养的传闻,殴打学生会的传闻……没有一样是好的,只要她公开身份,这些事立马就会被学生们的疯狂崇拜和追随淹没,但她却是半点也没提过。

而如今再想想那些被包养的传闻,实在是那么的可笑。自打夏芍开学起,就把她和胡嘉怡奉为班花的男生们,此刻神采飞扬,十分得意——包养?开什么玩笑!是谁当初说这话的?人家有那么雄厚的资产,还缺被包养那点钱?笑话!

隔壁班级,跟潘向萱同寝的三名女生更是咬着唇,脸上发红发涨——这也不是她们造的谣啊!那都是潘向萱……

而学生会从上到下,都是震惊得无以言喻!他们其实今早就得知了这件事,是昨晚去宴会上的那四名学生会干部透露的。他们震惊之余,便是忧惧了。今天文艺大赛,她会不会公报私仇呀?

而且,程鸣会长、严丹琪副会长和文艺部长许媛学姐哪去了?今天怎么没见到?

这件事,那四名学生会干部没说,学生会的人由于震惊,也忘了问。

其实,就算是他们问了,四人也不会说。他们昨晚都遭到了自家父母的严厉嘱咐,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千万不能在文艺大赛上,那么多记者在的时候传出去,否则,学校丢了人,要查出是他们传出去的,这印象不好,是会影响前途的!

要站在学校的角度,维护学校的名誉,日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四人记住父母的教诲,对昨晚的事守口如瓶,至少是在文艺大赛的这三天里只管自己的比赛,先趁着今年劲敌落马,把机会把握到手再说。

礼堂里,全校的学生们在震惊里,各有各的心思。随即听着省领导、校领导发完言,在卢博文的介绍下,把麦克风交给了夏芍。

夏芍的发言不像省市的领导那样对着稿子念,她完全是即兴发挥,神态淡然,语气随和。虽然也大多是些场面话,但下方礼堂坐着的学生们却比听领导发言认真多了。

闪光灯打得晃眼,夏芍却沉稳淡然地坐着,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安静专注的气氛,令校长卢博文暗暗点头微笑。他就知道这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比校领导叨念多少遍都管用。同样的话,一个就在自己身边的成功人士去说,效果自然不一样。

看来,今天起,要有不少学生被激励了。

夏芍说到最后一笑,“你们要问成功的诀窍,我只能告诉你们,每一段成功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每个人走得都不一样,只能自己去追寻。但无论你走的是哪一条路,有两个字必不可少。我送给各位校友,就当是文艺大赛开赛前的助兴节目好了。”

满堂学生竖着耳朵等着听的时候,听见她说“助兴节目”,不由一愣。

却只见校长卢博文呵呵一笑,看了一眼舞台后头。立刻便有人推上来两幅画轴,都是空白的,显然已经裱好了。画轴被固定在架子上,一张抬上来的桌子上放好了笔墨。台上坐着的省市领导和专家评委已经笑呵呵地起身,走去架子旁边站好,看着夏芍走过去,提笔,蘸墨。

礼堂里又是一声震动,这明显就是要现场题字呀!

这以前在文艺大赛开幕式上从未有过即兴节目,令礼堂里气氛高涨!连坐在人堆里的元泽、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都是眼神一亮,紧紧盯着台上。

这是卢博文在昨晚宴会上听到夏芍说她是国学泰斗周老的学生后,想到的法子。一来可以助兴,二来裱起来挂在学校里,那绝对是一大宣传!

他今早才跟夏芍提起,夏芍也没拒绝,这才来了这么一出。

只见得夏芍提笔、蘸墨,在画轴中间空白的纸面上落笔,挥洒而下,漂亮的行书。

众所周知,书法站姿书写难度是很大的,即便如此,两个大字,依旧转眼而成。

待夏芍把笔墨放下,笑着退去一旁,一旁的专家评委们倒是先品评起来了。一看之下,不由眼神一亮!

好漂亮的行书!

只见台上的画轴上,落着两个大字——勤,德。

两字笔墨厚重,下笔苍劲有力,挥洒如意,心胸之广立现!字如其人,若不细看,八成以为要是出自须眉之笔。但细看之下,婉转之处藏锋敛势,颇为柔韧。正所谓“寓刚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内”,颇具神韵!

“不愧是周老的门生啊!呵呵,夏总,你不参加这次文艺大赛亏了呀!”朱怀信笑道。

朱怀信是省内书画方面的权威专家,他这么一说,媒体的闪光灯更是打得厉害,下面学生们更是声声惊异。

夏芍倒是浅笑着转过身来,将麦克风拿到了手中,“这两个字送给各位校友,万事无勤不成!而无德者,即便是成了,早晚也要失!”

她这话似颇有深意,话里有话的意味,这半个学期以来在学校里传播谣言的人不免低头,脸上发涨,都以为是在暗指自己。哪知夏芍指的,另有其人。

而她指的人,已经被取消参赛资格了。

夏芍的题字被拿了下去,后来被挂在青市一中的校长会客室里,受尽前来拜访的家长和学生的欣赏。当然,这是后话了。

由于夏芍的开场题词,今年的文艺大赛开幕式比往年热烈得多,气氛被一下子点燃了!开幕式之后,第一年参赛,原本有些忐忑的新生都卯足了劲儿。

这里面就包括柳仙仙。

柳仙仙报了拉丁舞和民族舞两个参赛项目,文艺大赛分初赛、复赛、表演赛三个部分。复赛就已经是决赛了,而表演赛是大赛结束之后,晚上在学校礼堂里,由获奖者为全校师生献上获奖才艺,以此作为文艺大赛的落寞式,也激励其他的同学。

初赛只是筛选,对柳仙仙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她的舞技,宿舍里的人都见过,对她能过初赛都没有一点怀疑。

夏芍身为赞助方,不参与打分评判,但她可以随意在各个赛场里转悠。只是她身份在学校一曝光,凡是转悠到的地方,都有媒体记者跟着,连参赛的学生都难免紧张。尤其是学生会的人,就怕她公报私仇。

夏芍才没这无聊的心思,她只是偶尔翻翻手里的报名表格,对新生里家世普通些又才艺特别出众的留了个意,并暗示评委,请给这样的学生一个机会。

评委都是专业项目里的专家,对才艺特别好的学生也有惜才的心思,见夏芍暗示,自然欣然应允。

文艺大赛第一天,柳仙仙果然顺利过了初赛。

第二天复赛,也是决胜赛。

夏芍便和胡嘉怡、苗妍一起去了现场。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五章 舞魂,寒假

舞蹈项目的比赛现场就在学校的礼堂,评委们在前头一排坐着,参赛的学生在舞台上进行表演。

夏芍到了的时候,不少学生都已经坐在后头观赛了。

青市一中的文艺大赛,参赛的多是学生会,普通学生也有参加的,但大多数学生都属于观众,文艺大赛对他们来说是寒假前的娱乐节目,他们穿梭在各个赛场,看比赛、吃零食,比看运动会还热闹。

有的学生更是跟在夏芍后面跑,见她去哪个赛场,便转移到哪个赛场,每次夏芍一离开,后面便有一大群学生跟着她转移,堪称往年没有的一大奇景。

柳仙仙初赛的时候,只有胡嘉怡和苗妍到场观看,夏芍在其他项目的比赛场地忙着,没一直陪着她。今天是她的决赛表演,自然不可能不来。

每个项目的比赛场地里,评委席上都给夏芍留着座位,她来到了学校礼堂,直接坐去了评委席上。评委席后头是媒体的席位,胡嘉怡和苗妍只得往后坐。

坐下来的时候,胡嘉怡冲着夏芍眨眨眼,她已经打听过了,这场比赛是拉丁舞,学生会只有两个人参加,不算劲敌。但学生会的人都不能小看,万一之前跟评委打过招呼呢?所以,胡嘉怡便对夏芍使了个眼色,一副“就靠你了”的模样。

夏芍对她笑了笑,这才坐下。

但两人的目光交流却落在了评委席后排的媒体记者们眼里,登时便有几名记者互看一眼,有人回身装模作样地拍后面的观众席,实际上却是对着胡嘉怡和苗妍拍了两张照片。坐得离夏芍最近的那名记者抢先一步在夏芍坐下的一刻,笑了笑。

“夏总。”

夏芍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座位上的省报记者。

那记者笑了笑,问道:“夏总,今年青市一中的文艺大赛增设了许多参赛项目,参赛人数也比往年多了三成,看您昨天一直在各赛区巡看比赛,不知您对同学们的才艺水准有什么看法?”

夏芍笑答:“大家都各有所长,青市一中不愧是百年名校,注重培养学生的才艺和综合素养,我这两天算是大开眼界。”

这问题问得很正常,夏芍答得也就很官方。那记者笑着点头,很自然地又接着问:“夏总来到青市一中这样的百年名校读书,不知平时的朋友多不多?”

“还好。总有那么几个合得来的。”

“那这次的文艺大赛,有您的朋友参赛吗?”

这问题才是重点。一问出来,旁边的记者们立刻目光一闪,手中的笔都准备好了。

夏芍的回答没叫他们失望,她依旧笑容淡雅,“有啊,今天就是来看朋友的决赛的。”

那记者一激动,还得装出惊讶的样子,赶紧感兴趣地问:“那您的朋友是几号参赛选手?您认为她能获奖吗?”

这问题明显埋了陷阱,夏芍若是答不好,很容易就会变成“华夏集团董事长亲临为友助,成绩存疑”之类的报道了。

夏芍看着那记者,依旧是一副笑意浅淡的模样,却是眨了眨眼,略显有些俏皮,只答:“我看过她跳舞,我相信她是最棒的。不如一会儿大家猜猜看,看能不能猜出是哪个。”

说完,夏芍便转过头去看比赛了。只留后面的记者面面相觑,暗道这话答得可真滴水不漏。

猜?怎么猜?她都说了相信朋友是最棒的,那就表示她相信朋友能夺冠,但他们总不能看着比赛结果猜吧?真猜对了,那就表示他们也认可参赛学生的水准。要是猜不对,人家都没夺冠,这不就正好说明评分没有猫腻吗?

记者们望着夏芍的背影,暗暗惊叹,离得这么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少女比同龄人的高深之处。

夏芍却没空再理这些人,比赛没一会儿就开始了。

这年头,拉丁舞在国内还不是很热,参赛的选手并不多,柳仙仙因为初赛成绩好,排在第一名出场。

她一上场,就差点让礼堂里观看舞蹈比赛的学生们鼻血洒一地!

连夏芍都垂眸忍了忍笑意,这妞儿的舞蹈服也太扎眼了。本来拉丁舞就火热,舞蹈服以黑红为主,多为短裙,尽显热情奔放、妩媚风情。但柳仙仙竟穿了身肉色的舞蹈服!她的拉丁舞服,贴身的肉色,将上身的浑圆、纤腰勾勒得分毫毕现!不细看,还以为她是裸着上场的!

好在胸前两条大红的流线淌下,才能让人看得出,她上身并没有裸着。但也正因有这两条流线,反而更让人鼻血欲喷。

那两条流线鲜红如血,自胸前流下,如身体里流淌而出的鲜血,那般鲜活,汇聚成流之处,刚好是私密之地。那里的鲜红和裙摆的鲜红融在一起,遮着翘(禁词)臀,像一朵绽放的烈焰之花。

扎眼,如一根刺一般,刺激着在场评委和观众的视觉神经。从她一入场开始,礼堂就静悄悄无声。

柳仙仙是独舞,一首巴西风情的曲子,节奏感强烈,她在舞台的强光灯下起舞,舞态花哨,舞步摇曳多姿。

拉丁舞起源于拉美,是拉美人民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形成的鲜活激情、浪漫火热的舞蹈。桑巴的激情,恰恰的活泼,伦巴的婀娜,斗牛的强劲,牛仔的逗趣,无一不体现拉丁舞的风情。

但由于东西方文化的诧异,东方人大多含蓄、内敛,拉丁舞跳起来使得不少人会有一种羞怯的意识,不太敢于表现火热奔放。但柳仙仙不一样,这妞儿平时就大胆奔放,跳起这种舞蹈来,才更能表现出她的火热和妩媚风情。

随着每一次地摇摆,舞台之上,少女如一朵绽放在烈火中的东方玫瑰,挑逗、缠绵,火热、却又若即若离,勾着人的魂儿,刺激着观众的视觉神经。

一舞终了,那舞动的画面还在很多人脑海里挥之不去。这直接导致下面的比赛,观众看是看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是没有第一场舞那么勾人,在场的人除了评委能从专业的眼光来评判外,从观众的角度来说,大概就是少了那么点……味道!

成绩并非现场公布的,而是到了明晚的闭幕式才会公布、颁奖,顺道让获奖选手进行现场表演。

柳仙仙报了两个项目,拉丁舞在上午比赛,民族舞则在下午。为了避嫌,夏芍并没跟她直接接触,连胡嘉怡和苗妍她都没让两人过去,免得那些记者乱写。

中午学校提供午餐,这两天太闹腾,夏芍总觉得少了点清净,中午便想与胡嘉怡和苗妍一起领了午餐,回到宿舍去吃。

哪知起身想走的时候,又遇上了记者的采访。夏芍只得让胡嘉怡和苗妍去帮自己领份午餐,然后回宿舍等她。

应付完了采访,夏芍回宿舍之前,去了趟礼堂里的洗手间。这个时间,学生们都散了,洗手间里没什么人。但还没出来的时候,便听见有人进了洗手间,听脚步声应是四五个人,走进来,约莫是看着里面没人,就开始嘀嘀咕咕,一听就是参赛的学生。

“柳仙仙那个贱人!你们看她今天跳那舞,风骚得那个样儿!你们说,评委不会真给她拿高分了吧?”

“不好说。要是许媛学姐在,肯定轮不到她。不过,今天许媛学姐没来,真是奇了怪了……你们说,许媛学姐为什么没来?我去跟刘学姐打听,她什么都不说。”

“你们没发现会长和副会长也没来么?奇怪了。听说明年保送京城大学的名额,已经有一个肯定是会长的了。他只要今年再拿一次省一等奖就行了,你们说他怎么能没来呢?”

“不知道……副会长也没来。你们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难说。刚才谁说许媛学姐在,轮不到柳仙仙拿奖的?没看她跟谁一个寝室么!”

一阵沉默。

“你们说,她能走夏总的后门?”

“哼!只许你们请评委吃饭,不许人家也拉好关系呀?而且,人家那关系,可硬得多。”说话的人语气轻嘲,“我看你下午的民族舞要小心的,搞不好让人家拿两个一等奖。”

“她敢!”那女学生语气一厉,“我从小就学民族舞!她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名次,我就去跟记者爆料!说她的成绩是走华夏集团的后门来的!看看谁丢人!”

那女学生眯着眼,一脸厉色,却在转身的时候愣住了。

最里面的门打开,夏芍从里面走出来,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走去洗手槽里洗手。

四五名女生都愣在了当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这也太背了吧?

那女生咬着唇,神色变幻,她是新生,还没加入学生会,目前正在申请中。学生会的招收最低条件是成绩优异,要想当上学生会干部,那就不仅得家庭条件比较好,文艺大赛上最好还得获个奖。而她,不仅成绩还算优秀,家里条件也算中上。这次文艺大赛她早就盯准了的,父母早就提前请了舞蹈项目的评委,一人塞了一万块钱,请他们给自己个名次,别人别人给挤下去。

原本,民族舞这个项目,有严丹琪副会长参加,她也没想着要拿一等奖,只想着有个二三等奖也是不错的。但没想到,今天副会长没来!虽然感觉惊讶,但这对她来说却是个好机会!

副会长没来,她家里有请过了评委,说不定一等奖就是她的了!

哪知道半路杀出个柳仙仙来,在拉丁舞项目上大出风头也就算了,她还报了跟自己一个项目的民族舞。

这怎么成?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叫她抢了自己民族舞的冠军!

只是没想到,今天运气真是背,说句话都能跟夏芍撞在一起。虽然以为因为那些传言而看不起她,但现在她可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学校文艺大赛的赞助商,让她听见她们在背后说人坏话,这可怎么办?

原本,要是不想着拿冠军的话,自己少说也有个二三等的奖项拿,可现在得罪了夏芍,万一她在评委们面前说句话,自己家里那钱不就打水漂了?这要是让父母知道了,还不被骂死?

“夏、夏总,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女生神色变幻之后,赶忙堆起笑容来,讨好地上前,想要解释。

夏芍已洗好了手,她眼也没抬,只淡淡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那女生在后头手足无措,其余人赶紧站得远点,静悄悄不说话。

“你从小就学习舞蹈,那你有成为一名舞蹈家的梦想么?”夏芍语气极淡,抬起眼来从镜子里看那女生。

女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我……”那都是父母逼着学的,谁想当舞蹈家?有前途么?

“如果你没有,那你不可能跳出柳仙仙的水准,她对舞蹈有特殊的感情,我能感觉到,她是用生命在跳舞。如果你有这梦想,那我只能说你刚才的话有失水准。你的舞蹈老师没有教过你,什么是舞魂么?”

夏芍说完,转身走出洗手间。

只听女生在后面喃喃,“舞魂?”

“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的舞就会传达给人什么。尊重对手,尊重从小伴随你长大的舞蹈,尊重你的舞台,你才值得被人尊重。”夏芍微微顿了顿脚步,却没回头,“言尽于此,能听得进去,自然是好。如若听不进去,也请别做出格的事。否则,害人害己。我敢保证,后悔的一定是你。”

夏芍语气虽淡,说到最后,已是有点冷了。直到她走远了,几名女生还没反应过来。为首的女生更是脸色发白,低着头,似在深思。而周围的女生却是冷汗都出来了。

说来也奇怪,夏芍也没说什么重话,但她们就是感觉脊背有点发凉,以前怎么没觉得,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也能让人听了觉得这么有力度?

或许是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想想华夏集团的资产,是个人都该知道,能创立这么大的集团,它的当家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这样的人,哪怕只是说句极淡的话,都能让人觉得心头一震吧?

别的不说,她们听得出来,那句“后悔的一定是你”的话,绝非威胁。

如果她们做出对柳仙仙或者华夏集团的声誉不利的事来,这句话一定会变成现实。

……

柳仙仙报民族舞的事,令夏芍和苗妍都有点意外,她这些性子的人,若说是跳热情的拉丁舞,那她们能想象得出,她跳民族舞?

为了看看柳仙仙跳的民族舞,夏芍下午来得早。自然,除此之外,她还是为了防止那几名女生真干出什么事来。她吩咐了胡嘉怡,让她去后台通知一声柳仙仙,看看服装、舞鞋和曲目带子之类的有没有问题,胡嘉怡回来之后,表示一切正常。

夏芍听了点点头,这才入了场。

事实上,这件事真是她想多了。那几名女生,不像程鸣、严丹琪那样的家世,只不过是比普通家庭条件好一些而已,并非像学生会那几名干部那样,高傲且手段狠毒不计后果。她们一被夏芍撞见,就害怕了,哪里还敢真闹出点事来?

民族舞的比赛,柳仙仙出场偏后,倒是中午那名女生先出了场。

那女生舞蹈功底是不错的,也不知中午夏芍说的话是不是对她有所触动,至少她跳舞的时候,让夏芍也微微挑了挑眉。

那舞,竟能看出点铮铮之气来,有那么点刚烈不服输的味道,倒是让人有点意外。连评委都相互交谈了几句,点了点头。

柳仙仙随着那女生之后出场,她上午那身火热的演出服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一上场便吸引了观众的目光。

但她这一场却是简洁风,说是简洁,其实倒有些飘逸。素白的古典罗裙,不以任何修饰,长发白缎束于身后,长袖飘飘,素净。

还是头一回看见她这种打扮,夏芍都眼前一亮,但音乐已经响起了。

那是一段柔美的古筝曲,听得见清风,听得见溪流,听得见芳草碧翠间燕过枝头的鸣啼,一切好似一段唯美的故事。

恍惚间,好似看见一名妙龄的女子在青松葱茏的山间起舞,婀娜柔美的舞姿,像降至凡尘的仙子,遇上了尘世间的情爱,细腻含蓄的情韵。但舞着舞着,这舞便换了意境心绪。

场景好似改换,山下芳草碧翠,湖面绿波粼粼,凤鸣水声,宛若琴音。女子在湖畔起舞,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对月起舞,舞姿哀婉,背影孤寂,似一场久久的等待,最终却孤身一人。

这哀婉的意境渐渐浓烈,变得惊天动地,古筝的哀婉、竹笛的激昂、胡琴的壮烈,再归于古琴的凄婉。

一曲浓殇,一段女子的爱恨,终了在女子凄美的逝去里……

看得人心里像堵了什么,生疼。有的女生情感丰富,已是看得眼眶发红。躲在舞台后观看这场舞蹈的低着头,转身,离去。

随着音乐终了,却没人出声。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赞叹的鼓掌声响起在礼堂。

不是夏芍,竟是一名评委老师。

“太棒了!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舞蹈了。同学,你有成为一名舞蹈家的天赋!”

柳仙仙站在台上微笑,但夏芍还是发现,她在听见舞蹈家三个字时,明显眼底有泪花闪烁。

夏芍一笑,也站起身来,鼓掌。礼堂里随即跟着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毫无疑问,柳仙仙这妞儿的一曲民族舞征服了评委和观众,她必须是今天的赢家。不然,报纸上才该说这次比赛评分有猫腻。

不出所料,柳仙仙成为了今年青市一中文艺大赛的大赢家,在第三天的颁奖典礼上,一人捧回了两个省级一等奖,打破了多年一等奖由学生会包揽的局面。也同时让她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这妞儿欢脱得不得了,文艺大赛结束的当晚,便拉着夏芍、胡嘉怡和苗妍去酒店开吃,扬言今晚这顿她请!

饭桌上,柳仙仙喝得不少,大着舌头来敬夏芍,以表示对她的感谢。

夏芍却是笑着摇头,“不必谢我,我之前就说过了,只要是你有真本事,没人能抢的去该属于你的荣誉。你征服了评委和观众,凭的是自己的舞技,与我无关。”

柳仙仙对这夸奖,自然是不客气。但她也不是傻子,不管夏芍做没做什么,她坐在那里,对她来说就是保障。如果这次有严丹琪那几个学生会的人参加,大奖评委还会毫不犹豫给她么?

柳仙仙想的一点也不错,夏芍虽说是没跟评委打招呼,但她去看她的比赛,就是为了杜绝某些事情的发生。如果,当真出现评委昧着良心打分的情况,她势必会阻止。但庆幸的是,没出现这种情况。那名家里请过评委的女生得了二等奖,也算不错了。

最主要的是,严丹琪这几个人在赛前就被夏芍清理了,她们没出现,也就没发生评分方面不太好办的事。

说起严丹琪来,柳仙仙这才奇怪地问道:“你周末那天晚上不是说出席学校和那些专家评委的饭局么?学生会那些人,没让家长去搀和搀和?他们怎么没参加这次大赛?出什么事了?你老实交待,是不是提前把他们的参赛资格给取消了?你要是为了帮我干这种事,我可觉得我自己害人了。”

夏芍一听便笑了,这件事,对于宿舍这几个姐妹来说,瞒不瞒都无所谓,反正寒假之后开了学,学校也要处置这件事,搞不好要全校通报,到时也都知道了。

于是,她便把那晚的事一说。

这一说,胡嘉怡和苗妍不可思议地互望一眼,柳仙仙当即就砸了手里的啤酒罐子,跳了起来,“什么?!妈的!老娘宰了他们去!”

胡嘉怡一拉她,眉头皱着,脸上也有怒色,“你上哪儿宰人去?他们都在家里呢!等开学,我跟你一起!”

“等不了开学,我现在就想揍人!揍不到人,老娘不爽!”柳仙仙一脚踹了椅子。

苗妍则担心地看向夏芍,问:“你没事吧?他们……真没把你怎么样?”

“没有。这不好好的么?”夏芍一笑,拍拍苗妍的手,垂眸,“这件事过了年再处理,这三个人,我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学校。”

柳仙仙一听,满心怒气没处发泄,闹着非要找到程鸣、严丹琪和许媛家住哪里,要埋伏在他们家周围,趁着出来的时候打一顿出气。

胡嘉怡居然自告奋勇说找她家里的关系去查,一定能查出住址来。连苗妍都说了句,要是查不到,她可以打电话给她父亲,问问看有没有关系。

对于这三个妞儿要给自己报仇的心思,夏芍心里温暖,却是把三人好一通劝,不让她们惹事。

“这事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毕竟对方用心狠毒,等过了年开了学,我自会处理。”夏芍说道。

三人看她神色认真,眼底神色微冷,便知她不是说假的,这才点了头。

文艺大赛之后,青市一中便放了寒假。

柳仙仙和胡嘉怡收拾了行李,跟着胡嘉怡家里的车走了。苗妍也被她父亲的车接回家去,宿舍里关了门。

夏芍便收拾了行李,去了酒店暂住。

她要三天后再回家。

因为明天,是省内的企业家大会。华夏集团早就收到了邀请函,明天,她要出席企业家大会。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六章 再遇,企业家年会

省里的企业家年会每年都举行,受邀的无不是省内企业的领头人,纳税大户。届时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会出席,发发言,做做表彰,促进一下企业与政府之间的交流。说白了,就是做做官面上的文章,以表政府对企业家的关怀和高度重视。

这样的年会,凡是接到邀请函的,自然没有推脱的。毕竟是省里举办的,没人会不给权力部门面子。再者,到了年会上,拿奖受表彰是其次,各位企业家和省里各部门的领导见了面,建立建立人脉才是主要的。

夏芍在华夏集团落户青市的发布会后,就接到了邀请函。早晨八点,她来到会展中心的时候,外头已是一片盛况。

各企业的车齐整得围着会展中心停着,与会的企业家们在门口遇见,还没进会展中心,便在门口热情地握手寒暄起来。

华夏集团的商务奔驰开过来的时候,很多人没注意到,但夏芍一下车来,便让看见的人目露惊艳!

她一袭玫瑰香影款的香云纱旗袍,领口袖口滚着暗色的貂毛,身外披着一袭白貂披风,露出一截玉藕般的手臂,腕间戴着翠绿的玉镯。优雅高贵、雍容庄重。

原本在会展门口握手寒暄的人看见她,都不由一呆,接着反应过来,热情地笑着大步走了过来。

人还没到,便伸出了手,“哎呀!夏总!在门口就碰见你了,实在是太有缘了。”

夏芍含笑与来人都握了握手,有些认识,有些应该是省里市里某些部门的人,不管怎么说,夏芍都与其打了招呼。

这时,一辆黑色华贵的宾利车漂亮地甩了个车尾,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看见这辆车的人都脸色微微一变,人还没从车上下来,众人便都笑呵呵上前了。

那是金达集团的车,曹立从车上走下来,笑着跟众人握手,眼却是望向远处正准备进入会场的夏芍。

“夏总。在门口就遇见,实在是有缘啊。”曹立笑着走过去。这话跟刚才几位老总跟夏芍打招呼的话如出一辙,听得让周围人都有点黑线。

曹立今日一身白色西装,三十出头的年纪,步伐意气风发,笑起来还带着几分痞气,尽管五官不那么出众,气质也足够吸引人了。

“看来我跟夏总是心有灵犀啊,咱们今儿穿的礼服倒是相配。”曹立的目光定在夏芍脸上,与她握手时更是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感觉着手心里温软如玉的触感,心头微动。

今天的企业家年会,曹立早就打听过了,徐天胤不会来。

上回在华夏的圣诞舞会上,尽管徐天胤突然之间的到来令他措手不及,但事后回去想一想,曹立便放下了心。

眼前这名少女,确实有令男人追逐的资本,徐天胤看上了她并不奇怪。但她要是想嫁进徐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徐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就是徐天胤本身,也不见得就对她有多认真。男人嘛,看见漂亮的女人总是心痒难耐,想弄到手玩一玩的。

徐天胤不见得就是认真的,因此曹立便觉得他没有必要将夏芍认识徐天胤的事太放在心上。

夏芍微笑不语,垂眸看了看曹立不太规矩的手,好在此时会展中心门口不时地有人来到,下了车便是一番寒暄,因而夏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转身去和其他到来的企业老总握手。

大冬天的,夏芍穿得不算厚实,有的老总见了便赶紧笑道:“这么冷的天儿,还是进去谈吧。”

夏芍笑着点点头,一群人便往会展中心里走。

谁都没看见,曹立对着停好宾利车、从车上下来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探头探脑,打量了夏芍好一会儿,见她要往里走,这才喊了一声,奔了过来。

“堂妹!”

这一声喊,让上了台阶走到门口的一群老总都跟着停了下来。夏芍不着痕迹地垂了垂眸,回身。

奔过来的男人二十五六岁,一身西装颇为隆重,五官有点小帅,目光正望向夏芍,眼底有着惊喜的神色。

夏良。

夏芍大伯家的堂兄,几个月前在云海迪厅搭讪柳仙仙碰了钉子,又被徐天胤给卸了下巴丢出去的夏良。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又遇上了他,这让夏芍微微蹙了蹙眉,内心有些反感。她发现夏良是从曹立坐着的宾利车的方向来的,想必今天是与曹立一起过来的。

她知道,堂兄夏良是金达地产的安保经理,今天这种年会,按理说用不着他来。但他竟与曹立一起来了,不必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堂妹!”

夏芍垂眸的时候,夏良已经一脸喜意地上了台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热络道:“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堂兄啊,记不得我了?”

堂兄妹?

夏芍周围的企业老总都是一愣,目光纷纷在夏芍和夏良两人身上转。

不少人是认识夏良的,他身为金达地产的安保经理,平时没少帮着曹立干些暴力拆迁、收账要账和一些霸王买卖。提起他来,在业界可是很有名声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是夏良既然是曹立的心腹,平时各企业老总见了他也是给三分薄面的,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跟夏总是……亲戚?

夏芍内心蹙眉,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她还没说话,曹立便笑了起来,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向夏芍。

“怎么?夏总跟我们金达地产安保部的夏经理是亲戚?这可真是缘分。夏经理在我们金达地产任职许多年了,是我们集团的中坚力量啊!真没想到,夏经理跟随我多年,到头来竟是夏总的堂兄。呵呵,看来夏总跟我的缘分多年前就定下了呢。”

曹立丝毫不介意在众人前说这些话,他压根就打好了主意,就是要让整个省里上层圈子的人都知道夏芍是他曹立看上的人。

夏芍却像是没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只是将夏良打量了一眼,笑着摇头道:“曹总玩笑了,这位先生只怕是认错人了。家父在家中排行老大,我并无伯父,怎会有堂兄?”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了愣。

这、这是演哪一出?

夏良也是一愣,有些尴尬。对于这堂妹,他其实也是没有印象的。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夏家的那些亲戚,因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早就已经很多年不来往了。他父亲那脾气跟老爷子合不来,他连老爷子都没回去看过,更别说那些兄弟姐妹了。

原以为,自家算是混得不错的,跟着金达地产的董事长曹立,跟省委书记连着亲,在省里是个老总就得给自家点面子,横着走都没问题。但怎么也没想到,二叔家的闺女出息了!竟然就是近来风头无两的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华夏集团的事,夏良是早就知道了的,但他从来就没见过夏芍,更别提认出她来了,因而就没太放在心上。直到圣诞节之后,华夏集团吞并了盛兴的发布会上,闹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那报道正巧被他父亲夏志伟看到了,报道上还提了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出身,他父亲才震惊地发现,这竟是自家的亲戚!

这一发现,让父子两人很是震惊,但继而便成了惊喜。跟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是近亲,那好处自不必说了!

本想单独来找夏芍认亲,但这段日子却发现,曹立的办公室里总是少不了华夏集团的报道,他将报道中夏芍的照片就放在桌上,时常拿出来看看。夏良这才发现他这位老总许是对自己的堂妹有意,这让夏良喜上加喜,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事与曹立一说。

果不其然,曹立惊讶之后很是欣喜,对他自是一番提拔和嘉奖,并对他明说,如若能做成了这桩好事,以后他夏良便是曹立的大舅子,华夏集团和金达集团两位老总的亲戚!且跟省委书记杨洪轩也攀上了亲!这可是风光无限啊!

夏良一下子就看见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这才跟曹立商量好,今天为曹立充当司机,送他来会场,趁机跟夏芍认亲。

只是没想到,她竟当场说不认识自己!

夏良很尴尬,就算是没见过,也总该听父辈的人说起过吧?难不成,这些年他父亲夏志伟没回去看老爷子,老爷子一生气,连有这么个儿子都不让家里人跟小辈说了?

但看夏芍的神态,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难不成,她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个堂哥在?

旁边的人也是看得摸不着头脑,曹立也愣了愣,看向夏良,微微皱眉。这小子是不敢骗他的,这点他心知肚明。但对方连他这么个堂哥都不知道,他就提议今天当面认亲,这不是给自己丢人么!

夏良一看曹立皱眉不满,便吓出一身冷汗来,他跟了曹立这么多年,心知这人有多心狠手辣,要是让他在人前丢了面子,自己回去就等着倒霉吧!他赶紧给夏芍赔笑,点头哈腰要讨好。

夏芍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副认定他认错人的模样,对他和善地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企业老总,笑道:“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入场吧。”

说罢,便当真头也不回地往会场走了。

看得夏良在后头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才奔过去,跟在后头喊:“哎!堂妹!我真是你堂兄啊!你回去问问爷爷,我爸是他元配妻子的儿子!虽然说多年没联系了,但老爷子不可能忘的!你回去问问,你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夏良跟在后面喊,夏芍已经进了会场。但这话还是让跟在周围的老总们听见了,一行人不由互看一眼。

元配的儿子?这怎么还出来个元配?老爷子那个年代,可不流行再婚啊。这么看来,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一行人不由去看夏芍,见她正笑着与会场里大笑着走来的熊怀兴握手笑谈,完全没听见身后夏良的喊声一般。

有些人一看,不免露出深意的笑来——夏总是当真不认识金达地产的安保经理?难说。不过倒也能理解,谁家里没遇到过几个难缠的亲戚?

曹立也看出夏芍其实就是不想认这门亲来,但这对他来说无所谓。他跟在夏芍身边,俨然她今天是他的女伴一般,遇见前来寒暄的人,便自动地给夏芍介绍。

“这位是省政协的张主席。”

“这位是社科院的刘所长。”

“这位是……”

他这么一介绍,让外人看着,意味总有些不同。夏芍垂着眼,对曹立的纠缠实在有些反感,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她内心冷笑一声,表面上华夏集团跟金达地产没什么过节,就冲着他是省委杨书记的小舅子,她也不好不给他面子。但不代表别人不得不吃他那一套,自己也得受他摆布!

夏芍笑着与面前的人握手,另一只手却是靠着披风的遮掩,无形中掐了个指诀。

刚要放开,就听曹立道:“咦?这不是艾达地产的艾米丽小姐么?”

夏芍抬眼望去,果见艾米丽走了过来。她这种场合穿得也很职场,一身黑色女士西装,干练而严谨。

“曹总,你好。这位是……华夏集团的夏总?”艾米丽装作不认识夏芍道。

夏芍笑着颔首,对艾米丽伸出了手。今天艾米丽出席企业家年会的事,她是提前就知道了的。原本,以艾米丽的刚刚建立的这家地产公司来说,要出席这种年会还不够格。但正是因为她买下的是市中心那块地标,这才引起了省里领导班子的重视。

那块是商业旺地,不死不活很多年了,早就是块心病。艾米丽将其买下来,若是能建设好了,那可谓解决了省领导班子的一块心病。而且当初都以为她开工之后会事故不断,结果,开工一个月来,竟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不由让人惊奇,省里也觉得,说不定这块地标最终能利用起来,于是便邀请了艾米丽来参加这次年会,一来鼓励她要把这块工程做好,二来听说她是德国国籍,来青市创业,这怎么说也是外国友人,对她放宽点条件,也好以示友好和关怀。

“你好,夏总。我是艾达地产的艾米丽,很荣幸见到你。”艾米丽认真地看着夏芍,“近来看了很多华夏集团的报道。我对夏总很是钦佩,今天有幸见到,不知能不能邀请你到那边谈谈?”

“当然。能见到艾米丽小姐也是我的荣幸。”夏芍笑着点头,两人便要往一边走。

曹立在一旁看了不免微微皱眉。这艾米丽是德国来的,就是不太懂规矩。也不看看今天他在夏芍身边,有谁敢过来跟她私聊的?而且,她还是艾达地产的老总,当真以为自己这个金达地产的同行不在的?

曹立心底冷笑,不懂规矩不要紧,到了国内的地面上,就得懂国内的规矩!不懂?他就教教她。

眼看着艾米丽和夏芍已经笑着远离自己,曹立立刻笑着上前。

却不想,他刚一动脚,忽觉脚下一凉!

那是一种腿麻了的感觉,双腿冰冷麻木,一动腿脚,曹立才忽然惊觉,自己的腿竟没了知觉般!

他心中一惊,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腿便已经迈了出去。

这一迈出去,脚下便是一软,整个身子在他还在震惊的时候,以一种狗啃泥的姿态狼狈地扑倒在地!

“噗通!”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到处都是握手寒暄的企业名流里,曹立这一扑倒显得异常扎眼。

他可是省委书记杨洪轩的小舅子,省内地产界的一霸,商场里没人不给他面子,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在企业家年会上当众摔倒,可算是出了丑了!

更丢人的是,曹立倒下之后,保安立刻跑过来扶,旁边有几名企业老总也不能当做没看见,也赶忙过来扶他,而他却像是瘫了一般,腿怎么也站不直!

“曹总!这、这是怎么了?”

“哎呦,不好!快快,快叫救护车!”

众人脸色大变,都以为曹立得了什么急病,曹立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惊惧——这怎么突然间腿就没知觉了呢?

周围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会展大厅里已是众人侧目,听说是省委书记的小舅子出了事,都过来表示关切,一群人呼呼啦啦围着,场面哪像是企业家年会?分明就是菜市场赶集!

而这时,会展中心的门口,一名身材发福、举止威严的中年男人,陪着一名浅白色中山长装的俊逸男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政府的工作人员,和几名西装革履面容冷肃的人。

一行人走进大厅,正见到这副“赶集”的场景。

“这怎么回事?”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身后立马有工作人员快步走过去了解情况,回来后在男人耳边报告了一句。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而因为工作人员刚才过去询问,已经有人发现了门口的一行人,抬眼看过来的人都不由一惊!

惊的不是那中年男人,而是中年男人身旁俊逸谦和的男子。

这男子,一袭浅白的中山长装,袖口领口压着银纹,素雅低调的雍容华贵。大厅里这副场景,他依旧面含微笑,凤目微挑,意态带些慵懒风流。

他含笑看着这场景,目光颇含趣味地在人群里一绕,接着便落在了人群之外,那在这乱糟糟的事态里,还淡定立着,与身旁一女子笑谈的少女身上。

而少女在他目光落来的一刻,便似有所感地抬眸望来。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他的是一曲琴音流泻里的静凝,雍容,含笑。她的却是微讶,继而似想起什么般的尴尬。

她的尴尬令男子轻轻挑眉,笑意越发有兴致。

夏芍却微微垂眸,咳了咳。

“夏总,那位是?”艾米丽发现了夏芍的不同常态,问道。

“咳,安亲集团的董事长,龚沐云。”他怎么来了?

“安亲国际集团?”艾米丽惊讶了,抬眼好生看了龚沐云一眼,“安亲集团资产颇巨,在国际上很有名望。他们的总部不是在台岛么?为什么内地青省的企业家年会,安亲集团的当家人会亲自来?”

夏芍是不知道龚沐云为什么来凑这热闹,但她却是在见到龚沐云的一瞬,想起了一件事。华夏圣诞舞会那晚,龚沐云让严龙渊给她带了副珍珠耳钉当做贺礼,她说好了要给龚沐云打电话亲自道谢来着,后来太忙了,她就给……忘了。

这时,那与龚沐云一起进来的中年男人已经负手走了过来,直奔乱子的始作俑者,“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他一说话,人群便呼啦一声散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由人搀扶着站立不稳的曹立身上,没人看见,人群外的夏芍指尖微微一动,把锁在曹立腿脚上的阴煞之气给收了回来。

阴煞之气这一收回,曹立的双腿便立刻有了知觉!

他心里先是一惊,再是一喜,接着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杨书记。”

面前的人正是省委书记杨洪轩。但在人前,杨洪轩还是很避嫌的,从来不让曹立喊他姐夫,在家里是一回事,到了人前就得喊他“杨书记”。

杨洪轩皱着眉看了曹立一眼,“怎么了这是?”

曹立又是疑惑,又是叫苦。疑惑的是,他的腿刚才明明麻冷得站不稳了,怎么现在又有知觉了?而叫苦的则是,这事好死不死,刚好被自己姐夫撞上。这企业家年会上出这么大的丑,回去他就等着被他训斥吧!

“呃,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没事了。”曹立笑了笑,拍了拍身上,尴尬地站直了身子。

他这一站直,旁边的人惊疑了——咦?这怎么又能站起来了?刚才不还站不稳么?这、这……这是闹哪一出?

杨洪轩则眉头皱得更重,暗暗瞪了曹立一眼,“没事就好。”但转身看向龚沐云时,已是换了张笑脸,“呵呵,龚董事长一来就看见这样的笑话,实在是不好意思。”

“哪里,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龚沐云含笑道。

而杨洪轩这一声“龚董事长”却是让人群哗地一声,刚才就猜测龚沐云身份的人,一听这话算是确认了。

这人……当真是安亲国际集团的董事长?

他、他来内地的企业家年会做什么?没听说今年会请这么尊大神来啊!

曹立也是惊惧地望向龚沐云,但他却发现,龚沐云的目光一瞥,正落在夏芍身上。那目光说不出的慵懒意态,含着的笑意三分打趣三分数落,还有几分别样的意味在其间,说不出的暧昧。

明眼人一看就知龚沐云和夏芍是相识的。且有心人立刻想起华夏的圣诞舞会上,严龙渊是曾说过龚沐云不能亲自到场,让他代为道贺的话。

不少人惊异了。

这位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能量不小哇!不仅与省军分区的司令认识,还认识安亲国际集团的董事长?而且,她跟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李老也交情匪浅的样子!

这是什么样的人脉!

“这位就是华夏集团的夏总?”杨洪轩这时也看向夏芍,他自然是已从各种报道上看见过夏芍的模样的,这话不过也就是这么一问,随即和善又不失威严地笑了起来,“夏总年轻有为,为年轻人带了个好头啊!也为省内的经济发展做出了不菲的贡献,年轻一代人里,夏总堪为表率啊!怎么,夏总这是跟龚董事长认识?”

夏芍笑了笑,看了龚沐云一眼,“一面之缘而已,算得上认识吧。”

她这么说虽然谦虚了些,但也不算错。她跟龚沐云本就只见过三两面,不熟。

哪知这话让龚沐云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句“算得上”的说法不甚满意,定着夏芍笑道,“哦?只是算得上认识啊?怪不得……”

男子垂眸一敛,小刷子般的睫毛轻轻一翦,再抬眸时眼底光华流溢,略显幽然,只是沉缓一笑,“怪不得,夏总说要给我打个电话,我守了一月都没接到。闹了半天,你我只算得上认识,怪不得如此。”

旁边的人早就竖直了耳朵,目光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这是……有什么内情么?

安亲会的当家这话里的意味,可是有别的意思?

嘶!还别说……这两人容貌气质倒是般配,且两人气韵都古典雍容,少女宁静淡雅,男子谦谦俊逸,瞧着倒像是一对壁偶。

有人不免看向此时脸已经有些黑的曹立,想起他在门口时说的那句“你我心有灵犀,穿的礼服倒是相配”的话,不免撇撇嘴。

相配?这才叫相配!

而出席过华夏集团圣诞的熊怀兴和胡广进,在一旁看着曹立黑着的脸,都快憋出内伤来了。太好笑了!那天晚上曹立就想独占夏总,结果半路徐司令杀到,今天曹立又想独占夏总,结果闹了笑话不说,又遇上了龚沐云!

噗!太背了!

众人想什么,夏芍管不着,她自己此时还郁闷着。龚沐云这人,瞧着性子温润雅致的,怎么今儿当众揭她的短?被她放了一个月的鸽子,真有这么怨念吗?而且,他在华夏圣诞舞会上送她贺礼时,尚能成全她不愿太高调的心思,怎么今天就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夏芍轻轻皱眉,虽说不太明显,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龚沐云似乎有点……不快?

“这事是我忙忘了,不管怎么说,是我不对。龚当家的若是赏脸,今晚我设宴赔罪,如何?”想不通,夏芍便不想了。反正他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事情也是她不对在先,那就补偿吧。

她这么一说,龚沐云果真抬眸轻笑,风华流溢,慢声道:“好。夏总款待,岂敢不从?”

两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看得周围人眼都不眨,虽说还是没看出这两人间有什么纠葛来,但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安亲会的当家确实对夏总有意。

啧啧!先是徐司令,现在又是龚沐云,这位夏总魅力不小哇!

当然,她本是确实有这个资本。这世上,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就能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创立这番家业的。

龚沐云应了夏芍的邀约,工作人员便来杨洪轩面前说道:“杨书记,时间到了,年会可以开始了。”

企业家年会可不是舞会性质的,有省里领导出席,自然是正式的开会。讲讲国家发展经济的决策、宣扬一下企业诚信务实的精神,再推广一下政府的某些扶持政策。

与会的企业家们全都安排了座位,在礼堂里听着领导的发言。

龚沐云就坐在夏芍身旁,她自从说了要晚上请他吃饭,便一副还清了模样,再没什么压力,渐渐恢复从容淡定的神态,全程含笑听着领导讲话。

领导发言结束后,便是企业家的发言环节。无非也就是企业诚信这一类的事。但凡各行业领军企业的掌舵者,无不需要上台发言。龚沐云作为安亲国际集团的当家,自然是第一个被请上去发言。而夏芍作为今年风头最盛的华夏集团董事长,也在被邀请发言的行列。除此之外,熊怀兴、胡广进、曹立,都在此列。

曹立是紧跟着龚沐云之后上台发言的,他上台的时候有意无意瞥了眼夏芍坐着的位置,而龚沐云刚好回来,坐回她身旁。两人坐在一起,同样看似画中人,很美的画面,却刺了曹立的眼。

他垂眼,眼底神色不太好,抬脚就往台上走,步子迈得却是意气风发。

只是没看见,夏芍坐在台下,看着他那意气风发的步伐,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指尖轻轻地,一掐。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七章 暗杀

曹立今天很倒霉。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倒霉!

他在会展大厅的时候,已经腿脚不灵光地当众摔了一跤了!那一跤已经让他今天丢够了人,而他刚刚在上台的时候还在想,要好好做做演讲,为自己挽回点面子,却不想在上台阶的时候,脚一抬……

“砰!”地一声,曹立摔了出去!

“哗!”地一声,台下集体侧目!

曹立摔倒的姿势太令人难忘了,他腿脚一僵,以单膝跪地的姿态给省领导的演讲台上来了个大礼!然后身子一歪,以头抢地!

他身子歪倒在台阶上的一瞬,本能地伸手一扯,结果不幸扯到了领导演讲台的桌布,深红的桌布,上面压着的鲜花、茶杯、麦克风,一股脑儿地被扯了下来!

乒呤乓啷!

稀里哗啦!

省委书记杨洪轩脸黑了,而曹立已是被砸了个满头包!

看着这突来的场面,台下的企业家们寂静无声,台上的省市领导脸皮抽搐尴尬至极。

台上台下,唯有一名少女低垂着头,肩膀微颤。她唇角翘着,下巴融在毛茸茸的小白貂披风领子里,衬得脸蛋儿圆润薄粉,娇俏不已。

她收回掐着的指诀,身旁坐着的男子却将目光在她指上轻轻一落,眸中含笑,却生出抹别样的意味来。

“得罪你,真是不幸。”

龚沐云的话让夏芍抬眼,她尚未从小小地报了仇的快意里走出,眼眸仍弯着,月牙似的,比平时的宁静淡雅多了分娇俏鲜活。看得男子微微一愣,紧接着眸中笑意里生出些缱绻温柔来。

这略带些宠溺的眸让夏芍也愣了愣,随即便恢复常态,从容淡定地坐好,望着台上,“没什么,小失惩戒而已。”

如果曹立再纠缠她,她会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忙到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的。

台上,自夏芍松开手的那时候起,曹立的腿脚便恢复自由了。但他也知道今天这事闹大了,当众出丑不少,还害省市领导跟着一起出了丑。这要是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摔着了,那可不好交代,还不如推脱说自己腿脚不灵便呢。

于是,曹立便装模作样倒在地上不起来了,这虽是权宜之计,但在省内企业家到齐了的场面里,实在是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而省委书记杨洪轩也恨不得找个地洞把他塞进去!

平时腿脚挺灵便的,来他家的时候不是挺勤快吗?怎么今天搞这么一出!还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

工作人员过来,把“腿脚不灵便”的曹立给抬了出去,安置在了休息室,等救护车来了,直接给送去了医院。

一场企业家年会,被曹立给搞得两度场面混乱,直到散会,省委书记杨洪轩还脸色发青。

估计,曹立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但夏芍却是舒心了些,散了会她便笑眯眯地坐进公司的车,告诉龚沐云晚上订好酒店打电话给他,然后便坐车回了公司。

快过年了,公司也有很多事要处理。光是年终总结,就有不少会要开。且今年华夏集团成立之初就扩张很快,打了一场商战,容纳了不少人员和业务进来。员工在集团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必须要安排好。除了年终奖励、表彰,还得想办法稳定员工的心态,令其对公司有归属感,并对新一年的工作充满期待与干劲。

这些事并非小事,在企业发展里,人力资源永远是基石。稳定了人心,留住了人,企业才能平稳地发展。

这些事虽说不用夏芍亲力亲为,逐一过问。但她却必须要重视,孙长德提议举行年终舞会,他在国外的时候,公司一些激励员工的制度很不错,可以在华夏集团里试行一下,夏芍对此点头应允。她前世在公司时也有年终舞会,那时一些激励员工的方法也很奏效,她与孙长德一讨论,决定今年试行一下。

公司还没到放年假的时间,夏芍虽然后天就回家,但她回去后也不是没事做的。福瑞祥的总部在东市,回去后照样有公司的事要处理。年终舞会的时候,她还得再回来出席。

说是寒假,她一点也不轻松。

而且,除了安抚和激励员工的事,公司新一年的营运计划与策略却是真正需要夏芍掌舵的。

新一年公司的营运方面,夏芍早就想稳一稳,先把原盛兴集团的那部分稳住了再说。全国各地吸收进来的古玩行、华夏在青市和东市的两处拍卖公司、艾达地产,还有原来盛兴集团投资的几家酒店。她要给集团一个融合稳定的时期,也给人心一个稳定的时期。未来两三年,华夏集团小动作可能有,但大的动作应该不会有。

明年一旦艾达地产公司将市中心那块地标建成,她的私人会所开业,她便要在会所布下风水局,除了为华夏积累人脉以外,她自己也要在其中潜心修炼,提高一下在玄门术法上的造诣,以应对一年半后的香港之行。

但要布风水局,夏芍还需要几件吉气蕴养出来的法器。因为这风水局,与寻常所布用处不同,她要在其中修炼玄门心法,有法器助阵才可事半功倍。只是法器不易寻,夏芍虽已提醒陈满贯,让他留意古玉,但仅凭福瑞祥的力量,不一定能这么快就寻得。

因此,夏芍决定,明年在东市的夏拍之前,先在青市这边举办一场古玉器和古家具方面的专场拍卖会。一来把古家具这方面的市场炒热,二来通过玉器拍卖的专场,大范围地搜寻好玉。

倘若这种办法再寻不到,夏芍便要考虑明年暑假寻访国内名山大川,找处风水极佳之地,自己蕴养法器了。

但这些事现在还没定下来,眼下夏芍要做的就是安排公司的年会、回家看望父母师父,以及稳定公司、准备明年的拍卖会。

当然,还有今晚要设宴款待龚沐云的事。

夏芍在市区订了家菜色很有特色的酒店,她也不订那些法国餐厅、意大利餐厅之类的,这样的餐厅他指定也没少去过。夏芍总觉得,他来青市一趟,品尝些当地最有特色的菜才是最好的。

订的房间颇具古典气派,一水儿的红木装潢,牡丹屏风后隔着小茶室,宴会厅处还内置了张台子,以雕栏相隔,置琴架古筝,客人用餐时酒店有现场演奏的服务。

夏芍觉得这家酒店不错,很适合龚沐云。她先一步来了酒店点好了餐,然后便坐去茶室里要了上好的碧螺春来,亲自焚了香,选了雪白透净的瓷器。

对于茶艺,她跟着师父学过,只是平日喝茶也不是每次都这么讲究。但今晚宴请龚沐云,本就是为了赔罪,夏芍自然认真些。

龚沐云来的时候,已是一室幽香,少女坐在软榻上,一袭浅嫩色的半袖旗袍,绣着春绿的新枝嫩芽儿,有雀鸟落于其上,婉转空灵。她发丝未簪,软软垂落肩头,纯美灵动里带些学生气。外头分明还是隆冬,枝头尚落着雪,一见她这身打扮,便忽觉春来。

“我以为,你会亲自到外头迎我的。”龚沐云含笑走来。

夏芍正涤着茶具,抬眸望去一眼,便娴静一笑,“外头多冷啊,我坐在这儿多舒坦。”

她理所当然的模样,换得男子眸中带起些打趣的笑来,“哦?这回倒是不跟我见外了?”

夏芍手中动作微顿,瞥龚沐云一眼,内心有点郁闷。这人,瞧着温雅谦和,怎么这么记仇?她不就说了句两人不熟么,她说的是实话啊。

“我以为焚香斟茶,才更是待客之道。”夏芍垂眼,看着眼前的茶杯晶莹剔透了才停下动作,“请坐。”

龚沐云依言坐来她身旁,话语却是沉缓,慢声道:“哦?那这么说来,果真是为了赔礼,你才如此隆重,说到底,还是把我当客了。”

夏芍:“……”

她可以揍人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男人就不能不提么?这人……好小心眼!

夏芍抬起眼来,好生看了龚沐云一眼,实在闹不懂,这容颜绝世谪仙般的男子,本应是美好的让人不忍亵渎的存在,但为什么这么好的气质,还是能让她生出想揍人的冲动呢?

她眸中的意味虽只是一瞬,但那小刀子般的光芒仍是被男子捕捉到了,他不免微怔,轻轻挑眉,继而愉悦地轻笑出声。

夏芍垂眸,不再理他,开始斟茶了。

品碧螺春合共十二道茶艺,每道都有讲究,焚香称为“焚香通灵”,涤器称作“仙子沐浴”。

碧螺春只能用八十度左右的水,热了不成,冷了也不成。夏芍将茶桌上晶莹剔透的茶盏烫过一遍,敞着壶,看那壶口水汽氤氲,这道程序便叫“玉壶含烟”。

夏芍将茶拿过来,亲自挑拣赏茶,看那茶叶条索纤细、卷曲成螺、满身披毫、银白隐翠,多像民间故事中娇巧可爱、羞答答的田螺姑娘。碧螺春有“四绝”——形美、色艳、香浓、味醇。赏其形美,便叫“碧螺亮相”。

龚沐云见她细细挑选,专选那银芽儿隐翠的,动作轻缓,意态专注,不免含笑望着她。她腕间一只碧玉圆镯,将半截手臂衬得雪润,七分的袖子,更是将手臂衬得精致。多年来,她是他唯一见过的气韵如此古典淡雅的女子。这旗袍、这玉镯,在她身上如此契合,宁静淡雅,若不思那窗外烦扰世间,倒以为时光倒退,回到了那古雅的年代。

他看着她执过壶来,悠然斟茶,水只注到七分满,留三分含情,水汽氤氲,这“雨涨秋池”的程序在她手中,竟如此悠然自得,当真有几分李商隐“巴山夜雨涨秋池”的绝美意境。

“这茶艺跟谁学的?”龚沐云笑问。

“师父。”夏芍垂着眼,将茶荷里的碧螺春依次拨到已冲了水的杯中去,看那满身披毫、银白隐翠的碧螺春,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杯中,白云翻滚,雪花翻飞,煞是好看。她不由一笑,“师父常说,养气之道,心境宜空明虚静,修习茶艺于养心有所助益,我自小便学,有阵子没这么沏茶了。”

“哦?”龚沐云闻言轻缓地点头。

夏芍忽然觉得最后一句话多余了,她赶忙抬眼,警觉说道:“不准再提今天上午的事!”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温雅谦和的外表不过是表象,他绝对是记仇的。上午得罪他一句,今晚才刚进门,他就提了两回了。以他刚才的做派,指不定要来一句“哦?看来果真是把我当客了,不然为何这般隆重”之类的。

他已经提了两回了,再提一回她一定会揍人。

龚沐云被她一句唬得一愣,继而轻笑,眸中风华流溢,十分勾人,“我没打算提啊,你冤枉我了。”

夏芍翻了个白眼,她可不这么认为。

瞥一眼桌上的茶水,已如春染碧水,她这才将茶盏端来,递给龚沐云。

男子接过,轻轻一品,眉眼舒展。

碧螺春之美初尝如玄玉之膏、云华之液,色淡香幽、汤味鲜雅,再啜便如琼浆,醇美回甘。待到三品,已如法味,人生百味,皆在其中。

“怪不得佛典中以醍醐来解最玄妙之法味,好手艺。”龚沐云品过茶,意态赞叹,“有生之年,这是第二回品到如此绝佳的手艺。”

“那第一回呢?”夏芍好奇问。

龚沐云一笑,曼声道:“我自己。”

夏芍:“……”

自恋!

两人品过茶,焚香刚好燃尽,时间上刚刚好。这时,服务员进来,表示菜肴已经准备好了,询问是否上菜。

夏芍点头,这便与龚沐云去了前厅入了席。

菜品都是夏芍精心挑选的,青市这边的特色菜,别的地方吃不到这正宗的味道。菜色上齐全了,一名穿着黑色长身旗袍的女子便随着服务员进来,给夏芍和龚沐云行了一礼,便去了栏台后的琴台上。

夏芍给龚沐云布了菜,放下碗碟才转头看了眼琴师,女子正背对着二人走上琴台。夏芍的目光在女子的旗袍上定了定,只觉得今夜她宴请贵宾,这颜色略显暗沉了些。但好在见女子旗袍边上滚着一溜红线,瞧着也不说太黑沉,她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夏芍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龚沐云抬眼望了女子一眼,只一眼便垂眸一笑,与夏芍用餐了。

夏芍亲自布的第一道菜,龚大当家的自然是赏脸。他用餐时也是不紧不慢,优雅沉缓,细嚼慢咽,看他用餐是一种享受。

厅里筝曲悠然,美如谪仙的男子含笑用餐,画面实在是美。夏芍看着,原想着为他介绍下菜色,这会儿倒觉得不好开口了,怕他有食不语的习惯。

反倒是龚沐云看她一眼,咽下口中菜,轻啜了口温水,放下筷子,这才问道:“怎么不说话?”

“食不语。”夏芍挑眉,很自然地笑道。

“你已经语了。”龚大当家的笑看她。

夏芍一愣,轻笑一声。既然他不介意,她这才尽地主之谊,为他介绍起了菜色。为了表示自己对这顿宴请的认真赔过之心,夏芍下午还是花了些时间跟酒店的工作人员了解这些特色菜肴的来历说法、烹制技巧,有没有什么历史故事之类的。

龚沐云边听边用餐,眉眼舒展,听着琴音,再听着夏芍的讲解,很是惬意。

他晚餐用得并不太多,但每道菜都精细地品尝过,夏芍点的菜不少,连着尝过几次,她都有了七八分饱,不免说得多,吃得少,筷子动得越来越乏。

龚沐云目光在她手中筷子上顿了顿,垂着眸,这才忽然开口道:“汉宫秋月。”

夏芍被他突来的话闹得一愣,却见他笑了笑,夹了筷芙蓉虾球入碗碟,入口前说道:“《汉宫秋月》此曲乃是衷诉宫怨之曲,哀婉悲愁,意境怎适合今夜晚宴?换首曲子来听听。”

夏芍这才听出他是跟琴师说话来,不免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讲究。

“就换《阳春白雪》吧。”龚沐云漫不经心吩咐。

台上琴师住了曲子,这才换了他指定的曲子弹。

只是刚曲子刚起,龚沐云咽下口中芙蓉虾球,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便放下筷子一笑,“阳春者冬去春来,白雪者清洁,雪竹琳琅之音。心气沉,如何奏得出清新意境来?这是哪里请来的琴师,这般水准,也来献艺?”

他这么一说,那台上的女子便琴音一乱,住了手。

夏芍微微蹙眉,看向龚沐云,总觉得他这话太无情了些,以他的素养,不该如此才是。

龚沐云却已起了身,走向那名女子,“琴不是这么抚的,你且从旁听着。”

那名琴师低垂着头,轻轻一欠身,见龚沐云走来便要起身让位。龚沐云已是从雕栏旁绕去了台上,笑着往那女子肩上一按,“我抚琴时,不喜有人立在高处,你就坐我身旁听吧。”

他手按向那女子肩膀的一瞬,女子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僵,坐在座位里的夏芍一愣,正将这僵态看在眼里,不免微微蹙眉。

那名琴师依言坐去旁边,龚沐云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当真抚起了琴,琴音轻快,当真有万物向荣之意,他似沉浸在琴音里,身旁女子低头听着,脸埋在阴影里。

这场景说不出的怪异来,夏芍也道不清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但她就是有种感觉,总觉得龚沐云和这女子都有点怪。

她见那女子一直低垂着头,看起来像是羞愧,但她耳根并没有发红的样子。夏芍不由蹙眉,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她一直盯着女子,却刚好看见女子手臂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这一动手臂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女子周身的气息却变了。

那是一种跟阴煞之气极为接近的杀气。

这杀气刚刚微显,夏芍便目光一敛,急速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喊:“龚沐云!小心!”

她大喊的声音却与龚沐云的轻笑声重合在一起,在女子杀气微露、夏芍冲起来的时机里,龚沐云竟笑着一把握住了女子微动的那只手,笑道:“来,试试看,刚才那首曲子再奏一遍我听。”

那女子抬眸,眸中已杀气毕露,以看变态的目光看向龚沐云。

龚沐云在她这杀气毕露的当口竟还抚了抚女子的手心,摇头,“这拿刀枪练出来的生茧的手,怪不得抚不出好琴来。既然如此,这手,废了也罢。”

他说这话时唇边还噙着笑意,眸中意味却已是凉薄,话音未落,便听见“咔嚓”一声!

一切其实只在一瞬。

从夏芍奔来,龚沐云牵起女子的手,到他翻掌断然一拧,不过是一息之间。

这一息之间,夏芍奔到,女子竟忍住了手腕被人生生拧断的疼痛,身子敏捷地一旋,另一只手已从旗袍下摸出把雪亮的刀刃,翻手便划!

就在此刻,厅里的灯光忽暗!

断电?!

这念头在夏芍脑中一闪而过的时候,黑暗里已经传来又一声骨裂声,接着一声枪响!

枪声带了灭音器,并不刺耳,但子弹钉入身体的软棉声却是听得人脊背发凉。夏芍重生之后自认为也遇险过,但还是第一次遇上枪战!

她来不及多想,而这时龚沐云已带着她翻去雕栏外头,两人身形极快得闪去茶室里,躲去软榻后的时候,龚沐云手中明显还带着一个人。

刚才那名琴师。或者,这时叫她女杀手更为合适些。

如果她不是杀手,夏芍不可能看不出她有异常来。听说,经过训练的人,可以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气,这话果真不假。这女子从跟随这服务员进来到龚沐云走过去,她压根就没发现她有异常之处!

这也令夏芍有点想不通。

按理说,一个人就算杀气隐藏得再好,她的面相上也该能显示出某些信息来,这不是经过训练能控制住的东西,为什么她没看出来?

虽然那女子随着服务员进来后,因为没感觉出什么异常气息来,夏芍就没多注意她。之后便一直给龚沐云介绍菜色,压根就再没注意这女子。但龚沐云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向那女子,可还是没看出她脸上有何异常的面相显示。

这是为什么?

看龚沐云今晚的举动,他明显是早就看出这女子有问题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龚沐云的面相。夏芍记得,当初与龚沐云在东市福瑞祥店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狙击手暗杀他,她就看了出来。今晚竟然没看出来!

这不由令夏芍蹙了蹙眉,因为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今晚这件事连她也牵扯在内。

只有跟她也有关的事,她才看不出吉凶来!

这杀手什么人?是要暗杀龚沐云,把她牵扯了进来,还是说……

夏芍脑子里这些念头不过是一闪,手中龙鳞短刃已经横在胸前。

不管是什么推测,此刻也只得暂且放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好在她发现女子有异,奔过去的时候,龙鳞便被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摸了出来。

两人藏来软榻后头已有一分钟左右,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龙鳞短刀在夏芍手中,虽没亮出,它那刻着符咒的奇怪的鞘便引得龚沐云多看了一眼。

他手中还带着那名女杀手,女子此刻横倒在地上,已是晕过去了的样子。她两手皆断,离胸口极近的地方还中了一枪,黑暗里血腥气极重。

夏芍闻见这血腥气,略有不适,但很快便忍住了。按理说,常在刀口舔血的人对血腥气都比较敏感,龚沐云带着女子,未免有点告诉别人自己藏身点的感觉。

但若是逆向思考的话,对方闻见这血腥气,难免不会觉得是陷阱,反而不敢过来。

这时,龚沐云看了夏芍一眼,指了指地上的女子,然后给她做了个手势。那手势的意思大约是让夏芍与这女子在这里待着,他出去对付外面的杀手。

这明显就是想让这女子给夏芍护身的意思,夏芍哪里能同意?

她见龚沐云将女子刺杀他时的刀刃收在袖口,登时便要出去。夏芍便一把按在了他手上!

黑暗的屋子里,少女的手按在男人手上,果断,慎重。她眸微微发亮,星子一般,对着男子摇摇头,然后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奇怪的刀。

此时,厅里断了电,按理说酒店应该会发现,要么派人来查看,要么发现了事情不对,一定会报警。至少,应该会有骚乱。可是从刚才断电开始,这一层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一片死寂!

这代表什么?这至少说明,能出现这样的局面,来人定然不止一人!

除了这女子和刚才的枪手以外,还有几个人埋伏在这层楼里,都不好说。龚沐云只有一人,让他一人出去,太危险了!

夏芍心思急转,然后给了龚沐云一个“你先等等”的眼神,便转头集中精神望向了外厅。

她开了天眼,但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

她的天眼,向来只用来看人,从来没看过景物。不知道看着眼前的场景,能不能看到之后会发生的事。

但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夏芍只能试试。她集中精神,盯着外厅的方向看,片刻之后,便看见一道黑影闪过!

那黑影从餐桌旁摸过来,擦过牡丹屏风,一闪身过来黑洞洞的枪口便指向了软榻处!

但那杀手应当是闻见了血腥气,不确定这里是否是陷阱,所以他犹豫了一下。也正是他犹豫的时候,那女子被龚沐云从软榻后甩了出去,杀手立刻开枪,血花四溅,女子被打穿倒在地上,就在此时,龚沐云起身,手中刀刃掷出,正中那杀手额头。

杀手倒地,龚沐云起身,手中多了把枪,只是还没摸到杀手身旁,便有三道人影又从前厅窜了过来!四人一番乱斗,正当此时,突然有一阵乱枪扫射!竟又有一人在前厅处,手中拿着竟是冲锋枪一类的枪械!

龚沐云身形敏捷地躲闪,连连将那三人送去了枪口上,但他自己也被逼去了一角,正当此时,一个圆滚滚的黑色东西丢了进来,看起来竟像是手雷!

夏芍一惊!天眼中画面一散,神色严峻,赶紧给龚沐云连打手势。

龚沐云在黑暗里视物能力极好,竟能看清夏芍一连串连比划带张张合合的口型。一看之下,他不由眯了眯眼。

她这是在告诉他,一会儿会有一个人先进来,前厅里还有三个人,另外有一个人在暗处,有冲锋枪和手雷一类的东西。

对于她准确的提醒,龚沐云不是不好奇,但他知道她是玄门掌门的嫡传弟子,有些玄妙的本事不足为奇。他就亲眼见过当初在福瑞祥的茶室里,她使了个法决困住了要暗杀自己的狙击手。

对龚沐云来说,世上许多在寻常人眼里的稀奇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笑了之不足为奇之事。但此刻令他感到奇特的是,她不仅告诉他这些,她还在不停地跟他比划,看起来像是应对计划。

夏芍确实在告诉龚沐云应对之法,她手里有龙鳞在,以龙鳞的煞气,催动符箓,应当能困住这些人。她已知道了这些人出现的时机,需要的是龚沐云的配合,把这些人解决掉。

但她却不知道,此刻身旁男子的眸正看着她亮如星子的眸,那张张合合的唇齿,眸底升起眸别样的笑意来。

夏芍发现龚沐云在笑,不由搞不懂他这时候还笑什么,心急之下一拳捣了下去,蹙眉,以口型问:“我说的听清楚了没!”

这一拳打得可不客气,结结实实打在男子盘起的腿上,依稀能感觉到平日里看似俊逸实则精实的触感。

龚沐云盯着夏芍,一瞬间眸底似有什么东西涌了涌,但事态所逼,他笑着点点头。只是唇边笑意略显怪异。

夏芍却没注意到,她将龙鳞的鞘轻轻一弹,一抹雪光立刻照亮了她的眉眼。

龙鳞只是出鞘了一分,煞气便急速涌出,龚沐云感觉不到,但看见那一抹雪光,也不由眼神一亮!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进了前厅,向茶室小心谨慎地摸来。

那杀手还没进入茶室,便闻见了一抹淡淡的血腥气。他目光一动,顺着血腥气的来源闪进茶室,一眼便精准地盯住了软榻后头。

手中的枪指向软榻,那杀手果然是一瞬间的迟疑,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浑身一僵!全身都动弹不得!

他虽然动弹不得,但枪却还是指着软榻处,身体动作程一种警戒瞄准的姿态。

这姿态从背后看没有任何异常,不一会儿,有三道黑影也进了前厅,拿着枪在厅中四处一番搜索,便一齐进了茶室。

感觉到身后的同伴也进了茶室,先前那名杀手目光直闪烁,拼命打眼色。但他背对这三人,三人如何看得见?

三人一齐踏进茶室,这一踏进来,便齐齐觉得身子一僵!同样动弹不得。

这诡异的事情让三人眼神惊骇,但刚一惊,软榻后头便一道雪线刺来!正入最先进入茶室的那名杀手的眉心!

那杀手应声而倒,身子倒在地上竟声音很轻,三人再是一惊,已看见地上蹲了名浅白唐衫的男子。

他什么时候到的,三人几乎就没看见,只觉得应是在匕首刺出的一瞬,那名杀手倒下时从死角里逼过来的。但他身形实在太敏捷,那杀手倒下,他已接住。

轻放,手腕一转,那杀手装了消音器的枪已在他手中,他动作悠然,甚至带着几分优雅,三名惊骇的杀手已一人眉心多了个血洞,齐齐倒地!

三人一倒地,龚沐云便敏捷上前,一手接住一人,两手一捞,抬脚撑住另一人,三人往地下一放,竟是声音极轻!

这身手看得夏芍都是一叹,只是一间茶室里,倒了一女四男五具尸体,这让第一次在死人堆里走过的夏芍,赞叹的心情减了不少。

此时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与方才天眼看到的完全不同,时间上,两人合作放倒这四人用了很短的时间,那名拿着冲锋枪的杀手还没进来。

夏芍与龚沐云互看一眼,立刻往茶室外面走。因为茶室里面是间死室,连窗子都没有,一旦真有手雷丢进来,两人躲都没地儿躲!

但正当两人刚一脚踏出茶室的时候,厅门处刚好一道黑影进来!

三人撞在一起,那黑影手中提着把长枪,应该就是那把冲锋枪!

三人身形同时一僵,接着,龚沐云将夏芍往身后一挡,抬枪!那名进来的杀手也举枪!夏芍在龚沐云身后龙鳞匕首“铮”地一声全然出鞘!

三人动作都很快,但龚沐云刚才是先护的夏芍,抬枪的动作便慢了那么半拍,眼瞅着两人对射起来,龚沐云便要有性命之忧。夏芍手中龙鳞煞气大盛!雪光映亮了半间前厅,也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把煞气往门口一涌!

龙鳞全盛的煞气岂是普通人能敌?那杀手抬着枪,还没扫射,便在莫名一口血喷了出来!紧接着,连吐几口血,双目鼻孔都冒出血来,竟是直直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这一幕不仅是龚沐云看得微愣,连夏芍都是一愣。她第一次这么杀人,这种感觉,说实话,不太好。

但就在此时,夏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门口一闪!

她一惊,顿知不好!

却听极细微的“噗”地一声,门口那人咚地一声倒地,手里还握着一只掌心雷。

夏芍一惊,细一看发现那雷在掌心,似是尚未拉开。

刚才她在天眼里是看见有人丢了颗手雷进来,但却没看见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她一直以为是那名持着冲锋枪的杀手,却不想还有一个人。

而此时,夏芍身旁,龚沐云刚刚放下枪,回头对她漫不经心一笑,一瞥她手中龙鳞,笑道:“好刀。”

夏芍深吸一口气,心情虽还没平复,但面儿上却也是跟着一笑,看向龚沐云手中的枪,“好枪法。”

两人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但还不能确定这就没事了,夏芍立刻又用天眼将外头看了一遍,发现没多久酒店的人便上来了,场面一片混乱。她便知道没事了。

“没事了。”夏芍对龚沐云道。

龚沐云看着她一笑,拿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夏芍想,他应是给严龙渊打电话,这事应该有安亲会出面处理。但正当龚沐云打电话的时候,夏芍的手机也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徐天胤打来的。

夏芍接起来,便听见电话里徐天胤冷沉微带急切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八章 推论

徐天胤打来的电话让夏芍一愣,随即才想起来,龙鳞刀的鞘是他亲手制的,上面的符咒也是他下的。她一打开,他便知道。

听着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开车的声音,车速开得挺快的样子,夏芍赶紧道:“没事了,已经解决了。师兄不必过来了。”

徐天胤的车速半点也没减慢的样子,问道:“在哪里?”

夏芍听了苦笑,两人原是约好了明天见的。因为后天要回家,徐天胤在军区的工作也明天就安排好,她明天想去给父母师父买点东西带回家,便把师兄抓来当苦力。原是定下明天中午见的,没想到今晚遇见这事。

徐天胤的性子夏芍知道,他这么问那就是一定要来了,劝也没用。于是只得说道:“望海风见吧,你来了我应该都回去了。总之我没事,你慢点开。”

夏芍边说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接着说道:“十一点之前你要是到了,我不给你开门。”

她知道军区到市里的路程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因此便干脆给他规定个时间,免得他路上开得太快,不安全。

果然,夏芍这个到早了就不开门的威胁很管用,电话那头车子的声音明显没之前那么吵了,徐天胤说了句:“等我。”

然后,便挂了电话。

夏芍将手机收起来,见龚沐云正看着她,黑暗里眸似变得深邃,不知名的意味涌动。

“你打过电话了?”夏芍挑眉问。

龚沐云一笑,这才把号码拨了过去,只是在那边接起来之前看了夏芍一眼,笑道:“你们师兄妹感情倒好。”

夏芍一耸肩,感情好有什么问题么?

她不答,电话那头已听着传来严龙渊的声音。龚沐云简略一吩咐,便挂了电话。

这时,便听见了外头嘈杂的声音,“怎么回事?这层灯怎么不亮了?”

“咦?怎么没人来通知?”

“不知道,快去看看顾客怎么样了!”

夏芍一听这声音,便果断将门厅的门关上,将里面的情况给隔绝在外,然后看向龚沐云。虽然,两人可以现在从走廊那头的逃生通道下楼,但是没用。今晚这酒店是她订的,屋里死了这么多的人,又是刀枪又是手雷的,酒店一报警,她立马就会被盘问到。所以,这件事要看安亲会怎么处理了。

龚沐云的眸中露出些赞赏神色,如果他没看错,地上躺着的这人是她第一次动手杀人。如今还能镇定地站着,思及她的年纪以及成长轨迹和受的家庭教育来说,已经很不易了。

今夜的事若没有她,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利。对他来说这些暗杀之事乃是家常便饭,但对她来说,怕是头一回。

这时,房间的灯闪了两闪,便亮了起来。

突来的光亮让眼睛有些不习惯,夏芍眯了眯眼,眼前的光却忽然一暗。

一只手覆来她眼前,淡淡的檀香气,夏芍一愣,本能便要闪开。

“嘘!”龚沐云将她拉来墙边,掌心又往她眼前覆了覆。

这时,外头嘈杂声更甚,有人来来回回在走廊奔走,“这怎么回事?顾客都、都……”

“都怎么了?都死了?”

“都晕过去了!”说话的人语气也是一松,但紧接着就又紧张了起来,“这、这怎么回事?咱们酒店的饭菜有问题?”

“瞎说什么呢!其他顾客怎么没事!别管那么多,赶紧叫救护车!”

走廊上又是一番奔走,接着便有来敲门,“里面的客人,请问有没有事?”

“我们没事,先去忙活其他人吧。”龚沐云隔着门道。

门外的服务生也觉得奇怪,其他厅里的客人都晕了过去,怎么就这厅的没事?但此时乱糟糟一片,人手不够,服务生也便没有多问,赶紧就去其他地方帮忙了。

人走之后,龚沐云的手仍是覆在夏芍眼前,夏芍的视线里,除了男子掌心的薄粉,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闻见地上的血腥气,却看不见地上躺着的尸身。她这才明白过来,龚沐云是不想让她看见屋子里的惨状。

夏芍笑了笑,却有些不习惯地往旁边一退,离开男子的掌心,“没事。”

人是她杀的,连杀人她都敢,还怕看看尸身么?再者,这人的性命是交代在她手上,不管怎么说,该背负的,她都要背负,记住这个人也是应该。

龚沐云看着她退开,少女低垂着头,一副避开的模样。他感觉到掌心里那一抹温软的热度离开,甚至刚才掌心里被两把小刷子刷过微痒的感觉,仍然存留着。她一袭早春般浅嫩的旗袍,干净整洁,立在门口两具染血的尸身前,似这世间一寸安详的净土。

龚沐云一垂眸,抬手便往墙上一处覆去。

“啪!”

厅里的灯被他关了。

夏芍一愣,却见龚沐云立在墙边,黑暗里身形俊逸修长,语气还是那么地漫不经心,含笑道:“我那时候比你年纪小得多,杀了那人,我就没去看他的样子。第一个就不看,往后的便都是一个样了。”

他语气谈笑一般,夏芍却听出他是在说他第一次杀人的事。

第一个不看,往后就都一样了?

这话说的是轻巧,但她总觉得男子散漫不经的笑意里说不出的苍凉。好似一个不大的孩子,从小就在杀人与被杀里成长,一路走来,倒在他脚下的人他从不去看,渐渐的,所有人对他来说都一样,面容模糊,唯有死亡时淌出来的血才是真实。

然而,连这些真实他也懒得看,只是看着这些人前赴后继,他们送死,他含笑。

这是什么样的生活?

夏芍淡淡垂眸,很明显,龚沐云生活的世界与她的相隔太远。

“看来,安亲会的当家,日子也不好过。”夏芍笑了笑,摸黑走去衣架旁取了外套的小风衣穿上,然后去宴席旁拉开张椅子坐了下来,把龙鳞收进包里,等。

龚沐云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跟她一起等。

严龙渊来得很快,市区这么大,龚沐云打了电话,他竟约莫七八分钟便到了。

一行二三十名面容冷肃的黑衣人进来,把屋里的情况一看,严龙渊竟走过来单膝跪在了龚沐云面前,低头请罪,“当家的,让您受惊了。”

龚沐云一直长身立在门边,如画的眉眼间一派漠然凉薄,淡淡垂着眼,却能让人觉出力度来,“我倒无所谓,好好的一晚,让夏小姐受惊了,倒是十分过意不去。”

严龙渊一听,在地上没起身,只是转了个身,对坐在椅子里的夏芍跪着请罪,“夏总,属下们来迟了,让您受惊了。”

夏芍虽知安亲会来历古老,但没想到还保留着这些规矩,被人跪着,她虽不习惯,但脸上也没表现出来,只说道:“严老大起来吧,今天这事,说来跟我可能也有些关系。”

严龙渊闻言一点反应也没,跪在地上,腰板挺直,头低着,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你只是请我吃顿晚餐而已,这些人是无孔不入的。”显然龚沐云以为夏芍的意思是,如果她今晚不请他吃饭,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他笑意温和,再垂眸看向严龙渊时眸中意味已成了凉薄,漫不经心问,“这些人的来路看出来了?”

严龙渊跪着回身,俯身道:“戚宸。”

龚沐云淡淡挑眉,却并不意外,转头往茶室里看了眼,“那女子尚有一口气在,救活她。送回去给戚当家的做个回礼。”

“是。”

夏芍看着平时在省内黑白两道人人敬畏的严龙渊,此刻在龚沐云面前竟大气不敢出一声,不由垂眸,内心摇头,暗叹这些人,果真跟自己不在一个世界。

既不是一个世界,她也不多管闲事。只是龚沐云提起那女子,倒叫她想起一件事来。

夏芍立刻起身,去了茶室。地上四具男人的尸身,皆眉心中招而亡,这人虽是龚沐云杀的,但却是她动手困住的,有她的一份在。她一路从尸身旁走过,来到软榻后,看见地上躺着的那女子气息已很微弱。

夏芍想弄清楚的是,为什么她没从这女子的面相上看出杀机来。她的杀气通过训练可以收敛,但面相上的信息不是凭她的意识便能掩饰的。

为什么,她没看出来?

夏芍盯着女子看,女子倒在地上,两只手腕呈不自然地扭曲,胸口处还中了一枪,气息微弱到几乎已经快不行了,眼睛更是紧紧闭着,人已昏迷了。

此时茶室里灯光亮堂,暖黄的灯光照在女子脸上,可以看出这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里透红,柳眉红唇,称得上美人了。

“……”咦?

夏芍忽然一愣,觉得哪里不太对。

美人?

美人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这肌肤是怎么回事?!

这女子受了如此重伤,为什么肌肤还是白里透红的?寻常人早就惨白了吧?

夏芍目光一变,想到一个可能性,倏地蹲下身就去摸女子的脸。她也不知道自己猜测地对不对,只是想起以前看电视时候的场景,在女子脸颊一侧摸着什么。

身后却伸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那手虽温润如玉,探去女子脸颊一侧的手指却含着凉薄果断的力度,精准地便揭开了一角,顺手一撕,一张薄薄的面具便已在手。

夏芍惊讶地看着龚沐云手上的面具,她曾听师父说过,民国年间就有老艺人能做出人皮面具来,覆在脸上,跟真人的脸皮子没什么区别。这种手艺现在是没有了,但科技越发进步,倒是能用一些高科技的材料做出来。这事儿以前夏芍只是听听,没想到今晚真被她给见到了!

夏芍没接那面具,只是再看一眼女子如今全然不同的脸,脸色已是惨白,哪有一分血色在?

“原来如此,怪不得。”夏芍喃喃道。怪不得,她看不出女子面相上的信息,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脸!

一张易容过的假脸,还真是面相术上的大敌。

“这些人,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很多。所以我才说,有些脸,不看也罢。即便是记住了,也不一定就是你看见的那张。”龚沐云将面具随手丢弃在一旁,如同丢弃一团垃圾。

夏芍听得出,他这话的意思还是在安抚她,不想让她去看这些脸,免得背负太多。但她只是一笑,龚沐云也太小看她了,她没那么脆弱。她不畏惧背负,只怕自己连背负的胆量都没有。

“方便问问,戚宸是谁么?”夏芍一笑,突然开口。

安亲会的事,她懒得过问,也不会过问。但这件事有疑点,虽然弄明白了这杀手的问题,但还是有一点。倘若今晚是冲着龚沐云来的,她应当会看出他有这一险来。没看出来,只能说明这事跟她有关联!

这个戚宸,是谁?

戚宸是谁,龚沐云并不隐瞒,即使是夏芍没告诉他问这个的缘由,即使是她此时看起来颇有打听安亲会事务的意味,龚沐云还是温雅一笑道:“戚宸,是如今三合会的当家,老对头了。”

夏芍抬眼,三合会的当家?

“……”突来的答案让夏芍垂眸,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心思转了转,却没再多言。

今晚出来遇到了这种事,她也想早些回去歇息。心里的诸多推测,如今说来也只是推测而已,她就不在龚沐云面前多谈了,还是等师兄来了再说。

安亲会处理这些暗杀的事,自有一套手段。他们已经跟酒店的高层打过了招呼,待凌晨酒店歇业的时候,这些尸体便从安全通道抬出去,由帮会里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压根就不会惊动警方。

这些处理上的事,严龙渊坐镇就行了,用不着龚沐云守在这儿。他便与夏芍一起出了酒店,一走出去,便笑着看她,“要回去?”

“嗯。”夏芍点头,她今晚是自己开着车来的,没让公司的司机来,“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夏芍怕龚沐云提出要送她,便先一步说道。

哪知换来男子轻轻挑眉,眸底光华剔透,只是一笑,一抬手不知从哪里滑出样东西来,递给夏芍,“给,安神的。”

夏芍目光落去龚沐云掌心,见男子掌心里落着一块雕琢精致的紫檀香,做成了挂件的模样,十分雅致。夜风里,紫檀香气沉幽,夏芍闻着轻轻挑眉,这才发现怪不得觉得龚沐云身上有种淡淡的檀香,还以为他是衣物用香熏过。没想到,这香就戴在身上。

只是,龚沐云随身带着的物件,她怎能要?

“不是什么金贵之物,我多得的是,带着安神的。今晚你受了惊,拿去用吧。”似料到她会拒绝,龚沐云先一步笑着望着夏芍,“世上之物本无轻重之分,一切皆看心意。你看它重它便重,看它轻它便轻。你若瞧着它里面有别的心思在,那便是看它重,这才不敢轻易收取。可它于我来说,只是送给朋友的一件安神之物,聊表今夜的歉意而已。”

他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倒显得坦荡。夏芍觉得,自己若是再不收,未免显得矫情。她这才笑着接过,“行,那我就真当它是安神用的,回头找个香炉把它给焚了。”

“随意。”龚沐云轻笑一声,送夏芍上了车。

夏芍发动了车子,渐渐驶离了酒店。

却不知,在车子开走之后,男子负手立在酒店门口,望着她的车子,沉缓一笑,眉宇雍容贵气,眸底却似多了点得逞的意味。

夏芍在望海风酒店订的房间号早就告诉了徐天胤,她回到酒店的时候,是夜里十点,时间还早,本该去浴室洗个澡,但夏芍却没这心思,一关上门,房间里寂静如水,她脑中便全是今夜的事,把东西和外套随便往床上一丢,便坐去了沙发里。

这一坐就一直坐到了听见房门被敲响。

“谁?”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带着些沉急,夏芍本能转头一问。

“我。”门外传来徐天胤的声音,他声音冷沉,却还是特意补了一句,“我没来早。”

夏芍闻言抬眸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在十一点上,这才想起自己规定他慢点开车,不许来早的事。只不过,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些。夏芍笑了一声,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迎接她的便是男人起伏沉厚的胸膛。

男人依旧一身黑衣,衣服冰凉,带着冬夜里的寒冷,胸膛薄薄的毛衣下却透出烫人的温度和沉沉的心跳。他将开门的少女抱在怀里,双臂禁锢的力度之大,似是怕她没了一般。

夏芍的脸埋在男人的胸膛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虽知他看见她,此刻必然是安下心来。但他许不知,她此时也有种安心的感觉。

两人在门口相拥许久,直到情绪各自安定下来,这才进了门。

房门关上,夏芍便去倒了热水来,想给徐天胤驱驱寒气,也顺道说说今晚的事。当然,今晚的那些事,冲锋枪和手雷的事她是要隐瞒的,免得让他担惊后怕。

但夏芍刚一开口,“今晚……”

“我知道了。”徐天胤坐在沙发里,捧着冒着热气的水杯,抬眸望着夏芍。

“嗯?”夏芍一愣,“你知道什么了?”

“龚沐云,杀手,戚宸。”徐天胤简洁说道。

夏芍愣了,他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在路上么?

“师兄,你是听我的话,路上有慢点开车吧?”夏芍突然笑眯眯问。

“唔。”男人明显微愣,黑漆漆的眸看着她,半晌,居然还敢点头,“嗯。”

“胡说!骗人!”夏芍咬唇,瞪着眼前男人,“你有慢点开车,现在就应该是刚到。既然是刚到,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有消息渠道。”徐天胤答得还是很精简。夏芍不放过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果然还是男人投降了,“你只说十一点前不许到酒店。”

他这话一说出口,夏芍便被他气笑了,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你还学会找漏洞了?”

男人看着气势逼人的少女,面无表情,但那漆黑深邃的定凝的目光就是有本事让人不忍心指责他。夏芍一翻白眼,徐天胤把杯子往旁边桌上一放,手臂一捞,又将她抱了过来。

“我怕你有事。”他声音发沉,气息更是紧张,心跳沉厚如鼓。

夏芍却是在他怀里一笑,眸光轻柔里透着心疼,她又何尝不是怕他有事?不然何必不让他开那么快的车?

“什么时候到的?”

“十点。”

夏芍:“!”

她呼地从徐天胤怀里起来,眼底又有刀子,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生生用了一半时间到了!这车速得快成什么样子?

见她目光又有杀伐,男人再次目光幽幽,直到把夏芍看得没脾气了,她这才叹了一声,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这样,这才把晚上的事细细一说。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隐瞒也没用了,接着,她便说出了自己的隐忧,“你说,三合会能不能已经知道师父在这里了?今晚的事,是冲着龚沐云来的,还是……连我也算在内?”

夏芍总觉得,自己在风水上的名气还没到那份儿上,位于南方总部在香港的三合会,不该知道这么早。

而且,他们若是知道师父就在东市,也应该是找师父的麻烦才是。即便是对付她,也不该只有今晚这种手段!毕竟,若是知道自己是师父的嫡传弟子,就该知道那几个杀手对寻常人来说是足以致命,但对于精通奇门术数的她来说,那几个人来了也是送死。更何况,今晚还有龚沐云在呢?

安亲会的当家,怎么看也不是这么几个人就能解决的吧?

所以,夏芍不确定,这些事是她多想了还是怎样。又或者,今晚的事就只是冲着龚沐云来的,因为两人一起,她被牵连其中,这才没看出他有险来?

“你多想了,还不至于。”徐天胤道,“龚沐云和戚宸少年时代斗到现在,戚宸狂傲跋扈,与龚沐云走得近的人,他杀了不少,两人有死仇。你今晚是被龚沐云牵连了。”

徐天胤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只为安她的心。

夏芍听了有点不可思议,就只是因为这样?

但徐天胤的推测,她还是信的。毕竟对于这些人的事,他手上的资料肯定比她多,搞不好还很了解。假如三合会的当家真的是以杀龚沐云身旁的人为乐的话,那她躺着中枪的可能性确实有。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两人多年来的恩怨,那就是说,师父还活在世上的事还没被三合会知道。

这么一想,夏芍才松了口气。师父失踪七八年了,许多人都以为师父不在人世了,而且就算自己省内很有名气,但世上的也不说所有有名气的风水师,都能联系到师父身上。但龚沐云看来以后是不能走得近了,免得真的被有心人注意到她。至少香港之行前,她跟安亲会明面儿上不能走得太近。

“这些事,我来处理。”徐天胤突然开口的声音,打断了夏芍的思索。

她看向他,徐天胤却已起了身,去浴室放了水出来,让夏芍去洗澡。

夏芍本还有话说,奈何他水已经放好了,只得先去了浴室,想着出来后再说。浴室的门关上,里面渐渐传来水声,却不知,男人关了灯,立在黑暗的房间里,气息冷厉,望向落地窗外。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三十九章 回家(求票!)

那经理姓于,名叫于丰。打理着这家在青市小有名气的酒店,由于酒店的菜肴很有特色,装修也雅致,生意还是不错的。

这家酒店经营了有七八年,从来没发生过恶性事件。昨晚严龙渊打来电话,于丰一开始很是懵了一阵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省内黑白两道赫赫有名的战将,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但当他得知酒店里死了人的时候,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那间厅里可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和安亲会当家人在用餐,怎么会死人了?他、他会不会得罪这两尊大神了?而且,别说做生意的忌讳死人,就是寻常人家里死了外人,也也是很晦气的。

虽然严龙渊吩咐,这件事情安亲会会负责处理,不必他过问,但他还是赶紧来到了酒店。

只是安亲会的人把守着房间,谁也不让进。直到凌晨,酒店歇业,他们才将里面的尸体一具具抬了出来,从安全通道去了后门,抬去了车上。那些尸体是装在袋子里的,于丰没看见什么样子,但是却知道抬出了五六具去。他特意数了数,吓得浑身冷汗,等人走了,他进去一看,地上到处是血,场景吓人。

大半夜的,他也不敢收拾,只得以下令整改为由,打算今天中午自己亲自过来,悄悄把那些血擦了,屋子重新粉刷过再开业。

没想到,这才一大早,夏芍便来了酒店,提出要去那房间看看。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还敢来?这绝非寻常女孩子的胆量,而且,她竟说她是风水师?

于丰怔愣着,看夏芍的目光有些惊异。这位年纪轻轻的华夏集团董事长,在圈子里还有个独具一格的身份——风水大师。这件事,他曾听朋友提起过。当时不过是一笑了之,觉得这么轻的年纪,实在是有点扯。

但难不成,这事是真的?

“于总,你放心,今天我做的事不收你一分劳资,你只需允许我去看看。”夏芍见这于丰心思转去了别处,便开口提醒他,“老实跟你说,昨夜我走的时候,房间里气场还没这么乱。今天我一来你这酒店,那屋子里窗关着,都能感觉到阴阳气场混乱。屋子里情况很严重,我必须去看看。否则,你这酒店日后开业,也必定麻烦不断。”

“什么?麻烦?”于丰一听就惊愣了,呐呐看着夏芍。坐了一会儿,便慌忙起身,也不管信不信夏芍的本事了。反正不要钱,干嘛不试试?

“那可就麻烦夏总了,您请!”于丰亲自带着夏芍和徐天胤上了楼,进了昨晚那一层楼。因为今天停业,酒店里没有客人,此刻走廊上寂静如死。夏芍和徐天胤走路都轻,唯有于丰落地有声地踩着地毯,三人的脚步声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和韵律,在寂静的走廊上竟是听得人背后有点发冷。

昨晚用餐的那间房间门是锁着的,夏芍还没走到门口,就蹙了眉头。

一股子佛香的味道隐约飘了出来。

“你做什么了?”夏芍转头问道,神色严肃。

于丰一愣,“没什么啊,就是昨晚那事太瘆人了。我不安心,听说烧点香管用,就点了点佛香。呵呵,夏总,做生意的人都忌讳这个,死了人不太吉利……”

话没说完,就看夏芍脸色有些不太对,于丰赶忙问:“夏总,这……有什么问题?”

“你把佛香点在什么位置?供佛像了么?”夏芍虽这么问,但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答案。

于丰一愣,“我这餐厅是吃饭的地方,就点这么一晚上,我供什么佛像啊。我打算点一晚上,驱驱邪气,今天中午就把这厅清洗了,重新粉刷的。怎么,这有问题?”

“不供佛像,你请的是哪门子的神?只怕神没请来,倒是请了些好朋友来。怪不得这屋子气场这么乱!快把房间打开我看看。”

“好朋友?”于丰瞪大眼,听着夏芍的吩咐,赶忙应了。但心里却是有些打鼓,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屋里不干净?

说实话,自己酒店里死了人,他自然是心理上不太舒服。但觉得晦气是一回事,说这屋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另一回事了。这说的也太邪乎了,世上有没有这些东西还都难说呢!他点香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头好受点而已,而且这佛香的味道也能盖住屋里的血腥气。说他点的佛香招惹是非?有没有这些邪?

于丰在心里撇了撇嘴,但手上动作却是没怠慢。不就是到这厅里看看么?只要把这位夏总哄乐意了,以后还是个大客户不是?

这么想着,厅房的门便打开了。

门朝里面打开,无声无息,刚开了一条缝,夏芍就皱了眉头。

里面浓郁的佛香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人难受。地上更有斑斑血迹刺入眼帘,这腥红的血迹伴着袅袅佛香,竟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喀!”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十分突兀,吓得于丰差点跳起来,惊慌四看。

“喀啦!”

就在这时,这声音又传来。却是一种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爪子挠墙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什么声音!”于丰惊慌问道。

夏芍的目光却投来他身上,问:“你身上戴着什么?”

这话无疑是在说,声音的来源在于丰身上,吓得他三魂没了俩,脸色煞白地在身上一通翻找。他认为自己是不太信这些邪乎的事的,但是这气氛太吓人了,四十多岁的男人竟然都吓得脸色发白,抖着手胡乱在身上乱找,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夏芍看向于丰,他穿着青蓝色的唐装,手指上戴着只貔貅的翡翠戒指,手腕上还戴着串佛珠,在他惊慌翻找的时候,一低头间,她便看到他脖子上有串红绳一样的东西,穿着玉珠,明显是个挂件。

“你脖子上戴着什么?”

这么一问,于丰便是一愣,下意识地便摸向衣领里,把脖子上戴着的东西给提了出来。

东西一提出来,于丰便更是震惊了!

他脖子上戴着的是一条红绳加玉珠子穿起来的挂件,末端缀着只玉葫芦。那玉葫芦水润清亮,十分讨喜,而现如今却是从葫嘴开始斜着向下,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这怎么回事?!”就在于丰震惊的时候,这葫芦又传来一声裂响,这一回,直接裂做了两半,一半掉落下来,落在了于丰掌心里。

夏芍一垂眸,叹息,“于总这玉件养了好些年了吧?感谢它吧,帮你挡了一劫。”

于丰傻愣愣抬头,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夏芍说道:“烧香不请神位,哪位灵性都可以来接收的。这就像你在大街上拿着钱叫人来领,不说给谁的话,谁都会来抢是一个道理。”

而且,即便是请神位,也得看方位,算时辰,请了之后虔诚供奉,每日焚香祷告,不需要了也得有仪式送走,马虎不得。民间有说法:“请神容易送神难”,是很有道理的。

怪不得她会觉得这厅里气场极乱,原来是来了不少灵体。这些灵体各有各的气场,聚集在屋子里,阴阳气场不乱才怪!

“于经理门口等着吧,我进去看看。”夏芍和徐天胤一起进了屋,接着便把门关上了。

门口的于丰还没反应过来,懵了很久,才惊疑不定地去看自己掌心里断掉的玉葫芦,“这、这些事是真的?!”

他在门口脊背发凉地站着,厅里,夏芍一进来便扫视了眼屋子。一看之下便皱了眉,屋里被引来的灵体还不少,竟有七八人。其中便有昨夜被夏芍所杀的那么杀手!

那杀手被龙鳞的煞气所伤,龙鳞本就是千年前凌迟凶刀,沾染了太多怨念聚集而成的凶煞,那杀手被龙鳞杀死,死前不知什么感受,死后便有意念留在世间,不仅成了如今的灵体,还被煞气所染,整个屋子里,其他的灵体只是让气场乱了些,他却是整个阴煞的来源。黑森森的,幸亏今天夏芍想来酒店看看,不然再过些日子,整个酒店被煞气所扰,定是要出事的。

徐天胤一进屋便将夏芍护在身后,掐了个指诀帮她加持元气,目光一扫地上的血迹。以他久历这些事的经验,昨夜又听她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今天到了现场,怎能看不出昨晚的战况?

他指节捏得发白,骨骼响声发沉,气息更是骇人。夏芍一见便赶紧安抚他,“没事,我这不好好的么?把这件事做了,我便安心了。赶紧吧,今天还要准备回家的东西呢。”

她这么一说,徐天胤果然默默帮她把东西拿出来。

超度之法,佛家和道家各有说法。佛家认为无论在世或者过世的人,都可以超度。超度不仅能清净无始以来之业障,去病魔增福廷寿,还能使众生在他们所在的各道中得到福报,减少痛苦,接触到佛法因缘。而道家则没什么超度的说法,道家讲究道法自然,人法地地法天地法道道法自然,一切皆有定数。

但道家虽没有超度之说,却有度化之法。佛道两家在度化方法上自然是不同的,夏芍为了节省时间,今天用的便是道家之法。

道家度化灵体主要是开坛、祀拜、请神,然后用疏文焚烧即可。形式简单,效果又快。只是疏文的格式、印章很有要求,这些东西夏芍一早就准备好了。

设坛的物件比较多,坛桌、坛布、三清神像、开光表文、烛台、供盘,镇神八宝等等。桌子寻了酒店了合适的尺寸的,让于丰帮忙送来,但夏芍却没让他进。这里面气场太乱,她跟师兄有元气护体,自是没事,寻常人在这里面对身体不好。

于丰亲眼看见自己的玉葫芦是怎么断掉的,心神未定,对这厅有些恐惧,夏芍不让他进,他哪里敢进?在门口探头探脑了一阵,便赶忙把门关上了。尽管好奇夏芍在里面做什么,但这时候好奇还是比不上性命重要。

夏芍在屋里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那些道士作法时的吵闹,屋子里大部分时间很安静,于丰把耳朵压在门边,也没听清她在念什么,最后只是隐约听见夏芍念念有词道:“……杀你非我身本愿待,你来世间积累福分换自在,来生善果终得报,投的好胎终安泰……”

后面的话于丰也没听清,只是听见那句“杀你非我本愿”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话什么意思?昨晚酒店里这些人……是、是夏总杀的?

这不太可能吧?

于丰耳朵贴在门上,惊骇不已,夏芍一开门出来,把他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看夏芍的眼神更是惊恐。

夏芍有点莫名其妙,也没多想,只道:“好了,没事了。屋里的香既然是于总烧的,你便把香灰收集起来,尽早送去附近庙里就成。切记不能乱丢,日后更是不能乱焚香。若是要请神位,还请找风水师来看方位和日子,自己不可胡乱摆设。”

于丰听着夏芍的话,只管呐呐点头,眼神闪烁,甚至不太敢直视她。

“把香灰送走后就没什么事了,这厅收拾好了,就可以放心开业了。”夏芍不是没发现于丰对她似乎有点惧怕,但她却懒得管。反正今天她来这里,只是为求自己心安,至于烧香误惹灵性的事,只不过是顺道送走,举手之劳。事情做完了,该吩咐的也吩咐了,剩下的就不归她管了。

听说夏芍要走,于丰赶紧相送,心情却是有点纠结。他哪里会想到,自己烧点香也能招惹这么多麻烦?自己戴了多年的玉件就在眼前断掉,他不信也得信了。夏总看起来真有些本事,本来这样的风水大师,他是该好好谢谢她、好好供着的。但、但……

那些人要真是她杀的,这煞星可不敢惹!他亲眼看见抬出去五六具尸体啊!

于丰纠结着,夏芍却哪里管他纠结什么。她事情做完了,出了酒店便跟徐天胤一起去了商场。

临近年关,夏芍要回家,自然是打算给师父、奶奶和父母买些东西带回去。

她拉着徐天胤去了商场,给师父唐宗伯挑了件颜色喜庆的唐装,过年的时候穿。爷爷奶奶也同样挑了身唐装,对于爷爷夏国喜,夏芍虽然是从小就不受他的重视,与他也不亲近,加上之前分家的事,跟老人关系不太好。但她可以不理姑姑叔叔那些人,对老人总是有份孝道在。总之,该尽的孝道她一分都不少,至于有没有亲情,那就另说了。

给奶奶挑过年衣服的时候,夏芍不免有些感慨。前世的时候,她工作之后,跟的第一个工程拿到的奖金,便拿来给奶奶买了过年的新衣,却没想到打电话回家时才得知,老人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家人怕她得知噩耗不顾工作地赶回来,便对她隐瞒了这消息。结果这件事成为了她最大的遗憾。

而现如今,奶奶的身体健康着,只要一想到总是笑容和蔼慈祥的老人能现在就穿上自己给买的衣服,夏芍便笑着拿着衣服比量过来,比量过去,认真确定了尺寸,才让服务员包好。

徐天胤跟在她身后当苦力,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只管跟在她身后提东西。他不像大部分男人那般,跟着女人逛商场会嫌麻烦,也不像有些男人那般表现绅士。他面无表情地跟着夏芍身后,像在做一件寻常的事。她问他,他就应一声,不问,他就默默跟着。

他孤冷的气场回头率颇高,在商场里几乎走过的人少有不回头看的,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常扎堆躲在一旁,低低尖叫。有狂热些的,不管夏芍在前头走着,便想冲过来搭讪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徐天胤一眼看去老远。除了这些女生,有被夏芍宁静的气质吸引的男人,但凡是看过来一眼,就会被徐天胤瞪去更远。

夏芍才不管他在后头做什么,她只管挑衣服。尽管知道徐天胤不擅长着装这些事,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回头问,倒不是想让他拿主意,只是趁机逗逗她的呆萌师兄,娱乐一下自己。

于是,两人在逛商场的过程中,时常会听见这样的对话。

“师兄,这件衣服好看吗?”

“嗯。”

“那这件好看吗?”

“嗯。”

“这两件挑一件,要哪件?”

“唔。”男人深邃漆黑的眸盯着少女手上的两件衣服,眉宇间露出一点迷茫。

但他还是会认真地看,只是越认真,面前的少女笑容越明艳,眼眸越弯,直到欣赏够了男人这副呆萌的样子,她才会把早已看好那套衣服递给服务员。

三番两次下来,是个人就能看出少女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其实很有主意,只不过对逗男人的事乐此不疲。但男人却是没发现她意图似的,只要她问,他便答。问几次,他都同样认真,只不过从来没挑出来一件过。

两人上午给师父唐宗伯和夏芍的爷爷奶奶买了过年的新衣,中午回去酒店用餐。夏芍心疼徐天胤昨夜没睡,中午便让他午睡了一段时间,醒来之后,两人才又出发再去商场。这回是要给夏芍的父母挑衣服。

夏芍给母亲李娟买了件大红的风衣,颜色很正的红,款式简洁大方。她知道母亲的喜好,从小就喜欢红衣服,但因为那年头日子太苦,她穿衣都是姐姐穿小了改过的,很少有机会买件新衣服。后来工作结了婚,过年穿件红衣,还被大姑子和妯娌笑话,说是她肤色不适合穿红,太土气。

夏芍心里对此一直是有口气在,只要母亲喜欢,什么颜色不能穿?肤色也不是改变不了的,化妆、美容、多锻炼身体,都有效果。即便是没有,人这一辈子,何必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管美与丑,终究都有人去说,何不随心随性,按着自己心意来?

给母亲挑好了衣服,夏芍便打算给父亲买套西装。两人在逛商场的时候,还顺道买了补品一类的东西,徐天胤提着大包小包,夏芍便让他把东西先放去车上,然后便自己先进了一家男装店。

店里的人不多,店员对夏芍却有些爱答不理。原因是夏芍的年纪看起来太年轻,而且她今天穿着件白色的小棉外套,毛衣、围巾、休闲裤,怎么看都是学生的打扮。虽说她相貌好气质佳,衣服的款式也不错,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名贵品牌。

这家店是品牌男装,衣服款式很时尚,价钱也很好看。一般进来的人,店员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不是消费人群。因此看夏芍的打扮,店员只是不冷不热地跟在后头,也不推荐。

夏芍正好也用不着人推荐,她对自己想买什么款式的衣服向来心中有数,因此没人来打扰她也自得其乐。但看过一圈之后,夏芍发现这家店里的男装适合的人群是二三十岁的成功男人,款式都比较时尚,不太适合父亲那个年纪的。

虽说不是要找的款式风格,但夏芍却是比橱窗里模特穿在身上的一套西装吸引了注意力。这套西装黑色的底子,隐暗的条纹,风格内敛,款式略带休闲,沉稳又不失时尚。

夏芍一看见便眼前一亮,觉得这款式很适合徐天胤。他今年过年要回京城,虽说衣服家中肯定会给他准备,但徐天胤的性子,必然是不会现场试,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今天既然看见了合适的,倒不如让他试试,合适就一起买了。

“请把这套西装拿给我看看。”夏芍这才转身说道。

而她一转身,才发现店员早就站去了门边,连跟着她都懒得跟了。

夏芍只得又重复了一遍,“能把这套西装拿给我看看吗?”

她都问了两遍了,那店员再想装听不见也不好,但她却没走过去,只是倾身抻头看了一眼夏芍站的位置,便撇嘴笑了笑,“那套西装是今年新设计的时尚经典款,三万二。”

那店员边说边拿眼瞥夏芍,笑容里意味明显。

夏芍却淡淡看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转开,在店里寻找其他的店员,“还有别的服务人员么?我需要有人帮我拿这套西装看看。”

店里的人不多,店员也不忙,不远处一名跟着一对夫妻的女店员往这边看了一眼,抽空过来笑着问道:“是这套么?请问小姐,您要的尺码是?或者,您告诉我对方的身高体重,我帮您看看尺码。”

这店员笑容甜美,略带青涩,年纪也就二十出头,一看就刚工作不久。

夏芍对她和善地笑了笑,报了尺码,店员便点头去拿。

站在门口那女店员撇了撇嘴,剜了同事一眼。但瞥到被同事暂时撂下的那对夫妇,目光一闪,笑着走了过去。

愣头青!有好顾客不知道把握,去管那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干嘛?新手就是新手,连顾客有没有能力消费都看不出来,活该浪费了这么好的顾客!

那女店员笑着,这就想去接替同事之前跟着的那对夫妻,这么贵的衣服,卖出一套去,光提成就能拿不少。自己没把握好,就别怪她了!

然而,她刚走上前两步,就听见店门打开的声音,身后又有人走了进来。那女店员只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接着便愣住了。

走进来的是个男人,二十五六岁。面容冷漠,身材修长,这么冷的天儿,他竟穿着件V领的毛衣,在店里微冷的橱窗灯光下,那微微显露一线的胸膛十分勾人。最要紧的是,男人气质太冷,冷得像锋利的刀,孤寂冷漠的气场看得人心肝儿一颤!

他一进来,店里的顾客都齐齐抬头,反应都差不许多。

那女店员立刻收回脚步,不管那对夫妻了,她转身就换上甜美的笑容,打招呼道:“欢迎光临!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衣服需要挑选?我可以为您服务。”

她边说边笑着朝男人走过去,但刚走了两步,在离男人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步子便突然一顿,脸色一白!

男人的目光深邃如渊,沉得冷寂,只是一眼,却带着危险的气息,让女子一瞬间似被野兽盯上,心跳都停了一拍!

只是一眼,女店员就怔愣在了原地,不敢再靠近。

男子的目光却从她身上收回来,独自走进了店里。

夏芍一抬眼,见徐天胤来了,正好身旁的服务员已经帮她拿出了衣服,她便笑着冲他招手,“师兄快来!”

徐天胤走过来,看着夏芍把一套西装往他怀里塞,上面还放着件银黑的衬衣和一条黑色领带。

她推推他,一指试衣间,“去,去试试!”

男人的目光在手上一堆衣物上看了一眼,见她笑容带些期盼,便一点头,很乖地去试了。

直到徐天胤进了试衣间,那门口的女店员才回过神来。

这女孩子和刚才那帅得要命的男人,竟然是一起的?可、可看这女孩子穿得很普通啊……

女店员在门口怔愣了半晌,徐天胤换衣服速度出奇得迅速,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一从更衣室里出来,店里从店员到顾客便齐齐倒抽一口气。

只见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银黑的衬衣,黑色领带,衬得锋锐的眉宇更似利刃。那一身孤冷的气质被这流线般量身设计的西装衬得更加吸引人,步伐迈动之时,衣服上暗敛的条纹显现,低调内敛的尊贵,而又气势逼人。

帅!

太帅了!

连夏芍都有些失神,眼神一亮,笑道:“就这套了!”

她说完便让徐天胤进去把衣服再换下来,一会儿让店员帮着打包。直到徐天胤又走进更衣室,那名门口站着的女店员才反应过来!

她心思直转,目光一闪,赶紧上前,态度已不是之前的爱答不理,十分热情地说道:“这位小姐,你眼光真好!这款西装是我们店里的经典款,今年刚出的新款式。你男朋友穿着真帅气!你看,这边还有几套尊贵版的款式,要不要也让你男朋友试试?”她边热情地介绍边去瞪夏芍身后站着的那名新来的店员,眉毛一竖,喝斥道,“你自己还跟着那边的顾客呢,快去看看!店里的规矩是能让你一次跟两名顾客的吗?那服务怎么能跟得上?不懂规矩!”

后头那年轻的女店员被她说得一愣,表情委屈。夏芍见了一笑,抬眼看向对面女子,笑道:“抱歉,我对她的服务很满意。而且,我已经挑好了,不再需要其他服务,你还是去忙别的吧。”

说完便又转身对身后的女孩子道:“麻烦你待会儿把衣服帮我包整齐,今天谢谢你。”

那女孩子一听咬咬唇,脸上又露出略带青涩的笑容,摇摇头,表示夏芍不必跟她道谢,接着便转身将徐天胤拿出来的西装接过来打包去了。

那被晾在一旁的女店员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精彩。夏芍付款的时候,她更是震惊了一把!

只见付款的竟然不是少女身旁的男人,而是这少女自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直接刷卡付的账。那卡是银行的钻石会员卡,不是一般的客户能有的。

女店员眼神惊骇,看见刷卡后少女在单子上签下的名字,更是一愣。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女店员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能看着夏芍挽着徐天胤的胳膊出了店,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女店员才“啊”地一声瞪大了眼,她捂着嘴,看向夏芍离开的方向,脸色发懵,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今天怎么就错过了一个大客户!

而今天买衣服的这段小插曲夏芍却是并未放在心上,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了自己和师兄购物的心情,用她的话来说:为了这点小事置气,太毁她修为!

两人接着便又去给夏芍的父亲夏志元买了套款式合适的西装,只是临上车时,夏芍又走不动了。她立在车门外头,盯着徐天胤瞧了瞧,便拉着他去了一家卖冬天的帽子围巾的小店。

但夏芍却没选现成的围巾,她挑了店里的毛线团和毛衣针,打算给徐天胤亲手织一条围巾。围巾的织法很简单,她前世就会,直到现在也没忘。

只是挑毛线团的时候夏芍搞怪,特意把一团一团的毛线放在徐天胤脸旁比较,总觉得男人凌厉的线条跟手中软绵绵可爱的毛线放在一起,莫名有趣。

最终夏芍挑了团米灰色跟黑色的毛线,要了粗细两种毛衣针,打算给徐天胤织两条围巾,换着戴。

在店里的时候,徐天胤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人去了车上,他才将目光投向夏芍手中抱着不放的手提袋,黑漆漆的眸盯着袋子里的毛线和毛衣针,目光静凝。

“给师兄织条围巾,省得你大冬天的穿领子这么敞的毛衣,看得我都觉得冷。”夏芍笑道。其实她有这想法也不光是因为这些理由,两人相识以来,一直都是他送她东西,发簪、镯子、龙鳞的刀鞘,哪样都是他亲手做的,她却从未送过他什么。那些雕刻玉石刀鞘的本事她可没有,只剩围巾的织法还记得,只当是心意送给他也好。

哪知徐天胤听了这话,气息明显一窒,缓慢地抬眼。深邃漆黑的眸底似渐渐涌起莫名的意味,在安静的车子里,男人的定凝让人有些莫名心跳加速。

夏芍愣了愣,“师兄不喜欢围巾?”

回答她的是男人温度烫人的怀抱,他抱着她,将脸埋去她颈项,气息烫着她,声音闷得令人心疼,“谢谢。”

徐天胤从不说这种话,夏芍听得有些不习惯,但却能感觉出,这话并非客气,而是听了让人觉得心里发疼,鼻头有点发酸。夏芍笑了笑,静静由他抱着,两人相拥许久,才开车回了酒店。

这晚夏芍和徐天胤都睡得很早,两人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东西,开车回东市。

只是早晨一起来,徐天胤竟然换上了夏芍昨天给他买的西装,穿着正式隆重。夏芍一看便愣了,“那是给师兄过年穿的,怎么今儿就穿上了。”

徐天胤望着她,答案很理所当然,“见爸妈。”

“噗!”夏芍正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什么?”

“唔,岳父岳母。”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徐天胤便换了个称呼。

那有什么区别!

夏芍无语,这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之前她都没去想。现在师父跟父母都是住在桃园区里,两座宅子离得近,师兄虽说是回去看望师父,但自己父母也常去师父那里,说到底,双方还是会见到的。

要是别人她就不担心了,但是徐天胤就不同了。他想法跟很多人都不一样,她还真怕他一见她爸妈,便来一句“让你女儿做我的女人”这种直接又脱线的话,那会令人抓狂的!那不得让夏志元把他打出去?自己如今的年纪,如果交男朋友的话,父母绝对不会同意的!

于是,夏芍立刻对徐天胤展开教育,一定让他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直到他答应见了父母以后要叫“伯父伯母”,暂时对二老隐瞒两人之间的关系,夏芍这才放过他。

两人用过早餐,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着徐天胤的车,一路开回了东市。

东市距离青市约莫六个小时车程,下午两三点钟才会到。夏志元和李娟夫妻早就知道女儿今天回来,夫妻两人高兴得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夏芍喜欢吃的菜,喜欢喝的茶,李娟提前两三天就买好了放在家里,昨晚更是没能睡得找,一夜去了好几回客厅,拿出女儿的照片看,摸过来摸过去,巴不得天马上就亮,女儿马上就回来。她这么来回从卧房到客厅地折腾,把夏志元也折腾得没怎么睡着,哭笑不得地说道:“明天就回来了,还拿着照片看什么!”

李娟瞪他一眼,眼圈发红,“敢情你不想闺女!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咱们身边。这次出去外头上学,小半年没回来,你不想,我这当妈的可想得慌!”

“行行行,你想,你想。”夏志元看着妻子,笑着摇头,披着衣服走去门口,望着宅子里景致雅致的院子,语气感慨,“你也别太挂念了,总该想想,女儿现在已经长大了,她都能打理好那么大的公司,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这话李娟不爱听了,“她再能干,她不还是咱们女儿?她才多大?又要打理公司,又要顾着功课,还得照顾自己,你以为她那么能干?三头六臂?你这会儿倒是放得下心了!看来,女儿还得当妈的疼。”

夏志元哭笑不得,决定这时候还是不跟妻子较劲了,免得再说下去,他就要被扣上一顶不关心女儿的罪大恶极的帽子了。

但其实,他哪里是不关心?他只是放得下心,在自己这几个月打理基金会之后,他才深切地体会到管理者有多不容易,所以对女儿创立华夏集团,又在青市传来捷报的作为,他深深感慨,身为父亲,却很骄傲和佩服。女儿当真是长大了,这点他必须信任她。

比起妻子的日夜思念和殷殷呵护,他只是想承担起父亲的那部分责任,信任她,支持她。

父爱,应当是沉稳的,如山般厚重。哪能像女人家那样,动不动就红了眼圈,成天抱着女儿的照片过日子?

但,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自己打自己。

夏志元这座沉稳的大山被李娟吵得一夜没睡,夫妻两人干脆一早就去夏芍的师父唐宗伯那里,跟老人商量着,中午在家里做顿丰盛的家常菜,然后把老人接来这边宅子一起聚一聚。

下午两点不到,夫妻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到了桃园区的门口去迎女儿。

本以为来的会是华夏集团的商务车子,没想到却开来一辆挂着军用车牌的路虎车。

车里,跟夏芍一起下来的人,让夏志元这座厚重的大山,一见下来的男人就像是要山崩了一样!

这、这……

女儿身后!

那小子是谁!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章 温馨团聚

桃园区的出入向来严格,外入车辆需要业主担保办理出入许可,且要在业主在家的情况下,通知园区保安,保安才能放行。尽管徐天胤的车牌很牛气,但夏芍还是在快到家的时候给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出来通知保安一声,免得一回来就遇上麻烦事。

车子驶入东市,小半年没回来,东市的发展可谓日新月异,到处是新的商业楼,发展得很快。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家乡风景,夏芍归心似箭。她指示着徐天胤把车子开入郊区,一路往桃园区驶去。

车子在干净的路面上行驶,远远地就看见园区门口立着一对中年夫妇,正是夏志元和李娟。

夫妻二人以为夏芍会坐着华夏集团的商务车回来,对开过来的路虎车压根就没有在意。却没想到,这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了。

从来没在小区里见过这辆车,夫妻二人这才打量了这车一眼。李娟不懂车,只是觉得这车怪高大霸气的,跟平时看见的高档轿车不一样。但夏志元却是一眼落去了车牌上!

嘶!省军区的车牌?这车牌看起来像是司令部的车啊!园区的住户,还有这关系的?

这一眼的惊异,并没有持续多久,夏志元还没来得及多想,便看见车门打开了。他盯着车,想着:这里面下来的不会是省军区的高官吧?

但这想法刚在脑中闪过,便见到车里飞奔出一道白色的人影。

“爸!妈!”夏芍从车上下来,眉眼含笑,先向母亲扑去。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愣了!

原以为,女儿还在后头,没想到怎么就从这辆车里下来了?

但突然见到朝思夜想的女儿,这对夫妻二人来讲实在是惊喜!

李娟抱住笑着扑过来的女儿,眼圈立刻红了。

夏志元看着紧接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眼也立刻红了。

这小子是谁?

这小子是谁!

而李娟却还没注意到徐天胤,她只管抱着女儿,母女二人抱了一会儿,李娟便把夏芍拉开,上上下下打量她。这一看,又是喜又是心酸。喜的是女儿出落了,才小半年没见,越发漂亮了。瞧这身素色的旗袍,这身灯笼袖羊呢绒的大衣,颇有民国时期大家闺秀的感觉!但酸的是,女儿比上学那会儿瘦了些,瞧这下巴,都尖了。早些天在报纸电视上看见她,她就说女儿瘦了,丈夫还说是她太想念女儿,想多了。现在看看,哪里是她看错了?事实证明,还是当妈的心疼闺女!

李娟边抹了抹眼角,边去瞪丈夫。这一瞪,便发现丈夫不太对劲。

按理说,小半年没见女儿,这刚一下车,他这当爸的怎么也该激动一阵儿,过来看看女儿吧?怎么就站在那儿不动?

李娟一愣,这才发现夏志元正看向面前的车子,气势从未见过的严阵以待,斗牛似的。她惊讶之下这才顺着丈夫的视线往前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由一惊!嘴都张了张。

哟!这年轻人,好贵气!

这一身黑西装看款式价钱可不菲!哪家的贵公子吧?而且这气势,瞧着又冷又凌厉的,可怪吓人的。

最主要的是,这车是他的?女儿怎么会从他车上下来的?

李娟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自家闺女是坐着这男人的车回来的,她怎么没坐公司的车呢?自家闺女跟这年轻人……是什么关系?

李娟倒抽一口气,她突然间明白丈夫为什么这么严阵以待了。她也赶紧把女儿拉着往身后护了护,警觉地看向徐天胤。不怪她多想,自家女儿太优秀了,有男人喜欢是常事。她跟夏志元两个也不是那种家里发达了,就眼往头顶上长,谁也看不上的人。只是女儿如今的年纪太小了,过了年才十七,现在谈对象这不胡闹么!万一叫人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夏芍自是发现了父母的反应,她脸上虽挂着笑,却带些苦笑。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了。

她回身,看向徐天胤。发现他正跟自己的父亲夏志元对视着,仿佛男人之间的较量。但发现她看过来的目光,便抬眼望来,眸漆黑深邃,黑夜般的幽光,是平时那种呆萌呆萌的表情,瞧着可怜兮兮。

夏芍闷笑,却不解救徐天胤,反而对他投去一记严肃的眼神,眸中意味小刀子似的,警告提醒的意味明显——叫伯父伯母!敢叫错,你就倒霉了!

接收到她的眼神,男人薄唇抿了抿,默默转身,去开车子的后备箱,从里面提出大包小包的补品礼品,看向夏志元和李娟,伸手递出,“伯父好,伯母好。”

夏志元和李娟一愣,两人呐呐盯着徐天胤递过来的夸张的一堆东西,哪里有心情伸手接?

而夏芍却是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拜托!师兄你为什么现在递礼物?现在还在园区门口呢!从这里到家里的宅院,开车还有段路呢,你难道打算让他们提着一路走回去?

夏芍这声不厚道的笑声引得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回头望来,两人虽说是对徐天胤的突然出现很是警戒,但都不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脸子看的人,他们还是讲理的。于是,夏志元便问道:“小芍,这位是?”

“爸,妈,他是我师兄,这次跟我一块儿回来看望师父的。”夏芍笑道。

夏志元和李娟听了这话却是愣了,“师兄?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有个师兄?”

“我之前是没跟你们说,他确实是我师兄。入门比我早许多年,跟着师父的时间也比我长。师兄在青市工作,我们遇上,他听说师父在这里,我们便约好一起回来看望师父的。”夏芍笑着解释,眼神诚实。这话她可没说谎,一字字都比真金还真。

夫妻二人一听,见夏芍神态自然,话里也听不出什么漏洞,夏志元这才问道:“那这么说,这位是唐老先生的高徒了?”

夏芍一听就笑眯眯地看向徐天胤,打趣道:“师兄,我爸说你是师父的高徒呢。”

徐天胤看她一眼,将手中的礼物都换去一只手里,对着夏志元微微点头,伸手道:“伯父过奖了,徐天胤。”

夏志元一看,这才慢慢卸下防备,露出一副舒心了的笑容,立马换了一张脸,呵呵笑着跟徐天胤握了手,嘴上更是说道:“哎呀,原来是唐老先生的高徒,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小芍子带了男朋友回来呢!这孩子还太小了,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刚才误会一场,小伙子,别怪伯父啊。”

“你乱猜什么呢!”李娟瞪了夏志元一眼,也对徐天胤笑了笑,见他提着那么多礼品,这才笑着说道,“来了就来了,拿这些礼品给我们做什么?怪花钱的。快放去车上,瞧这大包小包的,也不嫌累。”

夫妻二人一人一句,这场面看得夏芍都愣了愣。离家小半年,父母的性子都比以前开朗些了,最起码交际上比以前有进步。尤其是母亲,徐天胤这样的陌生人面前,她还能说出话来,已经是不错了。

但更让夏芍惊奇的是徐天胤!刚才她没听错吧?他在跟人寒暄?他还会跟人寒暄?

夏芍看向徐天胤,眼神惊奇,笑着走过去帮他的忙,把手里提着的礼品又放回了车上,然后转身对父母道:“先给师兄的车办张通行证,以后他出入方便。”

夏志元转身就去了保安室,做担保办理通行证去了。夏芍和母亲上了徐天胤的车,母女二人坐在后头,徐天胤过来给两人系上安全带。他做这些事,夏芍已经习惯了,李娟却是不习惯,见他亲自给自己系安全带,有点受宠若惊,赶紧摆手称自己来。

她对这年轻人还是有些发憷的,瞧他气势冷淡贵气的,亲自给自己系安全带?这不开玩笑么!

徐天胤低着头,不言不语,却是坚持将安全带为李娟系上。过程中他一直低着头,目光认真,虽是一件小事,却做得很用心,就像平时对待夏芍那般。系完他才抬眼冲李娟点点头,默默关了车门,去了驾驶座上。

李娟呐呐回不过神来,转头去看女儿。夏芍却是挽着母亲的胳膊一笑。

这也是她不让徐天胤现在就告诉父母两人关系的原因。不仅仅因为自己的年纪在父母眼里还太小,更是因为以徐天胤的性子,很难一面就获得父母的认可。父母必定会觉得他太冷太闷了些,他这性子是需要时日久了,才能看出好来的。因此,她这也算是给父母接触了解他的机会,不要带着抵触的情绪,以平常心对待他。久而久之,相信他们会喜欢上他的。等再过些年,她到了年纪了再跟父母公开两人的事,二老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夏志元很快就办理了通行证回来,放去了徐天胤车上,他坐去副驾驶座,给徐天胤指着方向,车子在景致悠然别致的园区里开着,由于徐天胤的气场太冷太强大,害得李娟不敢大声说话,但跟女儿坐在一起,又忍不住嘘寒问暖,最后只得把声音压低,成了母女俩的悄悄话。

“中午没吃饭吧?我跟你爸也没吃。坐了些饭送给你师父,他挂念着你回来,也没吃多少。我们商量着等你回来了,做上一桌子好吃的,把你师父也请过来,团聚一起吃顿饭。我菜都准备洗好切好了,就等着你进家门呢。”

李娟絮絮叨叨,夏芍跟母亲挽着胳膊偎在一起,笑容恬静。

车子没一会儿就开到了宅子外头,李娟先下了车,回家去炒菜做饭。夏芍先陪着徐天胤去看师父,夏志元也在车上没下来,三人一起去了唐宗伯的宅子。

两家的宅子步行也就十来分钟路程,开车一会儿就到了,从车上下来,徐天胤先看了看宅子,夏芍笑问:“怎么样?这宅子还不错吧?师父在这儿住着挺好,师兄放心就是了。”

“嗯。”徐天胤点点头,唇边勾起浅淡的笑来,习惯性地便想来牵夏芍的手。

夏芍警觉看他一眼,冲已经走进宅子的夏志元的背影看了一眼,目光杀伐地戳了徐天胤一眼。看得男人默默收回手,只拿眼神瞅她。

夏芍哭笑不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小声道:“今天师兄要小心点,听见没?快进去看师父!”

夏芍怕两人在后头磨蹭,引起前头夏志元的注意,说完话便赶紧去车上把给师父买的新年衣服和补品提了出来,徐天胤帮她一起拿了,两人这才进了宅子。

夏志元已经把唐宗伯推来了屋门口,一见两名弟子提着大包小包地进来,老人家笑得满面红光,胡子都飞扬了起来,“瞧瞧你们两个,拿什么东西?回来看看我这老家伙,我就知足了!”

“哪儿能啊,还给您买了过年的新衣裳呢!师父要不要这就去试试?”夏芍笑眯眯提着东西走过来,往老人身旁一蹲,仰头看唐宗伯,“师父小半年没见我,想不想?”

这话听得后面的夏志元笑了,轻斥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都小半年没回来看你师父了,应该是你想不想长辈,怎么倒问起长辈想不想你了?没规矩!”

唐宗伯抚着白花花的胡子摆手哈哈一笑,“志元啊,你就别说这丫头了。我都习惯了,她从小就这样。”

夏志元笑着瞪一眼女儿,这才发现徐天胤一直站着,沉默不语,只是脸上略微带起浅淡的笑,看着这副温馨的场面。

直到三人不说话了,他才看向唐宗伯道:“师父。”

唐宗伯笑着点头,看向徐天胤他就像是看儿子一般,没有面对夏芍时那么乐呵,但却多了份慈父般的沉厚,点头道:“来了就好,你也拿这么些东西!快,快,外头冷,都来屋里坐吧。”

四人进了屋,徐天胤将补品放下,便去了唐宗伯的卧室,拿了件小毯子出来,往老人腿上一盖,蹲下身子捏了捏老人的腿,似是在察看他双腿的情况。

“别看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陈年旧疾,好不了了。好在我这些年养气没荒废,能维持着不让这腿萎缩,已经是很好了。你这孩子就别总挂念着了。”唐宗伯叹着气。

徐天胤却是低着头,剑眉蹙着,眼看师徒三人刚见面,这喜气洋洋的气氛又要变得惆怅,夏芍便赶紧笑着把新年买的衣服拿了出来,塞进唐宗伯怀里,“师父快看看我给您买的衣服,去试试合适不合适。”

她这一拿出来,那绣着福寿纹的大红唐装顿时叫人眼前一亮,夏志元连连说好,唐宗伯却是连连推脱,“不成不成,这颜色,太红了!你这丫头给师父买这么花哨的衣服干什么?”

“花哨?这是喜庆!亏师父还是风水大师,喜庆和花哨都分不清了?过年穿这样的衣裳,来年红红火火。”夏芍笑道。

夏志元也赶紧说好,这便要推着唐宗伯进屋试试。徐天胤却起身接替了他,“伯父,我来吧。”

他冲夏志元点点头,这便退着唐宗伯进屋了。

这倒让夏志元有些愣,进屋这一会儿他倒是看出来了,这小伙子挺孝顺。看着冷淡寡言的,对老人却是不错。尤其是那细心的劲儿,一进屋来就给老人拿来毯子盖着腿,刚才更是叫人挺惊讶的。他竟然愿意推老人进屋伺候老人换衣服,这在现在的年轻人里可以不多见的。

唐老先生的徒弟应该也是风水师吧?可怎么开着省军区的车呢?这年轻人瞧着倒是挺贵气,家庭条件不错吧?

他看向女儿,最后又摇摇头。觉得跟这年轻人也不熟,还是不打听人家的事比较好。免得让人以为他想攀亲。他可不是想攀亲,自家女儿年纪还这么小,肯定是不合适的。既然这样,还是不打听的好。

唐宗伯去屋里换衣服的时候,夏芍去泡了茶来,这都是她从青市买的新茶带回来的,一端上来就茶香沁人。等她把茶端来的时候,唐宗伯也被徐天胤推着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就看向夏芍,目光浅浅柔和,点头道:“合适。”

夏芍却早已是眼前一亮!

只见老人上身穿着大红绣着福寿纹的唐装,下身是藏青色的裤子,坐在轮椅上,面色红润,目光炯亮,和蔼又不失威严。虽是嘴上说着颜色太艳了,手却是不住地抚着胡须,眉宇间神采飞扬。

夏芍看了直笑,但想起母亲还在家里做饭,她便想着回去帮忙,于是便叫父亲和师兄先陪着师父说话,一会儿再推着师父到家里去就行,反正这时间外头还有太阳,全当推着老人出去散散步。

等回到家里,见母亲李娟正在厨房忙活,夏芍便赶紧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到厨房洗手帮忙。李娟见了,赶忙撵她,“帮什么忙?坐车累了一天了,快回屋休息会儿去!当做好了饭叫你。”

夏芍哪里肯?她只管在母亲旁边打下手,李娟也知道她的性子,既然撵不走,就只好由着她了,大不了晚上撵她早点休息。

母女二人在厨房忙活,自是一番闲话家常,李娟看向一旁帮忙拿盘子的女儿,有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小芍啊,妈有件事想问问你。”

夏芍一愣,心里直打鼓,面儿却是甜美地一笑,“妈,有话就问呗,怎么还支支吾吾的。”

李娟当然是不好意思的,女儿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跟她聊过这些事。总觉得她年纪还小,不到时候。但谁成想她不声不响干出一番大事来,她觉得女儿长大了,这才现在提起来的。但从来没说过,突然之间开口,她当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再不好意思,这话也得说,免得女儿以后吃了亏!

“妈是想问你,你跟你那个师兄……没什么吧?”

夏芍早就料到母亲必然会打听打听,所以听见这话她一点也不意外,拿盘子的动作连顿都没顿,表情更是自然,“能有什么呀?妈,你别多想了。”

“没什么就好。妈可告诉你,你现在的年纪还不到谈对象的时候,不管你是不是有那么个公司,你都是个女孩子。社会上那些男人,花花肠子多着,你这没什么经验的女孩子,一哄一个准儿!你可小心着点,别吃了亏!”这事是李娟看见徐天胤的时候才想起来的,虽说这孩子是女儿的师兄,没什么别的关系,可别的男人呢?她这么一想,不由有点担心后怕,暗怪自己这些事怎么没早嘱咐女儿,万一她出了事呢?

“要不,过了年,妈跟着你去学校,在外头买间房子,专门照顾你的生活得了。”李娟边往锅里放菜,便瞧着女儿说道。

夏芍一听,哭笑不得,“妈,瞧把你担心的。你去青市了,那我爸怎么办?师父怎么办?你就别担心了,我平时又得忙公司的事,又得忙学业的,哪有那时间想别的事啊?”

李娟其实也知道她去青市很不现实,但就是放心不下。听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一天到晚那么忙,哪有别的精力?但这么一想,她又不由去看女儿瘦了的小脸儿,顿时又心疼了,赶紧炒菜。做的都是糖醋鱼、八宝鸭、红烧肉这样的荤菜,唠叨着过年一定要把夏芍给养胖一点。

饭菜张罗了一个小时,总算是上桌了。

夏志元领路,徐天胤推着唐宗伯,三人来到家里的时间刚刚好,饭菜正上桌。北方冬天的屋子有暖气,家里又有空调,把门一关,屋里暖和着,满满一桌子的丰盛饭菜,五个人围坐一桌,在古典雅致的屋子里,其乐融融。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跟唐宗伯这段日子早就熟了,加上今天夏芍回来,因此就算是有徐天胤这么个冷淡寡言的人在,也没怎么影响席间的欢乐气氛。徐天胤陪着唐宗伯和夏志元喝了点酒,连夏芍都开心地喝了一点。只是席间杯盏相碰的时候,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着徐天胤。发现他总是瞧着这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吃得很慢。

她是知道他吃饭的速度的,许是以前经历的关系,他吃饭总是扒得很快,匆匆就吃完。她为此每次吃饭都提醒他,他才学着放慢些速度,但从来也没像今天这么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用心。

这看得夏芍又有点心疼,但父母在,她不好做得太明显,于是便给师父和父母夹菜的时候,顺道给徐天胤夹一些,让他吃好吃饱。

只是吃饭的时候,李娟不住地瞧徐天胤。这年轻人模样气质是真不错,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就是沉默寡言了点。从吃饭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叫人觉得怪怪的。

但李娟发现,徐天胤在饭桌上的表情已经是比刚才园区门口见到他时,好太多了。最起码没那么冷了,他还会笑,虽然是笑容浅了点,但总归比之前瞧着容易亲近点了。

这一容易亲近点了,李娟的胆子就大起来了,开始笑了笑,试探着唤徐天胤:“小徐呀。”

徐天胤一听见李娟叫他,便抬起头来,放下碗筷坐好,点头,“伯母。”

李娟瞧着他放下了碗筷,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招呼道:“你吃你的,不用停。我就是随便问问。呵呵,那个……你多大了呀?”

“二十六。”

“哟,二十六了,可瞧不出来……这年纪可该成家了,结婚了么?”

“没有。”

“没有呀?该成个家了。有对象了吗?”

“有。”

“有了呀?也不知谁家的闺女这么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俊俏的小伙子。什么时候结婚呀?”

“过两年。”

“过两年?那不就快三十了?哟,那可挺晚了!有对象了就早点结,男孩子嘛,成家才能立业嘛。”

“唔。”

徐天胤话语一向简洁,但他答得很顺,李娟问,他就答,两人一问一答十分流畅,导致李娟问了一句又一句,听得席间其他人表情怪异。

夏志元咳了一声,看向妻子。问这些干什么?这怎么听着跟要给人介绍对象似的!他瞪向妻子,示意她别问了。但心里其实也有惊讶,这小伙子二十六?这年纪开着省军区司令部的车,想必是司令部高官的下属吧?以这年纪,能在军区混,也不错了。

夏芍也看向母亲,以前怎么没觉得母亲有这种爱好?瞧她打听的,倒挺顺溜。大概是这年纪的女人都有的爱好吧,不过这听起来真的像要给师兄介绍对象似的。还好她就坐在徐天胤旁边,听见母亲问那句“有对象了吗”的话,她心里实在是打了个突,偷偷掐了他一把,好在他回答的时候没看向自己,不然父母必然要觉得奇怪了。

而这场面下,唐宗伯却是喝着小酒,呵呵笑着,红光满面,一副高深莫测又看戏的样子。

李娟看见丈夫女儿递来的目光,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了,不好意思笑道:“都看我干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也不能怪她。她哪儿知道,这年轻人看着挺不好说话的,问他问题他答得那么顺溜?结果她就接着问了嘛……

李娟笑了笑,赶紧张罗徐天胤吃饭,别停下筷子,这饭才又继续了。

只不过,徐天胤这人,不问他话他就一直沉默着,偶尔起身给唐宗伯和夏志元添点酒,夏志元瞧着他话太少,这才沉吟了一下,看向他问道:“小徐,我看你开着军区的车,在省军区工作?”

徐天胤抬头,又放下筷子,“嗯。”

夏志元点点头,夏芍还以为父亲要打听徐天胤的任职情况,没想到,他却是说道:“那应该认识集团军机步旅的连长张启祥吧?”

夏芍一愣,姑父?

徐天胤一点头,“知道,二连。”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他是老兵了,当兵好多年了。”夏志元语气感慨,却是没趁机打听徐天胤的职位,对他来说不太熟悉,把人家的事打听得那么清楚不太好,他问这话只是想起一件事来,看向夏芍说道,“你姑父,前段时间你小姑过来家里坐的时候,曾经提起过。说是你姑父年龄也大了,军衔也升不上了,部队里面正安排他转业呢,估计也就是明年的事了。”

夏芍听了这才想起来,可不是到时候了么?前世也就是在表妹张汝蔓上高中的时候,姑父张启祥转业回家的。按理说,以张启祥的中尉军衔,转业回家后,当地政府应该负责给安排工作,按照政策应该是分配到国家机关、企业和事业单位,且级别上也不会太低。

但是这年头,什么都得靠关系打点,前世的时候自家想帮忙也没那个关系,大姑夏志梅家里倒是有些人脉,但是对这事有点爱答不理的。姑父张启祥当军人久了,身上有种军人的铁性,不爱受人施舍,硬是不肯低头去大姑家里说句好话,走走亲戚方面的关系。于是他转业后,就安排在了市里一家特别闲散的单位,工资不高,没两年还倒闭了。那时候正逢表妹张汝蔓考大学,她又是个特别争气的,考上了京城大学法律系。这一下家里的花销大了,无奈之下,姑父张启祥这才忙着找工作,但他年纪大了,工作哪儿那么好找?最后为了女儿,硬是折了那一身军人的铁性,去大姑夏志梅家里走关系,干的是给他家里装货卸货的体力活,累得一身是病。

现在想想,算算时间,可不到了转业的时候了么?

想起这些事,夏芍难免神色有些沉重,这时却感觉到身旁一道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带着默默的关切。

夏芍一抬眼,正对上徐天胤深邃的眸,见他眸底有询问的意味,她这才笑了笑,“没事。张启祥是我姑父,不过这事儿师兄别管了,我来安排。”

夏志元一听也愣了愣,赶紧对徐天胤摆手,“小徐啊,你别多想。我问你就是看见你开着军区的车,一下子想起这事来了,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掺和这事,军区有军区的制度,你年纪轻轻的,在司令部工作,那是前途无量的。没为了这事得罪你们领导,划不来!反正国家对转业方面也有政策,大不了回来以后再走动走动关系,总能安排个好职位的。”

他边说又边对夏芍摆摆手,“这事你也别掺和,爸帮着你姑父看看就成了。而且你姑父的军衔,他是转业,跟复员还不太一样,国家政策在那里,总不会亏待他的。”

虽然才小半年,但是管理了基金会以后,夏志元跟东市上层圈子的人也时有接触,他也算渐渐明白了这个圈子的相处法则。见面相互寒暄、搞好关系那是一回事,求人办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有的人不爱明面儿上帮人办事,怕落人口实。而且,求人帮忙就代表着要欠人人情,以后要还的。女儿办个公司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愿意让她沾上这些事,免得以后要还人情太麻烦。

夏芍自是看得出父亲的体贴来,不由笑得温暖。转业跟复员是不太一样,复员在部队里指的是义务兵,转业是志愿军,二者还有军衔上的高低差别,待遇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但国家再有政策,架不住这到处都是人情的社会。

姑父的事,夏芍还是想帮一帮的。原本两家关系就不错,她跟汝蔓关系又好。

而且,看姑父张启祥的面相,中年是要操劳些的,但他晚年还是有晚运的。所以夏芍打算过年的时候,实在不成就给他指条明路,让他不必过得那么辛苦。

这一顿饭,吃了老长时间,等散席了都傍晚了。但五人却是都吃得挺满足,尤其是夏芍,有段日子没吃到母亲做的菜,这一顿可吃得有点撑了。吃完饭夏芍帮着母亲收拾碗碟,徐天胤也过来帮忙,但李娟哪里好意思让他帮忙?赶紧让他去坐着,夏志元也把徐天胤唤过去,两人陪着唐宗伯坐着聊天。

等收拾好了,夏芍出来,这才和徐天胤一起把师父唐宗伯送回了他的宅子。徐天胤帮夏芍把她给父母买的衣服补品都又送回来,这才告辞回那边宅子里陪师父去了。

家里总算只剩下了一家三口,见女儿给买了过年的新衣,夏志元和李娟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两人立刻回屋去试了试,穿出来的时候夏芍一笑,父母穿着这身衣服,还显得挺精神。

“这大衣也太红了,我这肤色,穿出去怕不得给人笑话?”李娟一边穿着衣服左看右看,一边担忧地说道。

“笑话什么!现在哪有人笑话你?都说你生了个好闺女。”夏志元先听不下去了,但这句话可说到妻子心坎里去了,她立刻就露出甜蜜的笑来。

李娟穿着女儿给买的新衣舍不得脱,却是坐到夏芍身旁,心疼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现在日子虽然好了,可女儿倒是累了,还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好几个月见不着。想想以前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一家人天天在一起,能看得着。瞧瞧这才离开家几个月,这都瘦了……”

夏芍对于母亲一下午提了好几遍自己瘦了的事,表示很无奈。她只得苦笑,安慰母亲。

夏志元也没舍得换下衣服来,倒是也坐了过来,现在家里只剩一家三口,有些话是该问问了。

他问的自然是华夏集团吞并盛兴集团的事。这件事,早就随着青市那边的报道在东市传开了,尤其是刚曝光那几天,东市这边的震动自不必说了,连他出门,都时常被人揪着问东问西,打听是怎么回事,又是恭维又是祝贺的。

夏志元对此自是骄傲的,但身为父亲,他难免担忧,盛兴那么大的集团,怎么就被吞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非法的事?他可得嘱咐嘱咐女儿,打拼家业是好,可不能干的事,就是不能干!

夏芍听见父亲问了,也便不隐瞒,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当听见华夏集团是这么把盛兴集团吞了的时候,夏志元和李娟震惊了。李娟吃惊地看着夏芍,这是自家女儿能做出的事业么?她是怎么想出这些弯弯绕绕的?而夏志元却是激动了,骄傲地连连点头,感慨万分。

不愧是他的闺女,好手笔!

但当听到夏芍提起王道林做的那些事来,夫妻两人又不由对望一眼,都皱了眉头。

“为富不仁,这人也太阴损了!既然盛兴集团被吞了,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医院躺着呢,虽说是吊着命,能不能过去这个年还难说。”夏芍垂眸道。

夏志元听了不由感慨,这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啊!这么大的家业,转眼就没了,这可不就是报应么?但看着别人的资产这么容易就没了,夏志元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家的资产。这一想,不由觉得在商场混,真心不容易。而且这平时还是多与人为善的好,自家建的慈善基金会真是建对了,平时帮帮那些孤寡老人和孩子,心理上也觉得人活着挺有意义,挺满足。

“对了,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拿出去在市里建了两家养老院和一家儿童福利院,你反正是放假回来了,改天去看看吧。”夏志元想起这事来,便说道。

夏芍点头应下,回东市来还有好多事呢,福瑞祥的事、上层圈子里的应酬估计也不能少,再去看看基金会,还要准备过年,年前一周还得回趟青市出席公司的年终舞会。说是放寒假,她休息的时间也不多,忙着呢。

李娟一听就更心疼了,怎么有这么多事要做?那还有时间休息么?这么忙,身体能吃得消?

她这么一想,再想跟女儿多聊会儿,也不由起身推她去睡觉了。

天色刚黑,夏芍就被李娟推回了屋里,要她休息。当然,睡前放水洗了个澡,等夏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李娟从厨房出来道:“妈给你熬了粥,晚上要是饿了,起来跟妈说一声,给你热热吃。现在赶紧去睡吧。”

夏芍听了苦笑,她哪儿还吃得下啊?母亲就爱操心,这粥熬了怕也是成了明早的早餐了。

但她却是没多说什么,也理解母亲这么做是心疼自己,她当即跟父母道了晚安,这便回屋休息了。

这段时间夏芍也确实是累了,但她刚吃完饭不久,时间又太早了,生物钟上还觉得不到睡觉的时间,于是闭上眼也睡不着。这才又起了床,寻了给徐天胤织围巾的毛线团和毛衣针过来,给他打起了围巾。

约莫打了半条,她才觉得有点困了,这才躺下睡了。

虽说是睡了,但夏芍晚上睡觉时还是比较警醒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便感觉到床前有一道黑影。

“谁!”夏芍睁眼的一瞬间,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房间里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

夏芍愣住,“师兄?”

她刚醒,还有点懵,左右看了看,发现屋里还有微弱的灯光传进来,父母还没睡。但外头应该已是深夜,漆黑一片,夜深人静的。

而此刻,徐天胤立在床头,熟悉的气息。

“师兄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来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在师父宅子里么?

屋子里光线微弱,但却可以明显地看到男人的轮廓。夏芍睁着眼,只见面前的男人开始默默解衣服,并且答得理所当然。

“睡觉。”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一章 回老家

徐天胤解衣服迅速果断,理所当然一般,夏芍却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瞥了眼传来灯光的主屋,拿眼瞪徐天胤,小声道:“不能在这里睡!回师父那里去。”

徐天胤解衣的动作微顿,朦胧的灯光里夏芍感觉到他看来的目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睡。

夏芍无奈地一翻白眼,“这是我家,不是酒店!”

拜托!这要是被她爸妈看见,那还得了?要是被父亲夏志元知道这小子晚上钻他女儿的房间,还不把他打出去?打出去都是轻的!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快回去。”夏芍撵他,撵完又嘱咐一句,“去床上睡,听见了没?”

男人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颗扣子上,黑暗里静凝着床上坐起来的少女,默默望她,就是不肯动。两人对视半晌,男人才低沉着声音说道:“我早点离开。”

他的意思是不会被发现,但夏芍却不答应。家里是传统宅子,父母住在主屋,她在东厢,虽说不在一个屋里,可早晨父母起来得也挺早,万一撞上了,那还得了?

虽然夏芍知道,以徐天胤的本事,父母能发现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从心理上来说,身为女儿,她总是怕被父母发现的。

“回去睡不着。”徐天胤见她不答应便又说道,边说边望向少女身旁的半张床,目光留恋。

这留恋的目光在昏暗的屋里惹得夏芍心底一疼,为了这半张床,大半夜的跑来,把他撵回去了,他若真睡不着呢?睡不着倒还好些,若是又去地上睡呢?现如今大冬天的,尽管屋里有暖气,可地上也凉啊。

夏芍一副泄气的模样,让他在床上睡觉,本是想改了他的习惯,让他以后可以安安心心睡,可……他怎么就非得跟自己一起睡呢?

男人一看她这副模样,便低头,手指动作迅捷地解了最后一颗扣子,把外套一脱,里面薄薄的黑色毛衣也干脆脱了去。

他冬天穿衣服本来就少,外套底下就穿着件薄毛衣,这一脱,整个精实的上身便完全暴露在少女眼前。

屋里光线虽暗,但朦胧间依稀能感觉到男人原始的力量,黑暗里如隐藏着蓄势待发的狼王,危险却又令人着迷。

夏芍没想到徐天胤会连毛衣也脱了,而且他脱了毛衣裸着上身,便又去解裤子。

夏芍险些从床上蹦起来,警觉地看着他,低声问:“你干嘛!”

“脱衣服。”男人给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问你干嘛要脱衣服!”夏芍瞪眼。

“唔。”男人这才好像反应过来,看了看她的屋子,“没睡衣。”

废话!这是她的房间,她怎么可能会有男人的睡衣!都说了这里不是酒店!

徐天胤的怔愣不过一时,他接着指尖搭上长裤的扣子。

夏芍一惊,脸上微微发烫,赶紧阻止他,“不许脱!”

男人的动作果然停下,漆黑的眸望着她,振振有词,“不舒服,你说的。”

夏芍郁闷地抬眼,等她弄明白他这话的来由,不免有泪奔的冲动。这话她好像真是说过,当初在酒店,她曾经命令他把军装脱了换成睡袍,告诉他穿着那些衣服睡不舒服……

夏芍咬着唇,脸色发苦,突然之间有种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而下一刻,徐天胤已经上床了,并没有脱去长裤。他裸着上身,还是在被子上头躺下,手臂一伸便来抱她。

夏芍瞥一眼窗口传来的主屋的灯光,内心纠结,但看徐天胤抱着她躺在被子上面,她却是又皱了皱眉头。虽说屋里暖和,可他这么睡还是会冷的。瞥瞥父母的屋子,再瞥瞥身旁男人,夏芍苦心挣扎了半晌,才纠结着说道:“盖着被子睡,免得着凉。”

这话一说出口,她立刻有种又给自己挖了坑的感觉。

徐天胤对夏芍的要求向来是满足的,尽管他不习惯被东西压着睡的感觉,但只要她要求,他便无所谓。迅速进了被子,温暖的感觉袭来,他第一时间便伸手抱了过去。

夏芍僵着身子,任由男人从身后将自己揽去怀里,嘴里警告,“老实点睡!听见没?”

回答她的只是更紧的拥抱。这不是在酒店,此时夏芍穿着棉睡衣,比酒店的睡袍薄得多,而徐天胤更是只穿了长裤,上身赤裸着,两人拥抱着,她能感觉到他肌肤烫人的温度,而他也能感觉到她的香软。仿佛第一次两人之间的障碍这么少,圈着她的手臂能清楚地感觉到下面温温软软的身子,那纤柔的曲线正贴合着他,手臂之上便是柔软的圆润,只隔了薄薄一层睡衣,他只要轻轻往上,便能拮取那一掌的温软。

男人的大掌不由摩挲了起来,轻轻的摩擦,却带着沉重的力度,夏芍早已在他有异动的时候便身子一僵,转头便瞪!

“老实点!睡觉!”

然而她的喝斥却没能换来男人乖乖的顺从,反而在转头的时候身上轻轻扭动,身下的紧翘刚好擦过男人的小腹。

夏芍一惊,男人的手掌也是一顿,身子明显一僵,气息更是沉了下来。他沉浑的气息夏芍是如此熟悉,她不由一瞪眼,又要去唬他。

但男人却是比她先动了!

他一翻身,身手敏捷得在黑暗里只是一道黑影,却带着骇人的爆发力和绝对的男性力量,在翻身压住她的一刻,吻已落了下来。

这吻含了自她遇袭那晚至今的压抑,唇齿间的纠缠肆意,仿佛融了深沉的想念、怕她会消失般的忧惶、夜深人静时最深的欲望,一切压抑在一起,狂乱。

而这样的深吻已不能满足他,他本能地寻找更能安抚他的去处。掌心带着野性的力度抚上她胸前的圆润。

身下的少女睁大眼,呼吸带着惊惶,伸手便来推他。但她柔软如玉的手触上那结实的胸膛,男人闷哼一声,微微撑起身,暴露在外的脊背在黑暗的屋里含着惊人的力量,如同野兽般俯了下去!

精准地找到那圆润里盛开的早樱,感觉身下少女瞬间的颤栗,他却是一只大掌直接从她衣下伸了进去,直接覆上她。她的肌肤柔嫩如婴,玉般细腻,比他想象中的滋味更加美好,也让他更如猛兽一般。身下狂野早已苏醒,也早已惊坏了身下的少女。

她呼吸纤弱,喘息微微,连瞪视他的眼神也似被染成春水,但话语却很坚决,“你再……胡闹,以后就自己睡觉!”

她声若软玉,话却有着绝对的威胁力。

男人果然受到了威胁,停下了侵略。但他却不肯离开她,压在她身上沉沉呼吸着,瞧着是老实了,但手却依旧在她衣下覆着她。直到少女给他把手打开,他才默默找到她的腰身揽了上去,在她身上沉寂了一会儿,抱着她翻转了个身,侧身躺好。

夏芍脸颊发烫,目光直戳徐天胤胸口,这男人胆子太大了!这可是在自己家里!这要是让她爸妈知道了……

看来以后要把尺度把握好,不准他碰的地方就是不能碰,免得他哪天把持不住。

夏芍在心中默默把男人的福利减除很多,定下了尺度标准。而男人却是在压抑调整之后,气息慢慢平静下来,把自己的手臂给她当枕头,紧紧揽着她,闭上眼,闻着她宁静淡雅的气息,慢慢睡着了。

他睡得倒是快,夏芍却是纠结了好久,闭上眼也恨不得砸他两拳,但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又不由眼神一软,最后瞪了瞪徐天胤,这才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等早晨夏芍醒来的时候,身旁半张床已冷。

起床之后,打坐调整了元气,夏芍这才出了房间。

去了主屋,发现父母已经起床了。李娟昨晚熬的粥果然当成了早餐,她还准备了素包和豆浆,又做了几道小菜,便打包了两份,让夏芍给唐宗伯那边送去,“大早晨的,怪冷的。别让你师父过来了,老人家身体经不住这么冻。去给你师父把早餐送去吧,记得回来吃饭,吃完饭咱们开车回趟你爷爷奶奶家。你回来了,就该去看看老人。”

夏芍对此没意见,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先看过家中老人,然后再忙自己的事。

提着早餐到了师父的宅子,徐天胤刚从树下打坐起来,见她进了院子便抬眸望向她。但夏芍还记得某人昨晚的不安分,瞪了他一眼,便不理他,直直进了屋。

徐天胤默默跟进来,帮着她往桌上放早餐,夏芍去给师父道了早安,推着老人从屋里出来,在男人望了的时候,又瞪了他一眼,把他瞪得眼神幽幽。

两人的神态落在唐宗伯眼里,抚着胡须呵呵一笑,笑着笑着便垂了眼。看来这两个小人儿是真走到一起了,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徒弟的性子,他倒觉得或许也合适。只是,天胤的情劫……

“师父,吃早餐了。”夏芍从桌旁笑着过来。

唐宗伯这才抬眼,呵呵一笑。罢了,且看吧。到时候要真是不成,他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这孩子有事。这孩子的命够苦了,小芍这命格奇特的孩子跟他在一起,许是他命里的贵星。

“师父,我今天要回趟老家,让师兄陪您吧。等我回来,给您老人家看样东西。”夏芍说道。

“什么东西?还神神秘秘的。”唐宗伯笑道。

夏芍说的自然是身上的短刀,这刀究竟是不是龙鳞,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煞气倒且不说,她得了这么件凶戾的法器,总该给师父看看的。

“不告诉您!到时候,还得让您帮我掌掌眼。”夏芍一眨眼,娇俏一笑,说罢便告辞回去了,走前还瞪了徐天胤一眼。

回到宅子,跟父母一起吃过早餐,吃饭的时候,李娟还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夏芍闷头吃包子,内心已把某人暴揍一顿,抬眼时笑眯眯,“嗯,还是家里睡着舒服。”

吃了早餐,夏志元便开着车,夏芍陪着母亲坐在后头,一家三口回了十里村。

夏芍去青市上学之前,因为奶奶江淑惠住不惯桃园区的宅子,也放不下爷爷,她便让人在十里村给老人再置一处宅院,也不要很大,一进的院子,盖得宽敞明亮些就行。估摸着时间,院子应该也盖得差不多了,她这次回来,除了回去看看奶奶,顺道也看看这院子,下个五行调整阵,调养着老人的身体。

车子驶进村子的时候,村头正有老人搬着板凳背着手聊天,见车子驶进来的时候,都是惊愣一下,接着冲车子的人笑了笑。

这车是老夏家的,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常回来看老人,村里人对这辆车早就认识了。听说还是什么奔驰车呢,可贵着……

说起老夏家,实在是发达了。他家也不知怎么养了个好孙女,小时候看着不声不响的,结果真就不声不响地干出一番大事来。听说成立了个什么公司,前段时间更是在省电视台上成了名人。

那些商业上收购吞并的事村子里的人也不懂,唯一知道的就是,老夏家的孙女出息了,两个老人也跟着享了福,在村子里又买了一块地,刚盖起座宅子来,瞧着挺气派。

每回夏志元和李娟回来,都有村子人跟着来夏国喜的院子里看热闹,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当村子里的人跟了过来,看见车子里下来的少女时,很是愣了一番。

“哟!这不是小芍子么?回家了?”

“娟儿,你生了个好闺女呀!瞧瞧,这才出去念书没几个月,长成大姑娘了!”

“可不是么?瞧这模样出落的,真标致!”

李娟听着村里人的夸奖,笑容又是为女儿骄傲又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虽说家里条件跟以前不一样了,可她也没打算眼往头顶上看,不由赶紧让女儿大爷大娘地喊了一圈,跟村里人打过招呼,惹得一群人又是一阵夸赞。

“老夏头,快出来!你孙女回来了!”

除了七嘴八舌的夸奖,已经有人往屋里喊了。

刚喊完,门就开了,屋里走出来一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是夏芍的奶奶江淑惠。

“奶奶!”夏芍见了奶奶,便打开了小院子的门,笑着跑了过去。夏志元和李娟夫妻把车子里夏芍给老人带回来的新年衣服跟补品拿下来,一堆堆的东西,引来村里人羡慕的目光。

江淑惠一看是孙女回来了,自是惊喜。把她拉到眼前一番上上下下打量,第一句话就是,“瞧瞧,这都瘦了。”

“等着奶奶做的鸡汤给我补补呢。”夏芍挽着老人的胳膊笑道。这一说果然是把老太太哄笑了,赶忙张罗着往屋里喊,“老头子,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孙女回来了!”

话喊完了,夏国喜才出来,脸上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尴尬,看了看夏芍,又看了看进了院子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撇了撇嘴,这才说道:“回来了?进屋吧。”

自从开学前一家人在酒店那次冲突,直到后来大姑夏志梅和小叔夏志涛家里出事,夏芍都没再见过爷爷,分家的事对老人来说必然是个打击,但夏芍却是不会因此改变主意。当初,她给过姑姑叔叔家机会,曾想着让父亲解决这些事,但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分家已是必然。

进了屋,夏芍和奶奶聊了聊在青市上学生活的事,还有自己宿舍里的三个姐妹,老太太听得笑眯眯的,连连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的生活,跟朋友好好相处。夏志元和李娟也在一旁陪着说笑,只显得夏国喜孤零零的一个人。

江淑惠撵他道:“你去外头杀只鸡,我中午要给小芍子熬鸡汤喝,给孩子补补身子,瞧她瘦的,比上学那会儿下巴都尖了。快去!”

夏国喜嘴角抽了抽,自从大儿子一家发达了,这老婆子胆气越发大了,以前哪敢跟他这么说话?以前,都是她伺候着他,现在倒反过来支使他做事了。

夏国喜闷不吭声地去了院子里杀鸡,村里的人都还在院子外头没走,聚在一起谈论着孙女的事。这让去鸡笼里抓鸡杀鸡的老人听了脸皮子都发烫,这个被他从小就忽视的孙女,如今他都还沾着她的光。连出去外头坐坐,村里人跟他聊的都是孙女的事,这就跟天天打他的脸似的,怎能不难受?

等夏国喜把鸡杀好,夏芍在屋里便提出要去看看新盖的宅院。江淑惠笑着应了,就说要给她带路。

却不想,刚出门,便听院子外头有声惊喜的声音,“小芍子?真是你回来了?”

夏芍一抬眼,见正是刘翠翠的母亲孟婶站在院外,看见她又是惊喜又是感慨。夏芍脸上也露出喜意,孟婶在她小时候可没少疼她,刘翠翠还曾从冰水里救过自己一命,对于这娘俩,夏芍是心存感激的。

她赶忙走过去,把孟婶拉进院子,热情地招呼上了。孟婶瞧着她,上下一打量,感慨:“瞧瞧,小时候就说是城里的小姑娘,模样俏着,现在看看果真是没走眼。瞧这眉眼,这能掐出水儿的好皮肤。可不像你翠翠姐,黑不溜秋的。唉!你这孩子也真是,不声不响就出息了,可把我们这些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人吓了一跳!这段时间村子里大爷大娘们天天说的都是你,今儿可把你给盼回来了!留下来住两天吧,你翠翠姐还没放假,她高三了,课业重,正在学校补课呢。上个月回来还说等你回来了,过年要好好聚聚。”

夏芍听了只是笑,她哪有时间在村子里住?但过年时要跟刘翠翠三人聚一聚倒是真的,“等过年吧,孟婶儿,翠翠姐回来了一定叫她在家里等我,我好跟她聚一聚,有东西送她。”

刘翠翠和杜平都是高三了,还有半年考试,夏芍这次从青市回来,特意去庙街买了文昌塔和文昌笔,打算给两人布个文昌局,助助他们。

“送什么东西给她!不用,你能回来跟她聚聚,她就高兴了。”孟婶赶忙说道。

“怎么就不能送了?送送东西还不应该?别忘了,咱家翠翠以前还救过小芍一命呢。”这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夏芍抬眼望去,见一个提着酒瓶子的男人一步走三步晃地进了院子,两眼有些朦胧,醉醺醺的,说话都大着舌头。

“老话说的好,滴水之恩,当、当涌泉相报,别说救……救命的恩了。这丫头……还、还想着给咱翠翠点东西,嗝!还行!没忘本!”

说话这男人正是刘翠翠的父亲,村里有名的酒鬼。孟婶和刘翠翠娘俩没少挨他的打,泼汉一个。

对刘翠翠的父亲,夏芍是没什么好感的,她前世就经常听刘翠翠诉苦,因此对这个男人,她是反感的。她可没什么爱屋及乌的心态,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至于这个人的亲戚朋友,在她这里是沾不着什么光的。

孟婶一看丈夫来了,便脸色不太好看,“你不在家里喝你的酒,出来干什么!”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嗝!你教老子干什么了!”刘二叔抡起手里的酒瓶就要砸,看得院子外头的村里人赶紧喊他,夏志元也赶紧上来拦,夏芍微微蹙眉。

刘二叔的酒瓶子却是抡到半途又放了下来,呵呵笑了笑,晃着身子看向夏芍,问:“小芍子啊,你给你翠翠姐带、带了什么?”

对丈夫这个样子,孟婶眼圈发红,脸色更是羞愤。不好意思地看向夏志元和李娟夫妻,打算道个歉,却被夫妻两人给安慰了。

夏芍垂眸,“那是给翠翠姐的。”

说完就不多说什么,拉着奶奶和孟婶,叫上父母亲便出了院子,去看新宅子了。夏国喜没脸跟过去,便回了屋。夏芍扶着奶奶,由父母陪着,到了新宅外头。

新建的宅子离得不远,村里新买的地,旁边也都是村里的住户,只是夏家的新宅子建得阔气,虽说只有一间主屋两间厢房,但院子挺大,宅院又古色古香的,瞧着挺美。

不少村里人都跟过来看,夸着夏家一家人的好福气,江淑惠慈祥地笑着,拍拍孙女的手,“里面的家具都齐了,就等着过了年搬进来,这院子挺好,以后奶奶和你爷爷住在这儿,你上学别挂念,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夏芍点头笑了笑,但目光却是自打到了新宅前就没从一个地方移开。

那是门前的位置,种着一棵柳树。

夏芍微微蹙眉,“这树是谁种的?”

她声音不大,但跟在身旁的家人却是都听见了。夏志元和李娟夫妻知道女儿懂风水的事,他们原是不太信的,但这小半年来照顾唐宗伯,听他说了不少风水上的事,便也慢慢跟着信了。一听女儿问这话,夏志元便问道:“怎么了?不好?”

“怎么不好?这是老王头叫种的,说是种柳树旺子旺孙。”江淑惠说道。

这么一说,身后的村里人也听见了,不由纷纷讨论。夏家门前这棵柳树是村长老王叔让种上的,前两日才栽好。

夏芍听着村民的议论,知道是前两日才种上的,这才说道:“房前种树,要看什么树。咱们家宅子坐北向南,该是东边柳西边杨,哪有把柳树种在房前的?奶奶要想多子多孙,就种石榴树吧,这棵柳树栽得不是地方,移了吧。”

村里人闻言都是愣了愣,却有人笑了起来。

“这孩子不懂了吧?老话说,门前不种桑,屋后不种柳。这柳树种在门前,不犯忌讳啊。”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二章 庭院风水

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位老大爷,背着手提着个小板凳,笑呵呵的。老大爷瞧着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说说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说法,给年轻人听听。

老人家这么一说,村里不少人都跟着附和,表示都听过这种说法。但是一时又没有几个人说得出其中道理来,反正就只是听过。有句老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所以,尽管没有能说出其中道理来的,祖祖辈辈的也都遵循下来了。

倒是胖墩周铭旭的父亲周旺咳了咳,背着手站了出来,脸上有些飞扬的神采,颇为骄傲地笑着说道:“咳!这说法我知道是为什么,我二叔曾经提过。”

周旺的二叔,那就是周教授。周教授研究风水,又是国学大儒,十里村的名士,村里人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的榜样。提起周教授来,他说的话自然是令人信服的,于是村里人纷纷问起周旺“门前不种桑,屋后不种柳”这说法是什么原因。

夏芍是周教授的学生,小时候跟周旺家里也熟,因此周旺就看着夏芍说道:“小芍啊,教授没跟你提起过?这门前不种桑,屋后不种柳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说法。因为桑跟丧字同音,门前见丧,不吉利。至于屋后不种柳,也是谐音。柳同流,钱财容易从屋后流走,不聚财。”

周旺这么一说,村里老少立刻发出一声恍然的声音,纷纷称赞,“哎呀!周教授就是有学问啊!”

周旺听着,自然跟着脸上有光,家里出了这样的大儒学者,怎能不骄傲?这可是门楣光耀,几辈子积累的福气。只是现在说起来,老夏家也发达了,二叔果真没看走眼,当初就说小芍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长大了必有作为。但是这孩子现在还没长大呢,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很了不得了!

“小芍啊,教授没说过屋前不能种柳树,我想应该是没事。”周旺笑着说道。

夏芍听了也是一笑,说道:“周旺叔,周教授说的没错,国人平日就讲究个吉利,屋前桑、房后柳谐音上来讲确实不吉利。我爷爷奶奶这处新宅子,柳树虽说不是种在屋后而是种在屋前,但也不成。因为这宅子坐北向南,东为青龙西为白虎,树种在门右,便成了一棵白虎树,主家中女性当权,要犯小人。幸亏是前两日才种上,否则时日久了必成煞。”

夏芍说话不紧不慢,笑容恬静,村里老少听得都清楚,但却是都愣了。

这小丫头,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听着挺懂啊!

老夏家的这小丫头,怎么连这些都懂?

“小芍子,这些事听谁说的?”奶奶江淑惠在一旁问道,老太太慈祥的脸上满是惊讶,好似不相信自家乖巧懂事的孙女,连这些老辈人都觉得玄乎的事都懂。

周旺挠了挠头,“应该是听我二叔说的吧?”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听了互看一眼,偷偷一笑。周教授就周教授吧,反正女儿也是周教授的学生,不然说起唐大师来,还得跟村里人解释,太麻烦了。

周旺的猜测很容易便获得了村里老少的认可,夏家的孙女从小就跟着周教授学东西,放了学就去他家里学国画书法那些,应该是周教授教的。

一听说周教授还教了这些给夏芍,村里老少就纷纷议论起来,有人一拍大腿,脸色惊惶,“哎呦不好!我家屋前也种了棵柳树,这怎么办?我回去把它砍了!”

说话那人夏芍正好认识,顿时便笑了,“刘奶奶,你家里那棵柳树早就在了,我是知道的。种在屋子东边,正巧你们家房子也是坐北向南,青龙位上得柳,旺子旺孙!那可是棵吉树,别砍了。”

刘奶奶一听,这才安定下了心神,但刚才心提了一下,现在又落回来,她一时还有点懵,边点头边说道:“我说我们家怎么这些年也没出什么事,原来是棵吉利的树。”

旁边却有人撇着嘴摇头,“别说,同样是种柳树,怎么种这边成,种那边就不成呢?这里面的门道可真多,咱又不懂,家里门前都没少种树,要是种错了可怎么弄?”

有人提议,“要不都砍了?不种不就不用管好坏了?”

“哪能砍了?我家门前那棵石榴树种了十来年了,每年夏秋还留着小孙子、小孙女回来吃呢!”

“就是!我们家屋后还种了棵枣树,每年枣子可甜了!砍了多可惜。”

村里老少纷纷议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夏芍笑了笑。真没想到,不过是爷爷奶奶新宅子前的柳树,能引出村里人这么多担忧来。不过,说来也是,村里不同于城里,各家都有小院子,种棵树什么的是常事,有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夏芍垂了垂眼,既然是她把话题引起来的,不如就趁今天这事跟村里人说一说最基本的,免得大家忧心。

她这么思量着,但还没开口呢,便有人问了。

“小芍子啊,周教授还教了你些什么?他有没有说哪些能种,哪些不能种?你跟我们说说呗?我们也好看看,谁家有点问题的,就把树趁早砍了,以后要种也注意点,成不?”

夏芍哪会说不?父母亲也对她点点头,希望她说一说,帮帮村里人。

奶奶也说道:“小芍子,这些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子的,你也没少吃这些人家里的石榴枣子,知道的就都说说吧。”

“行。”夏芍拍拍奶奶的手,这才将村里老少看过一遍,笑着不紧不慢说道,“我倒是知道些。所谓人有人相,物有物相,树也有树相。门前种树的时候,首先应该看树相。一般来讲,屋子门前种树,要考虑树的高矮和叶子形状,门前以圆叶树木为主,门后以长叶树木为主。门左树木宜高大,门右宜低矮。高壮整齐的树吉,畸形弯曲的不吉。另外,门前树木枯萎了,那更是不行的。”

夏芍先笼统的一说,接着便举了例子,“至于种什么品种的树,就看大家的需要和喜好了。核桃树利健康,栗子树旺财,石榴树多子多孙,樱桃红运当头,枣树早生贵子。竹子旺文采,香檀、龙须这些树都是增官运、旺人丁的。这里面种竹子要注意一点,不能种得太少。风水上讲究势,竹子纤细,太少则势孤,反而不吉。”

为了怕村里老少听了晕乎,夏芍故意放慢语速,但还是听得村里人面面相觑。

“哟!这里面还有这么些说法啊?”村子里的老太太老大爷的都相互看一眼,撇撇嘴,露出一副“这玩意很玄”的表情。

年轻些的则问:“这里面有什么道理么?要只是谐音上的图个吉利,其实种错了也没大有问题吧?”

“胡说!”立刻有老人唬着脸道,“这些事,宁可信其有的!再说了,周教授教的,那肯定是得听着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什么事都胆子大,唉。”

夏芍笑了笑,解释道:“自然是有说法的,这些不光是民间为了用其谐音讨个吉利,还跟风水的理论有关。古书载:‘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是为风水。’但其实风水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气’。这点古书里也有说法,《黄帝内经》曰:‘气者,人之根本。宅者,阴阳之枢纽。顺之则亨,逆之则否。’《易经》里也有云:‘星宿带动天气,山川带动地气,天气为阳,地气为阴,阴阳交泰,则天气氤氲,万物滋生。’即便是树,不同的树,气自然是不同的。”

说这些,夏芍也知道村里老人不一定听得懂,于是便说道:“总之,这些植物、花草种在院子里,对藏水、培荫地脉、化解漏气,都是有好处的。风水里,人不能居于草木不生之处。大家可以想想看,连草木都不活的地方,地气必然是有问题,人在上面住着,对身体怎么可能好呢?但凡是那种不毛之地,哪有人烟呢?”

这么一说,村里老少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确实是这么回事,听着倒挺有道理。

“拿之前说的栗子树来说,说它利财运,是因为栗子果是金色的,金色在五行里正是代表财气。说屋后不能种柳,并非仅仅谐音不吉。柳树枝条柔韧,随风而散,散出去的就是气,种于屋后的方位,确实是不吉的。所以,这些事其实都是有说法的。”

村里人听了,都一副恍然的样子,赞叹着点头。

“原来还有这么多说法啊!小芍子这丫头,小时候怎么没见着懂这么多?”

“小时候那是小时候,这不是长大了么!学习也是越学越多的嘛。”

“哎呀,真是出息了。周教授小时候没白教,老夏家生了个好孙女!江大娘,你真是好福气呀!”

江淑惠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来,她也不知道孙女懂这么多啊。小时候就是瞧着乖乖巧巧的,怪叫人疼的,也不指望长大了出息,平平安安就行了。哪里知道能享孙女这么大的福?

夏志元和李娟也是感慨,这还是头一回听女儿说这么多风水的事,还说得头头是道的。这可跟听唐大师说风水的事不是一个感觉,自家女儿懂这么多,当家长的心里总是别有滋味的。

夏芍却是笑着说道:“我刚才说的都是屋外种树要注意的,至于院子里头倒是好记,只需记住两点就成。一是别让树的枝叶遮挡了门窗,妨碍气的流通。二是别种槐树,刚才不是说了‘门前不种桑,屋后不种柳’么?其实还有一句,那就是‘中间不种鬼拍手’。鬼拍手就是指槐树。槐树性属阴,咱们这是阳宅,自然不能让阴气太盛了。”

见村里人又点头,夏芍便说道:“说了这么多,我做个总结好了。以四正方来说,东边石榴,西边花草,南边花果,北边树木宜高大。此法适合所有坐向的房子,若是坐北朝南,则更是大吉。以四隅方来说,东南竹子,西南桃,东北苹果,西北枣。此局也适合所有朝向的宅子,若是坐西北朝东南,则获大吉。”

“哦,原来是这样……这就好记了,咱们赶紧回家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把树砍了另种!”有人说道。

“对对,江大娘,既然你家新宅子门口的这棵柳树不好,也赶紧砍了吧!要不要帮忙?你说一声,咱们拿斧子过来砍了。”

江淑惠本能地看向孙女,夏芍苦笑摇头,“别砍。树高一米便有树灵,它长这么高不容易,能别砍就别砍。祷告三天,移栽了就是。这里不适合栽,总有它能活的地儿。”

村里老少一听愣了愣,赶紧表示那就不砍了,发现不好的就移栽去别处。

“老王叔也是,不懂就别乱说了,差点给老夏家种了棵白虎树,怪吓人的。”

“没事没事,不知者不罪,村长也是好意。”夏志元听了村里人的话笑着说道,“反正种的日子浅,小芍不是说没成煞么。”

“前天才种的,不太要紧。”夏芍说道。若是时日久了,便需要以朱砂画九圈,解其煞气才能移栽了。

既然如此,夏志元便决定等三天后再回村里一趟,帮忙把树移栽了就是。

接着,江淑惠就招呼夏芍去宅子里瞧了瞧,房间里家具都置办齐全了,夏芍看过之后,便笑着说改天送个日子过来,明年挑个吉日,再让老人搬新宅。

全村老少聚在门口还没散,直到夏芍陪着奶奶和父母回了老房子,后头跟着看热闹的村里人才散了,都忙着回家看看自家种的树去。趁着夏芍还没走,谁家有拿不准的,也好过来请她再去看看。

夏芍陪着奶奶回了院子后,发现刘翠翠的父亲刘二叔还没走,正在院子里醉醺醺地跟夏国喜侃大山。

江淑惠一进门便笑道:“老头子,再叫你不跟来!刚才孙女可是在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村里人面前露了一手!”

夏国喜听了,撇撇嘴,拢着手耷拉着眼皮子。自从这孙女不声不响办了个公司,后来又在省会青市那边上了电视报纸,他就觉得她再露多少手,他都不惊讶了。

刘二叔看样子还不死心,见夏芍回来便又上前,看着还想问什么的样子。跟着进来的孟婶见了,知道他是惦记着夏芍发达了,想借着闺女救过人家一命的事,捞点好处去喝酒。她实在是丢不起这人,便上前去赶在他开口之前,生拉硬拽地把他拖走了。

中午在老家吃了饭,尽管老人是想留夏芍住两天,但她实在是有公司的事要忙,便说当过年那几天,公司员工也都放了假,她再回来陪陪老人,奶奶江淑惠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到村头,放她回家了。

回到家里,夏芍便停也没停地去了师父唐宗伯那里。

徐天胤正陪着老人坐在窗旁,腿上盖着毛毯,晒着太阳坐着。见夏芍来了,他便抬眼望着她,但果然少女还是瞪他一眼,待看向师父时又换了张笑眯眯的脸。

“师父,我回来了。怎么样?中午师兄没又熬红豆绿豆八宝粥给您喝吧?”夏芍蹲去唐宗伯身边笑问。

唐宗伯哭笑不得,“别老记着你师兄的糗事!当心师父把你小时候的糗事说给他听!”

夏芍立刻咬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师父疼师兄,不疼我了。”

“哈哈。”唐宗伯哈哈大笑,被她的模样逗的,“那是因为你这丫头鬼点子多,谁也欺负不着你,你师兄平时一定没少受你欺负!”

夏芍一听这话立刻去瞪徐天胤,她有欺负他?那昨晚是谁欺负她来着?

徐天胤接收到她瞪视的目光,眸色黑幽幽,默默起身,去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师父身旁,夏芍这才起身坐了下来,把身上的龙鳞拿了出来。

“这鞘儿是换过的,不是原配。师父看看里面这把刀。”夏芍边说边递了过去,并以意念压下了龙鳞的煞气,不许它在刀鞘解封的一刻窜出来伤了师父。

唐宗伯一看夏芍递来的是一把短刀,便愣了愣,接过来之后先是端在手中看了看刀鞘上的符咒,“嗯?这雕工,这是你小子的手笔吧?”他看向徐天胤,徐天胤一点头,唐宗伯便又道,“这咒……嘶!你雕得倒密实,五十四道?这刀有这么重的煞气?”

徐天胤又点头,他记得她收服这把刀的那晚,是变换了五十四道咒法,封这刀的咒他便用了五十四道。

唐宗伯一看这密实的咒便脸色凝重了下来,端在手中,轻轻打开了刀鞘。

刀鞘刚开一线,便有一道雪光映出,窗外阳光映衬下,逼得唐宗伯眼都虚了虚。尽管夏芍以意念控制了龙鳞不可伤人,但它也只是没做出攻击的姿态,本身的煞气仍是极为浓郁凶戾!

那黑浓的煞气随着刀鞘除去,裹在刀身四周,看得唐宗伯都运气周身元气护身,翻转在手看了几遍,惊骇,“嘶!好凶的刀!怪不得……这刀从哪儿弄来的?”

夏芍便把机缘巧合得了这刀的过程一说,但尚未说当初跟常久推测龙鳞身份的事,只留给唐宗伯猜。

唐宗伯沉吟道:“南边大墓?”他略一思量,眼底明显现出激动的神色,“原来的刀鞘还留着么?拿来我看看!”

夏芍摇摇头,“原来的刀鞘就是换过的了,这把刀我也没看见原配的刀鞘,也算是个遗憾吧。”

但唐宗伯却是又反复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尤其在刀身上的龙纹处仔细眯眼瞧了瞧,丝毫也没有看不见刀鞘的遗憾,“这要真是师父想的那把凶刀,你这丫头算是得了大机缘了!还遗憾什么?”

“那师父觉得这把刀是?”

“亏你还是古董这一行的,这刀剑的知识该多了解了解。古书有记载,‘魏太子丕造百辟匕首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按你所说,这刀出自南边大墓,地点也对得上,这应该就是魏晋时期的凶刀,龙鳞!”唐宗伯说道。

夏芍听了这才笑了起来:“师父跟我们当时推测的一样,虽然史料上记载龙鳞刀的尺寸要长些,但我们认为史料也有夸张之处,未经考证,或不可取。所以,这把刀我就叫它龙鳞了。”

唐宗伯愣了愣,随即瞪着夏芍哭笑不得,“闹了半天,你早就知道,这是逗师父玩呢!”

“这是逗师父开动脑筋,看您老人家的眼力退没退步。”夏芍笑容娇俏,眼眸弯作月牙儿,“这刀要真是龙鳞,那时候的凶刀如今还雪亮锋锐,说起来也挺不可思议,古代的锻刀技艺现在好多都已失传,如今看起来,这技艺称得上神工了。”

“神工也是因为有煞气滋养着,地气不侵,这才能保持原貌,换成别的,早锈炖得不能用了。”唐宗伯端量着手中的刀,惊奇感慨,“师父这辈子,看过的凶刀不少,但论其煞气,怕是只有日本战国时期的妖刀村正能跟它比!”

夏芍闻言点点头,妖刀村正她听说过。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刀工村正所作,但因为太锋锐了,被视为不吉。德川家康以前的两代松平家主,也就是家康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死在村正刀下,家康本人幼年时期也被村正刀伤了手指。这本来可以说是巧合,但家康的嫡男后来被织田信长所逼,切腹自杀时用的也是村正。且关原合战中,家康被织田的长枪伤到手指,巧的是,受伤的刚好是当年被村正所伤的手指,而且织田的长枪也正是村正所造,因此村正便被称为“德川家作祟的妖刀”。江户时代后,因为社会的风气不太喜欢这种以锋锐和实战出名的刀,村正的“妖刀”之名便流传了下来。

“这刀你怎么把它收服的?以你这小丫头在玄门心法上的修为,现在收服它还难了点,你师兄帮你了?”唐宗伯问出疑惑。

夏芍笑了笑,皱眉,“师父也对我太没信心了。”

徐天胤看向唐宗伯,摇了摇头,表示是夏芍自己收服的。

唐宗伯惊愣了,“你把收服的过程说给我听!”

夏芍只得把自己当时下了五十四道符咒,直到把龙鳞困得没脾气了才把收服了的过程一说。

“连下了五十四道?你哪来这么多元气?”唐宗伯看向夏芍,历经许多人世沧桑的老人很少出现震惊的神色。这个弟子,天资聪颖,悟性高,这他一直是清楚的。他以前教她玄门术法的时候,常和她斗法,虽都比较温和,但也没少考察她。她施法时周身元气没有波动,这他是知道的,当时还奇了奇,觉得匪夷所思。

这事唐宗伯这些年来一直没想通,但他一生经历奇事无数,对此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觉得自己人到晚年收的这徒儿的奇特之处,在他一生经历的那些事中,绝对称得上是奇中之奇了。

一个人周身的元气,怎么可能会在施法的时候没有波动呢?

唐宗伯看向一旁沉默的徐天胤。

徐天胤见师父望来,便摇摇头,答道:“连着五十四道,没有元气消耗。”

唐宗伯惊奇了,这就算是他全盛时期,连着下这么多符咒,也是要拼了命的。元气耗损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瘫痪个几日动弹不得,重则性命不保。尤其是在收服这么凶的刀时,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反扑,那可是十之九死的事!纵使有人在一旁护着,也能伤个不轻!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而且她这命格之奇,比她师兄还厉害!

这也不知是好是坏……

唐宗伯叹息着,又看了看龙鳞,这才把它归入鞘中,还给夏芍收好,“这刀煞气这么重,是把不错的法器,好好收着吧,这机缘可是难得。”

夏芍把龙鳞收回来笑了笑,她本来就是留着有大用处的,有了这把刀,明年再寻上几件玉石,好好修炼一番,相信香港之行不会吃亏。

夏芍在师父宅子里一直陪着坐到下午吃晚饭,夏志元和李娟便来了,夫妻二人张罗着在老人这里开饭,好好地又坐了一桌子菜,五人一起用过,夏芍这才跟着父母回去,陪着母亲闲话家常。

听说明天夏芍就要忙公司的事了,李娟不住地叨念,“放个假回来,也没那么多时间休息,瞧把你忙的。太累了也不好,妈宁愿你不把公司做这么大,只要是平平安安的就行。”

夏芍听了笑了笑,安抚了母亲几句。话是这么说,可公司做起来了,她总要对自己对跟着她的人负责的。陈满贯、孙长德、马显荣、艾米丽,这些人都是信任她才跟着她的,她总不好叫他们失望。而且她自己也不想停下来,趁着年轻时不拼搏,什么时候拼搏?

陪着父母聊到很晚,李娟心疼女儿明天还要工作,便撵她去睡了。

夏芍回了屋,自是睡不着,拿出围巾来又织了一会儿。徐天胤过了小年再回京城,刚好过小年那天是公司的年终舞会,他会开车送她去青市,然后便回京城。

还好围巾织得快,不像毛衣那么麻烦,几天的时间足够了。

直到快织好了一条,夏芍才感觉困了,这才放下关灯休息。睡到半夜,感觉到某人又溜了进来,她已经懒得起来了,只听着他自己脱了衣服上床,这回不用她说,自己就钻进了被子。

待男人的气息靠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夏芍闭着眼苦笑,她昨晚想得一点也没错,果真是给自己又挖了一个坑。看徐天胤这样子,怕是要天天晚上跑过来了。

夏芍内心纠结着,也不睁眼,一副“不要吵我我要休息”的模样,以防男人像昨晚那样兽性大发。徐天胤也不知是不是今天被她瞪了一天瞪怕了,抱上她时感觉她没有抵触的情绪,这才好似安心一般将她又往怀里揽了揽,闻着她发间的香气,闭着眼很快睡着了。

直到他睡着了,夏芍才慢慢睡去。第二天一早起来,毫不意外,身旁床铺已冷。

而在夏芍刚起床不久,便接到了陈满贯的电话。

“夏总,有事跟你说一下。”电话里传来陈满贯笑呵呵的声音,“不少人听说你回来了,正想着请你吃顿饭,为你接风庆功呢。宋行长说银行年终有客户交流舞会,特地把请帖递来了福瑞祥,请您出席。咱们东市年终也有企业家会议,今年华夏集团是市里的明星啊,呵呵。刘市长打算亲自主持会议,表彰表彰咱们呢,当然,明年拍卖会的事应该也想讨论讨论。现在华夏在青市风风火火的,刘市长还怕咱们把东市抛了,拍卖会转去青市呢,呵呵。”

陈满贯这一说便是一大堆的行程,夏芍当即推了接风庆功的饭局,她时间上实在不富裕,“既然市里的企业家年会就成了,这些人在年会上就见得着,不用见那么多次。银行的交流舞会我不一定有时间,看情况吧。”

夏芍打电话的时候,李娟正往桌上端早餐,听了不由看向夏志元。夏志元看着报纸,呵呵直笑,没说什么,早就料到会这么忙了。

陈满贯在电话里一沉吟,说道:“银行的交流舞会我看是宋行长有事找您,他最近有点麻烦事,可能是风水上的,那天请帖亲自送来福瑞祥的。我说您刚回来,先处理处理家事,他便说过几天也成。所以这事您看……”

“那就问问时间吧,看我安排不安排得过来,若是安排不过来,就单独约了宋行长出来看看就是。”

“好。哦,对了。”在挂电话之前,陈满贯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突然沉了,“还有件事,是您刚回家那天的事了,我一直没打扰您。现在有件事,在咱们东市传开了,是关于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祥全的。林祥全在您回来东市的那天晚上,死了。”

夏芍一愣,虽说是早就看出林祥全有这一劫,但是毕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乍一听到,她还真是愣了愣。

当初,就是因为跟林祥全的女儿林海茹有点过节,林祥全便在拍卖会之前的舞会上与他夫人来找她的麻烦,当时夏芍便提醒过林祥全,不能这么宠溺女儿,不然早晚他会尝到苦果。如今他真是没过这一劫,也不知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夏芍正想着,还没问呢,陈满贯便说道:“听说是林总的千金在亿天俱乐部玩的时候,得罪了几个外地来的小混混,闹起来的时候她曾说自己是林氏集团的千金,让她爸出面收拾这几个人。那几个小混混都是外地来的,不是安亲会的人,当时好像是喝了酒,胆子也挺大,就把林小姐给绑了,让林总拿钱去赎人。林夫人吵着不让报警,林总去了以后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就让人给捅了,人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前天晚上就过世了。现在林家正办丧事呢!听说,那几个小混混跑了,因为是外地流窜来的,林小姐又受了惊吓,警方弄了画像,还不知道能不能抓得着呢。”

夏芍一听,不由感慨,摇了摇头。

陈满贯的声音却是有些激动,“夏总,你太神了!现在这事在东市传开了,都说你当初说的太准了!有不少人要找您给卜卦看看运程呢!我都给您先记下来了,等您来了再安排吧。”

夏芍听了应下来,陈满贯听着似乎还有什么话想问,但是最终没问出口便挂了电话。

他想问的自然是东市陶瓷企业的事,当初孙长德猜测,若是林氏集团的林总没了,夏芍可能会让华夏进入陶瓷业,与李老的集团合作。但是这是都只是他俩之间的猜测,夏芍不提,他们也不好说。毕竟现在华夏家大业大,他们做好本职工作就已经挺忙的了。掌舵的事,还是交给她来做吧。

其实这件事情,孙长德还真没猜错,夏芍当初确实有这么个闪念。但是她也知道,进入陶瓷业,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在商言商,林氏没了顶梁柱,嘉辉集团那边不一定不会想着把林氏在陶瓷企业的股份一收,然后股份利益归自己。她想顶替了林氏的位子,也得拿出嘉辉集团愿意跟她合作的本事来才行。

夏芍总不愿靠着风水上的人脉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李老对她特殊对待,她要凭就凭真本事。而且嘉辉集团本身也有董事会,有些事不是李老一人说了就能算的。所以,夏芍一开始虽有这想法,但却暂且搁置,因为她没找到合适的筹码。

但是现在想想,筹码竟被她遇到了!

夏芍想的不是别人,正是在青市古玩地摊上结识的粉彩制瓷高手,常久。

但常久表示不会用自家祖传的手艺再去仿制粉彩瓷,但夏芍却是有了些主意,或许能说服他。

常久母亲的肾(禁词)源在慈善基金会的帮忙下已经找到了,过了年便去京城动手术。趁着年前他们还没走,夏芍便决定这趟回青市出席公司年终舞会的时候,去他家拜访一下。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三章 青市之行

华夏集团的年终舞会定在小年夜,夏芍因为想要去青市的时候拜访一下常久,因此提前一日启程。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听说之后,两人经过一晚的商量,决定让李娟陪着夏芍去青市。

这些年,家里不富裕的时候,李娟整日就忙着厂子和家里的厨房转悠,她性子体贴温柔,很少提花钱的要求。结婚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去过青市,更是从来都没出去旅游过。这让夏志元这身为丈夫的觉得很对不住妻子。如今家里虽然说是富裕了,但李娟也只是辞了厂子的工作,每天进进出出桃园区,其实忙的还是丈夫和女儿的师父的生活起居。

平日里也就算了,这不是女儿放假了么?夏志元就觉得,让妻子跟着女儿去青市走走也好,反正是公司内部的年终舞会,不碍事。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让你妈跟着公司的车一起就行了。到了地方,你也不用太管她,找个人陪着她出去买买年货就行。或者等公司的年终舞会结束,你们俩再一起在青市逛一天再回来也成。爸就不去了,临近年关了,也有事忙,正好在家陪着唐老,你也不用担心你师父。怎么样?”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志元便在饭桌上问夏芍道。

这些天夏芍白天去福瑞祥忙公司的事,中午晚上回家里来吃饭。

为了照顾师父唐宗伯,夏志元和李娟夫妻挺有章法。二人觉得夏秋午时热下午凉快,就中午两人去老人那里吃饭,下午凉快了再推着老人出来走走,顺道来自家宅子吃饭。到了春冬季节,午时有点阳光,傍晚就冷了,因此便换过来。中午把老人推出来走走,来自己宅子吃午饭,傍晚就去老人那里。逢夫妻二人回老家的时候,就给老人把饭菜准备好,到时热热就能吃。

如今正是冬天,中午徐天胤便推着唐宗伯来了夏芍家里的宅子。

夏芍一听父亲的话便愣了愣,母亲若想去青市逛逛街,买买年货,她自然是同意的。只是她跟师兄约好了,坐师兄的车走的。

“我不跟公司的车,打算让师兄送我去青市。妈就跟着我和师兄的车吧。”夏芍笑道,表情自然。

夏志元和李娟这才一愣,看向徐天胤,明显还不知道这件事,“哟,小徐要回青市?”

徐天胤放下碗筷,点头道:“嗯。”

“也是,都快过年了。小徐是家在青市吧?”李娟问道。

这些天都是在一起吃饭,夏志元和李娟对徐天胤孤冷寡言的性子已经有些习惯了,问他,他就说话。不问他,他就默默吃饭。再瞧着他对老人挺孝顺,照顾人还挺细心,夫妻二人便觉得他也没那么难亲近,就是平日相处的时候,不要太在意他说不说话就行了。

只是听说他要回青市,让李娟有些意外,这才想起还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说起这些天跟徐天胤的相处,李娟可有心得。她感觉这年轻人挺有趣,瞧着挺贵气的,但却跟她这小半年来接触的一些富家太太公子不一样,尤其那些公子哥儿,说话嘴里都跟抹了蜜似的,却全都是虚的,没一句实话。倒是这年轻人,虽说是言语简洁,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但问他什么他却是有问必答,而且答得清楚,跟他说话一点也不必费脑子。

李娟瞅着徐天胤,等着他回答。这模样看得夏芍在一旁不由露出抹苦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母亲也有这爱好,跟她差不多,拿跟师兄说话当趣事。难不成,她这恶趣味是遗传了母亲?

徐天胤却是微微摇头,“不在。”

“不在?不在青市?”李娟一愣,“那在哪儿?”

“京城。”徐天胤答得简洁。

却让夏志元和李娟都愣了愣,“哟,京城?”

徐天胤点头。

夏志元却是思量了一阵,看向徐天胤,问道:“小徐啊,过年是在青市过,还是回京城?”

“京城。”

“既然是在京城,那怎么还送小芍去青市?”夏志元问,有点奇怪的感觉。他是看出来了,这小伙子跟自己女儿之间感情还挺好,若说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有同门的情分在,他倒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这师兄妹感情再好,也不用到这份儿上吧?女儿回家是坐着他的车回来的,去趟青市都得他送回去,这是不是也太奇怪了?

毕竟,东市这边福瑞祥的员工也去青市参加年终舞会,女儿说公司包了大巴车,她完全是可以跟着大巴走的。再不成,跟着陈总的车一起去也行。

这才应该是正常情况,怎么还得让她师兄送呢?

可疑!

这件事情很可疑!

夏芍一看父亲一副警觉的样子,就知道惹他起疑了。她不由看向徐天胤,目光自然是不敢流露出不正常的意味。只是笑了笑,刚想替徐天胤敷衍过去,便却见徐天胤看向夏志元,面无表情,还是一张冷淡的脸,只是点了点头。

“军区有事,顺路。”

噗……他还会说谎?

“哦,军区有事啊。”夏志元边沉吟着点头边还是看着徐天胤,他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自然不是假的,这小子说没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嗯。”面对夏志元的审视,徐天胤点点头,端坐不动,目光黑幽幽,比真金还真。

李娟也看出丈夫的不对劲来,不由拍了他一巴掌,埋怨道:“你这是干什么,小徐是个好孩子,还能骗你不成啊!我就坐小徐的车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再跟女儿坐公司的车回来。”

“我就是问问。”夏志元说道,这才把审视的目光收回来,看来是信了。

夏芍坐在一旁垂着眸,以吃饭来掩饰自己快要憋到内伤的心情。父母还是不太了解徐天胤啊,他那种呆萌的表情,换做是她,一定会怀疑到底的。

一顿饭吃下来,李娟跟着夏芍去青市逛逛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早餐,道别了师父,夏芍便陪着母亲坐上了徐天胤的车,三人一起离开了桃园区,驶离了东市。

一路上风景无限,夏芍指着窗外,挽着母亲的胳膊,与她谈笑。前世里,母亲是没怎么出过远门,大半辈子都在东市度过,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她自己也是有些感慨。让她跟着出来走走,是丈夫提议的。她本是不同意的,总觉得过小年,自己不在家里,留丈夫跟唐老一起过,显得太冷清了些。但他却是体贴自己,既让自己能陪着女儿过小年,又能让自己出门逛逛。

对此,李娟心里是甜着的,因此一路上脸上都带着笑容,跟女儿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十分享受的样子。

到了青市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夏芍和徐天胤还是去了学校附近的望海风酒店订了房间,两人陪李娟在酒店吃了饭,夏芍便劝母亲回房休息一下,毕竟坐了半天的车了。明天晚上是公司的年终舞会,她白天陪母亲出去逛逛。

夏芍见时间还不算晚,便打算去常久家里一趟。徐天胤表示明天再回军区,李娟也没起疑,但事实上,明天徐天胤便要回京城了。青市离京城有些远,他早晨开车出发,晚上天黑了才能到,但也总算能赶回去陪他爷爷过个小年了。

徐天胤还记着去常久家的路,带着夏芍一路便来到了常久家里。

老旧的民房区,坑坑洼洼的四合院小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夏芍来到门口的时候,大门没关,却是贴上了春联儿,喜气洋洋。

夏芍看着那喜庆的春联,会心一笑,敲了敲门。

常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很明显愣了愣,“夏总?您怎么来了?”

他赶紧出来,把夏芍请进了屋。夏芍把带来的补品递给他,说道:“听说你母亲过来年就要去京城医院动手术了,我带了些补品来,另外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说,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到了屋里,常久赶紧擦了擦老旧的沙发,这才请夏芍和徐天胤坐下,亲自倒了茶来。听夏芍这么一说,便愣了愣,“夏总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妈的事还是托您帮忙。原本想着,等做完手术,我和我妈亲自登门谢谢您,没想到您倒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夏芍笑了笑,她也不罗嗦,直接开门见山,把来意一说。简略地说了说东市陶瓷业的发展前景,并提出想要请常久出山。

常久一听是这事,本能就想拒绝,“夏总,不是我不识抬举,上回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爷爷那辈人的手艺,就让它在我手上断了吧。我跟我妈发过誓,不拿这门老手艺吃饭。所以,您看……”

常久有些纠结,这事如果是别人来跟他提,他一准儿就把人撵出去了,偏偏来的人是夏芍。他母亲的病还是托她的福给介绍的基金会帮忙,才能这么快地找到肾(禁词)源,连医院都给联系好了,就等着过了年过去。再加上之前在古玩市场里的那件事,他自己也受了夏芍的点拨,对她自然是感激的。但她今天又来提这件事,不由让他有些难办,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她早打听了自己家里的情况,帮了自己这个忙,就是奔着今天来的?好让他无法拒绝?

这想法常久也知道不地道,且之前夏芍表现出来的气度和品行,他也愿意相信她。但今天她来说这事,即便是他不怀疑,也很难办。欠人的恩情要还,这道理他明白,而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还的,如果她要让自己走这条路,他也只能违心答应。只不过如此一来,违背了对母亲发的誓言,他内心还是要受煎熬。

夏芍就知常久会多想,这才一笑,说道:“怎么一提起瓷器,你想到的就是作伪呢?难道你制出来的瓷器,除了在古玩市场的地摊上以假乱真,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常久一听便愣了,看了夏芍好一会儿,喃喃道:“堂堂正正?夏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同样是粉彩瓷,你在瓶底印上‘大清雍正年制’那便是作伪,见不得光。但你若堂堂正正地书上自己的款,那就是高仿的艺术品,世界会为你震惊的。”夏芍一笑,眼底却有光彩。

常久也是怔愣了半晌,似乎听明白了这话里的区别和意思,不由胸膛起伏,微微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看着夏芍。

“你爷爷那辈人也是老艺人了,他们仿制作伪是迫于生活和当时的社会环境。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国内国外对瓷器的喜爱从来不曾有一分减少,只是古玩真伪难辨,且存世量少,不是人人家里都请得进去的。我们若是以现代高仿的高档瓷器为名,市场前景必定喜人。当然,除了粉彩瓷,你可以尽情地研究瓷器的烧造改良,发展自己的风格。我请你出山只是想跟你合作,一切研究经费由公司出,销路也由公司负责,你可以将你的精力全部用在烧造你喜爱的瓷器上,不必分心担忧烧造出来的东西销路问题。咱们各司其职,岂不美?”

常久听着夏芍的话,呐呐不语,他曾想过等母亲身体好了,他拿着剩下的钱自己研究瓷器,但他也曾烦恼过,毕竟他对经商这方面实在是不在行,销路怕是成问题。而且研究烧造瓷器实在是个很烧钱的事,也不是每回都成功。失败了的,浪费的就是钱。夏芍上回虽说给了他两百万,他主要还是想用在母亲治病养身体方面,能供自己研究的闲钱实在是不多。

若是研究出来了,又卖不出去,那家里岂不是又要过上一贫如洗的日子?

但今天夏芍来此说的一番话,似乎让他茅塞顿开,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现如今,很多老艺术家的手艺都已经失传了,这对传统文化的传承来说也是令人遗憾的事。你传承了这门手艺,就该让它再传承下去。毕竟粉彩瓷那么美,世上会有很多懂得欣赏它的人,让它在这小院子里从此沉寂,对它、对这门老手艺来说,都是个遗憾。我今天来主要是先跟你提提这事,当然会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你还是先忙给你母亲治病的事儿吧,等你母亲动完了手术,你再给我答复也成。”夏芍说完,便起身提出告辞。

她相信常久最终会答应的,他是个孝子,也是真心喜爱瓷器,虽说固执了些,但事情利弊得失明摆在他眼前,他不会不懂得判断。

夏芍也不怕把这事一说,常久会自己发展,不跟华夏集团合作。他自己一人势单力薄,实在难以成事。因为瓷器走的是高端路线,要宣传、要开新闻发布会,要出口、经很多部门的审批审核,这些他一人都做不了,有华夏集团出面做这些,一切都会很顺利。

而她也不怕常久会去找别的公司,毕竟他是个施恩图报的人,除了华夏,他绝不会跟别人合作。

既然如此,那她还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夏芍和徐天胤从常久家里出来,时间不过是下午四五点钟,两人却是直接回了酒店。

酒店订了两间房,夏芍怕母亲晚上一人不习惯,便跟母亲订了一间房,让徐天胤自己睡一间。

明天徐天胤便要回京城了,没想到这次母亲会跟着出来,原想着这次来青市,便趁机把织好的两条围巾送给他,让他围着暖暖和和地回京城过年。但是看这情况,晚上夏芍要跟母亲在一起,自然是不能提出去徐天胤房里的,那会让母亲起疑。想来也只有此时这时机合适了。

夏芍随身带着的包里,围巾就放在里面,她一早就打算好了,回酒店的时候先去徐天胤的房间,把围巾送给他。

但在进了酒店之后,夏芍却是又不厚道地生出捉弄男人的心思。因此走到走廊上时,她便一副要直接回房间见母亲的样子,直直朝订的那间房走去。

刚走了两步,手就被人拉住了。

夏芍一回头,见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深邃漆黑的目光凝着她。

夏芍忍住笑,挑挑眉,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但眸子却是在昏暗的走廊上泛着娇俏的光。

男人看着她的眸,就知少女又拿他打趣了。他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又看向她。两人用眼神交流着,夏芍却依旧玩得起劲,竖起眉来瞪了他一眼,又瞪瞪母亲所在的房间。

徐天胤却在此时手臂一伸,已经打开了房间的门,不给她再瞪眼的机会,动作敏捷突然地打横抱起她,进了房间。

男人的动作很快,暴起之势如同突然扑去猎物身上的孤狼,扫进房间的身影敏捷,房门关上时却是无声无息。夏芍还被这进门的好手法赞叹了一把,但徐天胤却是直接把她抱去了床上,身子狠狠地覆了下来。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四章 激情失控,年终

事情有点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夏芍只记得她原只是想逗逗他,不想徐天胤突然发难,把她抱进房间丢去床上,狠狠压了上来!

她肺里的空气都被他的沉重挤压光,在他压下来的一瞬间让她觉得呼吸都不能了,她本能地张嘴呼吸了一口,她的空气却被他的唇覆上来狠狠掠夺走。

男人的唇是滚烫的,如一团火埋入她口中,似要烫进她的喉,恣意肆虐。他在发泄,是想念,是索取,也是惩罚。

惩罚她这几天晚上都恐吓他,只许他抱着睡,连个吻也不给他。一旦他想念她的滋味,只是稍稍靠近一点,她就会立刻唬他,威胁以后不准他再抱着她入睡。

男人很郁闷,他明天就要回京城,今晚不能抱着她入睡,此时恨不能将这些天来的压抑和未来一段日子的思念,狠狠找她索要回来。

但他很快就还了她呼吸的自由,放弃她香软的唇齿,因为他知道,一会儿她还要回去见母亲。万一被发现了,他会很长时间都吃不到她了。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开她,转移一处阵地,还有下一处。

他烫极的唇齿在她脖颈间细嫩的肌肤上肆虐,听着她因为吃痛的抽气声,在他听来,那无异于最致命的迷药,牵引着他更加肆意狂野。手已经从衣服底下探入,去寻找那晚之后令他思念了许久的柔软手感。他的掌心发烫,但跟她被他点燃的肌肤来说,他的手指还是稍显微凉,一进入衣服,便激起她瑟缩的颤栗。

粗鲁地扯开遮住她柔软的障碍物,男人修长指节含着令人畏惧的力量,引得身下少女颤栗间又开始推他。

他发现她对他的接受只在于肩膀以上,在她许可的范围里,她会任由他,有时还会回应。但一旦越界,她就会立刻采取防御姿态,想要将他推开。推他,只是她试探的举动,也是她给他发出的警告信号,如果他无视,他相信她一定会动真格的。

这样的发现,令男人如野兽般有点狂躁。他想要她,每晚都想,但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每天数着时间,耐心等她成年,那是属于他的克制。

但他的克制与她的拒绝,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克制,缘于他爱她。而她的拒绝,缘于什么?

可能的答案令男人发出一声类似于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索取间显得狂躁。而他的狂躁惹得身下少女越发不安警惕,再次推向他胸前,发出警告。

而这一回她的数度推开并没能让他停下来,也没引起点火的反效果,反而令男人抬起了头。

他一抬头,夏芍便愣了。

她撞进一双深幽的眸,深邃如渊,黑得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仿佛把人吸进去。男人凝望着她,明明是跟平时一样的孤冷,她却分明从那眸中看出了一霎间涌出的情绪。

不解,狂躁,受伤。

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伤的孤狼,俯在她身上舔伤口,那平时冷得不带感情的眸里,黑得像一汪幽泉,而她硬是从其中不易分辨的情绪波动里读出了受伤的情绪。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却听得她愣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就受到了伤害,这让她有点无措。他却是俯在她身上不起来,似在她身上发出低吼,“不会伤害你,信我!”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的拒绝伤害到了他。但令她有些哭笑不得,身为女孩子,她只是出于本能保护自己。因为喜欢他,她才允许他做这些事,这样的尺度已令她自己吃惊,再放开,她自然会有担心。

但看着他这副受伤的模样,她不由心底一疼。自问是不是真的不够信任……

但在她垂眸沉思的时候,他已经低头动手去除她的衣物。这让她一惊,身子僵直起来,抬眼就望向他,他感受到她的紧张,抬眼又看她,她便是一愣。

她轻轻喘息着,眸在光线沉暗下来的屋子里看起来不安又挣扎,跟平时的娇俏清明很是不同,别有一番韵味。正更加激起男人的肆虐欲望,但他却是没动,只是望着她,等她的决定。

夏芍很挣扎,男人此时的眸在她眼里是具有侵略性的,但他停下的动作却彰显了他的自制力与决断力。

她咬咬唇,深吸一口气,仍然试着逼出眼中的清明来,但声音里还是透着紧张,“就一会儿,不能太久。晚了不好交代。”

她轻轻闭上眼,睫毛轻颤,努力深呼吸。这决定对她来说两世都不曾有过,实在太超越她的底限。但她告诉自己,就信他一回。给他一个被信任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但她这个信任的决定,让接下来的事变得实在是很失控。

自她答应开始,他的侵略性就全然爆发了出来,近乎粗鲁地扯了她的衣物,地上一件件的衣物堆积,她几乎坦然地现在他眼前。

似乎是怕太吓着她,他只除了上身的衣物,长裤完整地穿在身上,而她却是只剩下一条底裤。

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喘息,她的肌肤比想象中更美,玉瓷般珠润,在暗下来的屋子里似发着浅浅的珠光,看起来像是稀世奇珍,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

但男人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肆虐,实在毫无章法,但却带着最原始的力量,尽情将那些这些日子以来他思念的,以及她克扣他的,全都要回来。

她是很紧张的,身子微微惊颤,睫毛一颤一颤,更是咬着唇,忍着那些几度欲出口的声音。这让她看起来更让人想要采拮,但男人只是一遍遍吻她,吻遍那些他看得到的香软之处,在心底告诉自己,还有一年半!

这时间上的提醒似乎让他很郁闷,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在她身上深深留恋一眼,狠狠种下几块印记,抬起眼来,幽黑的眸极度危险,压抑着气息霸道说道:“要想我!”

说罢便扯过一边被子来覆在她身上,敏捷地下了床,留给她一个蓄着力量的背影,去了浴室。

待浴室里传来水声,夏芍才在床上睁开眼,努力呼吸着,心口跳得厉害,却是不敢在床上多待。她立刻下了床,但脚一落地竟发现有些腿软,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紧张。

还好,她的信任没有白付……

迅速穿上衣物,夏芍开了屋子里的灯,坐去沙发上。徐天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挂着水珠,上身精劲结实,只看了一眼便能想象男人刚才的力量。这让夏芍脸上发烫,赶紧把目光转开。

片刻后男人便穿着整齐地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夏芍看一眼身旁的包,想起今天本是进来送围巾给他的,结果耽搁的时间倒久。经历了刚才的事,她送礼物的心情都被打乱了,不由什么也不说,直接把包递给他算完。

徐天胤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包里,目光静静,只看不动。

夏芍等了一会儿,很是无奈,只得又收回来,自己打开拉链,将织好的两条围巾拿了出来。一条米灰色的,一条黑色,米灰的是用粗针织的,黑色的用的是细针。两条花纹不同,但都是简洁的款式,适合他的风格。

原本,夏芍不太想给徐天胤织黑色的围巾,因为觉得他总穿黑色的衣服,本身气质就冷,再穿黑的,总显得太沉了。但她见他从来没围过围巾,怕他一时不适应,这才给他织了一条黑的。但其实,那条米灰色的才是夏芍中意的,至少能帮他提亮一点颜色,不会显得人太沉闷了。

夏芍一把围巾拿出来,男人的目光便移不开了,他瞅着她手里的围巾,目光变得沉静,默默的注视,气氛里却涌动着令人心疼的意味。

夏芍立刻将徐天胤拉来沙发上坐了,亲手帮他把围巾围上。前世她因为在京城的大公司工作,仪表方面比较注重,围巾的打法记得很多。她想了个还记得住的比较时尚的围法,因为喜欢米灰的颜色,便先给男人围了这条。

他乖乖坐在沙发上,任她帮忙打理,目光全在她含笑的神态上,看着她给围戴好,还自己打量了一番,接着便笑弯了眼眸。

有时很难想象,这个孤冷得狼王似的男人,竟会这么老实地任她摆布。

“去看看!”夏芍把徐天胤拉起来,推着他走去浴室的大镜子前,让他自己照镜子。

镜子里男人一身黑色休闲外套,里面黑色V领的薄毛衣,脸部线条凌厉,气势孤冷。但脖子上的米色围巾顿时缓解了他的冷,只是亮一点的颜色,便让他给人的感觉容易亲近了些。

夏芍很满意,又把搭在手上的黑色围巾给他换着围了上去,换成了黑色果然人便比之前还孤冷,原本V领的衣服,露出点肤色来还好些,这一遮瞧着是真生人勿近了。

夏芍忍不住一笑,也不提她喜欢那条米灰的,只是说道:“两条,随便你换着戴吧。”

却不想,男人早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指指她胳膊上刚换下来的米灰色,“这条。”

夏芍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又给他换了回来,然后好好瞧了瞧,才问道:“新年礼物,喜欢吗?”

男人手臂一张,将她有力地拥入怀里,恨不得一直抱着不放开的模样,模模糊糊地应了句,“嗯。”

夏芍笑了笑,“那就行了。天都黑了,赶紧收拾下去旁边对面房间找我妈,她该着急了。你知道改怎么说吧?别露馅!否则你就倒霉了!”

夏芍掐了掐徐天胤的腰,感觉他的腰根本就掐不动,入手触感好结实。这让她脑中不由掠过刚才床上男人的狂肆,脸颊又染上薄粉,看得放开她的男人眸又沉了下来。

夏芍一看,自然是瞪他一眼,本打算出门,但看他头发还湿着,只得赶紧让他坐去沙发上,帮他吹了头发,两人这才从屋里出来。夏芍摸了摸脸上,感觉不发烫了,又深吸几口气,调整了心情,这才笑着敲了敲母亲的房间门。

李娟立刻就开门了,一看见她回来了这才放下心,自然是问:“怎么去这么久?”

“哪有那么容易就把人说服了?总要费些口舌。妈下午休息得好么?饿了么?咱们下去吃饭。”夏芍和徐天胤一进屋就说道。

“下午两三点才吃的饭,这会儿哪里饿?”李娟说道,但说完了又去看徐天胤,这才想起来,“哟,小徐明早就回军区吧?那咱们还是去吃点东西吧,今天开车累了一天了,送咱们来青市不说,还陪着你跑了一下午。赶紧去吃点东西,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母亲的体贴让夏芍在一旁忍着笑,其实徐天胤应该最不想的就是早点回去休息,不过她却是跟母亲一样,想让他早点休息。毕竟明天他回京城要开一天的车。

三人没在酒店吃晚餐,夏芍提议让徐天胤开着车去了青市一中对面的街上。之所以带母亲来这里,是为了让她看看自己上学的环境。

李娟对这个安排很是欣喜,虽说学校放假了,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值班,轻易进不去。但在外头看看,也能看出这百年名校的轮廓和气势来。再一见学校附近什么都有,吃的饭馆更是不缺,环境也不错,李娟这才放下了心。

三人都不饿,夏芍便选了对面的火锅店,也就是徐天胤第一次跟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一起吃饭的那家。

放假时期,火锅店里的生意很清淡,吃饭的人不多,当初二楼那间包间还空着,夏芍便带着母亲进去坐下,点了些菜来。

一会儿服务生便把火锅点上,把菜送来,夏芍边吃边跟母亲说着自己周末跟朋友来吃饭的事,顺道跟母亲说了说自己宿舍里的三个姐妹,李娟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不知不觉还吃了不少。

徐天胤在一旁坐着不说话,有李娟在,他也懂得避嫌,没一个劲儿地给夏芍夹菜,但却是也注意到了李娟的喜好,经常给她往碗碟里布菜。惹得李娟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今天太辛苦他了,有点过意不去,反过来也给他夹了不少菜,结果徐天胤今晚也吃了不少。

这包间跟上次的一样,夏芍在跟母亲说宿舍三姐妹趣事的时候,也难免心中感慨。记得那时柳仙仙三人第一次见徐天胤,还问了许多不着调的问题。那时,她跟师兄连吻都不曾有过,但现在……

感情的事,有时发展得的确出人意料,也快得让人觉得恍惚。

这一顿饭吃得气氛欢乐,李娟直说开学的时候,让夏志元开车来送夏芍,也看看她的学校回去好放心。

回去酒店之后,夏芍便陪着母亲进了房间,进房间之前,李娟还回头嘱咐徐天胤早点歇息。徐天胤点点头,直到母女两人的房门关上,他还望着那房门瞧,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黑暗,徐天胤却没开灯,他行走在屋里,仿佛天生就适合黑暗。他走去床边,那里一条黑色的围巾整齐地叠着,放在枕头上。男人坐去床边,将围巾拿来手上,轻轻地抚,沉默地坐了许久,才顺势在床上躺下,抱着怀里的围巾,轻轻合上了眼。

而对面房间里,灯光柔和,李娟和女儿坐在床边,虽是看着电视,李娟却是笑着问道:“你和你师兄是怎么遇上的?”

“妈问这个做什么?”夏芍不答反问。

“我瞧着你师兄这年轻人不错,对老人孝顺,也挺细心。就是年龄大了点,跟你是没什么缘分了。不过妈瞧着,你以后找对象,就寻着这样的找就挺好!男人嘴不用很甜,最主要的是知道疼人。这是妈过来人的经验!你可记住了。”

李娟唠唠叨叨,夏芍却是笑眯眯瞧着母亲,这眼神把李娟瞧得一愣,接着面皮儿便红了。她这当妈的,前两日还跟女儿耳提面命,不准早恋的,现在就说起找对象的事了。

“妈这不是提醒提醒你么!当然了,现在是不许谈的!太早了。等你念完大学再谈也不晚。”李娟赶紧补充。

夏芍却是内心默默算了算时间。

大学毕业啊……

师兄听见这话,不知道会不会哭?

很多年没跟母亲这么聊天了,这晚夏芍陪着母亲聊到很晚,两人才睡下。

第二天早晨起来,用过早餐,徐天胤便启程回京城了。直到临走,也没能跟夏芍单独说上话。夏芍瞧着他走时目光留恋,便在他走后悄悄发了条短信给他:“会想你的,一路顺风。”

然后,她深深望了眼向车子驶离的方向,这才笑着若无其事地与母亲逛街去了。

两人逛了大半天,买了一堆的补品衣服,夏芍更是给母亲挑了件礼服,打算让她一起出席公司的年终舞会。

李娟一听就怯场,夏芍劝了半晌才劝通了。

晚上七点,两人坐着公司的车来到了华夏集团在青市经贸大路黄金地段的大厦。直到看见眼前现代气派的大厦,李娟才好像直观地感受到女儿的资产。

任由女儿挽着胳膊,两人从车上下来,踏上集团大楼前的台阶。

然而,就在两人要进入大楼的时候,一直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下来了父子两人。手里都提着礼品,远远地便朝着夏芍和李娟走来。

人还没到,便大声笑了起来,“哎呀,弟妹!侄女!”

这一叫,夏芍先皱了皱眉头,李娟奇怪地转过身来。只见大步笑着走过来的一对父子,年长的男人一身上好的西装,大冬天的衣领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大金项链。手里提着一堆的礼品,走起路来能看见手指上还有金晃晃的东西亮着人的眼。男人笑容十分热情,但脸上的络腮胡子却让他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而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也是西装革履,脸上就干净得多,眉眼看起来很是眼熟。

李娟看着这两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夏芍却是知道,这不就是她一直不曾见过的大伯夏志伟和他的儿子夏良么?

夏良定是上回在企业家年会上见她不肯相认,便把父亲找来了。他们也真是会打听,知道今晚是华夏集团的年终舞会,这时候提着东西来见!

夏志伟走过来,见李娟露出茫然的表情,不由笑道:“弟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自家大哥虽说是这么多年不见了,也能忘了?你没过门的时候,我就见过你。”

李娟一愣,再好生打量夏志伟,这才发现他跟公公夏国喜的眉眼有那么三分相像,只是多年不见了,又蓄一脸络腮胡子,这才不容易认出来!

这不是公公已过世的元配妻子的儿子,丈夫同父异母的大哥,夏志伟么?

李娟渐渐露出回想起来的神色,夏志伟见了哈哈一笑,笑容却不怎么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直问:“想起来了?”

但李娟还没答话,夏芍便开了口,她看向夏良,“这位先生,上回我就跟你说,你认错人了。我希望你不要骚扰我,今晚是我们公司的年终舞会,我还有事,失陪请回。”

说完,她便淡淡地一点头,在夏志伟瞪着眼,夏良愣神的时间里,挽着母亲的胳膊,优雅地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

进入公司,夏芍便唤来保安,让他们把外头的人请走,别让他们堵在公司门口闹事。接着便进了董事长专用的电梯。

李娟对刚才的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多年不见的人,这个夏志伟虽说是丈夫同父异母的大哥,但不是什么善茬,当初她还没跟丈夫结婚的时候,曾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在青市混的不好,据说是欠了人家的赌债,回老家跟老人要钱。夏国喜也是个硬脾气,听说儿子赌钱,一分钱都不给。父子两人吵了一架,夏志伟更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摔了砸了,声称要断绝父子关系,儿子夏良永远也不认祖归宗。

这么多年了,夏志伟从来没带着儿子回老家看过一眼,更别说赡养老人了。如今出现,还这么热情,李娟自然不是傻子。

这是冲着女儿来的!

家里不发达的时候,一个都不上门,一好起来了,就一个个都出现了。

这可怎么办呀?万一再像当初大姑子和小叔子那样闹腾,家里还有宁日么?

李娟偷偷看向夏芍,女儿表情淡着,看刚才她的反应,八成是认出那就是她大伯和堂哥的。而且她堂哥还曾经找过她,她没认。

这孩子,这样的事,回来怎么不跟父母说呢?

虽然心里是担忧着,但李娟却是没多说什么,今晚是公司的舞会,对女儿来说很重要,她这个当妈的,在这时候怎么还会拿这些事来烦她?

但她不说话,夏芍却是发现她忧心忡忡,不由淡淡垂眸,笑着拍拍母亲的手,“放心吧,妈。当初大姑和小叔还不是闹腾?最后不也老实了?这些事都是正常的,解决起来不难,放心吧。”

安抚了母亲,夏芍便笑着说起了今晚舞会的事,转移母亲注意力。

李娟自然知道女儿的用意,不由感慨,又有些感动。看着一路上见到女儿的人都纷纷恭敬地致意,女儿含笑淡然接受,那昨晚陪着她聊天时的孩子模样,此刻又恢复宠辱不惊的淡然气度。李娟感觉此时此刻在她身边的女儿并不是那个她整日牵挂的孩子,她已长成,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集团掌舵者。

罢了,这事就暂且不在她面前提了,这些心,本不该她来操的。还是等回去之后,她跟丈夫商量商量吧。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孙长德和陈满贯已经亲自在外头笑等着可,一见李娟来了便笑着迎上来,“哎呀,夫人,虽说还没过年,但今儿是小年夜,就给您拜早年了!哈哈。”

李娟被这声夫人叫得不好意思,却发现两人身旁还立着个男人,她没亲眼见过,但在电视上报道的发布会上见过。

这人自然就是马显荣。夏芍给两人一番介绍,便在三人的引领下进了公司年终舞会的大厅。

艾米丽没能出席这次舞会,因为她和艾达地产还不到曝光的时候。

这次年终舞会出席的人除了公司在省内的高管、员工,在外地的经理和员工也选派了代表来,偌大的大厅里一眼望去全是盛装的人。这可比当初夏志元和李娟跟着出席拍卖舞会时候的人多上不知多少,看得李娟有点怯场,好在有女儿挽着自己的胳膊,一路沉稳走入大厅,她才没不好意思地躲出去。

当看见夏芍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便安静了下来。

她今晚穿着隆重,一身胭脂色古典真丝绒的短袖旗袍,外搭暗红披肩,可谓一袭红妆,含笑的眼眸,沉稳的步子,气韵雅致,端庄隆重。一路从大厅外走来仿佛带着一身繁华,行过之处都是阑珊风景。

而她身旁挽着女子约莫不惑之年,一身暗红的长身礼服,款式简洁大方。女子化了妆,并不浓艳,却更显得体,只是笑容略微有些腼腆,由身旁少女挽着胳膊,两人一起上了台子。

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上台子的还有西装革履、面容含笑的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

无需再给公司的人介绍,员工绝大部分都见过夏芍了,只除了外地派了参加舞会的一些员工。但他们也在电视报道上见过了,所以夏芍直接便拿起了麦克风,看着台下的员工,说道:“大家好,身旁这位是我的母亲,李女士。”

虽说有人已经猜出来了,但夏芍亲自介绍出来,效果还是不一样。华夏集团的高管和员工们纷纷看向李娟,就像是要研究研究为什么她会生出这样的女儿一样,看得她更加脸上发烫,心扑通扑通跳。

“今晚,由于一些原因,我的父亲并没能到来。我希望他明年能来,也希望能看到你们向我介绍你们的父母。”

夏芍这么一说,下面很多人都愣了。这话的潜在意思很明显,明年的年终舞会可以带家人来出席。这不由令有些员工有点激动,公司的福利是不错的,这年头开年终舞会的都是大集团,华夏集团虽然年轻,但它在各地的员工也不少,年终奖金与福利上已经很不错了,举办年终舞会更是所有开支都由公司报销,酒店、餐点方面都很到位,让员工们觉得很是受重视,如今又提起明年可以带家人来,那无疑于一次公费旅游。

李娟虽然不懂这些事,但是她听听也知道花钱不少。她们厂子就从来没有这种年终舞会,年终奖金更是没有,福利也不过是发点鸡啊鱼啊之类的东西,少得可怜。更别提给员工和其家人们安排酒店食宿了。

这花的钱得挺多吧?

虽然有这担忧,但李娟却是没表现出来,也没过问。这些都是女儿的事,她如今看着这气派的大厦,这装潢豪华的大厅和底下这些注视着她的员工,她便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女儿的优秀之处。这些事,她虽有身为母亲的担忧,但她相信她能处理好。

事实上,如果李娟问了,夏芍必然会笑着答她,“若是连这些钱公司都赚不出来,那还是关门大吉算了。”

待底下稍微安静下来,夏芍才接着说道:“今晚是小年夜,对我们集团来说是一个团圆夜。看到你们,我就仿佛看到了集团的基石和未来。华夏集团虽然年轻,但幸而有你们从它的起跑点就跟随,可以见证它的成长、它的扬帆。给它成长的时间,我会让你们看见它的起航,它的辉煌!”

夏芍从侍应手中端来酒杯,递给李娟一杯,自己执了一杯,冲底下的员工们举了举。底下的高管和员工都显得有些激动,因为集团虽年轻,他们却是元老,能够见证它的成长,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成就。

众人共同举杯,听着台上年轻的董事长继续说道:“等到它起航的那一天,我希望你们还在。我希望当日后每年的年终舞会,越来越多的新伙伴加入的时候,你们还能想起今晚。我希望,能一直看到你们,当许多年后,我站在这里问一句‘谁还在’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告诉我,‘我还在!’。”

这话未免有些煽情,底下刚工作不久的一些小姑娘,忍不住感动得眼眶都有点红,场面温馨。

孙长德在后头笑着,佩服地看着前面少女的背影,颇为赞叹。夏总的演讲工夫真是太棒了!他至今想想与她见面的机遇,都觉得很感慨。人一生这样的机遇不多,把握住了,便是命运的改变。

夏芍知道,不只是跟着自己的这些员工,自己的重生,很多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或许,以后华夏集团继续壮大,改变得会不止这一点点。这样的结果,对于深知因果的她来说,也无法说出是好是坏,只是她相信,上天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绝不是为了让她再重复上辈子的人生轨迹。所以她尽管扬帆起航,尽管改变,哪怕有一天这一切都会被收回,也不枉她重活一次!只是,她勉励自己要对这一世心存感激,多行善事。

接下来,夏芍发言结束,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便一人说了几句。因为是公司内部的舞会,三人便把与夏芍相处时的一些趣事说了些,引得大厅里笑声不断,气氛轻松愉快。

公司的年终舞会跟上层圈子那些交流舞会不同,更活跃些,孙长德带来了国外一些公司跟员工交流的方法,夏芍也按照自己前世在京城大公司里工作的经验提议,与员工同乐,做游戏、唱歌猜谜。不分上下级关系,尽情玩闹。虽然只有这一晚,但无疑拉近了主管和员工之间的关系,也让夏芍这个不怎么出现在公司的董事长,跟各部门经理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一场年终舞会开到夜里十点,直到大家都玩疯了玩累了才在夏芍的结束语中散场。散场之前,夏芍不声不响地把保安经理唤了过来,让他确保外头夏志伟父子不在,不允许出现闹场的事。保安经理自然是认识夏良的,若是寻常情况,他会建议公司不要惹曹立的人,但他听说董事长可是跟安亲集团的龚大当家认识的,严龙渊也给她几分面子,既然这样,那自然就没什么顾忌了。

夏芍直到等经理回来汇报了,才宣布散场,与母亲一起出了公司。不少员工经过今晚跟夏芍都熟悉了,纷纷过来跟她打招呼开玩笑,并把她们母女送去了车上。

一坐上车,车子发动,车里安静了下来,李娟便心疼地问:“累了吧?”

夏芍笑了笑,累也是值得的,今晚没白费。

正要答,她手机却传来了短信的声音,夏芍拿出来一看,是徐天胤发来的。

李娟在一旁好奇问:“谁?这么晚了。”

“师兄。他到了京城了,发信息告诉我们别担心,另外问问舞会结束了没。”夏芍合上手机笑道。

“平安到家了就好。”李娟说道,看着女儿放起来的手机,微微有点怪异的神色,问,“妈怎么觉得,你们师兄妹的感情这么好?你从小跟你表哥他们都不亲。”

“他们怎么能跟我师兄比?”夏芍微微皱眉,垂眼,“别的不说,师兄对师父多孝顺?他们哪个能跟他比?”接着又笑看母亲一眼,拍拍她的手,“妈,你又想什么呢!我和师兄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感情好点不比感情差要好?”

“这倒不是。”李娟笑了笑,但琢磨了一阵儿,还是抬眼看向女儿,唬道,“妈可提醒你,你可得把握好自己!你师兄各方条件都不错,但是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你可不准做出一些不靠谱的事来,而且你还不到谈恋爱的年龄,听见了没?”

夏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哭笑不得。老妈真是不把自己当孩子看了,这几天跟她说了几回这些事了?今天更不靠谱,居然话里话外尽是暗示她不许当第三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母女二人回了酒店之后,都累得无心吃宵夜,早早就睡下了。睡前夏芍趁着母亲去洗澡的时候,给徐天胤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上午跟母亲再逛逛街,中午再坐公司的车回家。并嘱咐他晚上要去床上睡,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夏芍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母女两人又买了一大堆的东西,中午才由陈满贯开着车,一起回到了东市。

回去的第二天,夏芍便出席了东市的企业家大会。

会议由市长刘景泉主持,夏芍的出席受到了东市的企业家们热烈的欢迎。早就听说她回来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看见她,众人不由纷纷热情相迎。东市这些上层圈子里的人,很多在华夏集团没成立的时候,就是夏芍风水方面的客户了,如今她在青市又轰动了一回,回来后自然带着点衣锦还乡的味道,受到热烈欢迎是在所难免的。

刘景泉也是在夏芍的指点下才躲过了官灾,成为东市的市长的,因此对她和她的华夏集团自然是高度赞誉。会议上,不仅把华夏集团树成了企业发展的楷模,还对夏家成立慈善基金会,对东市民政方面做出的贡献给予了赞扬。

这场企业家大会,夏志元也参加了,虽然这段时间,东市很多人都在猜测他管理的慈善基金会,钱就是来自华夏集团。但夏志元没证实,众人也都只是猜测而已。今天刘景泉在会议上这么一表彰,对很多人的震动还是很大。

要知道,这年头慈善基金会本来就不多见,私人就更少了。把自家的钱拿来办慈善事业,在市里办养老院和儿童福利院,钱一把一把往外撒,这得是多么大的决心和魄力?

有人不解,有人佩服。但众人都不知道,其实夏芍的这些钱都是看风水运程时赚来的,本来她就打算拿来做善事的。

会议圆满结束,华夏集团和夏氏的慈善基金会都捧回了不少奖,可谓风光。

但会议结束后,夏芍要随着父亲离开的时候,遇见了银行的行长宋丘茂。

宋丘茂是当初福瑞祥还没开起来的时候,夏芍托李伯元送拍了三件古玩,把那一千万的资金存入的那家银行的行长。当初,宋丘茂只是见夏芍家世平凡就一次存入这么大笔的资金,又由嘉辉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杨启陪着,这才留了个心眼,对她各方面照顾。但没想到他真是赌对了,如今夏芍可是他们银行的大客户。

夏芍一看宋丘茂笑着走过来,便与父亲停了下来,与其握手寒暄了一番。旁边散场后还没走的人,不少也停了下来笑着聚过来。

宋丘茂笑道:“夏总,要见你一面实在是不容易啊,呵呵。明天是我们银行的客户交流会,你可一定要来!”

夏芍自然还记得这件事,但她最近行程太紧了,又想着在家陪陪父母和师父,无关紧要的聚会就不想参加了,而且,她也看出宋丘茂为什么找她了。

“宋行长,交流会我是真抽不出空来。但我看你脸色发黄,眉眼间色泽发暗且有青丝游走,想必最近运势低迷,累及亲友吧?”

夏芍笑容平和,但周围聚过来的人都纷纷竖起耳朵!有件事,在东市上层圈子现在已经传开了,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祥全遭横祸身亡!这件事可是半年前夏总在拍卖舞会那晚铁口批过的,没想到真应验了!

这实在是太准了!最近很多人都想找夏芍,只是她一直都没时间。如今看出宋行长运势不顺来,不知说的准不准?

众人纷纷看向宋丘茂,宋丘茂其实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找夏芍的,交流会她不来虽然说很遗憾,但这件事却是无论如何要求她帮忙的!

他连忙点头,“对对!夏总,你看我这事……”

周围哗地一声,夏芍却是一笑,“那就明天吧。我去宋行长的办公室看看,或者去你家里看看。”

夏芍这么一说,宋丘茂便神色一喜,连连道谢。旁边的人却急了,纷纷上前道:“夏总,最近我家也有点事,你看……什么时候找你合适?”

“是啊,夏总。最近想让您帮忙起一卦,看看来年股市。”

众人纷纷问来,夏志元在一旁听了看向女儿——得,又忙活起来了。不是公司的事,就是这些风水上的事。这孩子还真是忙。

夏芍只得让众人跟福瑞祥店里的接待联系,安排预约,她到年前,每天看一个人。众人这才纷纷应了,有的人着急忙慌地就出门坐车去福瑞祥了,早到早预约。

而夏芍却是在第二天一早,来到了宋丘茂的银行办公室。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五章 掐指一算有玄机!找死!

宋丘茂的办公室里布置得宽敞大气,实木的行长办公桌,远处一组待客的豪华沙发,后头置着书架,装饰着高大的绿色阔叶植物。一进来给人感觉宽敞明亮,十分气派。

夏芍进屋扫了一眼,便笑道:“宋行长,你还挺注意风水啊,景观植物都摆在办公室财位上。”

“那是自然!呵呵。”宋丘茂赔着笑,搓着手,“自从听说了风水的玄奥之后,我也很注意这些。不瞒夏总说,我这屋里还摆着风水鱼缸呢,听说招财的,桌子上还摆了件貔貅!呵呵。”

宋丘茂笑着笑着,脸色就有点发苦。为了图招财摆了这么些东西,怎么倒觉得没摆之前还顺遂些,摆了之后银行好几笔款项贷出去收不回来,眼看着过年了,他这运气越来越差,要再这么下去,他这行长的位子还能不能坐下去,还真难说!

夏芍自然看见那风水鱼缸了,但她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桌上那对貔貅摆件上。

貔貅又名天禄、辟邪,是很常用的风水物件。可招财、化煞、镇宅、辟邪。传闻其曾助炎黄二帝作战有功,被赐名“天禄兽”,即天赐福禄之意。自古便被风水术士用来专为帝王守护财宝,乃皇家象征,又名“帝宝”。

在南方和东南亚一带,称其为龙之第九子,因貔貅嘴大无肛,只吃不出,因此身为有纳财之愿的人所喜。而实际上,貔貅的招财法力却是尤其强,它唯一的喜好就是咬财回来讨主人欢心,因此在澳门一些赌场,很喜欢摆放貔貅,寓意大吃四方、只赚不赔。

而宋丘茂桌上这对貔貅是对铜质的摆件,左雄右雌,放置在实木的办公桌上。从材质上来讲属金,招财力量更强些。但,其摆放的位置,头正冲的方向,正对对面的鱼缸。

宋丘茂一看夏芍的目光落在貔貅上,便脸色一变,赶紧问道:“夏总,是不是这对貔貅的问题?我听几个朋友说,我属虎,不适合请貔貅,龙虎相争。”

“民间是有这种说法,龙生九子,貔貅在末,所以有属虎的人不适合请貔貅的说法。”夏芍闻言抬眸一笑,却是摇头,“但我不赞同这种说法。貔貅是上古吉兽,虽凶猛,但生性懒惰贪睡,且护主心重。除了血玉貔貅和分公母的不可随身携带,摆在办公室或是家里,没什么问题。”

宋丘茂愣了,“那、那就是说……不是我请了貔貅回来的问题?”

夏芍却答非所问,“这貔貅是开了光的,哪儿请的?”

“哦,我去外省出差的时候,在当地有名的寺里请的。我路上还特意拿红布包着,摆好了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让随便摸。我这都是按照请貔貅的时候,寺庙里的师父们说的方法做的。可是怎么……感觉上不太管用呢?”

宋丘茂自从请了这对貔貅,便很是重视。别说别人不让摸了,他自己摸的时候也不从不敢摸其眼嘴。听说眼寻财,嘴刁财,不可乱摸。他一直都注意着这些忌讳,可自从越来越倒霉之后,朋友提醒他,龙虎相争,他的属相可能不适合请貔貅。他正考虑着把这摆件撤了呢,然后就听说夏芍回来了,他这才打算先请她来看看再说。免得他自己闹不清怎么回事,瞎忙活。

可是,听她的意思,问题不是出自这对摆件上?那是出在哪里?

但,就在宋丘茂这么认定的时候,夏芍却是说道:“是有点问题。宋行长自从把这对貔貅摆放在这里,应该经常有生意做不成吧?”

宋丘茂听了一愣,连连点头。其实,别说银行了,三百六十行,哪一行的生意都不可能说百分百的签单率,有做不成的单子很正常。但是自从摆了这对貔貅,宋丘茂感觉自己尤其地倒霉,财务和年终总结报表上,这几个月来的业务确实是连续下滑!

那、那就还是这对貔貅的问题?

“貔貅本身没有问题,经过开光的貔貅威力很强,问题出在宋行长的摆放方面。”夏芍笑着一看对面的鱼缸,“貔貅是瑞兽,以财为食,纳四方之财。但这财不能遇水,被水相冲,难免有见财化水之意。”

宋丘茂顺着夏芍的目光看去,忽然一愣,“夏总的意思是?”

“五行生克制化,金能生水,水多则金沉。摆放貔貅之处,鱼缸、水池,绝不能与貔貅的头相冲。”夏芍解释道,然后看向窗外,“宋行长不妨把这貔貅的头朝向窗外,你是银行这一行业的,头冲窗外,可吸纳四方路人之财。”

宋丘茂还没从夏芍刚才的解释中反应过来,一听她开口指点,二话不说,忙走过去,将貔貅转了向,冲向了窗外。

一转身,宋丘茂还想问问那个鱼缸的问题,但却被夏芍的举动给惊愣住了。

只见她垂着眸,正在掐指算着什么。她十分认真地在指腹上点着,这动作说不出的怪异,因为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半仙一样的人,“掐指一算”的样子!

这事看电视时常一笑而过,掐掐手指就能算出人的祸福吉凶来,这不是一眼假的事?

电视里看见都觉得假,更别说现实了!这怎么看起来跟骗人的神棍似的?若不是知道眼前的少女在风水方面确实是有真本事,换成任何一个人,宋丘茂指定直接把人轰走!

这看起来也太……忽悠人了!

但宋丘茂哪里知道,这种“掐指一算”的方法确有其事,这看起来神秘,但其实只是一种简便的推算天干地支的方法——人除了拇指外,其他四根手指,每根手指三个指节,一共十二个指节,正好固定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相配时,按指节念地支,便可以迅速地计算出年份、月份!

掐指一算由此而来!

这是源于古代先辈们的智慧,因为古人在推算命理时,有时身边并没有可供使用的纸笔,因此便发明了这个简单速记的方法。

但是后来,因为玄学术数本身的神秘性,很多后人不知掐指一算的真意,搬上荧幕的时候,就渲染成了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

掐指一算的由来现代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多认为是骗人的神棍戏码,但其实更少有人知道的是,其实掐指一算,是真的可以算出吉凶祸福的!

这其实并不是太神秘的事,跟记录天干地支速算时间的道理一样,古人除了将天干地支的推演方法记录在指节里,后来,还根据问卦的时间和事发的时间,把奇门遁甲中的八卦、八门、九宫、九星、九神等信息,也演算在了指节里!

这其实也是靠着速算和心意推演的一种方法,就如同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不是多难理解的事。

当然,这不是说在路边随意看见个人会掐指一算,就得将他当做大师看待。事实上,如果遇到这种人,还是将其看做骗子比较好。

因为掐指一算是奇门遁甲的算法,易经最高层次预测学!

现如今,能以掐指法演算天干地支年份的人都已经不多见了,更别说预测吉凶了。

举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拿夏芍从小学到大的六壬神课来说,这是阴阳五行里占卜吉凶中最古老的术数门类。两千多万种式子,从天盘推演到四课,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只六壬的推演难度就如此之大,更别说将天干、地支、八门、九宫、九星、九神等信息全都靠着四根手指的十二指节来演算!

能推演出来的人,势必心神通透,已成窥见天机之士。

而这样的人,世上有没有还是一说,即便是有,又有几个人有缘得遇?

夏芍如果不开天眼,仅仅靠着掐指一算,她如今是尚未到达这修为的,连唐宗伯有时算,都不一定回回准确。

而夏芍今天掐指算的并非宋丘茂的吉凶祸福,而是天干地支。

她只用了一小会儿,拇指在指腹上迅速掠点,便笑了笑,抬眼问道:“宋行长可是庚寅年出生?”

宋丘茂听了呐呐点头,她怎么知道?自己只说过属虎,没跟她说过是哪一年,更别提八字了!

难不成,就是刚刚那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

“那宋行长把鱼缸搬去那个位置放着吧。”夏芍一指,“现如今正值下元运,南方离卦、西方兑卦、东北方艮卦、西北方乾卦,四方不宜有水。按照宋行长的生辰年柱,吉位坐东向西,把鱼缸搬去那里,离地不可高于四尺,水位不可过高。另外,我看里面只养了两条金鱼,按宋行长的属相,再加一条更吉。若是嫌鱼缸小,可以换个略大些的,圆形为宜,其五行属金,以生旺水,吉利之象!”

宋丘茂听得眼神发直,愣愣点头,但夏芍所指的位置没有桌子,宋丘茂只得记下位置,命人去安排。

“这就行了?”真没想到,摆个貔貅和鱼缸,也有这么多讲究。当初宋丘茂还觉得,买回来放在办公室里,图个吉利就是了,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夏总,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劳资方面……”宋丘茂没说完,便发现夏芍笑着摇了摇头。

“宋行长,你这些只是小问题。貔貅被水所冲,只是化其聚财之力而已,而鱼缸的摆放位置虽然偏差点,但是影响不大,我只是给你指了吉位而已。这些问题都不算大,解释不了你眉眼间的青暗从何而来。我看你元气有倾泄之相,你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夏芍这么一说,宋丘茂便惊愣了——这还没完?

他哪里敢说什么?当即便郑重地请了夏芍,去了家里。

宋丘茂家住的别墅区也是东市比较高档的位置,独体别墅,前有人工湖,后靠小山丘,白虎入林,青龙得水,风水上还不错。

此宅坐子向午开西门,一进屋夏芍皱了皱眉。她一开天眼,便摇了摇头,道一声:“果然。”

宋丘茂正进屋换鞋,一听这话,赶忙回头,“夏总这是……看出问题在哪儿了?”

这才刚进屋啊!她还哪儿都没看呢!

夏芍却用下巴冲家里楼梯口处摆放的一尊大件的铜貔貅点了点,哭笑不得道:“宋行长,你这求财之心可真是重啊。这尊貔貅又是在哪儿请回来的?放在这里,直冲大门,这可不是求财的用法,而是为了镇宅挡煞用的。”

宋丘茂忙道:“夏总,这本来就不是为了求财的。是我去年到外地旅游的时候,进去一间寺庙拜佛,有处摊子上算卦的人跟我说的。说是去年五黄煞在西,我家要是门开在西的话,请这尊貔貅回来能挡煞镇宅,否则容易有血光之灾!我这才买回来的。”

宋丘茂振振有词,但那句不是为了求财的话却显得略微没有底气。其实他原本是不想买的,对方说开过光的,他又想着自家大门确实开在西,又被那人忽悠怕了,这才买了回来。回来往楼梯口一放,觉得管不管用都图个心安,实在不成,那不还能求财么?

“可这貔貅根本就没开过光,放在这里,虽然是冲着大门,一时镇住了去年的五黄煞气,却被煞气所染,时到如今,已一年有余,凶气极盛!你家人每天出入大门,进进出出被这煞气所冲,运势低迷,诸事不顺还只是小事,再过个小半年,必有血光之灾!”夏芍摇摇头,“宋行长,五黄煞气每年飞临的位向都不同,但若是此向无动象,则可安然无恙。你若不请这貔貅回来,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跟当初东市安亲会的老大高义涛家里情况不一样,当初他家大门是动了土,夏芍放一尊铜辟邪去化煞,那是用自己的元气加持开光过的,自然不一样。而宋丘茂家里这尊却是没开光的,当个摆件倒是不错,用它来镇宅化五黄那样的大煞,威力是不成的。

“啊?”宋丘茂一瞪眼,“那人跟我说他开光过的!”他一脸悔恨,自知是被旅游景点那些摊子上的人给骗了,悔不当初,“那、那这可怎么办啊?夏总,你一定要帮帮我,劳资方面一切好说!”

夏芍既然来了,当然会帮他。只是她身上向来没有带东西的习惯,都是遇着事再准备。于是便与宋丘茂说好下午再来。

下午,夏芍吃了饭便过来了。

宋丘茂站在一旁陪着,看着她拿了根红线出来,道一声“得罪了”然后便围着貔貅的颈部绕了三圈,接着取出一瓶血一样的东西,涂抹在了其双眼上。在这之后,便让他拿了盆水,里面放了盐,以盐水清洗铜貔貅全身,令宋丘茂惊骇的是,洗出来的水,颜色竟特别的浊!

连连洗了好几遍,待水不变色了之后,夏芍又拿出张符来。这符是她中午就画好的,焚了香贴了符,祷告使其回归本性,这才算完。

然后,夏芍便指点了宋家正财位的方向,让宋丘茂将貔貅送去那里安置,最后提醒道:“凡灵兽的风水摆设,置于家中能吸纳该方之气,遇吉则吉,遇凶则凶。所以,以后还请宋行长注意些,不论是麒麟、貔貅、狮子还是风水象,但凡要请入宅,需测方向、看时课,不可随便乱摆。”

临走时,夏芍直接把夏氏慈善基金会的汇款账户给了宋丘茂,让其将钱汇入其中。

宋丘茂再三相谢,但是见夏芍要走,不由又笑着问道:“呃,夏总。我还有件事,明年我们内部有升职名额,我今年遇到这么件事,绩效不太出众,我想问问,明年我有没有机会……”

他话没说完,夏芍便听出了意思,这是要求官职了。宋丘茂是国有银行的,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别的不说,国内银监会、证监会的一把手,一般都是国有银行出身。后世还有位总理,是国有银行行长出身。所以说,国有银行的发展空间是很广阔的。

宋丘茂的面相上来说,官运不错,只是前世这件事可能挡了他一下,拖慢了他的步伐,他有晚运,但还需要再过几年。虽说他家中风水问题已化,但绩效方面的成绩却是已定,所以时机还不到。

夏芍只笑道:“宋行长,厚积薄发,莫要心急。该是你的,迟早会来。我见你家中西方和西南方均为客厅,但西方来说吉星旺星相生,若是在此办公,可助官运。以后有事再找我吧,我先告辞了。”

宋丘茂听得连连点头,赶忙为夏芍开了门,亲自开车将其送回了桃园区。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公司年终的事也都办完了,除了每天去福瑞祥店里见见那些预约来看风水运程的人,夏芍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陪父母和师父,也让自己休息休息。

今年过年不同以往,夏志元打算在酒店订桌年宴,把老人接去酒店里吃顿饭。虽说是分了家,但过年的时候,兄弟姐妹还是要聚一聚的。今年估计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也不敢闹腾了,一起吃顿团圆饭,晚上就把老人接来桃园区的宅子住两天。

离着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李娟就还是喜气洋洋地忙活着贴对联、贴福字了。如今家里是传统的宅院,贴上对联想想就觉得特别有年味儿。

一大早起来,夏志元和李娟带着夏芍,一家三口穿得喜庆,到唐宗伯那里送春联,并帮着老人贴上。唐宗伯坐着轮椅笑呵呵地在院子里看着,眼神感慨。真没想到,他这辈子,妻子早逝,膝下无子,临老了收了个女娃娃当弟子,结果还受了她家人这么多的照顾。这些说起来,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贴好了春联,一家三口便决定开车回老家十里村,给自家老人送春联。

但车子还没发动,夏志元的手机便响了。

电话是夏志涛打来的,夏志元一看便愣了愣。自从两家出了事,都老实了以后,虽说是按照夏芍吩咐的,经常回去看望老人,但平时却是不敢太打扰自家的。过节的时候,会打电话来问候一句,态度挺好,但平时轻易不敢打电话。

虽说今天回老家送春联,可到了也就都见着了,何必现在打电话?

一接起来,手机那头便传来了夏志涛语气不太好的声音,“哥,你快回来看看吧,老大和他儿子回来了!”

夏芍和母亲拿着春联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夏志元刚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娟问。

“没事。”夏志元把春联从妻子手中接过,反常地说道,“我拿回去就行了,你们娘俩在家里待着吧,怪冷的。要不你们再去街上看看,再买点东西。”

李娟一愣,接着笑了,“还买什么?该买的早买齐了!今年买的东西比往年多不少,给亲戚朋友还有那些送礼来的人的回礼都置办齐了,连肉菜也都买好了。在家里待着干什么?回家送春联年年都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今年也不能例外!不然老人心里得怎么想咱?”

夏芍在一旁听了笑而不语,只是看着父亲。

夏志元已经上了车,把车门一锁,从车窗探出头来,“行了,哪年过年不是咱们张罗?老人不会有意见的。我走了,你们俩赶紧回家,外面冷。”

夏芍却在这时按住了车窗,笑道:“爸,我跟您一起去。”

“老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李娟也发现了丈夫的不对劲。

夏志元刚要含糊过去,便见女儿笑了笑,看他一眼。那一眼,像是把他看穿了一般,玲珑通透。

“行了,爸。别瞒了,这事有什么好瞒的?是我大伯和堂哥来了吧?”

“什么?”李娟在旁听了,露出忧心的表情,也过去扒住了车窗,“老夏,真是大哥他们来了?”

夏志元看向女儿,很是郁闷,“你这孩子……你怎么知道的?”

“爸,你别忘了我是干哪一行的。我掐算出来的,这总成了吧?”夏芍开玩笑道。

她其实早知有这一天了。自从在云海迪厅里遇到夏良,虽然那时他没看见自己,但夏芍也早有预感。大伯若是看见华夏集团的事,必定会找上门的。他们父子前世为了老人的房子都能出现,更别说自家今非昔比的时候了。上回夏良来相认,她没认,前两天公司的年终舞会,他们父子一起过来,她还是没认,还叫保安把人给撵走了。以大伯的脾气,哪能不吵回家里来?

夏芍就猜他们父子要么过了年来拜年,要么年前就过来。事实证明,他们还真是急切。

她之所以早料到如此却不阻止,就是想着有些事躲也躲不了,就让他们来吧!一次解决!再者,老人这么多年都没跟儿孙见面了,这次相见就让他断了这念头更好。前世是前世,这一世,很多事都不同了,她倒是想看看爷爷什么态度。

当然,不管爷爷是什么态度,她都会处理的。她可不想以后没完没了地应付他们父子,也不想让他们没完没了来家里闹腾。

“爸,我跟您一起去,让妈在家里吧。”

“你也别去了!”夏志元无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家女儿这职业有的时候也不太好,这种事也能看出来,以后还真是什么事都别想瞒她,“这是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

“家里的事,我就不能管了?”夏芍笑看父亲。

“嗨!爸不是这意思。这段时间,爸也学了不少,总不能叫你忙了外头忙家里,还操这些心。这个家,爸妈能为你撑起来的,自然不会让你去操心。陪你妈回去吧,外面怪冷的,别感冒了。这事爸来处理。”夏志元语气感慨。

夏芍听了,心里温暖,这才笑着松了按在车窗上的手,只是提醒道:“爸,我叔叔那脾气跟大伯可合不来,今儿估计得打起来。你可小心着点,别伤着。实在不行,回去以后,先把奶奶接来家里,她在这事里不好插手。”

夏志元听了苦笑,说是不让她操心,她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他当即就应下,李娟也过来嘱咐了两句,脸上还有担忧神色,却被夏芍笑着安抚了几句,挽着她的胳膊,回家乖乖等消息了。

这闹腾的事,夏芍也是不爱搀和的,她只负责解决就好了,就让他们去闹吧。她只等着父亲回来,然后听听父亲的说辞,再决定怎么解决他们父子。

夏芍陪着母亲,当下便回了家里,在暖和的布置得喜庆的屋里坐着,看电视,吃水果。李娟自然是没这心情的,但架不住女儿给她削了水果,跟她聊这聊那的。

这一聊,时间还挺长,夏志元近中午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把江淑惠扶进了屋。老人脸色发白,手直发抖,夏芍和李娟见了,立马起身去接。

老人却是一进来就流着眼泪找夏芍,“小芍子,过来给奶奶看看,你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咱上访!咱就是告到京城,奶奶也给你讨个公道!”

李娟扶了婆婆去沙发上坐下,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模样,倒了热水来,直问出什么事了。

夏志元脸色很难看,西服脏了不说,脸上还有伤,看向女儿道:“你到屋里来,爸有话问你。”

夏芍一听,便垂了眸,在母亲担忧的目光里,跟着父亲来到了屋里。

一进屋,夏志元便看向夏芍,那表情,又是担心又是气愤,直接问道:“你老实跟爸说,你跟那个金达地产的老总是怎么回事?他没……没欺负你吧?”

夏芍一听父亲问这话,当即就皱了眉头,想也不用想,必定是夏志伟父子在夏志元面前提起的。

“他还没那本事欺负您女儿,爸你放心吧。”夏芍先给父亲吃了颗定心丸,再问,“爸,你这伤,是他们父子打的?”

哪知夏志元根本就没放下心,“小芍啊,爸妈虽然是为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成就感到骄傲,但是要是你有什么不顺和危险的话,爸妈宁可过以前的日子!那个曹立我听说了,是省委书记的小舅子!自古民不与官斗,他有这么厚的背景,万一、万一打你的主意……你一个小女孩,你怎么……”

有些话,当父亲的说不出口,但担心都在脸上。

夏芍岂能听不出意思来,当即便垂着眸,眼神发冷。

为了尊重父母,她向来没有对父母使用天眼的习惯,所以她只知今天必然会闹起来,却不知是这样收场的。

夏志元去了十里村后,夏志涛已经和夏志伟打起来了,村里老少都围过来指指点点。两位老人在家里羞于见人,夏志梅也羞于出来被村里人看热闹,干脆在屋里陪着气得直哆嗦的老人,院子里夏良上去跟他父亲与夏志涛打在了一起。

夏志元一回来,村里人赶紧给他让了路,从村里老少议论纷纷的声音里,夏志元已经猜出了经过。无非就是老大回来之后,父亲埋怨他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为子不孝。结果父子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夏志涛也是个痞子脾气,与夏志梅两人指责了夏志伟几句,夏志伟便跟夏志涛打了起来,从屋里打到院子,闹得不可开交。

这都快过年了,真是给村里人看了笑话!

“都住手!”夏志元可不是以前的温吞的脾气了,他这段时间,说话也有了点魄力,性子虽说还是憨厚的,但这时候,谁都有几分火气。

院子里打着的三人一听这一声怒斥,都停了下来。

“哥!”夏志涛见有救星来了,赶紧过去。

夏志伟父子喘着气停下来,表情还挺横。

夏志元见他看起来要在院子里嚷嚷,立刻便说道:“有什么话进家里来说,在院子里嚷嚷像个什么样子!”

说完就跟弟弟一起进了屋。

夏志伟带着儿子夏良一跟进来,便冷笑了一声,“不愧是志元啊,发达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你老婆是个什么意思?前段时间见到我们,还装着不认识。你闺女更不是个好东西!有找保安撵她大伯和堂哥的么?你今儿必须得给我个交代!”

这事夏志元早从妻子那里听说了,但他对多年不见的大哥很是有意见。

“我还想问问大哥是个什么意思,你们父子二十年不回来看老人,今天一回来就闹出这样,是想干什么?”

“还能想干什么?小芍现在公司做大了,有人眼馋了呗?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现在回来认祖归宗?”

“当初是谁说这辈子不认祖归宗的?就算真是回来认祖归宗的,那也得有个该有的态度吧?一回来就把老人给气成这样,还想说什么!”

夏志涛和夏志梅也不是善茬,比说夏志元家里现在今非昔比了,就算放在从前,两人也是不同意老大回来的。更何况现在两家的贷款还是靠着夏芍的关系呢?

两个人一人一句挤兑,把夏志伟气得当即就蹦了起来,三人在屋里一通大吵,夏志涛又跟他动起了手,家里乱作一团。

夏国喜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二十多年了不回家,现在又回来了。而且还是带了孙子回来认祖归宗的。自己生了三个儿子,只有老大给夏家留了个后,其他两个儿子生的都是女孩儿。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很难改变,从他内心来说,当然还是希望老夏家能留个后人的。看见孙子长这么大了,他心底除了感慨,自然还有些欢喜。但是这孙子从小跟着他爸生活,也没学着好儿,倒是染了一身痞气,跟他爸一起打他叔叔,这不由让他心里不好受。

看着快过年了,家里闹成这样,想想去年家里也是因为小芍子办了个公司的事闹腾,夏国喜就说不出来的滋味。

要是孙女没办这么个公司,是不是儿子和孙子也不会回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江淑惠在一旁直抹眼泪儿,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手直哆嗦,说话都抖。

夏志元在旁边拉不住架,就想先把父母送去旁边的屋里,免得受到波及。但他刚去扶母亲,夏志伟就挣开了夏志涛,一指夏国喜,眼一瞪,满是络腮胡子的脸看着吓人,“你个老不死的!我带儿子回来认祖归宗还不够孝顺的?瞧瞧你跟这个女人生的儿子!没用的连给孙子也没给你生下来!不认你这唯一的孙子,你就等着绝后吧!”

这话一吼出来,气得夏国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着眼睛晕过去!江淑惠也直抚胸口,夏志梅赶紧过去扶着母亲,严厉地瞪向夏志伟,就要教训指责。

夏志伟却是冷笑一声,手上戴着的大金戒晃着人的眼,指着夏国喜接着说道:“真行啊你!有个能干的孙女,连孙子都不要了?我告诉你!孙女再能干,她以后都是别人家的!光宗耀祖,也是光耀她男人家里的,光耀到你头上了?还有,哼!”

他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笑,“你们还真以为小芍子的公司有多厉害?现在的社会,再有钱也架不住有权!你们老夏家哪个有权?能帮他保得住她打下的家业?我们夏良就行!他在金达地产是保安部经理,金达地产的曹总可是省委杨书记的小舅子!省内哪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头?我们夏良跟着曹总,那才是衣食无忧。不像你们家的孙女,还得去巴结权贵。现在我们回来认祖归宗,那是给你们面子!你们还不认?哼!你们不认也可以,来年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这一番话把屋里的人都给说愣了,是人就听得出来夏志伟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事关女儿,夏志元沉着脸问道。

“什么意思?”夏志伟又是一哼,跟儿子笑了笑,父子两人一样的痞气,“这还用问么?女人再能干也是没用,招来的都是男人!男人有权要是看上了她,她早晚得脱光了把自己往男人床上送!”

这话一出口,两位老人先是受不了了。毕竟是老传统的观念,思想没那么开放,这话听起来叫人脸上火辣辣的,又是在说自家孙女,这简直就是侮辱!

“志元!志元!”江淑惠慌了,忙找儿子,眼泪直往下掉,“我的乖孙女在外边是不是受欺负了?她怎么了?有人欺负她?”

老人哪里知道经商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他们的观念里,不过就是赚钱而已,怎么还跟大官儿扯上了?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普通老百姓家里,怎么能斗得过当官的?

夏志梅和夏志涛也不说话了,两个人互望一眼,使了个眼色,直看夏志元。小芍子是不是在外头惹上什么人了?

夏志元是脸色最难看的,当即便问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还得说清楚啊?”夏志伟面相凶恶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来,“那就告诉你个实话吧,曹总看上了你闺女,他看上的人,向来没有弄不到手的!你闺女公司资产再多,也没有惹上权贵的道理。她早晚得是曹总的人,要是不答应,她的公司资产再多,也是麻烦不断,到时候就等着关门吧!”

“啊?”夏志涛长大嘴,惊骇地看向兄姐和父母。

两位老人已经面色煞白,夏国喜拄着拐杖在地上敲地直响,“胡说什么!是不是你们父子俩把小芍给卖了,讨好那个姓曹的?!那可是你侄女!”他敲着地,瞪着自己的不孝子,又拿拐杖去指夏良,气得手发抖,“那是你妹妹!”

夏良笑了,“爷爷,您老现在承认那是我妹妹,是同意我认祖归宗了?老实说,其实金达地产和华夏集团合并也没什么不好的,您老有个省委书记的小舅子当孙女婿,有什么不乐意的?”

“你!你!你妹妹才多大!你疯了?”夏国喜眼里都迸出血丝来。

“多大?就年纪轻才有人要。”夏志伟也笑了,“你当你孙女年纪轻轻,这么大的资产家业从哪里来的?指不定爬过多少男人的床了。曹总肯要她,那是她……哎呦!”

话没说话,夏志伟便被人一拳砸倒在地,还没抬眼,夏志元已经发疯似地揍了过来!

他哪里能容得有人这么说自己女儿?一辈子老实憨厚,没跟人打过架的男人,今天为了女儿跟人打了起来。

夏志元虽说没打过架,比不过夏志伟和夏良,但人发起狠来也够两人受的,加上夏志涛在一旁帮忙,最后把夏志伟父子打出了院子。

村里老少也纷纷指责两人,多年都不回家,一回来就气老人,实在不孝。有村民还记着夏芍前几天给村里人指点庭院的风水,记着她的好,回家拿了铁锨,嚷着要合伙把两人给打出村子。

父子两人一看犯了众怒,钻进车里就开车走了,走之前叫嚣,这个年绝不让老夏一家过好。

夏志元受了点伤,但他却顾不得。夏国喜不好意思见孙女,江淑惠却是担心得要命,当即就跟着车子回了桃园区的宅子。

事情经过夏志元只是简略一说,他当然没说出夏志伟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但夏芍怎能猜不出来?

“爸,你放心吧。权虽比钱大,可你别忘了你女儿是干哪一行的,我的人脉不比金达集团少。而且,曹立只是省委书记的小舅子,他不是省委书记。当官的人,哪个不把官位看得比什么都重?你以为杨书记就会任由他胡闹?”夏芍淡淡一笑,心中虽是一片冷意,但气度却仍是宠辱不惊,先安抚父亲,“天底下敢得罪风水师的人,大多不长眼。您就放心吧,华夏集团虽然年轻,但就凭他曹立,还没那个本事。”

或许是受了女儿淡然气度的影响,夏志元这么一听,这才回过味儿来。

他是气坏了,倒忘了女儿是有名的风水大师!华夏集团的人脉都是她这么积累下来,怎么可能会是夏志伟父子说的那样,是被人欺负了,才维持下来的呢?

夏志元心底顿时一块大石落下,很是舒了口气。唉!他真是气糊涂了!一时脑子嗡地一声发热,接着就什么也不管了,先把人揍了再说。

“行了,您先出去把衣服换换,我去看看奶奶。”

夏芍这么一说,夏志元便答应下来,临出房间前也是发了狠,握了握拳头。他这些日子,也认识了些人,夏志伟父子肯定还在东市,他找人寻摸寻摸,找到了定要教训教训他们!为了女儿,他这辈子不干这样不法的事,今儿干定了!

哪知父女两人心有灵犀,夏芍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夏志元一出屋子,夏芍便关了房门。她没先去客厅找奶奶,而是先拨打了个电话号码。

“喂?高老大么?帮我寻两个人。找着了先扣起来,我亲自去问候问候。”夏芍在电话里跟高义涛报了夏志伟和夏良的名字和长相特征,简单道了谢便挂了电话。

风水上有寻人的办法,但既然两人就在东市,夏芍也懒得施法布阵寻人。她要的是快!

收起电话,夏芍走去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致,眸底发冷。

“找死!”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六章 解决麻烦!

快过年了,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欢闹喜庆的气氛中,到处张灯结彩,夜晚街上一路霓虹,雪花飘着,不少人依旧大包小包地提着相携着回家,脸上笑容欢喜温馨。

就在这欢喜温馨的过年气氛里,不会有人想象得到,城市里还有一处地方暗不见光。那是一处密室般的牢房,钢化墙面,只有一盏灯亮着,光刺着人的眼,里面两个头上蒙着黑布的人倒在地上,正被人拳脚招呼着。

这两个人头上罩着黑布,脖子上用皮带捆着,双手被反剪身后,双脚也被皮带绑着。那些皮带都是薄的,绑得挺紧,随着两人的疼痛挣扎,早就磨破了皮肉。越是挣扎越往里割,疼得地上的人嗷嗷叫。

这还不算完,旁边拳打脚踢的人里,有一人手里提着鞭子,隔一会儿抽一鞭子,甩得还挺有节奏,一看就是练过的。那鞭子可不是普通鞭子,粗倒是不粗,上面却是编着倒钩刺,一鞭子甩下去,皮开肉绽!

这鞭刑是安亲会里专门用来处置犯了帮规的人的,只是鞭子数根据所犯帮规的大小轻重有差别,但无论轻重,哪怕是十鞭二十鞭,这罪都不是人受的。执刑的人手上功夫那都是练过的,保准打不死人,伤不到大血管,但鞭鞭下去都是钩着皮肉的,可谓苦不堪言。像叛帮之类的重罪,在临死之前都是要挨足了鞭刑的,往往打得人血肉模糊,都看不出人样了,却还是能活着。

鞭刑在帮会里算是很活受罪的刑罚,但今天挨打的两人却不是帮会里的人。没人问这两个人犯了什么事,反正老大让打,那就打!

钢化牢房外,是一处长长的走廊,墙面也都是高级钢材,冷冷的材质映着人影,怎么看都是一处高科技的秘密牢房。这样的地方很难想象会存在在东市这样的城市里,但它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就在亿天俱乐部的地下。

牢房里灯光亮堂,走廊里却是没开灯,灯光映着一道模糊的人影,男人倚着墙,看着差不多了,才抬了抬手。

里面挥鞭的人立刻便停了,“老大。”

“行了。给这两个人留口气儿吧,等着夏小姐来处置。”说话的人正是东市安亲会堂口的老大,高义涛。

高义涛瞥了牢里地上倒着呻吟的两人,刚毅的脸庞上面无表情,眼底更是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是有点感兴趣的意味。安亲会抓了这两个人,自然能查到两人的身份来路,这可是夏小姐家里的亲戚啊。他记得,半年前,她处置过家里两个亲戚,这怎么又跑出来两个不长眼的?

还从青市大老远地跑来找麻烦?呵,真是不开眼。东市是夏小姐的老家,安亲会在她还没成立华夏集团的时候就已经在黑道上发出了禁令,谁敢惹她,就等着安亲会的收拾!

这父子两个撞上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在东市乱来,简直是找死!

要不怎么说,人有的时候,命都是自己送上来丢的呢?

高义涛无声哼了哼,牢里执法的人提着鞭子出来,另外两人也出来,牢门锁上,便一左一右站在了两旁。高义涛吩咐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他得在俱乐部里等着夏芍的到来。

夏芍直到半夜才来。

她得在家里安抚奶奶和父母亲,尤其是奶奶。江淑惠并不知道孙女从小就在后山宅院里跟着唐宗伯学玄学易理的事,李娟和夏志元只得和夏芍一起把这些事一说,夏芍也说了说自己为华夏集团建立人脉的过程,老人这才信了孙女办这公司并没在私底下受什么男人的欺负。

老一辈的人对风水的事信的多,对于这么多老总大官都找孙女看风水,江淑惠是信的。但她却是很惊讶,孙女小时候在老家住了好些年,天天往后山宅院跑,她还以为孙女是看后山的老人孤苦伶仃,才常去陪着老人解解闷。没想到她是偷偷拜了个师父!这可是瞒了好些年啊!

“你这孩子,净会瞒着奶奶!”江淑惠埋怨了两句,但再埋怨,也抵不过此时放下心来的感觉。她赶紧又拉着孙女的手左看看右瞧瞧,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背,直说她实在是不容易。直到怎么瞧都瞧着她确实是没事的时候,老人才慢慢放下了心。她从小疼这孙女那真是疼去了心坎儿里,乖乖巧巧的,从小就会体贴人。谁要是欺负她,她老婆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夏芍只得在一旁陪着笑,“那还能怎么办啊?我那时候说,指定家里谁也不同意。”

夏志元和李娟听了也只能苦笑,可不是么?她那时候才多大呀?要是跟家里说了,全家人翻了天也不可能同意她学这些。

“妈,您就放心吧。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做什么心里都有数。要真有人敢欺负她,咱们家就是拼了家底人命,也得给她讨个公道回来!您就放心吧。”夏志元劝道。

江淑惠只得叹口气,拍了拍孙女的手。

夏芍看着奶奶情绪稳定了下来,这才又嘱咐奶奶,这事就别跟爷爷提了。他脾气硬,认死理儿,怕他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那个老头子,就是臭脾气!这辈子改不了!你放心,他从小就不待见你,合该叫他担担心,也算补偿补偿你。咱们瞒着他,不跟他说!”

江淑惠立马点头答应,听得夏芍噗嗤一笑。奶奶这是折腾爷爷呢!其实,她不让奶奶说,只是不想让夏国喜到时候跟唐宗伯碰面,师父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今天是为了安抚奶奶,不让她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自己担心,而且奶奶她也信得过。

晚上夏芍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好菜,哄得老人笑逐颜开,吃完了饭,这才早早哄着老人去睡了。

夏志元和李娟因为今天的事都挺愤慨,夫妻两个让女儿也早点回屋休息,接着两人便关起房门来,在屋里开起了小会。虽然说夏志伟父子那些不堪的话两人不信,但却还是对金达地产的老总曹立看上女儿的事心里担忧。尽管他们相信女儿凭着风水方面的本事,那些大官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但有男人心思不正想糟蹋自己女儿,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当父母的知道了都不会放心。

夫妻两个忧心着,又气愤夏志伟父子糟蹋女儿的名声!夏志元当即就跟妻子说,明天一早他就打电话找人,让夏志伟父子在离开东市前吃点苦头,让他们不敢再闹。

两人说到很晚,才关灯睡下。

却哪里知道,主屋的灯关了之后,东厢一道人影悄悄出来,翻过自家院子外墙,身手敏捷,无声无息。

夏芍光明正大出了桃园区,保安对她半夜出去虽然是有些奇怪,但却是没问。夏芍在路上打了量出租车,到了亿天俱乐部。下车的时候,司机还默默摇摇头,瞧着气质挺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大半夜的来这种地方?唉!

夏芍却是下了车,便步伐沉稳地进了亿天俱乐部。

即便是再两天就过年了,亿天的舞池里依旧有不少男女彻夜狂欢,门口的侍应生一身白色的风衣漫步而来,便不由想起那年盛夏,她一身白裙子打进亿天的场面。那时候还名不见经传的少女,如今已摇身巨变,成了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东市的明星人物,省内领头的企业家。

不敢有丝毫怠慢,侍应生立刻便恭敬地迎出来,给夏芍开了门,送她乘电梯上了顶层的会客室。

高义涛正等在那里。

夏芍进了会客室,先是与高义涛寒暄了几句,便直切正题。高义涛带着夏芍进了会客室里的一间内置房间,房间看起来就是一间内置的休息室,墙上装着视频式的电话。高义涛在上面按了几个号码,扫入了指纹,屋里的两架实木书架便向两旁分开,现出一座隐藏的电梯来。

高义涛请夏芍走了进去,电梯直接下降到了地下二层,两人从电梯里出来,面前便现出钢化走廊来。

夏芍走在上头,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只望着前方,倒是看得一旁的高义涛暗暗点头,少见地露出赞赏神色。

这样的设备可不是平常百姓家里能看见的,只怕连想也想不到。这少女却是自始至终神态淡然自若,不好奇,不多问,连看都不多看。这不惊的气度,剔透的心思,难怪前段时间严哥打电话来,说是当家的下了暗令,让东市这边保护好她,注意三合会的人。

但是,三合会的当家戚宸听说最近出了点事,差点死了!要不是有件他从小戴在身上的保命符挡了一下,他估计就一命归西了。这事在道儿被封得紧,但是安亲会自然有门路知道,但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义涛心底的疑虑一扫而过,两人走在走廊上,夏芍气度从容,脚步几乎没有什么动静,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内家上好的功夫底子。但高义涛的脚步声却是透过长长的走廊,渐渐传去远处牢房。

牢房里,夏志伟父子倒在地上,身上疼得恨不能晕死过去,却是连丁点声响也不敢发出。两人听见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心里又惊又惧!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两人从十里村开车到了市里,在酒店登记入住,正商量着过年那天再回村里闹闹呢。在父子两人看来,夏芍虽说是年纪轻轻,成就不小,但她毕竟社会经验浅。夏家又是普通人家,没个当官的,女儿有钱完全就是招人眼红,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有心人盯上了,连个能护着她的人脉都没有。

而夏良好歹跟着曹立很多年,算得上心腹,认识不少权贵,夏家的人要是聪明识趣的话,就该知道,华夏集团很需要夏良带来的人脉。正好曹立有看上了夏芍,要是再说服夏芍跟了曹立,不仅是华夏集团从此有了靠山,曹立一高兴,夏良必然是少不了好处!倒是他又是金达地产老总的大舅哥,又是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堂哥,父子俩下半辈子大可尽情挥霍!

哪知道,正当两人在酒店房间里商量着的时候,几个人面冷的人冲了进来,不待两人反应,便将他们踹翻在地,直接拖出了酒店,上了后门一辆车。

两人到了车上自然是惊骇不已,但夏志伟年轻很轻的时候就在社会上混,三教九流里滚打得久了,这种阵仗也是见过的。夏良也是一样,他从小跟着父亲,没少遇见这种事,少年时期在青市就是有名的痞子,被曹立看上以后,为他张罗了一窝打手,专干些讨债要债、暴力拆迁的事。夏良自己就没少干这种绑架勒索恐吓的事,所以这场面,他和父亲虽说是惊骇了一番,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两人张口就叫嚣,“是不是姓夏的顾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惹了谁!”

“敢绑你爷爷,也不打听打听爷爷在青市是什么人物!瞎了你们的……呕!”

父子两人还没叫嚣完,就被人一拳狠揍去肚子上,下手的人明显是拳击方面的好手,一拳砸下去,两人差点连胃水都呕出来!一低头间,头上就被罩上了黑布,脖子、手脚都用皮带捆了!这皮带还挺薄,一挣扎便能割破皮,疼得两人呲牙咧嘴间,心里这才有点怕了。

夏良不知道,夏志伟却是清楚的。以前没离家的时候,哪能不清楚夏志元的脾气?那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他敢干这种绑架自己的事?说出来夏志伟是不信的!

以夏志元的性子,就算是气愤,也顶多敢找人揍他们父子俩一顿。这看起来像是绑架的事,可不像是他的胆量敢干的!

今儿这事,明显就是动真格的了!

父子两人根本就不知道被带去了什么地方,一路上车里的人不说一句话,跟平常的小混混绑人有很大的区别。而且两人下车之前就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也不知身在哪里,就知道身下地板冰凉,头顶灯光隔着黑布都刺眼。

接着,两人便被一顿拳打脚踢,还被抽了鞭子!直到那顿鞭子落下来,两人才深信对方绝对是来真的,绝对不是恐吓恐吓他们这么简单!

对方揍人的时候也是全程沉默,一句骂咧咧的话也没有,拳脚鞭子却是每下都落在实处,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小混混!

他们得罪人了!

夏志伟知道他们父子得罪的人不少,但是在青市的时候都是看在曹立的面子上,没有敢寻夏良的仇的,但保不准有人知道他们父子来东市,便雇了人在东市动手?因为对方明显是职业的,夏志伟觉得,虽说得罪了夏志元,但他不该有这胆量才是。

两人挨了一顿毒打,心中惊惧,觉得很有可能这次父子两人都得赔进去!死估计都是不明不白死的,因为皮肉之苦是受了,却从头到尾不知道得罪了谁。

正当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被绑之后的第一句话。

“行了。给这两个人留口气儿吧,等着夏小姐来处置。”

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便走了,留下一片死静,夏志伟父子两人心底却是翻起了滔天骇浪!

夏小姐?!

哪个夏小姐?

该、该不会是……夏芍那个丫头?

脑子嗡地一声,也不知是失血有些多还是怎么,夏志伟和夏良一下子便觉得头晕,连身上的火辣辣的刺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夏良实在是想象不出,见了两面,看起来气质那么甜美宁静的堂妹,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夏志伟也是骇然,如果真是夏芍那丫头,她这请的是帮什么人?怎么请到的这么职业的人?她、她想把他们父子俩怎么样?

两人心底惊骇着,惶惶不得安宁,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头顶耀眼的灯光照着,只觉得头一点点地晕下去……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两人昏沉沉地醒了,却不敢动,直听着脚步声走到跟前。

说话的男人声音低沉,还是之前走的那个,“把他们两个头上的罩子去了,夏小姐要问候一声。”

两旁守着的安亲会的人听了,立刻就进了牢房,将夏志伟和夏良头上蒙着的黑布粗鲁地解了。头顶强烈刺眼的灯光照来,两人立刻闭了眼,顿觉双目刺痛,身子这一缩便扯动了身上的伤,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两人还没适应光线,便听男人又说话了。

“弟兄们听说这两个人没少给夏小姐惹麻烦,便先招待了一下。人死不了,留着给夏小姐处置。”

而那个被称为“夏小姐”的人,却没说话。

直到夏志伟和夏良适应了光线,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倒在地上仰头望了过去。

牢房外头,一身白色风衣的少女负手而立,垂眸望来,脸上竟还带着淡然的微笑,眸底的笑却是冷的。但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悠闲,不紧不慢,谈论天气一般,“二位,还好么?”

这悠闲的声音在银灰色调的密室牢房里听起来,要多不搭调就有多不搭调,听得父子两人从头凉到脚,心底都是一颤!

夏芍!

真是她干的?!

她、她敢出现在他们父子面前,就不怕他们回去青市以后,跟她没完?

还是说,她不打算让他们回去了,想在这儿杀了他们?

不!不可能!

她一个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女孩儿,成就是比平常人好了些,胆气不能这么大!她绝不敢!

“你、你……”夏志伟死死盯着夏芍,络腮胡上还沾着地上的血,声音嘶哑,眼眶底骇然里有强撑起来的怒意和不惧。

“我一直想不通,二位为何大过年的来找我的晦气呢?”夏芍笑意不改,语气依旧那么慢悠悠,“我想不通,所以就请了几位朋友把二位请来问问,礼数上没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父子俩闻言眼前又是猛地一黑!他们也没少干过这种绑架恐吓的事,但是他们敢保证,从来没这么无耻过!

夏良不可思议地盯着夏芍,平时还算俊帅的脸上也蹭上了血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柔美的堂妹,竟然是这样的?

礼数?这算哪门子的礼数!

夏志伟却是一眯眼,心肝都颤了颤!礼数?她指的礼数是?

夏芍挑眉一笑,“不说话?看来是我招待不周了。”

“说话!”牢房里两名安亲会的人冷声一喝,一人一脚踹去父子两人肚腹,疼得两人干呕一声,身子一缩,带动了身上的伤势,顿时疼得发出痛苦的声音。

“周!周……”待反应过来,夏良比父亲先一步回答,再看堂妹时,眼神已带了惊恐。

哪知夏芍听了又是一笑,“怎么会周全呢?是我请二位来的,一直让朋友代为招待,礼数上确实是有所疏忽。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去亲自招待二位的。”

她边说边笑着看向了一旁,一名安亲会的执刑者站在牢门外,手中提着一条带血的鞭子。那人身材结实魁梧,属于人见人畏的彪形大汉类型。这人表情冷肃,但看到夏芍望来,便把手中的鞭子递了出去。

鞭子上带着血,倒钩刺上还钩着皮屑,一身干净衣装的少女接过来,竟然脸色变也不变,连厌恶或者恶心的神色都没有,甚至没看手中鞭子一眼,只是淡淡笑望牢房里的父子二人。把两人看得脸上再度显露出惊恐的神色。吃过这鞭刑的厉害,两人不住地往后挪,牵动身上的伤口也管不着了。

而这一幕看在高义涛眼里,刚毅的男人眼底少见地露出惊愣的神色。从她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旁边陪着,她淡然地问候人的方式、执鞭的气度,怎么就让他想起了……少年时期的当家的?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是你大伯!”夏志伟倒在地上仰头望向牢外,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却惹得少女一笑,仿佛他在跟她开玩笑,“大伯?怎么会呢?真是我大伯,怎么会气我祖父祖母、打我父亲、辱我名声?”

她语气慢悠悠,说到最后已是眉眼冷淡凉薄。却是越说,父子两人心底越冷,夏良更是惊恐里带着埋怨急切地看向父亲,都是他!提什么大伯,什么亲戚关系!她要是有顾虑这些,还会找人这么对付他们?

“二位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记得我说过,你们认错人了,怎么就是缠着我不放呢?”夏芍低头看向夏志伟,“我跟你说过一次,”又看向夏良,“跟你说过两次,”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鞭子,神态不解,“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高义涛在旁边无声一咳,忍住闷笑——像!太像了!这被人惹恼了的模样,跟当家的少年时期真是太像了!

而夏志伟和夏良此时哪里还顾得了夏芍会不会真招呼他们?二人此时此刻看夏芍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变态一样!

她绝对不是在看玩笑!他们已经不敢认为她在开玩笑了!

而夏芍果真是说了话,“既然是记性不太好,那就得对症下药,打身上不太好使,我来帮二位治治脑子吧。”

她把皮鞭又交换给了身旁的安亲会执刑者,牢里的两人却没因为她这个举动而安下心来,反倒是瞪大了眼,越发惊恐。

治治脑子?

什么意思?

正当两人惊恐着猜测着,却忽然一齐觉得浑身发冷,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躺在了手术台上,手脚被人绑着,夏芍穿了一身白大褂进来,手中拿着明晃锋利的手术刀,对躺在床上的他们说道:“我来看看你们的脑子。”

这、这是要给他们开颅?

“不不不不不……”夏志伟哆嗦着惊恐叫道。

“不要给我开颅!不要给我开颅!”夏良更是喊道。

而夏芍却仍然是从容浅笑的模样,完全对他们的惊恐置之不理,拿着手术刀便朝他们的头皮一刀划了下来!

“啊——”两人一声惨叫,眼神惊恐,浑身都在抖,夏良更是湿了裤子。

但恐怖的画面没再继续,却是又变了!

这一回,夏志伟看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把尖刀,眼神怨毒,双腿处还流着血。那是他已经过世的结发妻子,妻子握着尖刀疯狂地朝他的肚腹刺过来,声音凄厉,“夏志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夏志伟大惊,不知道怎么看见了已过世多年的妻子,还听见了她临死前的那句话。难道……真是她变成了鬼?他下意识就逃,却发现手脚还是绑着的。他逃不了,见妻子扑过来,只得慌忙大喊:“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要怪你怪那个老头子!是他看上了你,我欠了他的钱,你不去,我和儿子就得死!你、你走的时候,肚子还没这么大!你、你去找他!去找他!是他害死你的!”

妻子却好像听不见他的话,扑过来便是一阵乱捅!他看见自己的血从肚子上流出来,跟她当初流产而死的时候差不多。

而夏良此刻眼前看见的事却跟父亲夏志伟不一样,他看见太多的人,都是当初暴力讨债和拆迁的时候害死的老人,有一名老人带着他孙女出现在他面前,两人扑上来就咬他的肉,吓得夏良直叫:“不关我的事!是曹总让拆的,曹总买的地!谁叫你们不肯搬!你、你们要是乖乖搬走,你就不会死,你、你孙女也不会被兄弟们……我、我们也没想到她会那么不经折腾,一晚上就、就死了……”

“那我呢?”又有一名年轻少妇模样的女人问道。

夏良吓得直叫,拼命往后退,“那是曹总看上的你,是他事后把你赏给我们的!你找他、找他!”

父子两人一通惊恐地乱叫,眼前恐怖的画面让他们几欲发狂。而牢外走廊上,高义涛和三名安亲会的人却都是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们看见夏芍负手而立站在牢外,她什么也没做,里面的两个人就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狂!说的都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似乎看见了很恐怖的事,他们两人手脚还被绑着站不起来,两人便在地上滚来滚去,拼文挪动,表情见了鬼一般,眼底都迸出血丝。因为动作才激烈,伤口裂开,牢里一地的血迹。

这种诡异的事情让身经百战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安亲会的人都看向夏芍,总觉得这事跟她有关!

她到底做了什么?

看起来,她什么也没做啊?

夏芍自然是做了些事情的,她此刻负着手,手中龙鳞匕首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浓烈的阴煞之气散出,被夏芍引成一线,直逼夏志伟和夏良父子的眉心!

阴煞之气缚人手脚时会感觉手脚发麻发冷失去知觉,而进入人的头脑之后,便能让人产生幻觉。

平时,有些人看见灵体,有一种可能是真的见到了灵体,而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阴煞侵了头脑而产生的幻觉。

以前丧葬风俗还是土葬的时候,老辈儿常有一些带有鬼故事色彩的民间故事,比方说,有人夜间赶路,路过荒郊野外的坟地,结果遇见了孤魂野鬼,回来以后就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事。这种故事民间一般认为是叫鬼摄了魂去,但其实不然。这样的事大多是被阴宅煞气所侵,使人神经错乱,产生了幻觉。

而人为用阴煞攻击人也能产生这个效果,根据阴煞的程度轻重,产生幻觉的时间有长有短,轻则只是产生些幻觉,重则连神经受损,丧命都有可能!

幻觉往往看见的都是人心底最恐惧的事,今晚夏芍还是第一次这么对付人,但看起来,他们父子两人平时没少干害人的事!

孽债不少啊!

夏芍眯了眯眼,仅仅听着他们父子口中那些话,就让人能想象得出,他们干了多少害人的事!

“高老大,我想单独跟他们两人相处一会儿,行么?”牢里,夏志伟父子还在语无伦次,夏芍却是转头对高义涛说道。

高义涛当即便点了头,“那好,我带人出去。把人留在来路电梯处等夏小姐,您处理好了让他们带您上来就行。”

夏芍淡淡笑着点头,道谢过后,高义涛便把人带走了。

将人留在了电梯口处,高义涛独自乘了电梯上去,回来亿天俱乐部顶层的会客室。会客室里,一台电脑放置在办公桌上,电脑开启着,屏幕却是关着的。

高义涛走到座椅里坐下,打开屏幕,屏幕里传出的正是地下牢房里的画面。而这些画面正在电脑上实时通过内部系统传送着,接收方是台市安亲国际集团总部。

台市,安亲国际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长私人房间里,容颜如画的男子正喝着茶,含笑看着面前的传送画面。画面极为清晰,多角度地拍摄着,最近处连少女颤动的眼睫都看得清楚。

画面里,牢里地上的两人仍然在精神错乱般惊恐喊叫着,少女却走进了牢里。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便又走了出去。

她在牢外的地上蹲下身子画着什么,血不够了就进去沾点,渐渐的,地上慢慢显现出让人看不懂的图案来。看着像是符箓,又像是某种奇门阵法,画好之后,她便坐去阵法之外,盘膝掐动指诀,变幻极快,片刻之后,只听她呼喝一声,“着!”

牢房里的父子两人忽然便不动了。

两人眼神空洞地躺在地上,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睁着眼不动。夏芍却是走进牢房里,拿了角落里一块丢在一旁的蒙头用的黑布擦了擦手指,有拿出去踩着把地上的阵法血迹擦了,然后便倚着墙站着,等。

没过一会儿,父子两人才动了动,眼底渐渐有了神。但当两人回过神来以后,还没从刚才看见的恐怖画面里缓过来,一看见夏芍站在牢房外头,两人便眼神变得惊恐万分!

这惊恐再也不是她刚进来时,两人那种惊骇中带些愤怒猜测的目光,他们再不敢有恃无恐,他们这回是真的相信,这女孩子胆量心性不同于常人,她真的敢干出让他们两人死在这里的事!

“你、你……放了我们!我们再也、再也不来了!”夏志伟声音都在抖,瞧着凶神恶煞的人,此刻眼底有的不过是惶恐。

老夏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女孩儿?

失策!

等他们回去了青市……

“放了你们?放你们回青市,继续给我惹麻烦?”夏芍笑了,“我看起来有这么傻?”

“不敢!不敢!堂妹……呃不,夏小姐!你、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我、我回去以后一定劝曹总,不、不要打你的主意……”夏良赶紧求道。

“哦?就只有姓曹的么?你们气了我爷爷奶奶,打了我父亲,又坏了我名声,这事怎么算?”夏芍气定神闲倚着墙淡淡笑问。

“我们、我们给老人家道歉去!”

“对对!道歉!道歉!夏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了我们!”

父子两人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脸面?连求字都说出来了,头更是砰砰磕着地。

夏芍这才满意笑了,“知错能改,是最好不过的。后天过年,我在市里瑞安酒店订了年宴,希望你们能来,把该说的跟老人说清楚。只要你们说人话,让老人家不担心了,我就放你们父子回青市,怎么样?”

“都听您的!听您的!”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那好。”夏芍露出满意的笑来,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有人么?”

她这么一唤,在电梯处等着的三人立刻就走了回来,看见夏芍之后问道:“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这两个人我怕是要麻烦你们一下了,请给他们弄点药,把身上的伤擦一擦,后天晚上再放了他们。烦劳之处,我会跟高老大说清楚的。”夏芍说道。

三人立刻就应了。

但牢里的夏志伟和夏良却忽然愣了!

因为夏芍话里一个人——高老大?哪个高老大?不会是……安亲会东市堂口的堂主,高义涛吧?

高义涛的长相,夏志伟和夏良是没有机会见到的,但他们对名字却是耳熟能详的!除了严龙渊以外,青省里安亲会里的第二员狠角色!

这么说,今天绑了他们父子的,是安亲会的人?!

对于今天被什么人绑来了,父子两人不是没有猜测的,毕竟对方训练有素,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混混。但事情发生得太多,两人又是挨打又是被罩着头的,心情又是惊惧不已,这些事哪里还能有心情考量?

而此时此刻,听着夏芍话里提起的“高老大”,再看看眼前这三名神色冷肃的人,和这不同寻常的地牢,除了安亲会,还有哪个帮会会有这种手笔?

这个发现,让夏志伟和夏良惊恐不已,他们都是道儿上混的,听说过太多安亲会的狠辣和传说,怎能不惧?

而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夏芍竟然能请动安亲会的人,把两人安排在这样秘密的地点!

这明显就是跟安亲会关系不一般的!

夏芍认识安亲会当家人龚沐云的事,夏良是听说过的,但是他没放在心上。这就跟曹总看上了她一样,漂亮的女人总会吸引男人的注意,说白了也只是当做床上的玩物而已。安亲会的当家,那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对自家堂妹是认真的?这简直就是笑话!

所以,父子两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却没想到,今天正是栽在了安亲会的手段上!

夏志伟和夏良开始震惊地盯着夏芍,仿佛怎么也理解不了,夏家就是个普通家庭,这样家庭出身的她,怎么就能跟安亲会扯上边儿了?

她要真是有龚大当家的护着,那、那曹总在她眼里,根本就可以不惧!就算是曹总,也不敢得罪安亲会!而他们今天却是仗着曹总的势,就跑回老家去闹事了?

这、这……

父子两人终于知道干了件什么样的蠢事!

夏志伟刚刚还在心里想着,只要能让他们父子回到青市,他绝对要给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好看!但不过是片刻工夫,现在他心底,哪还再敢有这种想法?

两人像对待祖奶奶似的砰砰磕头,再三保证过年那天一定好好给老人赔罪,好好给夏芍恢复名誉。夏芍却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只是她转身的时候,父子两人都没看到她眼底的冷意。

放他们回去?那自然是要放的。但是回去之后,两人再发生什么,那就跟她无关了。

夏芍乘着电梯回到会客室里,跟高义涛道了谢。

却不知此时此刻,深夜里的台市安亲集团总部,龚沐云放下茶杯,垂眸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修长如玉的指尖绕着温润的茶杯,指尖温度凉薄。

“曹立?”

此刻已是深夜,夏芍从家里出来时便已是半夜时分,高义涛派了安亲会的车来,送夏芍回桃园区。夏芍却是拒绝了,自己出去打了计程车。

坐进车子之后,夏芍便给徐天胤打去了电话。她知道他必然不会睡,因为她今天动用了龙鳞。在半夜出门的时候,她为了怕自己今晚会用到龙鳞,提前给徐天胤发去了信息,简略提了提家里亲戚闹出点事,她要去解决,如果他感觉到龙鳞出鞘,别担心她,不是要紧事。

接到这样的信息,以徐天胤的性子,必定是不会睡了。因此,夏芍在车里便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喂?”男人冷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子里听着却叫少女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好了,解决了。我现在回家,师兄别担心了,早点睡。”夏芍嘱咐徐天胤。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但男人却是没挂电话。

他不挂电话,也不说话,只是能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夏芍忍着笑,他不说话,她便也不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那边便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唔,聊天。”

夏芍噗嗤一笑,一晚上心底的冷意都被这话给笑散了——聊天?他这沉默寡言的性子,聊得起来?

笑归笑,夏芍却是知道,这男人八成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于是便问了起来,“快过年了,最近家里都准备得好吗?”

“嗯。”

“老人身体好吗?”

“嗯。”

“师兄想我吗?”

“嗯。”

一问一答,夏芍忍着笑。好吧,这就是聊天。

如果,这就是聊天的话,她好想试试,哪天跟师兄吵架会是什么样子。能吵得起来么?

夏芍笑着,今天的气愤一扫而空,直到到了桃园区,夏芍下了车来才嘱咐徐天胤早点休息,这才挂了电话。

她走进小区里,哪知京城方向,男人立在黑暗的屋子里并没有动,他坐在椅子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叠资料。都是有关她家亲戚的情况。在这堆资料的最下方,却放着一份不属于夏家亲属的资料。

男人的目光落在上面贴着的照片上,月色照进屋子落在他背影上,剥离出凌厉的轮廓,危险的气息沉在屋子里。

“曹立!”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七章 道歉,过年

深夜,东市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都下起了雪。夏芍走进桃园区的时候,徐天胤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一个深夜的电话,将睡梦中的秦瀚霖给吵醒了。

男人烦躁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一捞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打开眯着眼一看,反应了一会儿,迅速起身,接起电话便破口大骂:“徐天胤!你小子有毛病啊!现在是几点?你不睡,以为别人也不睡啊!”

电话那头,徐天胤声音冷沉,无动于衷,问:“要政绩就起来。”

“政绩?”秦瀚霖笑了,但是笑容看起来却是想杀人,磨牙霍霍,“你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现在又开始关照我的政绩了?用不着!我被你关照了几个月,记着你给的好处了!”

秦瀚霖把“好处”两个字咬得极重,恨不得掐死徐天胤!

他不就是前段时间给他出主意追他师妹,那些招数不管用嘛!这小子犯不着往死里整他吧?

说来秦瀚霖就觉得奇怪了,那些招数都是他多年纵横情场练出来的,挺管用啊!为什么到了那个小丫头身上就不好使了?

不好使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徐天胤这小子,回头就砍了他一大片的森林!

这几个月以来,他盯上的女人,交往一个,告吹一个!连搭讪都连战连负!一开始他还纳闷,觉得匪夷所思,后来实在是发现太反常了,他的桃花一直很旺的,那段时间简直就像是被人把桃花砍了一样!他立马打电话问徐天胤,结果这小子很干脆地承认了。表示他师妹不喜欢他的追求招数,所以他这个出主意的人就要倒霉!

这还有没有天理!

秦瀚霖想掐死徐天胤的心都有!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的馊主意,夏芍曾不许徐天胤周末白天来见她。他只觉得自己交友不慎,但是悔之晚矣!玄门掌门的嫡传大弟子要斩他的桃花,他还有法子?

可怜了他风华正茂,这几个月以来却成了孤家寡人。

唉!这样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你过了年调去青市纪委,有件政绩给你,关于杨洪轩的。”徐天胤很少啰嗦这么多,秦瀚霖在电话那头一愣,一时没作答,表情却是收敛严肃了下来。

秦家在京城是官家豪门,秦瀚霖的爷爷更是共和国的纪委副书记,他从小就被当作家族的重点继承人培养,走上仕途之后,在京城的党政部门工作了几年,年底终于是下来文件,要将他外放了。

对于他们这种官家子弟,自小就被培养着,自然不是为了外放的。外放不过就是为了添些资历,做出些政绩来,好再调回来高升。就像现如今的徐天胤,他在省军区任职也不过坐两年司令的位置,做出些成绩来,迟早是要调回来担任要职的。他少年时期就接受国家的培养,在国外完成了不少尖端任务,这样的顶尖人才国家不可能一直外放着。

说起徐天胤来,他在徐家称得上是奇葩。徐家二代三代子弟都是从政的,只有他一人独闯军界,一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但到头来还真被他打拼出了名堂出来。

京城派系复杂,地方上的人也都得跟着站队。青省的省委书记杨洪轩不是秦系的,刚好是京城姜系的一员大将。每年派系之间暗斗,都是想方设法地把对方的人拉下马。省委书记这种正部级别的大员,如果能拉下马来,对对方派系自然是一大打击。但秦系这边虽然说出身纪委,但这种级别的官员,也不是说拉就能拉得下来的。

而且,杨洪轩本人为人谨慎,很维护自己的官声。对钱和女人这方面向来不沾,找不出劣迹来。听说他有个小舅子,在青省房地产业是一霸,但他对外跟这小舅子撇得很清,看不出有经济方面的往来,所以还要动杨洪轩,还真不太好下手。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为我的政绩着想?你有这么好心?”秦瀚霖挑眉一笑。

徐家因为老爷子的关系,地位超然些,家族子弟对外不太站队,但其实徐家跟秦家一直关系都不错,外界基本上认为徐家是支持秦家的。但其实派系之间争斗的事,徐家一般不插手,尤其是正部级的官员,动的话对派系之间震动必然不小,徐家老爷子不可能搀和这事。这事必然是徐天胤自己的动作。

可是,以徐天胤的性情,怎么会突然找上杨洪轩的麻烦?

可疑!很可疑!

除非杨洪轩不长眼惹了他,但徐天胤的身份杨洪轩该是知道的,他不可能惹他。

秦瀚霖在卧室里古怪地一笑,问:“我猜,不会又是为了你的宝贝师妹吧?”

电话那头,徐天胤不回答他,只冷淡道:“资料我收集,明天来拿。”

说完,便挂了电话。留得秦瀚霖望着手机,挑眉吹了声口哨。

资料?哈!这小子出手的话,有得瞧了!不过,他倒是真好奇了,杨洪轩怎么惹着徐天胤了?

这好奇心让秦瀚霖一晚上没睡好,早晨起来便直奔徐天胤的住处。

徐天胤跟老爷子不住一起,他在四九城有自己的住处。一幢中式与欧式混合设计的庭院式庄园别墅,绿化幽美,最主要的是人少,安静。

若是别人见到这样的住处,大抵要赞叹一声阔气,但秦瀚霖却是知道,徐天胤买这房子的时候压根就没挑,开发商建好了,装修好的现成套房,他付款直接就可以入住。而他之前常年在国外,一年也不见得回来一次。说是自己的房子,却连旅馆都不如。

进来屋里,徐天胤便递给秦瀚霖一摞文件,其厚度令秦瀚霖都有点吃惊。

厚厚的一摞,越看秦瀚霖眉头皱得越重。手上这些资料里,都是青省金达集团的公司账目,这十年来的项目地标、款项出入的详细情况都清清楚楚,连股份、贷款、短期融资券、债权情况都一目了然!这其中的暴利看得人心惊,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资料后头关于竞标、拿地时期一些见不得光的企业竞争,拆迁补偿款项的数据以及厚厚的原住民安置现况调查。

令秦瀚霖皱眉的是,徐天胤给他的资料里,每每遇到金达地产在竞标地段开工之前,总会有原住地的人在公安机关申报死亡登记、注销户口。对于这些人,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都是正常死亡,但从死者年龄段从老人、中年人到年轻女子不等的情况看来,这几率和巧合性怎么看都不是偶然!

这些事都在事后进行了掩盖,但世上的事都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徐天胤递来的最后一部分资料里,死者生前的就诊档案、有些家属上访后被打,去医院就诊的照片都清清楚楚!尤其是一些老人和年纪轻轻的少女,死亡时的照片更是触目惊心!

而且,这些资料里还有金达集团的打手暴力讨债要债打人的照片,一笔一笔,看得秦瀚霖都把资料往桌上一摔,“混账!恶棍!”

徐天胤不语,从桌上又拿起一叠资料来递给秦瀚霖,比之前那摞要薄一些。秦瀚霖接过来一看,这叠资料是关于杨洪轩的。杨洪轩的私人资产、亲属资产和亲属的资料都整齐列着,这些资产从资料上来看,都在正常范围。但是有一点,看起来比较微妙。那就是杨洪轩的妻子娘家人的资料,他们的资产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得上好,但也不能说大富大贵,但家中子女年纪大些的,却都在国外留学。学校的情况、勤工俭学的情况和花费情况也都在资料里,这些花费跟他们家中的账户的出入情况根本就对不上,来路很可疑。

仔细的一看的话,有些资金是从杨洪轩的妻子手里出入的,每一笔都不大,根本不惹人注目。但自金达集团成立以来十年,这些钱加起来,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他妻子有洗钱的情况,资产都转移在国外。

将这些资料看过之后,秦瀚霖却是笑了,把资料往桌上一放,调侃道:“哟,不愧是徐司令的手笔!这是半个晚上的成果?国内的银行系统、户籍系统,还有国外的几家银行,啧啧,徐司令没少进去溜达啊。我可不可以把你入侵的事当做把柄,让你还我的桃花来?”

徐天胤薄唇抿着,坐在桌后,冷厉的面容,孤漠的气息,整个人都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味道,但却是说道:“把事情办好,还你桃花。”

哪知他的回答却令秦瀚霖惊奇地挑了挑眉,笑了,“啧啧!我能问问,杨洪轩怎么得罪你了么?”

徐天胤给他的这些资料,根本就是把人家所有的家底都翻了个底儿朝天!像他这种查法,没有几个人经得起查!都得丢官去职,搞不好还吃牢饭去!

杨洪轩已经是很谨慎的了,就算是纪委入手调查,也不容易查出破绽来。但奈何徐天胤出了手,这些资料对他来说,跟小儿科没什么两样,手到擒来的事,不过是动动手指头。

杨洪轩的这些事,可大可小,看怎么做文章了。文章做得大了,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也够他受的。毕竟曹立是借了他的势才毒霸一方,为祸不浅的。近年国家政策正是大力发展房产的时候,拆迁方面搞得民怨太重的话,怎么也得抓几个典型办一办,以平民愤。曹立这是恶迹累累,他要是被竖成了典型,杨洪轩势必受牵连!

徐天胤这明摆着就是非得把杨洪轩拉下马不可了。

秦瀚霖笑容有点古怪,边说目光边在桌上两摞文件上扫了扫,猜测,“又或者我应该问,曹立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记错的话,刚才徐天胤是先把曹立的资料交给他的。而且他的性子,就算是有人在他面前杀人放火,他都可以视而不见地做他的事,这回怎么嫉恶如仇起来了?曹立再恶迹累累,秦瀚霖也不相信徐天胤会理会。

但他理会了,这件事情就很可疑了。

秦瀚霖也是聪明的,曹立是商人,他没理由得罪徐天胤,但正因为他是商场的人,这倒是跟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同一个舞台啊!而且这些资料一眼就能看出,曹立这人色胆包天,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这回他不会是不开眼,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吧?

“这小子不会是不开眼,打起了你宝贝师妹的主意了吧?”秦瀚霖笑了,盯着徐天胤。

徐天胤不语,但周身气息明显更冷,目光落去资料上曹立的照片,眸微微眯了眯。

秦瀚霖“哈”地一声笑了,“我就知道!”

什么是给他点政绩?他根本就是要斩草除根。

曹立如果倒了,杨洪轩就算是没有纪委介入也会受到点牵连,但他没有参与其中,撇清关系的话,丢官去职倒是不至于。但如果杨洪轩不倒,难保不会迁怒于人。就算他不一定知道这事跟华夏集团有关,那也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啧啧,这男人够狠的。

秦瀚霖又把资料拿起来翻了翻,他这就算是顺道捞了个政绩吧。不过处理曹立简单,处理杨洪轩还需要秦派这边的人运作运作。这些资料他得拿回去吃透,去青市纪委上任以后,跟省纪委的人联系联系。

“哎,过了年我也去青市,见了小师妹要好好贿赂贿赂,说不定有好日子过!哈哈。”秦瀚霖把资料一收,当即期盼起来年来。老实说,在京城待得烦闷了,去青市说不定有好玩的事!

说完了正事,秦瀚霖又开始了话痨,但徐天胤谈完了正事后却是不理他了,随便他怎么聒噪,都当他不存在。

……

京城的早晨在吵闹中度过,东市的早晨却是温馨。

夏芍陪着奶奶和父母亲用过早餐,去师父那里陪了一上午,被唐宗伯考校了一下术法上有没有进步,下午就回到家里跟母亲一通准备。只是下午忙活的时候,偶尔会看见母亲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看向父亲。

夏志元手里握着手机,一下午接了好几通电话,每回接电话都是到外头避着人,回来就一副不解的模样。夫妻两人还偷偷去屋里小声说话,这些虽都是避着夏芍的,但她哪里能没发现?

只不过,发现了她也只是一笑,笑容温暖。父母肯定是为了夏志伟父子的事,真没想到,性子老实的父亲,竟也会有这种想教训别人的时候。这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她心中自然是温暖的。这个年虽然知道明天夏志伟父子会来,有点扫兴,但看父母亲这样,夏芍总归心里头是暖和的。

但昨晚的事自然不能告诉父母,她就等着明天那父子俩过来道歉就成了。

而夏志元和李娟却是纳闷了一天,找了几个朋友帮忙查查酒店,看夏志伟父子俩住在什么地方,可是查了居然没有结果。

难不成,他们父子两个回去了?

这不太可能吧?

但不管怎么说,查不到他们父子俩入住的信息,似乎明摆着就是在说,夏志伟和夏良不在东市了。这推测让夫妻两人又是愤慨又是高兴。愤慨的是他们就这么走了,还没给女儿出气呢!高兴的是这个年终于可以过好了,没人来闹腾了。

夫妻两人在这种复杂的心情里忙活了一天。

第二天,过年。

中午的饭各家在各家吃,晚上才去酒店。奶奶江淑惠就住在桃园区夏芍家里,而爷爷夏国喜因为没有脸来,就被小儿子夏志涛接了去,中午一起吃了饭,晚上一家人就早早去了酒店。

这是年宴,夏志梅、夏志琴是嫁出去的女儿,这天自然是回婆家,待大年初二再在酒店里聚聚。

夏志元带着母亲、妻子和女儿到了酒店包房的时候,夏志涛一家和老爷子已经坐在屋里等了。

夏芍扶着奶奶,跟在父亲后头进来,一进来,叔叔婶婶就笑着站了起来,夏国喜倒是没起来,端足了长辈的架子,但脸皮子却有点发紧,尴尬地回身,把妻子接了过来坐下。

虽说是对叔叔婶婶没有多大好感,但夏芍这时候礼数还算周全,叫了夏志涛和蒋秋琳一声,把两人乐得不行,连连夸奖。

只是嘴里是夸奖着,眼底的神色却有些怪异。

这自然是因为夏志伟父子说的那番侮辱的话。这话夏志涛夫妻两个在家里还悄悄讨论过,夏志涛对夏芍认识东市安亲会的事一直想不通,但如今想想,她不会是给人当了那什么吧?

这事只是猜测,夏志涛也只敢在心里琢磨琢磨,嘴上却是不敢说出来的。他自从店里生意不好了之后,先如今的建材生意也只是跟其他店差不多,小赚那么一点,够养家糊口。而且,夏芍的名气在东市家喻户晓,她又在青市干出那么大的名堂来,虽然说分了家,但夏志涛平时还是沾了些光的。同行之间大多恭维着他,只是另他奇怪的是,不管他沾多大的光,店里生意就是一般般,再不像以前那么大赚!

夏志涛当然不知道,这是夏芍在上学前把他店铺的风水又做了改动,改成了普通的局,对他的生意没有助,可也没有害,生意好坏全凭他自己的本事,风水上的助力是没有的。

但夏志涛如今银行的贷款还没还清,那还是靠着夏芍跟银行行长宋丘茂的关系。所以,他如今靠着夏芍,这事明摆在眼前,不管她是不是像夏志伟父子说的那样,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而蒋秋琳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出门不知道有多风光,身边朋友都知道她是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婶婶,对她那叫一个恭维!不管怎么说,她是不希望夏芍的公司被那什么省委书记的小舅子整倒的。她的公司若是倒了,虽说他们家便可以不用再看大哥家的脸色,但这社会就是这么拜高踩低,夏家的资产要是没了,外人指定要指指点点,冷嘲热讽,到时候自家身为亲戚,不也就受牵连了?

所以,夏芍的公司好好的,他们一家至少能沾个光。办什么事,人家都看在夏芍的面子上,给个方便!

因此,夫妻两人带着这心思,即便是对夏志伟说的话很在意,但对夏芍一家却是客客气气,含笑恭维。

直到菜陆续端上来,蒋秋琳还在夸着李娟,夏志涛还在漫天夸着夏芍在青市的作为。反倒是爷爷夏国喜咳了咳,眼望着菜品,没好意思抬头,嘴上却是对夏芍说道:“在外面干大事是好,但是注意保护自己。”

夏芍一愣,爷爷从小到大也没说句关心她的话,夏志伟父子那一番造谣,她还以为以老爷子的脾气,要怪她辱没了老夏家的门风,没想到说了这么句话。

奶奶江淑惠在一旁笑,拍了拍夏芍的手,夏芍也是一笑,点头应了,直到丰盛的年宴都端上来了,一家人这才开席。

“大过年的,不讨论工作上的事儿了。来来来,喝酒,吃菜!”夏志元张罗着一家人开席,笑着请老爷子先动筷子,“爸,妈,快尝尝酒店的年宴做得怎么样!过年了,祝您二老新的一年健康长寿,心情好!”

老太太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老爷子却是脸皮子又有些发紧,不太好意思看自己的大儿子,但见所有小辈都等着自己,便拿起了筷子。

只是这筷子还没动下去,包间里便来了人。

“爸,妈!呵呵,大弟,弟妹。”这突来的声音让一家人都脸上笑容一僵,转头的转头,抬头的抬头,都望向了门口。

门口,夏志伟带着儿子夏良来了,两人一身西装,穿得隆重,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礼品。夏志伟还是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但笑得却不再是那天的凶神恶煞,而是谦卑讨好。

这一幕虽然说让人想不通,但对于父子两人出现在酒店里,一家人却都是变了脸色!

夏志涛先拍桌站了起来,“你们来干什么?谁叫你们来的!告诉你们,今儿过年,别找晦气!不然我就陪你们父子俩出去打,打到你们回不了青市!”

蒋秋琳也是冷嘲热讽,“怎么找来的?真能耐。也不看看欢不欢迎你们!”

夏国喜一看大儿子和孙子来了,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手有点发抖。那天被儿子指着鼻子骂老不死的,他到现在还记得。而江淑惠却是早就白了脸色,先把孙女护过了来。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和站了起来,“来得正好!你们给我把那天的话说清楚!女孩儿家的名声,不是你们这么糟蹋的!今天既然是来了,我看你们是不想走了!”

一家人剑拔弩张,只有夏芍淡然坐着,垂着眼,头也没回,只安抚着奶奶。

而夏志伟父子就偏偏盯在夏芍的背影上,眼神惊惧里透着小心翼翼,赔笑道:“爸妈,你们误会了,我们今儿就是赔礼道歉来了,有些事想跟你们说清楚。”

“赔礼道歉?你们有这么好的心?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谁用得着你们道歉?赶紧滚!要不要把你们轰出去?”

夏志涛夫妻不买账,一人一句,夏志涛更是从座位上出来,要冲过来撵人。

“别别别!”夏志伟和儿子把礼品放在门口,弯下身的时候,不由扯动了身上的伤,一阵儿呲牙咧嘴,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笑道,“我们就是来解释解释那天的事的!有些话,我们确实是随口乱说的,想想真是混账!对夏总的名声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们特意来道歉……呵呵,呃,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为的就是想吓唬吓唬家里人,好让家里人觉得我们夏良能在人脉上帮上华夏集团,让夏良认祖归宗,好在华夏集团里捞点好处……”

“对!对!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这事是我们干得不地道。我们混账!我们不是东西!没考虑到夏总的名声,现在我们知道错了,有眼不识泰山!希望夏总原谅!我们回到青市以后,保证再也不来闹事了!”

“曹总的事也是我们编的,华夏集团的资产不比金达地产少,在省内是领头企业,纳税大户,省里其实是很看重的,一个这么大的集团,哪能说动就动?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们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造谣,吓唬你们的。我们今晚来道歉,就是希望把事情说清楚,求夏总原谅!呵呵……”

一番道歉的话说得一屋子气氛连番巨变,气得老爷子夏国喜直哆嗦,“混账!简直是混账!女孩儿家的名声多重要!有你这么当大伯的么!为了自己儿子能捞点好处,脸就不要了?我、我……我真是没有你这么个儿子!”

而其他的人,夏志元和李娟、夏志涛和蒋秋琳却是都愣了。一来是为父子两人态度的转变,二来就是为父子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夏志伟父子态度改变这么大,定然是跟夏芍有关系!

夏志元看向女儿,脸色发苦——这孩子,什么时候下的手?她用了什么办法?怎么昨天他找人就没查着他们父子在哪儿?唉!他这个爸当的,人脉还是离闺女差远了。

最主要的是,这事是这孩子安排的吧?那她昨天还不声不响的,害他和妻子担心纠结了一天?这孩子!

夏志元哭笑不得,看向夏志伟父子的脸色却是愤慨的。事情虽然是解释了,但是侮辱的话已经说了,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为人父的人都不能原谅这样侮辱自己女儿的人!

而夏志涛一家却是互望一眼,眼神惊骇——这事是小芍子安排的吧?夏志伟父子多么横?她是怎么办到的?而且,夏良在青市金达地产任保安部经理的事是真的,他借着曹立的势力认识了不少人也是真的。曹立是谁?那可是省委一把手的小舅子!省内一霸!夏良完全可以不怕小芍子才是。但是现如今的?瞧瞧他们父子怕的这副样子!小芍子到底干了什么?能叫这对这么横的父子怕成这样?

这孩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啊!

夏志涛和蒋秋琳想想两人这几天晚上在屋里猜测的那些悄悄话,此刻都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他们没做出什么傻事来,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

夫妻两人险些拍着心口舒一口气,但面儿上还得帮着夏志元一家讨伐夏志伟父子,父子两个很是受了夫妻二人的一番嘲讽怒骂,但却全程站在门口搓着手赔着笑,不住地看向夏芍。

夏芍晾了他们一阵儿,总算是开了口。但她连头也没回,语气极淡,边说着话还边把小堂妹夏蓉雪唤过来逗她玩儿,“事儿说清楚了就行了,记得以后别再干这么不地道的事。回了青市老老实实的,走吧。以后老人要是叫你们回来,就回来看看,不叫你们,就老实在青市待着。”

夏志伟和夏良听了这话,如闻大赦,连连道谢,谦卑恭敬,礼品放在门口,虽说是夏志元让他们拿走,他们也没拿,点头哈腰地就走了。

之后老夏家的年夜饭果然就变了味道,夏芍在叔叔婶婶惊骇后怕的眼神中,和父母一副“你等着回去受审”的眼神中,度过了除夕夜。

虽然是如此,但她看见父母恨恨的表情,却不厚道地笑了一晚上,心情很不错。除了她和奶奶吃得欢快之外,其他人这顿年夜饭都吃得各有心思。

除夕钟声敲响的时候,外头鞭炮齐鸣,气氛喜庆,夏芍接到了徐天胤的电话。

一看见这电话,夏芍就苦笑了,这么吵,说话哪里听得见?

但她还是接了起来,笑眯眯拜了年,“师兄过年好!红包准备好了么?开学给我!”

“好。”徐天胤声音果然是听不太清,而且也不知他这句好,是新年祝福,还是答应开学送红包的事。

京城那边也是鞭炮隆隆,而徐天胤却是提出要给夏志元和李娟拜年,听得夏芍苦笑,“哪儿能听清啊,明儿一早吧!”

“唔。”男人的声音含糊在喜庆欢隆的鞭炮声中,这新年钟声敲响的欢闹气氛里,两人远隔千里,各自拿着电话,电话里的气氛却莫名沉了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气息,安静里浸入心底的温暖和思念。

沉默了许久,才隐约听到男人沉沉的声音,“想你。”

这话他似乎是在等京城那边鞭炮声小些的时候才说的,但仍是听不太真切,却还是重重敲在人的心底,让隐约听见的人乱了些呼吸。

夏芍一瞥身旁,果见父母早就在一旁向她投来关注的目光,她赶紧笑了笑,不厚道地对着电话那个喊:“啊?你说什么?听不清!哎呀别拜年了,明天再打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笑着跟父母解释,“师兄打来的,说是给师父拜了年,再给你们打个电话拜个年。哪儿能听清啊,我让他明天再打。”

夏志元和李娟听了都有些意外,他们跟徐天胤相处时间不多,总觉得就是女儿的师兄,没想到他还会给家里打电话拜年。该说这孩子特别有孝心呢,还是有点别的?

夫妻两人都有点奇怪,尤其是李娟,好好看了看女儿,哪知她笑眯眯的给爷爷奶奶拜年,又塞红包给两位老人和堂妹,表现得很自然,李娟这才收回了狐疑的眼神。

这晚,夏志元把父亲夏国喜也接回了自己家中过夜,只等住到初三之后,再回村里搬新家。

夏国喜是第一次来大儿子家在桃园区的房子,看见里面的景色和宅院的阔气之后心底很是不平静了一番。这就是他孙女的本事,他一直以来盼望的孙子不成器,没想到孙女这个丫头竟干出这么大名堂来。今年大儿子和孙子这么一闹,虽说是孙女说了,以后他要是想让父子两个回来,他们还是可以回来的。但他们父子干了这么不地道的事,他哪儿还有脸叫他们回来惹孙女的眼?

这儿子和孙子,以后怕是难见到了。

唉!老夏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出了这么两个不成器的……

夏国喜感慨着,一晚上都看着房间里古朴中式的装修,那些红木家具,看得整晚没睡着觉。

而夏芍也被父母审问了大半夜,她只得把事情都推到华夏集团的人脉上。说是找了几个人,把夏志伟父子恐吓了一番,他们这才来道歉了。

“你这孩子,下手倒是比你爸快!”夏志元瞪了女儿一眼,感慨。说是不让她操心,她还是自己把事儿解决了。这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的同时,却对女儿更加放了心。这些事她都能不声不响地处理了,至少证明了她的人脉、能力都是足以让父母放心的。

而李娟却是还想问问徐天胤的事,被夏芍两个哈欠给堵回去了,看见她乏了,她便心疼地撵她去休息了。

夏芍小计谋得逞,乖乖回屋睡觉去了。

但架不住徐天胤太听话,一大早真的就给家里来了电话,夏志元和李娟都接过电话笑着问候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夏芍又接到了母亲盘问审视的目光。夏芍只得发挥打太极的精神,把母亲给哄回去了,然后就一上午都跑去师父唐宗伯那里陪着,躲着不回来了。

年初一过了,初二便是两个姑姑回来拜年的日子,夏家又在酒店里定了酒席,这回可当真是团聚在了一起。

这样的团聚,免不了受一番恭维,夏芍却是不烦,反倒是有点期盼这天。因为能见到小姑姑一家,也能见到表妹张汝蔓。

张汝蔓这妮子虽说是跟夏芍都在青市,但是这妞儿读书的地方离青市一中老远,在离军区近的中学念书。她一有空就往军区钻,练打靶练摔跤的,夏芍忙,她也忙,平时还真没见着。

不过,再过半年,暑假过后,她考来青市一中后,姐妹两个就能在同一所学校,天天见面了。对此,夏芍有点期盼,按照她和李老的约定,她读完高二的时候就该到香港去给李卿宇化劫了。到时难免要转学去香港,这事虽然还没跟家里提,但行程已定,在念大学前,她能有一年跟表妹一所学校读书,夏芍还是很珍惜的。

这一家团聚的宴席,夏志元一家来得算早的,但其他三家却还是比他们早到了。一家人进入酒店包间,就受到了三家热情地欢迎,一番拜年恭喜,一屋子人里,便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

“姐!”

夏芍抬眼看去,果然是见到了表妹张汝蔓。

张汝蔓一身红色喜庆的棉外套,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利落地绑在脑后。十六岁的少女,小麦色肌肤,眉眼少见地带着几分英气,眼睛极亮,朝气蓬勃,英姿飒爽!

姐妹两个拥抱了一下,都很欢喜。瞧得张汝蔓的母亲夏志琴在一旁摇头笑道:“瞧瞧你们两个,平时都在青市,反而过个年才能见一回,见个面儿欢喜的这样子,何苦来?”

“那不是忙嘛!我姐忙着干大事,我忙着在军区练身手,各有各的事情嘛!”张汝蔓说道。

夏志琴瞪女儿一眼,“你姐忙,这话是说真的。你忙个什么劲儿?打枪玩摔跤的,你瞧瞧你野的,你那根本就是只顾着玩!我可告诉你,你还有半年就中考了,可不许再野了,好好复习的功课,考上青市一中去,多跟你姐学习学习!”

“妈,你别老是唠叨我在军区练枪练功夫的事,我这可是有目标的!”张汝蔓边说边一掌搭上夏芍肩膀,英姿煞爽、干脆利落地笑问,“姐!招保镖么?跟你说,我现在枪法很神,而且撂倒一个班的兵都没问题!你再等半年,等我到了一中,我给你当保镖!有人要是对你图谋不轨,直接撂倒!”

张汝蔓这话让一屋子人都愣了,接着哄地一声都笑了起来。

“这孩子,没个正经!招什么保镖?”

“你的目标就是给你姐当保镖啊?”

“去!别给自己在军区撒野找理由!”

“告诉你,真要是考上了青市一中,可不许给你姐惹麻烦!当什么保镖?你以为拍电视呢?到时候指不定还得你姐跟在后头给你擦屁股!”

一家人摇头失笑,都觉得张汝蔓这孩子实在就是投错了胎,她要是个男孩子,这性子倒挺合适的。

夏志元和夏志琴两家笑得肚子疼,夏芍却是听出表妹这番话里,明显就是听说了夏志伟父子来老家胡乱造谣的事。这事必然是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透露的,而且大年夜那晚夏志伟父子来道歉的事,夏志涛必定已经通知夏志梅家里了,不然今天到了酒店,气氛不能这么和乐,怎么说也该有点暗涌才是。

而这会儿,不仅是没那些暗涌,反倒是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看着张汝蔓一家跟夏芍一家关系这么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初要是眼睛放亮点,现在是不是也能套套近乎,走得近点?不像此时,只有恭维说好话的份儿,看着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但纵然是如此,好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小芍真是有本事啊!瞧瞧在青市干出这么大的事来,真是大手笔啊!”

“可不是?能有几个人干得出这么大的事业来?华夏集团竟然能把盛兴集团吞了,我在商场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种传奇事迹!”

夏志涛和刘春晖夸着事业上的事,蒋秋琳则恭维着李娟。

“嫂子,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小芍给买的吧?款式挺时尚,嫂子命真好!”

这话听得夏志梅在一旁撇撇嘴,不太自在地笑了笑。款式是挺好看的,而且可能是李娟今天化了妆的关系,肤色也不觉得黑了,穿着大红的眼神,反倒是瞧着端庄喜庆。

只是此时说这些恭维的话,想想以前,未免叫人脸上发烫。

夏志梅性子向来是严肃,只不过现在在大哥一家面前是再端不得教训人的姿态来了。她家里自从厂房那一场大火,给国内汽车集团代理生产零部件的生意是不用想继续了,信誉早已经毁了。无奈之下贷了款,还是干油料加工的老本行,虽说也赚钱,但家底儿和盈利方面是没法再现以前的风光了。儿子因为家里的事,也受了些打击,在学校不再是从前的“刘少”,不少同学冷嘲热讽的,成绩比以前降了不少。明年考大学,还不知道能考个什么学校。

但世上的事,向来是有因才有果,今天的果,又是谁种的因呢?

一顿饭吃下来,只有夏志琴一家还和从前一样,跟夏志元一家亲近着聊天,夏志琴更是在一旁絮絮叨叨嘱咐女儿,接下来半年要好好复习准备考试。

张汝蔓被母亲唠叨得无奈了,忙弃甲投降,“知道了,妈。我成绩一直不错,您就放心吧。而且爸明年就转业了,我以后想去军区撒野都去不成了,您就叫我再在军区玩最好半年吧。”

这话一说出口,席间一家子的人就都是一愣,这事大家自然是听说了。不由纷纷看向在军区担任连长的张启祥。

“怎么?启祥真要转业了?都安排好了没?你姐夫虽然说现在没什么本事了,但是还是认识点人的,要不要帮忙打理打理关系?”刘春晖赶忙问道。换成从前,他对这事才不往身上揽,但现如今不同了。这不是老大家和老三家里关系好么?趁机套套近乎也行。

却没想到,张启祥要转业了,脸上一点愁容也没有,只除了有点舍不得部队,说道:“这事应该不用劳烦大哥和姐夫了,我前段时间接到了部队的通知,说是我要是不想转业,就给提提干,转去文职。要是想转业,军衔再给我往上提一阶,工作部队负责给安排。”

这话说着,张启祥脸上明显是带着感激和感动,他在部队好多年了,自然是有感情的,临到了转业的时候,受到这样的关怀,他心里自然是暖和。

“是么?”夏志元一愣,接着笑了,“嗨!这么说,这段时间都白操心了!我就说国家都是有政策的,不可能不好好对待转业军官。那你是想留在部队,还是转业?”

张启祥脸上现出不舍的神色,但却有着属于军人的铁性,“我看还是转了吧。我年纪到了,这是部队的规矩,我不好搞特殊。而且转业的工作军区负责给安排,这已经是对我不错了。”

一家人连连点头,夏芍在一旁听着却是挑挑眉,一笑。

原本不该是这么个情况的,她本来还打算今年过年的时候给姑父安排安排这件事,但看起来,有人还是比她先下手了。

到底是谁关照的姑父,连想都不用想了。除了徐天胤,还能有谁?

这事就这么有着落了,一家人这才放下了心。

大年初六,是夏芍算出来的好日子,爷爷奶奶回到村里搬新家。一家子都跟着回来了,热热闹闹放了鞭炮,把老人请进了新屋。

这搬家的喜庆事,村里也来了不少人看,夏芍便在村子里见到了从小的玩伴,刘翠翠、周铭旭和杜平。正巧张汝蔓也在,夏芍便把四人聚在一起,说道:“都跟我去市里茶座里坐坐,我给你们件好东西。”

这是她假期最后要办的一件事,办完了这事,她就可以安心在家里陪父母师父几天,等着开学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八章 文昌,青铜匕首与返校!

大年初六,市中心商业街上的茶楼已经有三两家开了业,福瑞祥古玩行对面的茶座里,五名年轻人坐在一起,目光齐齐盯在桌上。

桌上放着三件文昌塔和三支文昌笔,白水晶的,晶莹剔透,瞧着可爱又讨喜。但除了夏芍含笑喝茶以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有点怪异。

“姐,你还信这个?”张汝蔓一笑,倚着茶座的沙发,翘着二郎腿,外套搭在一旁,毛衣袖子挽着,随意又显英姿。

刘翠翠却是把一套文昌塔和文昌笔往自己面前一拨,眉开眼笑,“你不要我要!你姐送的东西,管不管用不要紧,重要的是这妮子还记着咱!”

“谁说不要的?”张汝蔓弯腰就抢过一套来,握着巴掌大的文昌塔,评价,“这小玩意儿放我桌子上,要被室友笑死了!这支笔不错,尤其是前面的毛笔头,瞧着像子弹头!戴在身上当个挂件应该很帅!这支水晶笔我要了!”

眼见着两人都挑了,杜平在一旁笑了笑,把一套文昌用具拿了过来,看了夏芍一眼,没说话。

杜平今年已经十九了,身量已长成。一米八的个头,东市一中篮球校队的队长,身材结实,与当年在学校大院儿里拉着人翻跟头的小男孩已经不同。夏芍总觉得他比自己去青市读书前变了不少,她走之前,他还是那种遇事易怒毛躁的冲劲儿少年,现在好像感觉比以前沉稳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也总是会变得成熟。但夏芍总觉得,杜平变得比以前沉默了些,今天送老人回村子里搬新居时见到他,她开车载了这几个儿时的玩伴出来,刘翠翠和周铭旭见到她会开车还惊讶了一下,问东问西,车里也问了不少去青市读书时的事,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地抬杠,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杜平一直沉默着,一路上都没见他说过几句话。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但夏芍从杜平的面相上又没看出他遭逢大变的模样,只能说,他是性子变了许多。

正在夏芍端量杜平的时候,周铭旭伸手去抢桌上最后剩下的文昌塔,对张汝蔓说道:“你不要这个,给我!”

夏芍见了目光轻轻往他手背上一落,笑道:“不行,这是给汝蔓的。她不要也得要,有助学业的。文昌塔定心定性,文昌笔助人才思敏捷,搭着用效果好。”

“啊?”这话让周铭旭苦了脸,他与夏芍同岁,也长成少年了,但还是小时候那么胖,长得结实。一苦着脸,脸就皱成了包子,十分逗趣,“芍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了?一共就带了三套,他们都有,怎么就我没有?”

“你还不到时候。他们三个,两个要高考,一个要中考,我特意给他们带的。等你要高考的时候,也有。”夏芍不紧不慢笑道。

“为什么一定要考生?平时用也行嘛。”周铭旭望着那套白水晶的文昌塔和文昌笔,其他三人不信这些,他可是有些信的。毕竟从小跟着他二爷爷周教授学国学,听说过很多风水上的理论,对这些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而且,管不管用还是一说,主要这东西是夏芍送的,小时候的朋友送的礼物,怎么看都想要啊!

居然没有他的!哭死他算了!

“平时还是靠自己的好,我是怕给得太早,你有倚仗,就不好好读书了。”夏芍解释道。

“真这么管用?我觉得有点玄。”张汝蔓把文昌笔挂在脖子上,晶莹剔透的白水晶,衬着她麦色的肌肤,还真有些帅气,“姐,这事就跟打架一个道理。成王败寇,凭的都是手上的真功夫!你要是找个软趴趴的人给我,我丢把AK47给他,他也能被我拿把三八大盖给崩了!说到底,没真本事,手上东西再好也没用。有真本事,有没有这些东西也无所谓。我觉得考试来说,还是得看基础和成绩,这东西用处不大。不过既然是姐送我的,我就戴着了,大不了被室友笑一回。”

夏芍听了这话反倒是赞赏地点头,比喻打得不错,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太暴露野蛮的本性,呵呵。

“汝蔓说的有道理,我要提醒你们的也是这句话。这套文昌风水用具只是助力,管不管用端看你们用不用功,用功它就能助你们事半功倍,不用功它就只是摆设。就拿汝蔓刚才的比喻来说,手上若有真本事,何必拿三八大盖?我给你们把AK47,岂不如虎添翼?但你们手上要是没真本事,拿着再先进的武器,也只是糟蹋了而已,根本就发挥不出威力。风水就是这么个东西,靠自己!然后,让它助你!”

夏芍的一番话让四人一愣,都露出深思的表情,连张汝蔓都一副琢磨的样子,似乎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她这才拿起又把桌上的文昌塔拿起来端量,问:“这东西真有用?”

“有没有用,你试过就知道了。”夏芍一笑,看向几人,“把你们的出生年月日时报给我,我帮你们算算本命文昌位。”

文昌位有三种查法,一是住宅文昌位,二是流年文昌位,三是本命文昌位。

三种里以本命文昌位最利,因是根据个人八字算出来的,只适用于各人,永久不变。而住宅文昌位,一旦房屋换了,坐向变了,文昌位就不同了。流年文昌位更是每年都在变,只适用于当年。

既然是给家人和朋友定文昌位,她自然是寻最有利的。

本命文昌位的算法是按照八字,从年干和日干上查四柱的地支,地支见者便是文昌星,文昌星所指,即为文昌位。

年轻一代的人大多记不住自己的生辰八字,总觉得那些东西记起来拗口,还难记。夏芍也不在意,知道他们记不住,于是便干脆问了出生年月日时,自己帮他们推演。她自然是记得表妹和这三个从小长大的朋友的生日的,但时间上却是要他们告诉她了。

四人陆续把出生时间告诉了夏芍,不管信与不信,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但等看见夏芍当即掐起了手指时,四人都露出一副滑稽的表情。

这是在干什么?

好像电视上那些半仙掐指一算的样子……

“……姐,你好神棍!”张汝蔓张着嘴,表情夸张,“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神棍!”

“我也不知道……”刘翠翠摇头。

“我知道……是不是受了我二爷爷的影响啊?不过这也太……”神棍了!周铭旭在心中默念,苦笑。相信风水是一回事,但是看见这种掐指算法还是会觉得神棍啊。

而杜平却是没说话,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夏芍,目光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看着她就失神的少年,而是带着些看不清的深沉,说不出的意味。

朋友的聊天并没有影响夏芍,她心思清明,算得很快,片刻便得出了四人的八字。当听着那些平时连他们本人都记不住的拗口的八字,随着夏芍掐着手指一一说出,四人这才愣了。

刚才还觉得神棍,此时却觉得神奇了!

“怎么办到的?”刘翠翠问。

“姐,你掐着手指算出来的?”张汝蔓好奇地也看看自己的手,试了试,表情怪异。

夏芍瞧他们这个样子,只得一笑,若是别人她也懒得解释,只是这几个人是自己的朋友,今天又是朋友相聚,有时间她便不妨说一说,玄学上的事被人误解很深,有机会给普及一下也挺好。

“这可不是什么神棍的算法,你们知道天干地支吧?”夏芍笑问。

“这个知道!十天干十二地支,一甲子是六十年!”周铭旭抢着道,其他人跟着点头,盯着夏芍不放。

只见她笑着摊开手掌,“那便看看你们的手,这四根手指是不是一共十二指节?”

四人都跟着摊开自己的手,一看之下点头,又看夏芍。

“这十二指节与十二地支是相配的,是推演天干地支的一种简单速记的方法。古代有的时候没有纸笔,先人们便发明了这个办法。”夏芍笑着解释,她只解释了这一种,至于更高层次的那些,在这里就不说了。那些说起来涉及太深,他们也未必听得懂了。

但只是这一种解释,也让四人惊奇地愣住了!

“姐,你的意思是说,这就跟心算似的,就是一种天干地支的速算方法?”张汝蔓问。

见夏芍点点头,四人眼底便生出好奇和佩服的神色。因为这种解释既新鲜又有说服力,四人大开眼界的同时,又有些探究的神色。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夏芍一笑,不给他们机会追根究底,继续刚才的话题,将四人的本命文昌位各自让他们记下,说道:“以后不管是在哪儿,只要本命文昌位上不是厨房浴厕这样不利的位置,便可摆去书桌上。我给你们的文昌笔随身戴着,希望今年夏天能听到你们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那当然!你也别太小看我们,姐可是被你刺激了!今年拼了老命呢!你问问胖墩,姐的名次涨了多少!”刘翠翠一把拽过周铭旭来,惹得他无奈重复那句重复了很多年的话。

“翠翠姐,我有名字……”

“哪天你不胖了,姐就不叫你胖墩了!你小子敢减肥不敢?!”刘翠翠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又看向杜平道,“杜平这小子冲得比我还猛!这小子这半年跟不要命似的!”

夏芍闻言看向杜平,杜平见她看向自己,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就目光躲开,看向窗外。

夏芍一愣,感觉他真是变了不少。一旁的刘翠翠和周铭旭也是互看一眼,杜平这半年是变了不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还猜测是跟他们一样,受了夏芍的刺激,拼命充实自己,可即便是这样,也不会连性情都变了吧?

夏芍也关切地看向杜平,她本是想问问,但又觉得这场合不太合适,还是私下里单独问比较好。于是,便聊起了别的。

刘翠翠和周铭旭自然是对夏芍在青市吞并盛兴集团的事比较感兴趣,商业上的事,夏芍也不好说得太直白,便简略一说,倒是说了些平时在学校的趣事。尽管她说得简单,两人还是连连惊叹。

今天是夏家两位老人搬新居的日子,中午在新居宴请村里老少,摆了上百桌酒席,临近中午的时候,夏芍又开着车载着四人回了村子里,一起吃酒席。

宴席的主角自然是夏家两位老人,但夏芍也没少出风头,村民们虽说还记得年前夏志伟父子来闹事的事,但这日子也没人提这些,夏家由夏志元领着,兄弟姐妹四人一起招呼全村老少,敬酒吃席,一直闹到下午。

宴席散了以后,夏芍帮忙收拾,刘翠翠等人也留下来帮忙,夏芍便看了杜平一眼,把他叫去一旁。

两人来到屋后,夏芍便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说出来听听,指不定能帮你。”

“什么事?没事啊。”杜平笑了笑,却有点不太自然,目光更是深深看夏芍一眼,又躲开。

“没事?”夏芍挑眉,看着杜平,明显是不信。

“真没事。前头还忙着,赶紧过去吧。”杜平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芍在后面愣了愣,她也看出来,杜平似乎有点躲着自己。她一时想不清楚他是不想说,还是因为别的,于是便只能说道:“好吧,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想说的时候,记得找我。翠翠姐和胖墩也很担心你,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也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

杜平没回头,但是点了点头便往前头走了,反倒是夏芍愣了一会儿才走了回去。

这天的晚饭也是在新居里吃的,直到吃完了晚饭,四家人才开车各自回家。

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天色黑沉,村子里却有一名少年站在自家院子外头,冒着冷风看着车子开远的方向,喃喃,“你不会一直都在的,只会越走越远……”

……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七,过了这一天,上班族便过了年假,开始上班了。

夏芍开学虽说还有半个月,但她却不能在家里一直待到开学。她安排了下时间,决定提前一星期回青市,也就是过了正月十五就返程。

夏志元和李娟都以为她是要回去忙公司的事,但他们没都猜对。夏芍这次是急切地想回青市,因为她担心徐天胤。

原本,小年前徐天胤返回京城的时候,两人就定下了行程。过了大年初七,他忙完了京城的事会回来东市陪师父过个元宵节,然后两人一起回青市。

但是大年初三早晨,夏芍便接到了徐天胤的电话。他突然接到国家命令,要出国一趟,立马就走!

对此,夏芍只得在电话里嘱咐他照顾好自己,并让他放心师父,自己天天陪着呢。但挂了电话之后,她便去了师父那里,搬了六壬式盘来,亲自为徐天胤以六壬神课卜算这次行程的吉凶。

算出的结果虽是逢凶化吉的,但过程却是几番凶险!夏芍当日盯着卜算结果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还是师父唐宗伯在一旁宽慰她,“既然是逢凶化吉的,你就放心吧。凶险的事这小子经常遇见,他经验足着,没那么容易出事!他命格奇,最凶险的那阵子已经过去了。日后凶险的事也有,但不阻他的大运,放心吧!他的八字命理师父推算过,凶险的命数都应在早年,大多已经度过了,日后他命数长着,你放心吧!”

如果,能度过他三十一岁大凶之年的劫数的话,日后可就再无劫数可应,安泰似锦,前程如日中天,高寿正寝。

但这话唐宗伯是没跟夏芍说的,夏芍却还是听出了点意味来,抬眸问:“大多已经度过是?师父的意思是说,师兄还有大劫?”

她一皱眉,起身,从来不给人推演命理,这回却是有些急切道:“师父,师兄的生辰八字可以给我看看么?”

唐宗伯一抚胡须,心里叫一声苦,这小丫头就是心思慎密,聪明得紧,他老人家不小心说了这么句话,就被她抓住了口风。

“你看这做什么?推演命理太耗心思,师父已经推演过了,你还去推演它做什么?师父说的话你还不信了?这次的卜算也显示他会逢凶化吉,连咱们玄门的看家本事也不信了?”

夏芍不语,她自然是信的。当初她仅是看师兄的面相,就知他早年凶险,应是十之九死的奇相。但他安然度过了,之后便应是开运似锦才是。但面相上有些信息终不如八字命理推演的详细准确,只是她一直尊重对方隐私,从不问徐天胤这些事。直到今天听见师父无意当中一句话,才牵动了她的心。

平时给别人卜算吉凶,身在局外,夏芍虽理解卜算出凶相之人的心情,但自己体会,才知如何心神不宁。

看自己这从小就处事淡然的弟子,今日这般表现,唐宗伯便叹了口气。唉!看来这俩年轻人是动真格的了。

只是,身在局中,如何化局?

到时,他老人家自然会亲自出手。

“放心吧,有师父在呢。你们两个,谁也不会有事!”唐宗伯拍拍夏芍的手背。

夏芍见师父避着这话题,虽心里放不下,担忧得紧,但却尊重师父。他不说,她便也不多问了。反正这次的卦象上,徐天胤是逢凶化吉的。

但虽然这么想着,夏芍还是担心。她不由怪自己上回得了龙鳞的时候,应该给师兄的,这样一来,他有危险的任务的时候,身边便多了一大助力。只是那时候她觉得他在军区任职,不会再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而她又一心想在去香港的时候亲手为师父报仇,当时也是为了练习术法,就自己把龙鳞收服了。

但这次突然的事,夏芍才觉得很有必要再寻一把刀!给师兄放在身上防身!

当初青市古玩市场的地摊,两人没怎么逛就遇到了常久,机缘巧合得到了龙鳞。之后就再没去地摊上逛过。虽然知道希望不太大,但夏芍还是想再去看看。并当天就打电话给了陈满贯,让他通知各地福瑞祥的经理,留意匕首一类的古兵器。吞了盛兴集团之后,就有这点好处,全国古玩市场都有人在,找一样东西,撒网比较大。

因为还要在家里待一个星期,夏芍连东市的古玩市场都没放过。她已经两年不曾来过了,今天却是走了进去。

东市古玩市场的地摊比青市要有规模得多,并非只是一条巷子,还连带卖着工艺品。东市的古玩市场大部分都是练摊的,跑道的,和来走走看看的收藏爱好者。

正月初八,古玩市场刚开市,夏芍就走了进来。

她是独自前来的,因为今天不是为了跟朋友闲逛,而是为了正经事。

两年不曾出现,夏芍早已成了东市古玩市场里的传奇人物,有关她捡漏的故事流传着诸多版本,有的地摊上的老板,为了能多做些生意,时常拿夏芍说事,说她在自己摊子上买过物件,忽悠人也买点回去,说不定就捡着漏了呢?

而这方法也确实管用,尤其是东市两届拍卖会之后,古玩热兴起地很快,年前华夏集团跟青市电视台合作的鉴宝节目更是提升了民间对古玩收藏的热度,这半年来,东市古玩市场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与前些年的冷清比起来,天差地别。

但年初刚开市的时候,市场里的人还是很少的,因此门口一有人进来,一些摊主便看见了。

但当看见来的人时,古玩市场里便沸腾了!

“夏总?!”

“真是夏总啊?!哎呦!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刚开市夏总就来了,这是贵客临门,今年生意要好的兆头啊!”

夏芍一进来就被古玩市场的摊主们给围了,她原本想着,自己前些年在市场里没少捡漏,这些人看见她会有比较复杂的心理,所以便一直没再来过。但其实古玩市场这么大,她买过东西的那几处摊子毕竟是少数,再加上现在的古玩热很多原因是福瑞祥和华夏拍卖公司带动的,因此很多受益的摊主还是挺感激她的。见她来了,人呼呼啦啦围上来,自然不乏恭维,还有些摊主说起夏芍小时候自己来逛古玩市场时的趣事,趁机套近乎。

夏芍笑着跟市场里的摊主们聊了两句,这才说起今天来的目的,“各位,我今天来市场里,是想寻件匕首,谁那里有,还请别藏着,我若是看好了,价码好商量。”

摊主们听了一愣,“哟,古兵器?那可是冷门啊!”

“夏总最近又研究起古兵器来了?”有人笑呵呵地问。

有心人听了不免目光一闪,现在夏芍可不是当初那时候了,她既然进了这一行,那就是同行。她不能再捡同行的漏,但是也说不准她是想收些古兵器回去,好炒炒热?要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古兵器可是冷门,万一以后被华夏拍卖公司给炒热了,那现在出手……是不是太亏了?不如留着。

“古兵器一直都是冷门,我对这方面也谈不上研究,只是家中置了新宅,我拿回去当个镇宅的物件。”夏芍自然看得出这些摊主的心思,她便言明自己的用途,“镇宅之物挑起来有点麻烦,不是每件都合适,所以我得看看。找不找的到还难说,但要是能碰上,价码好商量。”

虽说用途上夏芍撒了谎,但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问古匕首,不是为了炒热这方面,所以众人完全不必藏私,而且如果她看上了,价码方面她可以给的很优厚。

摊主们一听,目光再闪,这才纷纷笑起来,有一小部分人说道:“在市场练摊儿这么些年,别说,还真有!夏总,去瞧瞧?”

“我这儿也有,夏总,去我那儿看看吧,呵呵。”

“夏总只要匕首么?我那里有把关刀咧!您去瞧瞧?”

“最好是匕首。”夏芍笑道,她今天是来为师兄寻找合适的匕首,主要看有没有煞气,但这种物件难寻,如果要是真遇见大件的古兵,即便是不合适随身带着,那也得买下来,用来布阵说不定有能用上的时候。所以,只要是市场里有摊主手里有收上来的古兵,不管什么样的,夏芍都来者不拒地表示会看看了。

摊主们忙各自回去从摊子里翻找,有的人称放在家中,要回家拿,夏芍便顺着古玩市场的摊子看过去,谁摊子上有就拿给她看看。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后头跟着一堆的人,大多是一早就跑来市场溜达的老人和在市场里跑道儿的中间人,一群人跟在夏芍后头,都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开眼的机会,不学白不学!

这个在古玩市场里捡漏起家的传奇少女,年纪轻轻为何有这么深厚的古玩鉴定眼力,众人都是不解的。但福瑞祥现如今是省内古玩行业的龙头却是不争的事实!当家人在此,怎么说也不能错过这个跟着开眼学习的机会!

当夏芍顺着摊子看过去的时候,她来了古玩市场的消息便在偌大的市场里传开了。不少人从远处赶过来,这其中就包括当初卖了那只元青花大盘的摊主,赵明军。

赵明军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夏芍身旁身后已经围满了人,他被挡在后头,压根就看不见她。但他却是踮着脚抻着头,不住往里看,心情复杂。

当初市场里卖漏物件给夏芍的摊主不少,其中就以他损失得最惨!虽说捡漏还是卖漏了的事,凭的都是各自眼力,事后不能反悔怪人,怪只能怪自己眼力不足。但行规归行规,平时自己把仿品忽悠出去的时候,觉得心安理得,反正有行规在,买家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但卖漏了,那就不是一个心情了。

那元青花大盘可是一个亿啊!他这看走了眼,就丢了一个亿!要是在自己手上,生活、命运全都改变了。

所以,行规归行规,心情归心情,赵明军的心情是很酸很悔的。当初他可是躲了一个多月没来市场,主要是丢不起这人,同行们见了他,哪个不是安慰?可是安慰只会让他更放不下这件事!

原以为,这两年夏芍没再来过古玩市场,也是为了躲避自己,没想到她今天来了!那就不能怪他了,他必须得找找她,跟她磨点补偿!

因为,刚才听说她要找古匕首,凑巧的是,他前段时间还真得了这么个门路!但是这个门路,不能明面上交易。她既然想找,那真是撞到他手上了,老天给他的找点补偿的机会!

赵明军心里大喜,面儿上冷笑一声,却没拨开人群走过去,而是跟在后面等。他胸有成竹,因为古兵器本来就冷门,这市场里有的没几家,真品的几率那就更不用提了,假的居多!他要等她看过之后失望的时候再站出来,占足了先机,狠狠敲一笔!当然,如果她古兵器鉴定方面的眼力欠一点,打了眼,那也挺好,正好在同行面前丢丢人,给他心里出口气。

赵明军的这番心思是否光明磊落暂且不说,他有件事还真看对了。那就是市场里真品果真是很少!

夏芍一路看过来,她因古兵器方面的眼力确实不太足,所以一路以天眼辨识,看了十件,十件都假!有的是一眼假,纹饰一眼就是现代臆造品,做旧明显。而有的仿得倒挺好,但可惜逃不过夏芍的天眼。

即便看着是假的,夏芍碍于行规,也不好当面说,她只说器型不是自己要找的那种,道声抱歉便前往下一家。这是属于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有的连摊主都知道是假的,听夏芍推辞回来,便了解地呵呵一笑。但有些高仿的,听她还是推拒了回来,便不由心中惊讶。这么冷门的类别,她还能这么快就认定不真?

这眼力是不是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夏芍却是不管这些摊主的想法,她只奔着自己今天的目的,一路看过去,连连看了几十处摊子,就看见两件真品,但可惜的是,锈迹斑斑,锈钝不堪,品相实在不怎么好。就算是拿到手,也是不能用的。

“夏总,您再好好看看,我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品啊!”有个摊主见自己的物件明明是真品,夏芍还是推拒了,不免觉得她是看走了眼,出言挽留。

夏芍只得笑着回身,“这件我是看真的。不过,确实不是我要找的,用来镇宅不太合适。老板还请收好,日后送古玩行或者拍卖行,都是不错的。”

她这么一说,后面便呼啦围过来一群老人家,纷纷盯着夏芍言明是真品的匕首看,都想弄明白,是怎么看出来是真品的。

夏芍却是没有什么做现场鉴定的心思,她一心放在为师兄寻匕首的事上,一上午,转了大半座古玩市场,只看见五件真品,只有两件是匕首,但还都不合格。

虽然知道要满足自己条件的物件还真不容易找,但转了一上午一无所获,夏芍还是有些郁闷。但她却没灰心,看了看还有不少摊子没逛,她便干脆决定午饭不吃了,今天就耗在古玩市场里了!

但她刚要再往前方的摊子走,后面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呵呵,夏总,还记得我么?”

叫住夏芍的自然就是赵明军。

一些摊主看见赵明军竟然跟夏芍打招呼,便不由纷纷互看,撇了撇嘴,互相打眼色。赵明军可是很在乎青花大盘那件事的,这两年,谁跟他提这件事他跟谁急。

这两个人今天在这里遇见,不会出什么事吧?毕竟这事摊在谁身上谁也很难淡定。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两个人都很客气,甚至称得上友好。

夏芍只是在看见赵明军的一刻轻轻挑眉,接着便笑道:“赵老板,我怎么会忘记呢?”

“我想也是,夏总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我赵明军啊,呵呵。”赵明军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夏总在找匕首?”

夏芍点头,淡然微笑,但其实心中已然有数,“看这意思,赵老板手里也有?”

“有是有。只不过……夏总来晚了一步,年前有位朋友看上了,虽然说他还在犹豫不定,但……他没说不要,我倒不好介绍给夏总。”赵明军笑了笑。

夏芍也挑眉一笑,什么有位朋友看上了,这根本就是很明显的拿份儿的话,先把姿态做足了,好趁机抬价。看来这赵明军手里是有真东西,而且还是好货,不然他不会这些胸有成竹。这明摆着想敲她一笔了。

但她要的是带阴煞的匕首,赵明军手里的也未必符合条件。只不过,夏芍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想敲她一笔,也得符合她的条件才行。

“那就请赵老板跟你朋友商量商量,有准信儿了请去福瑞祥店里找我。”夏芍笑道,她笃定对方会来。

其他的,夏芍也不多说。说完这句她就转身继续逛了。她这副应对淡然的姿态看在赵明军眼里,恨得牙痒痒。当初要不是她这么沉得住气,自己的青花大盘能卖漏了?她明明知道是真的,还跟自己讨价还价!

但赵明军似乎忘了,当初他一心认为那盘子是假的,就是看夏芍是学生眼力浅才忽悠她的,他虽告诉她那盘子来路不高,但从农村二三十块钱收上来的东西,转手卖了一百五。那盘子要真是假的,他钱赚得也挺多。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把真品卖漏了。

这世上的很多人就是这样,明明是相互算计的事,自己若得了便宜,便笑别人眼力浅活该交学费。但若是自己吃了亏,那就要恨上对方了。

夏芍知道赵明军对自己心里有怨气,但她还是在逛遍了古玩市场一无所获之后,回家等他的消息了。

赵明军还挺沉得住气,整整晾了夏芍三天。

三天后的早晨,夏芍才接到了福瑞祥店里的电话,说是赵明军在店里等她。夏芍到了福瑞祥,与赵明军一番寒暄虚伪笑谈,原本打算着让公司的司机开车,载着两人去看看那件匕首。

但赵明军一听就笑了,“夏总,我有车。您还是坐我的车去吧。”

赵明军笑着,神态看起来很正常,夏芍却是微微垂眸,没想到,他还挺谨慎。

这么谨慎……这东西,大多来路不正。

夏芍这才抬眼,好生看了赵明军一眼,果见他眼底有幽光,笑起来两眼大小不一,心存奸诈阴狡之心。

“好,那就劳烦赵老板了。”夏芍笑着坐去了赵明军的车里,只是在中途他开车的时候,开了天眼看了看他,接着便垂下眸,心里有了数。

赵明军把车停在了市区一处老旧的居民小区楼下。

这小区的老旧程度,就跟夏芍家里没搬家时的小区差不多,二十多年前盖的楼房,早就老旧不堪。从外表看,这就是一幢普通的单元楼,但进去之后,三楼一间普通的住户门打开,里面从外头看,是普通的客厅。

但卧房里却是空的,一件家具也没有,地上盖着一块白色大布,看得出来,下面有东西。

那些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古董,而且一进门便有一股子土腥气,很明显是盗墓所得。

“呵呵,夏总。都是行内人,明人不说暗话,这些物件的来路我想你也清楚,所以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有几个朋友是干这行的,他们年前儿倒了一座将军墓的斗,里面陪葬物件别的没有,兵器遍地。有件将军随时佩戴的短刀,品相很少见,我想你应该看得上。”赵明军说着便走过去,把白布掀开了。

只见地上摆着陶器、瓷器、古画、玉件、铜钱、兵器等等墓葬品,东西还不少!

夏芍一眼就定在地上!

那是一件匕首,赵明军正拿起递来。这匕首尺寸跟夏芍身上的龙鳞匕首差不许多,但看材质应是青铜匕首,表面已经发黑,但绝非锈迹的黑,匕首本身还很光滑,两边刀刃极薄,看起来还很锋锐,匕首的刀把处微弯的弧度,很适合抓握的设计,贴身放置,不失为一件防身的好兵!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黑色的青铜匕首正是散发着淡淡的阴煞之气!

夏芍心中一喜,但却发现这阴煞之气,跟龙鳞的不太一样。龙鳞的阴煞是杀人太多,由死者怨念的凶戾积聚而成,而这把青铜匕首却更像是放在风水凶穴里养出来的!

这将军墓为什么会是处风水凶穴,夏芍不得而知,也有可能是盗墓贼破坏了墓穴的风水,时间久了染上的阴煞之气,但这青铜匕首确实是有些煞气的。

这煞气虽还不够浓郁,无法与龙鳞的煞气相较,但能找到已属不易。夏芍立刻便决定要将这匕首与龙鳞带在一起,用龙鳞的煞气养着!或者等到暑假,她出去寻访一下名川,寻处风水大凶的穴,将这匕首给养成趁手的法器,然后再送给师兄!

“赵老板,这匕首不错,开个价码吧。”夏芍抬眸笑道。

赵明军虽然对这件匕首很有信心,但没想到夏芍只翻看了几下就决定要了,倒是痛快。他不由一愣,但随即便内心澎湃又激动,面儿却是一笑,“夏总果然识货!既然识货,我也就说个实在价,想必夏总也觉得它值。毕竟古兵器收藏虽然是冷门,但是遇到想要收藏的大藏家,价码还是很可观的。以夏总的资产,自然是大收藏家了。”

夏芍闻言笑着,意味有些深,却不说话,等着赵明军报价。

赵明军却是不急着报价,然而是笑了笑,又说道:“呵呵,夏总,你也知道,倒斗的事是要拼上身家性命的。这将军墓里挺凶险,我那几个朋友就有一个人折在里面了。兄弟们冒险把这些东西从地底下拿出来,自然要点辛苦费。”说着,他便拍了拍手,客厅那边一间关着的房门便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个男人来。

三个男人高矮不一,但都挺瘦,穿着与平常人无异,身上却老远就有股子土腥气,应是盗墓贼无疑。

这三人一出来就流里流气地看着夏芍,屋里加上赵明军,一共四个成年男人,只有夏芍是女孩子,这情况威胁勒索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夏总可以看看,这就是我那三个朋友,我朋友要的也不多,一人一百万辛苦费,加上这匕首本身的价码,夏总给我们五百万就成!至于我这个跑道儿的费用,我这三名朋友出就行了。您看怎么样?”

赵明军边说边看着夏芍,却见她一点惊慌失措的神色都不见,反倒是笑容越发甜美了起来。

“赵老板,这是在恐吓我?”夏芍挑眉。

“呵呵,夏总可不能乱说。你要知道,干这一行都是见不得光的。夏总买这物件也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咱们还是合作点好。”赵明军笑了笑,那边房门口出来的三个男人便也笑着走了过来,围在了门口。

其中有一个男人竟然从腰间拿出一把自制手枪来,在手掌心里把玩着。

夏芍一见,便更是笑意深了起来,她先是看向赵明军,道:“知道么?赵老板,我不太喜欢被人威胁。”她眉眼含笑,恬静温柔的,转眼轻轻瞥向门口拿枪的男人,又道,“而且,我也不太喜欢有人在我面前玩枪。所以……”

夏芍微微垂眸,身形忽然动了!

她就手用了手中青铜匕首上的煞气,引向拿枪男人,在他身形一僵的瞬间,抬脚便将人给踹去了客厅!人飞出去之时手里的枪在空中旋转下落,夏芍伸手接了,回身便是一扫!枪身击在赵明军太阳穴上,直接扫倒!与此同时,她身子一旋,长腿一踹,正中要扑来的一个男人腹部,连同后面的人一起踹去了客厅,两人摔倒在地,一人肋骨当即断了三根,一人磕到了后脑,眼冒金星,而最先拿着枪被夏芍踢出去的那人,已经撞翻了沙发,被压在了下面!

一个回合,四名成年男人全部被撂倒在地,爬不起来!

而夏芍却是走过去一摸,从另两人身上搜出一支枪和一把三棱刀,连同自己手里的这把枪,都被夏芍二话不说踹了洗手间的门,直接丢去了马桶!

转身回来,赵明军还倒在地上呻吟着起不来,夏芍却是一把将其提坐起来,按去墙上,笑眯眯把青铜匕首往他脖颈上一搁,“赵老板,谈谈价码吧?”

赵明军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眼冒金星,胸口还泛恶心,听了这话险些翻着眼昏死过去!

拿着他的刀,搁在他的脖子上,跟他谈这把刀的价码?

这这这、这……这女孩子怎么这么胆大?她、她为什么会功夫的?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跟赵老板说,这把匕首不错,看起来还挺锋利。你瞧?”夏芍边说边将匕首在赵明军脖颈旁磨啊磨啊磨,轻轻一划,一条极细微的血丝便淌了下来。

赵明军却是瞪大眼,吓得嗷嗷直叫,浑身打颤!

“我我我我、我不要钱了!送送送送、送给你!”

“这多不好?”夏芍柔柔一笑,“赵老板刚才那价码是怎么算的来着?我觉得贵了些,能少点吗?”

“不不不……”

“不能少?”夏芍轻轻笑问,语气似乎叹息。

赵明军快被她吓尿了,拼命说出去整话来,“不、不要钱!你拿去吧,拿去!”

“都说了这不好。”夏芍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儿,“赵老板,任何职业都是有风险的,你说是吗?古玩行有古玩行的风险,倒斗的有倒斗的风险,你们不能让我承担这风险,你说是吗?我只付应该我付的价码。这匕首两百万,归我了,你看怎么样?”

赵明军忙想点头,但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哪里敢点头?

“两百万,这价码我给的还算厚道吧?”夏芍知道他不敢点头,却还是很不厚道地问。

“厚道、厚道!”赵明军只得连忙道。

夏芍这才满意一笑,收刀起身,只是起身之前,意有所指地道:“赵老板,有些事即使是看不开,也该光明磊落些。玩这些阴招,小心很快把自己玩进去。”

收起了青铜匕首,夏芍写了支票便扔在了客厅的桌上,见沙发底下那男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她便扫一眼过去,那男人赶紧不动了,乖乖被压在沙发下当蜗牛。

夏芍这才开门下了楼,打了出租车便离开了。

坐在出租车里,夏芍垂眸冷笑,来之前她就知道屋里有三个人,但她看见的却是这之后的事。四人为了抢那张支票打了起来,赵明军被三名盗墓贼拳打脚踢,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三人卷了地上的古董,开着赵明军来时开的车离开了,而赵明军倒在地上,一分钱也没拿到。

其实,赵明军若是不来这一套,而是光明正大地跟她要五百万,她一分都不带还价的。因为这匕首是她为师兄寻的,莫说是五百万,就是天价,她也舍得!而且,她也全当安慰安慰赵明军失去那只青花大盘的心情了,但是他用这种方法从她口袋了掏钱……呵。

赵明军后来怎么样了,夏芍再没去管,她找到了匕首,便回了家。

因为定下了过了正月十五便返校,没剩下几天了。夏芍便乖乖在家里陪起了父母师父,除了晚上担心徐天胤,时常睡不着以外,白天她倒是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地哄父母开心。

李娟自然是舍不得女儿返校,但也没办法,只能是趁着她还在家里的时候,顿顿做些好吃的,也确实是把夏芍养回来了些,脸蛋儿都比放假回来的时候略显圆润。

越是临近正月十五,李娟越开始忙活,自从听说了女儿在宿舍有三名好姐妹以后,她便更是准备了大堆的东市特产,连学校领导的也给备下了,只等着开学那天都塞去公司的车上,让她带回学校。

元宵节这天,夏家四家人又聚在了一起,只是令人有点意外的是,往年这时候都见不到张汝蔓,今年她却是乖乖待在了家里。

对此,张汝蔓也很郁闷。往年过了年,父亲张启祥回军区的时候,她就会跟着回去,今年母亲夏志琴怎么也不同意,就因为她临近中考了,怕她会军区里玩野了,于是死活把她留在了家里,天天让她在家里复习功课,实在是苦不堪言。

席间,听夏芍说明天就要回青市,张汝蔓立刻眼神一亮,说道:“姐!我搭你的顺风车,明天也把我送回青市吧!”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四十九章 回国惊喜?聚首!(一更)

张汝蔓要搭夏芍的顺风车回青市的提议,夏志琴起先并不同意。她太了解女儿了,她回去了定然就跑去军区撒野了,哪里还想着复习功课的事?眼看就要考试了,不看紧一点怎么成?

好在有夏芍在一旁相劝,“姑姑,还是让她回去吧。姑父今年就转业了,她从小跟着在军区长大,对那里也有感情了。以后不能去了,你就让她趁着放假多去去吧,全当告别了。至于她的学业,我会督促她的。她要是考不上青市一中,姑姑只管找我!这总成了吧?”

这保证一出口,夏志琴还没说成不成,张汝蔓便先一拍夏芍肩膀,“姐,够义气!就冲你这句话,下学期我就给你当保镖了!”

夏志琴抬眼就瞪她,接着便看着夏芍笑了,“行。既然咱家小芍这么说了,姑姑就听你的!从小就你说的话她还能听听,你可一定帮我督促督促她。”说完又对女儿道,“好好跟你姐学学,妈也不用你学别的,就学学你的成绩!当初你姐可是中考状元,你也马上要考试了,可不能差太多!”

说起成绩来,一大家子人似乎这才想起来,夏芍的学习成绩也是不错的。过年这段时间,家里人的注意力都在华夏集团上,她的成绩倒是忘了关注了。

几家人互看一眼,却都没人开口问。都怕夏芍成绩下降了,触了她的霉头,惹她不快。反正她如今的成就,学习成绩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倒是奶奶嘱咐道:“不管怎么说,学习可不能落下,老话说的好,活到老学到老。”

夏芍这才笑道:“奶奶放心吧。学校年前考试完了就在忙文艺大赛的事,成绩向来是年后才出。等我开学知道了成绩,第一个打电话给奶奶。”

老人家赶忙笑着直说好,夏芍却是微微垂了眸。开学之后,还有件事,那就是程鸣、严丹琪和许媛的处理结果。发生了那样的事,三人大抵是没脸面在学校待了。也好,她也不想再见到!

另外,还有夏志伟和夏良父子,她年前在地牢里以血做引,给两人身上下了绝命符,他们回到青市之后最好不要有不轨的举动,否则她再次画阵催动,两人必死无疑!只不过,她不愿意害人性命,但他们父子害人不少,逼急了她,全当替天行道!

曹立也一样,她不介意让他有点事做,省得没事成天想着怎么纠缠她。

年后有两场拍卖会要准备,艾达地产方面暑期就能建好会所,另外常久的母亲手术的事她还要关注一下,他若是同意了跟华夏集团签约,公司便可以与香港方面联系了。

这一顿饭,夏芍一直在思量年后要做的事,宴席散了之后,张汝蔓便回家收拾行李,晚上就搬去了桃园区住下。

张汝蔓常听母亲说起桃园区的宅子挺漂亮,可惜她放假过节全是在军区,一直没回来,今年过年回来还被母亲禁足在家里,除了复习功课哪里也不许去,因此压根就没机会来。到了宅子之后,她先是吹了声口哨,接着便参观去了。

晚上,姐妹两人睡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天亮。

早晨,夏芍起来,先去师父唐宗伯那里告别,陪老人吃了早餐,这才回到家里收拾行礼。

行礼压根就不用她收拾,李娟早就准备好了。华夏集团的商务车开进小区后,夏志元和李娟就忙着往车上放行礼。

女儿要走了,夫妻两人自然不舍得,李娟眼圈又红了,拉着女儿的手,一个劲儿地嘱咐,“回来可不许再瘦了!妈好不容易把你养回来了些,你要是再瘦了,妈可不饶你!”

这离别的气氛让站在一旁的张汝蔓很受不了,她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耸肩出主意,“这好办!姐,下回你回来之前,提前一个月顿顿下馆子吃饭,总能吃胖的。这样回来之后,舅妈就看不出你瘦了。”

“去!”李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掩着嘴笑瞪张汝蔓一眼,“就你鬼主意多!”

张汝蔓在这里,确实是让离别的气氛冲淡了不少,李娟又嘱咐了两句,让夏芍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去掐丈夫,使眼色,“女儿要走了,你也不说两句!”

夏志元苦笑,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说不出太感慨的话的,但妻子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听你妈的话,走吧。慈善基金会的事别挂念,爸帮你打理好。”

夏芍笑着点点头,这才跟表妹作别了父母,坐去了车里。

车子缓缓开起来,夏芍回身看着,见父母在后面跟着,不住地跟她挥手作别,直到渐渐看不见……

车子里,夏芍和张汝蔓坐在后座。两人昨夜一晚没睡,沿途却是个睡觉的好时机。

张汝蔓舒服地往座椅里一靠,“睡觉!希望一睁眼就能看见军区。”

夏芍无奈一笑,“这么喜欢军区,以后当军人得了。”

这个问题,夏芍前世时也问过张汝蔓,她的回答却跟如今如出一辙,“当军人好是好,但是要转业的,就像我爸。我现在想想以后不能去军区了,就吃不下睡不着的,以后要自己当了军人,遇上转业复员,那还不如杀了我好呢!所以,我还是不当兵了。”

“那你想做什么?”夏芍随口问。但她却知道,张汝蔓的志向一直是当一名外交官,但她曾经提醒过她,她的性子太直,不太适合从事这一行。这小妮子不信,发誓要勇闯外交部给她看看。结果前世时最后考上的却是法律系,那时候她父亲已经从军队转业,家庭条件不如以往,过得有些辛苦,她性子虽说平时大咧咧的,但其实也很心疼父母,只是嘴上不说,也不提复习一年再考的事,直接便去京城大学法律系就读了。

人生的理想与现实总是相差太远,那时候的张汝蔓已不复当年的英姿飒爽,敢打敢拼,平时虽还吊儿郎当,但许多事都已埋进了心底。父亲的转业让她明白了很多,也明白了什么是人生的无奈。

记得当初两人通电话,夏芍又问她人生的理想,她说理想就是毕业工作,让父母不必再为她操劳。如果连这也做不到,再多的理想都是空话。

那时候,她曾感慨,也曾惋惜。感慨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终是长成了。但也惋惜,惋惜当年英姿勃发,立志勇闯外交部的表妹,也明白了什么是现实。

而这一世,姑父张启祥的工作势必是有着落了,徐天胤安排的,自然不会差了。有很多人的命运轨迹都已经变了,虽然夏芍不知道自己改变了这些是好是坏,但她却很想表妹留住这份冲劲儿和英气,不再为现实所折。

却不想,张汝蔓对夏芍的问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一阵儿。

夏芍奇怪地看她一眼,却见她眼底有光彩亮出来,转头问自己。

“姐,你对国安部这方面的事知道些么?”

夏芍一愣,“国安部?你问这做什么?”

张汝蔓英气地一笑,神采逼人,“我听我爸说,咱们省军区新上任的司令以前好像是在国外执行任务的,军功赫赫呢!听起来是不是很帅?我跟我爸说,我也想接受国家训练,当名特工多帅啊!我爸除了瞪我还是瞪我,说那职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做得了的,太危险了,让我死了这条心。说我要是真喜欢部队,以后可以考国防大学。”

张汝蔓说得神采飞扬,夏芍却是愣了愣,接着垂眸一笑。这真是跟前世不同了呢。

前世的时候,师兄应该也没有来青省军区任职吧?他或许有去军区,但必然不是青省。不然,张汝蔓前世的想法就会改变。

师父曾说过,他当初来到东市就是因为看出这地方天机紊乱,莫非……这天机是应在她身上?

凡是跟她接触过的人,命运多多少少都改变了。

夏芍垂眸,这对从小就学习玄学易理的她来说,实在难说是好是坏。但还是那句话,老天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绝不会畏畏缩缩,再走以前的路子。所以,这些事,她也不想太多,是好是坏,且看吧!

叹了口气,夏芍摇了摇头。

张汝蔓在一旁有些惊奇地看向夏芍,“姐,你也会叹气?有心事?说来听听!”

夏芍却笑了,“怎么?就你这性子,还想学人当心理咨询师?”

张汝蔓挑眉一笑,笑容带些英气,“别人我是没耐心,可你不是我姐么?”

夏芍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便让她趁着路上赶紧休息,接着便自己倚在座椅里,闭上了眼。她眼虽闭着,眉头却皱着,明显有心事。

她担心的自然是徐天胤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情况。

夏芍将放在一旁的包拿过来,里面还放着那把将军墓里的青铜匕首。这匕首应该除了青铜还有别的材料,匕首本身很薄,不像大多数青铜匕首那般厚重,而且通体玄黑,对着光看才有幽绿的光。这几天夏芍把它带在身边先用自己的元气养着,她没敢动用龙鳞,就怕徐天胤感觉到。他这次任务危险,她自然是要防止他为她分心出事。

算算时间,徐天胤是大年初三早晨走的,今天是已是元宵节后。他都走了十多天了。

过年这段日子,两人天天都有电话,突然间断了联系,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最主要的是,知道他此次任务危险,她如何也放不下心,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此时也是睡不着。

夏芍睁开眼,又望着车窗外,看着高速公路沿途的风景,深吸一口气。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路,夏芍都在挂念着徐天胤的安危,手握着那柄青铜匕首,以自己的元气蕴养了一路。

而她这副看起来有心事的模样,也让平时大咧咧的张汝蔓放不下心,但她又不擅长安慰人,就只能在旁边坐着干着急,结果一路两人都没睡。

下午两点,车子驶入青市之后,蔚蓝的海面渐渐出现来眼前,令人心神开阔起来。

张汝蔓虽说要回军区那边,但中午没吃饭,夏芍便让她先跟自己去酒店吃顿饭,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让公司的车送她回去。

对此张汝蔓没什么意见,车子便直接开去了离海边近的望海风酒店。

眼见着要到了,夏芍便低头把随身带着的包收拾好,准备下车。然而,就在她低头的时候,听见身旁张汝蔓帅气地打了声口哨!

只听她道:“哇哦!我只听说过酒店用美女挂绶带迎宾的,没听说过找帅哥抱鲜花迎宾的!姐,你快看!太帅了!那男人就跟雕像似的!”

夏芍闻言,手中动作倏地一僵!

她唇角的笑意都僵了僵,心头不知为何停跳一拍,有些不敢确定地抬眼望去。

这一看,她便愣了。

只见望海风酒店门口,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立在酒店台阶上,一手揽着大捧的玫瑰和百合搭着的鲜花,一手放在裤袋里,西装条纹暗敛,尊贵内敛,雕像般立在门口。

男人气质本就孤冷,却偏偏连衬衣领带都是黑的,更衬得眉宇锋锐逼人,抱着鲜花的手腕上黑色的玻璃表盘反着冷光,更让初春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他这么站在酒店门口,还真是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的人。但他气质尊贵,哪里真会有人把他当成酒店迎宾的?这架势,一看就知道在等人。

男人手捧鲜花等女人的场景多多少少都有人见过,没现实里见过的,电视上也看过。但男人这种生物,向来是最烦等人的。见过不少男人等女人时不耐烦地原地溜达,频频看表的事,就是没见过等人站得跟雕像似笔挺的男人!

而且,这男人从中午就站在这里了,算起来少说有两三个小时了。

中午有在酒店用餐的宾客留意到他,结果看见这么久了他还在门口,这才有一些人怀疑是不是酒店弄出来的吸引人气的新花样。

有好奇的人去跟大堂经理打听,闹得大堂经理频频苦笑,不停地跟人解释,“他不是酒店请来的,他不是迎宾的!”

大堂经理也是频频看向酒店门外,但奈何男人站在那里抱着花,死活不动。

这场景看得酒店大厅休闲区里的一名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他弯着腰,捂着肚子,笑得十分痛苦的模样。

男子也不过二十六七岁,一身米色休闲西装,气韵风流倜傥。只是笑得太没正形儿,引得休闲区的人频频侧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瀚霖。他边笑边转头看向大厅窗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宾客对着徐天胤行注目礼,他就捂着肚子直笑。

啊哈哈哈!迎宾?堂堂省军区司令被当成酒店迎宾的?

太逗了!真是收到意外的效果了!

这也算是给他出了口气了,再叫这小子灭他的桃花!

不过,真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给女人送花,今天当徐天胤开着车在花店门口停下的时候,真是叫他大跌眼镜,几度以为自己眼花了。更奇的是,那家花店的女店员见他来了,也不问他要什么花,直接就给包好了。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太稀奇了!徐天胤会给女人送花?啧啧!夏芍那小丫头是怎么让他办到的?今天见了她,一定要好好问问!

而酒店门口,男人抱着花一直站着,目视前方,对来往宾客看也不看,只有有车开进来的时候,他才会看一眼,然后便又看向远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缓缓驶过来,男人一眼望去,目光便再没转开。

而车子里,夏芍也抬起眼望来。两人的目光被车窗阻隔,但却都在彼此身上没有分开。

“这年头,新奇招数年年有,这酒店真是想了出赚人眼球的戏码。”车子里,张汝蔓还在惊奇地说着。

夏芍却已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她步子还是那般沉稳,但与往常悠闲的意态比起来,却隐隐带着几分急切。

而男人在看见少女下车后,原本孤冷拒人千里的气质明显柔和了不少,他捧着花下了台阶,定定看着走来的少女,把花递给了她。

夏芍接过来,目光盯着徐天胤,深吸一口气,“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徐天胤道。

这时,张汝蔓也从车上下来,看见表姐怀里捧着的花,张了张嘴,接着笑容就变得很暧昧,看看徐天胤,又看看夏芍,问:“姐,不介绍介绍?”

夏芍没理她,只是看着面前男人,微笑,“那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她的微笑宁静而甜美,却是看得男人一愣。

“唔。”他看着她,然后转过头,去看身后酒店大厅。

大厅里,秦瀚霖笑着走出来,手还捂着肚子,问:“小丫头,有惊喜没?”

夏芍听了一愣,虽然没想到秦瀚霖会在这儿,但她却是挑了挑眉,明显知道了这是谁的主意。

徐天胤昨晚就回国了,却没告诉她。他知道她今天回青市,也知道她向来都是住在望海风酒店,于是便在这里等她,想给她个惊喜。但以徐天胤的性子,本该是一回来就跟她报平安的,玩这一套显然不是他的招数。

秦瀚霖这小子,又乱教他!

夏芍挑着眉,笑着看了看秦瀚霖,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杀伐,戳得秦瀚霖一愣。

咦?她在瞪他?

为什么?

难道,她没有惊喜到?

不可能吧?这是多经典的招数!很多女孩子看见情人安然无恙归来,还是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抱着鲜花等她,大多数的反应都会是直接扑进男人怀里,有的还会感动得流眼泪好不好?

为什么这丫头会瞪他?

而夏芍却是暂且不理他,又看回徐天胤,问:“给师父打电话了吗?”

“没。”

“那还不快打!”

“唔。”男人看着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乖乖拨打了唐宗伯宅子里的电话,“喂?师父,我回国了。嗯,平安。嗯,嗯,她在……好。”

挂了电话,男人再看向少女,深邃的眸明显柔了下来,“师父说你担心了。”

他不说这句还好,说了夏芍便竖起了眉,目光杀伐,“所以说,师兄觉得我今天见到你,有惊喜吗?再多这样的惊喜,比不上你一通报平安的电话!你晚告诉我一天,我就多担心一天。我在师父那里起卦,算出你此行有险,你知道我多少天晚上没睡好了吗?”

略带埋怨指责的话,让男人站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而站在后头的秦瀚霖却也是一愣,收起调笑的神色,看向徐天胤。呵,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他不由露出祝福的微笑,但这微笑却在下一刻僵在嘴边。

徐天胤转头看向他,气息与看他师妹的时候天差地别,冷飕飕地冻得他发冷,禁不住一颤,继而面色大变,眼神警觉。

“我是出于好心!我哪知道在你师妹这里不灵?”秦瀚霖为自己辩护,内心哀嚎。不会吧?他本来是想帮这小子讨好他师妹,然后让他还他桃花的!他哪里知道……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桃花不会要死一辈子了吧?

张汝蔓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在一旁却是听出来了些,顿时看向秦瀚霖,挑着眉,语气不太好,“哦,原来今天在路上惹得我姐心不在焉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她打量着眼前男人,米色西装,身材挺拔,难得一见的帅气男子。只是这气质,说好听点叫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说难听点就是花花公子,自命风流!

切!张汝蔓耸耸肩,眼神嫌恶。她最讨厌自命风流的男人,娘娘腔!哪比得上部队的男人,铁打的身子骨,那才是汉子!

而她的突然开口,也让秦瀚霖向她看来。

只见得夏芍身旁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朝气蓬勃的年纪却穿着件黑色小外套,牛仔裤,双手随意放在裤子口袋里,头发扎成马尾,利落干练。少女肌肤呈麦色,眉毛英气,眸子黑亮,嘴唇粉红,看人目光很直,一戳过来就是一把刀子,明晃晃的。

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抬头仰望着台阶上的男人,目光却很鄙视。尽管他比她高大,但在她眼里,早已把他看成矮人。

秦瀚霖一愣,目光并非兴味,而是警觉的。这少女的气质看起来怎么有点悍?

虽然他喜欢成熟的女人,对未成年的少女不感兴趣,也不会出手,但他必须要杜绝任何一个带有悍妇潜质雌性!以把那个有可能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排除掉!

秦瀚霖少见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喜欢跟男人比帅气的女人,男人婆!哪比得上职场丽人,水做的身子骨,那才是女人!

两人对望一眼,互看不爽。

夏芍却没在意,说道:“好了,先进去吃顿饭吧,我们中午在车上,有点饿了。”

四人这才进了酒店,叫了包间,夏芍点了菜才坐了下来。而徐天胤已经帮她把怀里的花放去旁边椅子上,把她脱下的外套挂去一旁。见她要喝茶便阻了,倒了杯温水给她,放去面前。

这一幕看得秦瀚霖和张汝蔓两双眼睛齐刷刷瞪着,尤其是秦瀚霖,啧啧称奇。

“姐,这位是谁啊?你不介绍介绍?我好考虑考虑称呼啊!”张汝蔓的目光在夏芍和徐天胤身上乱转。

嗯,这男人看起来虽然冷了点,但是挺细心。比她旁边这个不靠谱的小白脸好点!

“这是我师兄,你叫他徐大哥好了。”夏芍笑着,没介绍徐天胤的名字。主要是张汝蔓在军区大院里玩大的,就怕她听出徐天胤的身份来。有些事,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徐大哥?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叫姐夫呢。”张汝蔓笑道。她此时也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衣袖随意挽起半截,看向徐天胤的目光不扭捏,也不作态,坦荡直接。

徐天胤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这是我表妹,张汝蔓。就是我姑父张启祥的女儿,在省军区长大的。”夏芍为徐天胤介绍。

徐天胤这才轻轻点头,但还是没说话。

张汝蔓挑起她那英气的小眉头,感兴趣地一笑。这男人,话可真不是一般的少。

“姐,我怎么听你叫他师兄?你哪来的师兄?什么年代了,还流行这叫法?再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拜了个师父?”

夏芍闻言神秘一笑,看向张汝蔓胸前挂着的水晶文昌笔,“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些东西跟谁学的么?就是前些年拜了位玄学方面的师父。他是我师兄。”

“……啊?”神棍?!

张汝蔓愣了,再看向徐天胤时目光已经变得奇奇怪怪。这男人不会是个神棍吧?看这气质,可真不像!她很不厚道地想到路边那些给人算命的……啊噗!差距好大!太毁画面感了!

“至于你身边的那位,是你徐大哥不靠谱的朋友一枚,姓秦。”夏芍笑着介绍。

“喂!”秦瀚霖不干了,但刚要辩驳,张汝蔓就挑了挑眉头,点了点头。

“怪不得给人出主意不着调,原来是姓秦。”她笑了笑,眉眼黑亮有神,唇红齿白,问,“姐,你说的是禽兽的禽吧?”

夏芍正喝水,听了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她咳了两声,徐天胤伸过手来帮她拍着背,将她手中的水杯拿开,递过纸巾。

秦瀚霖却是笑了,转头看向张汝蔓,笑容明媚,却带着危险的气息,点头,“张汝蔓是吧?是挺MAN的。”

“咳咳!”夏芍又一咳,这才抬眼看向针锋相对的两人。

这一看之下,不由一愣。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章 夫妻相,伤势

夏芍这一愣,自然是从两人脸上看出了什么来。

秦瀚霖和张汝蔓……倒是挺有夫妻相!

夫妻相,许多人都听说过。即是说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夫妻,不仅仅是面相上,在外貌、表情、形体、甚至许多爱好上,都有着非常相像的地方。这就是“夫妻相”。

有科学家对此做过研究,认为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其饮食起居、待人接物、喜怒哀乐、价值取向等习惯,经长期的潜移默化,会趋于一致,而产生生理变化,变得越来越想象,也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但科学上的解释,只解释了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夫妻,越来越相像的原因。

从面相学角度上,夫妻相却是先天的。即是两个人不曾有过交集,却在面相上十分相像,这种便是天命姻缘!即老百姓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相学上认为,天生夫妻相的两人,是今生姻缘前生定,注定要成为夫妻。这名分早已在前世定下,今生不仅不能更改,也不能分离。但凡天命姻缘,两人注定要结婚,且结婚之后不易离,亦不能离。所谓不能离,即假如婚后其中一方企图离开另一方的话,在离婚前其中一方便会去世,即为“不能离”。

而且相学上,夫妻两人面相相似,只是夫妻相的其中一种。有另一种夫妻相,即是夫妻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但面相五官却互补长短,补对方不足之处,形成一组格局。这也是夫妻相!

秦瀚霖和张汝蔓,长得一点也不像,但他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夫妻相。

秦瀚霖天苍饱满,紫气宫阔,少年及第,公卿之相。年轻时期就有成就,仕途平阔,官运通达。但正因如此,他面色桃粉,颧高肉多,桃花过盛,亦惹是非。这对他的官途来说,不算好事。

而张汝蔓眉棱略突,奸门紧实,颧骨有肉贴于眼尾。不仅自信自律,个性强,带有男子气概,且说话做事头头是道。她面相缺少女子的柔弱,也就所谓的“悍”!但却正压制了秦瀚霖桃花多是非多的面相特征,可谓十分互补。

有的人,要结婚后运程才会好转,民间便说是“旺夫相”或者是“旺妻相”,其实不然。这种面相格局是互补之相,补足对方不足之处,互为旺局!

这两人,可谓天命姻缘,若能在一起,便是金童玉女,十分契合。

夏芍看得有点愣神,徐天胤见她视线落去的方向,也抬眼看了两人一眼。一看之下,便看向夏芍,夏芍转头看他一眼,知道徐天胤也看了出来。

她垂下眼眸,心情难言。

真没想到,汝蔓的姻缘竟是秦瀚霖?前世,她总说自己的性子不讨男生喜欢,一直没有男朋友。这一世,她看出她的面相虽说桃花少,但并非绝姻缘的面相,不可能没有桃花运,她总会有自己的真命天子。只是她的感情路很漫长且多波折,并不好走。

那时,夏芍还在想,谁会是表妹的真命天子?没想到,今天竟这么碰见了!

难怪,会从她面相上看出感情多波折来,对方是游戏情场的秦瀚霖的话,确实有些不好走。只是,这两人既然是夫妻相,那便是前世就该遇见。那么,当初张汝蔓是什么时候遇见的他?肯定不是像这一世这样。

夏芍特意又看了两人一眼,发现两人尽管有夫妻相,但这次相遇明显不来电,各自红鸾星未有动向。可见今天的相遇比前世要早很多。而且前世表妹家世成就都很普通,以秦瀚霖的家世来说,两人要在一起势必要多更多坎坷。但这一世,有她这个姐姐在,想必能给表妹助威不少,且张汝蔓也未必像前世那般成就普通。

所以说,很多事已经变了,希望这一世他们能顺利点。

但就今天的事态来看,想必是顺利不起来。

夏芍一挑眉,对面张汝蔓已经拍桌子站了起来,“去你的小白脸!有本事跟你张爷爷出门单挑!”

“张爷爷?”秦瀚霖笑眯眯看着张汝蔓,调侃,“抱歉,老大爷。身为纪委的工作者,尊老爱幼是基本准则。跟老人家打架,我丢不起这人。”

“去你的老人家!”张汝蔓一把抓了秦瀚霖的衣领,“走!出去挨揍!”

秦瀚霖看一眼的手,轻轻皱眉,却还是笑着不起来,甚至笑容略微暧昧,“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了误会。”

“误会你个叉叉!”张汝蔓不松手,眼神明晃晃小刀子似的逼人,脸上全是鄙夷和不屑,“有种出来单挑!别只会床上玩女人,有本事咱们拳脚功夫见真章!就你这小身板,保准揍得爽!走,跟我出去挨揍!”

小身板……

男人一笑,眼眸微眯,慢悠悠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高大俊逸的身形就把少女比得娇小玲珑,谁是小身板,一眼见真章!

这时,服务员把菜品送了进来,菜一道一道地上,两人却还是站着,互看不顺眼。少女拉着男人出去决斗,男人表示不打女人,决斗只在床上。

这两人你来我往吵得全是没营养的口水仗,对面夏芍和徐天胤却是默默吃饭,男人给少女夹着菜,时不时地看着她,似乎还在猜测她有没有生自己的气。而夏芍却是垂着眸,对面张汝蔓一拍桌子,二话不说,拉着秦瀚霖就往外走,秦瀚霖也把手往桌上一扶,竟是丝毫不动。

张汝蔓一愣,英气的眉一挑,似乎没想到秦瀚霖还有点下盘功夫的底子。她不由眼神一亮,兴奋了,抬脚就踹向秦瀚霖的腿。秦瀚霖不紧不慢让开,张汝蔓穷追猛打,两人一手按着桌子,脚下你进我退,桌子晃悠起来,上面盘子碗碟乒乒乓乓。

夏芍伸手去夹了一颗芙蓉虾球,桌子晃悠得厉害,她筷子却是稳当,边夹边垂眸淡淡道:“小心着点,别把桌子掀了,我还没吃饱。”

对面两人一愣,同时望来,秦瀚霖去看徐天胤,张汝蔓看向夏芍,最终两人同时罢手。坐下,吃饭,谁也不理谁了。但却时不时地瞪视对方一眼,一顿饭吃得火药味很浓。

夏芍却是细嚼慢咽,慢悠悠吃完了,放下碗筷,喝了会儿茶,这才表示要去下面开房入住。

四人一起去了大堂,开房间的时候,秦瀚霖不住给徐天胤使眼色,让他开三间,跟夏芍一起住。

张汝蔓一看他就没安好心思,便哼笑一声,“开三间!姐,咱们俩睡一间!”

秦瀚霖一听就笑了,“张先生,男人睡觉是不用人陪的。”

“对啊,我是很男人,有什么不好?最起码能保护我姐。不像有些人,打架不敢,专爱暗地里出些不入流的馊主意!”张汝蔓对秦瀚霖的讽刺也不在意,干脆承认,顺道骂回去。

夏芍一见这两个人又要打,便对前台说道:“一人一间,谁也不用争。”

然后便迅速拿了房卡,带着行李上楼了。

进房间之前,夏芍嘱咐张汝蔓早点睡觉,昨晚和今天在车上都没睡,是个人都会累了。张汝蔓则嘱咐夏芍把房门锁好,免得有人图谋不轨。她这话自然不是针对徐天胤,而是针对秦瀚霖出的馊主意。

夏芍摇摇头,懒得再管这两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就闹成这样,以后可有的吵了。

她开房门进屋,进屋之前感觉徐天胤从他自己的房间方向望来,夏芍垂着眼没看他,直接关上了房门,把男人的目光阻隔在外。

去浴室放了水,夏芍好好泡了个澡,出来时换上了酒店的浴袍。她觉得先睡一觉,等晚上七八点钟下去吃过晚饭,晚上再把某人放进来。现在就先晾晾他,再叫他回国也不给她打电话,害她多担心!看他还敢不敢有下回!

夏芍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刚泡了澡,疲累涌来,她便迷迷糊糊地犯了困。刚想往床边走,她却是忽然顿住脚步!目光往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落!

沙发上,男人坐在那里,不仅人在,连他的行礼箱都搬来了她房间!

夏芍惊愣一瞬,霍然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看看桌上没动过位置的房卡,在看看沙发上的男人和他的行李,一瞬间觉得世界玄幻了。

他怎么进来的!

“叫服务生开的门。”男人很自觉地为她解惑,眸却如黑夜般深沉,目光定在她宽松的睡衣上,蠢蠢欲动。

夏芍却气笑了,“谁让你进来的?你的房间在对面。”

徐天胤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挂去屋里衣架上,只穿着银黑色的衬衣,却让走来的他更显得身姿挺拔,气息神秘而危险。

夏芍站着不动,看徐天胤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她。

他一走近,熟悉的味道便钻入她鼻间,但他却是没抱她,而是低头沉沉道:“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夏芍挑眉,语气凉凉。

男人看着她,半天没出声,想了很久,才想了一句,“唔,下不为例。”

夏芍闷笑一声,抬眼就去瞪徐天胤,“就这样?”

他见她笑了,这才伸手把她拥进了怀里,熟悉的气息与力道,他深嗅她的香味,声音闷在她发间,“你说。”

“我说了你就会照做?”

“嗯。”他在她颈窝里蹭着,鼻尖儿微凉,鼻息却烫人。

“那罚你回自己房间。”夏芍嫌痒,边说边躲了躲,却感觉徐天胤的双臂轻轻一僵,接着把她圈得更紧,显然不放。

“除了这个。”

夏芍听了气得一笑,“这还有讨价还价的?那不许你抱着我睡!”

“……除了这个。”

“不许图谋不轨!”

“……除了这个。”

夏芍一把掐去徐天胤腰间,“你真的有心道歉?”

她这一掐,便感觉男人腰间紧实的肌肉明显一紧,某些蠢蠢欲动已经明显涨大了起来。

夏芍一惊,脸一红,目光赶紧躲开,怕某人兽性大发,便转移话题道:“有没有受伤?”

这话果然让徐天胤的气息略沉下来,只道:“不要紧。”

夏芍却是愣了愣,“不要紧是什么意思?伤到了?在哪儿?”她心往嗓子眼儿一提,眸中刚才的羞怯之色立刻褪去,抬手就去解他的领带。

除了领带,便去解徐天胤的衬衣,男人结实的胸膛露出来,却气息起伏沉浑,明显是被她的动作惹的。夏芍却是不管,解扣子的动作她不熟练,剥衣服却是麻利,脱了衬衫,男人裸着上身站在她面前,夏芍却是倒吸一口气。

他身上青紫片片,明显就是与人打斗的时候留下的,对方是很厉害的外家功夫,拳拳落在实处,徐天胤身上少说有七八处青紫。夏芍是知道徐天胤的身手的,以他的身手都能挨上这么多下,换着普通人,一拳断骨伤筋都是轻的!要是打在紧要处,送命都有可能!

好在徐天胤练的是内家功,把这拳劲给化了,应是没伤着筋骨内脏,但落下青紫是难免的。且他左腰处竟有一道擦伤!那擦伤,瞧着像是子弹擦过去的!伤口已经收敛结了一层薄痂,并没绑绷带。

夏芍深吸一口气,心都揪起来了,她盯着那些伤,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不由神色一寒,沉声道:“坐这儿,我去酒店外头给你买点跌打酒和白药绷带来,等着!”

她转头就走,男人却从身后拉住她,趁她回头的时候,一把打横抱起,压去床上的时候,大掌来到腰间用力一扯!

浴袍敞开,少女粉白的身子映去男人深邃黑暗的眸底,让他低吼一声,便野兽般亲吻了上去!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一章 激情!工地出事

男人的亲吻带着野兽般的掠夺,在少女粉白的身子上肆虐得发狂,发泄着自年前与她分离至今蚀骨的思念。

她刚才动手脱去他衬衣的举动成功点燃了他,男人的剑眉狠狠蹙着,掠夺着她的唇齿,胸膛间却似乎还残留着她解开他衣扣时,指尖轻触的温软。他抓起她的手,狠狠按上自己的胸膛,渴求从她那里得到回应与抚慰。

但少女却是羞涩的,平日里逗他调戏他的娇俏模样,此刻皆收敛成含苞待放的花朵,她脸颊染上深粉,眼眸紧紧闭着,睫毛微颤,明明被情欲所染,却仍保留着一分清明的紧张。她的手一被他抓住按去胸膛,便立刻受惊般地握紧成拳,抵在他胸口,不敢回应,只是承受着他的侵略。

男人毫不犹豫地抚上她的圆润,霸道地采拮,令她瞬间睁大眼,却望进他深邃暗沉的眸。

离开她香软的唇齿,他声音嘶哑,“看着我。”

不许她闭上眼,她微微一愣,他的手掌掰开她握紧的拳,再次按上他的胸膛,声音霸道里带着渴求,“摸。”

他明明白白的要求激得她脸上飞红一片,目光落去他结实的胸膛,却看见他身上的淤青。那些大块的青紫足有七八处,腰间子弹的擦伤更是诉说着他这些天来历经的危险。她在家里与父母亲人安度着假期的时候,他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经历着这些危险。

她不敢想,那子弹擦伤的来历,当时堪堪避过是怎样的凶险。如果他少避开了微毫,亦或慢了一息,那子弹会射进哪里?他若中了枪伤,被对方抓到会怎么样?

这样的猜想令她的心都跟着一颤,如果猜想的事成真,她很有可能就失去他了。想着再也看不到男人再出现在自己眼前,感受不到他孤冷的气息,定凝的注视,和偶尔短促的微笑,甚至看不到他每次都送的那捧一模一样的花,她就觉得心底似乎都被掏空了,觉得这辈子的人生要缺一部分。

少女望着男人身上的伤,不自觉地红了眼,那些赤裸相见的羞涩和紧张都抛去脑后,只轻轻抚上他身上的瘀伤,一块一块抚过,轻轻问:“疼么?”

她向来都是宁静淡然的,即便是一手创立的集团面对公众时的辉煌,她也依旧宠辱不惊。他见过她的娇俏,见过她的狡黠,见过她生气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红了眼。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眸却从未有过的柔,薄唇牵起浅浅的弧度,凝着她,“没事。”

但话刚说完,他便是闷哼一声,腰间紧实的肌肉倏地一缩!她的手正抚上他腰侧的擦伤,轻轻的,带着微微的痒,但对他来说却是致命的挑逗。

他的眸又深了下去,把她乱点火的手拉回来抚上自己的胸膛,俯身便又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回,少女轻轻笑了笑,手指在他胸膛处微微动了动,绕过他臂下来到他的后背,轻轻抱住了他。

只是小小的接纳,便让他欣喜若狂,唇齿间的纠缠更加卖力。而这一次,她竟轻轻试着回应他。起初只是轻轻一触,在他短促的微怔间,她便目光柔和地一笑,手臂圈上他的脖颈,主动地开始吻他。

她的吻是柔的,像在对待最珍视的宝贝,却激起他发狂的纠缠索要。渐渐的,他索要的已经转移到颈窝,一路肆虐向下。

少女轻颤着,惊呼声被她及时咬住了唇,吞了回去。

男人却是抬起头来,声音暗哑,“不许忍。”

少女脸颊煞时红透,露出羞涩,男人却忽然埋头!

“啊!”她吃痛,惊呼出声。但这惊呼听起来却是温软绵绵,好听至极。

男人显然很喜欢,忍不住开始了肆虐,他力道把握得很好,不会伤了她,但却狂野侵略着她的寸寸肌肤,直到她忍不住出声,他才放过她。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渐渐从下午的微明到傍晚的暗沉,床上的纠缠一直在持续。浴袍早就扯去了地上,除了那处禁地没有被打开碰触,她的每一寸已被他尝遍。

时间持续地太久,似乎早已超出一个男人的承受程度,男人的额头脊背早已渗出汗珠,却仍不舍得离开她。

少女睁开眼,看着男人深蹙的剑眉,深暗的眸底痛苦渴望却有忍耐的神色,知道他早已胀痛得难受,但他却是宁可忍着,也不肯碰触她的禁地。

他呼吸沉重,像发狂四处寻找发泄的野兽,身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更加地像受伤的孤狼。

少女看着男人,眼眸忽然变得很柔,抚上他线条凌厉的脸庞,轻轻一笑,“师兄,不用再等了。”

这样的决定,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是却没有反悔。从她不愿意失去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爱上了。

她不觉得这是在奉献自己,不委屈求全,也不摇摆不定,她愿意。她也想爱眼前这个男人,他值得她这么做。

男人却是愣了。她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呼吸沉重地看着她,深暗的眸微微眯起,似在确定他没有听错。少女给他一个柔柔温暖的微笑,脸颊粉红,眼神却坚定。

“我愿意,不后悔。”

这样的话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无疑是一句解禁的魔咒,代表着一切想做的事,对于一个忍耐已久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疯狂,徐天胤也一样。

但他的眸却在深暗涌动至极限的时候,渐渐恢复了深邃的平静。男人平静的眸底过了许久才浮现出柔和的光,他甚至唇边又带起浅浅的笑来,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因为她的愿意,他反而更加珍视。

“等你,成年。”

他声音依旧暗哑,额间细密的汗珠仍在,却是坚持得近乎执拗。

少女却在怔愣过后,眼圈又红了,她捂住嘴,想冲他笑笑,眼泪却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今生认识这个男人,她何其有幸!

男人伸手轻轻帮她拭着泪珠,动作十分生疏,但却是最深的珍视。两人在对视中渐渐平静着自身,最终他侧着身躺下来,把她抱来怀里。似乎今天她的一句愿意和不悔已是他极大的满足,男人脸上一直带着淡淡浅笑,两人相拥在一起,不带之前的情欲,只是拥着,便觉得幸福。

夏芍也从未被这般浓郁的幸福感填满,她深嗅着男人的味道,轻轻闭上眼,慵懒的猫儿般往他怀里偎了偎,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这么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屋里黑沉沉的,只有些灯光从厚重的落地窗外透出,夏芍是被吵醒的。

吵闹的声音来自房门口,是秦瀚霖和张汝蔓的声音。似乎是张汝蔓打算敲门叫夏芍出去吃晚饭,秦瀚霖不许她进来当电灯泡。

“你怎么知道徐大哥在我姐房间?”

“这很简单。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怎么会不往她房间跑?身为男人,张小姐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男人也分下流的跟君子的。我看你是前者,徐大哥是后者。”

“哈!男人喜欢女人的方式就是要下流,哪个男人跟女人君子,那他一定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

“谬论!男人君子是对女人的尊重,小白脸是不会懂的。”

“笑话!男人对喜欢的女人不会君子,伪男人也是不会懂的。”

……

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相互用言语攻击对方,听得房间里的夏芍苦笑着勾起唇角。她尚未起身,还赖在徐天胤怀里,心里却是琢磨。

这两人怎么才初次见面,就能这么互看不爽?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相互之间毫无了解,等同于陌生人,怎么就能一见面就相互拌嘴,互相攻击对方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不觉得这样不太好么?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

夏芍摇摇头,却听徐天胤问:“饿么?”

她的回答是往他怀里融了融,乏得很,她还没睡饱,实在不想起。

而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张汝蔓在外头叫:“姐,你睡着了么?下去吃晚饭吧。”

秦瀚霖在走廊上双手抱胸倚墙站着,笑看身旁砰砰敲门的少女,忍不住调侃,“下午三点刚吃了午饭,这才晚上九点。张小姐的胃口也很男人啊。”

少女袖子挽着,手放在裤兜里,十分的英气,一眼戳过来就是一把刀子,“打架是需要力气的,我要吃饱了才能使出力气来揍你!”

“吃饱了就打架你也不怕岔气!”秦瀚霖笑了,站直了身子看她道,“想岔气是吧?走,下去吃饭。”

“我姐还没……”

“你姐她这些天担心你徐大哥一直没休息好,你不也看见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疼人?你还真是男人啊?”秦瀚霖摇摇头,这样整天就想着打架的女人他是从来没见过。

“我不知道疼人,你知道?话说你对我姐倒是关心啊,是不是有不轨企图?”张汝蔓眯了眼,拳头一晃,“小心着点!敢存歪心思,揍得你不能人道!”

却没想到,一直对她的话悠悠闲闲挡回去的他,在听见这句话后脸色变了变,张汝蔓哈地一笑,眼神往他下身一落,目光很直接,“你怕不能人道?”

秦瀚霖却没理她,而是望向房门,故意提高音量对里面道:“我对你姐没什么不轨心思,我只是站在你徐大哥的兄弟立场上考虑。”说完才回过头来,发现她目光刚从他下身收回来,不由轻轻蹙眉,“女人下流起来,也不比男人差多少嘛。”

张汝蔓挑眉,毫无羞涩之态,大方地耸肩,“这有什么?我从小在军区男人堆里长大,见多了他们大热天的遛鸟、比大小,目测你这尺寸也见不得有多大。”

她说这些的时候,半点羞涩作态也没,目光坦荡。黑毛衣,牛仔裤,衣袖挽着,手放在裤袋里,怎么看都英姿逼人。她一点也不觉得这话题有什么问题,仿佛就是男人之间在讨论。

秦瀚霖好生看向她,仿佛发现了不该在地球上存在的物种。

他喜欢风情万种的女人,那些女人有成熟的风韵,懂得讨好男人,知进退,该热情的时候热情,该缠绵的时候缠绵。她们擅长说露骨的情话,但说话时总媚眼如丝,暗含挑逗。可眼前的少女不一样,她目光清澈坦荡,仿佛在她眼里,男人不过就是一种雄性物种,跟路边的公狗没有区别。

而且,她发现他在看她,竟然还不觉得怎样,微微仰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秦先生,说真的,我劝你平时没事还是多练练身子骨的好。男人小点没关系,最要紧的是持久。这是我们军区的韩军医说的。”

张汝蔓又加了一句,表示她这句话有理论和权威支持。但结果却是,秦瀚霖彻底地脸黑了……

他转头就走,对这女人表示无语!

他这种行为,在张汝蔓眼里无异于弃甲投降,她在男人身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欢呼她的胜利,也唏嘘鄙视他的落跑。

却见男人的步子停下来,头也没回,语气不太好,“你要不要吃饭了!”

少女的口哨声变了调,明显一愣,“你请我吃饭?”

“记你姐的账上!”男人语气很差。

“你!果然是小白脸。”少女怒瞪他一眼,跟着走过去。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吵架的声音却还能隐约听着。

“小白脸比男人婆好。最起码,小白脸可以找女人养,男人婆却没男人愿意养。”

“……”

两人的斗嘴一字不落地落入房间里,夏芍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往男人怀里偎了偎。却发现男人的眸一直定定望着她。

夏芍抬眼,发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子上,她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脸上霎时飞红。她都忘了,两人在一起相拥而眠,却几乎是坦诚相见的。而她两度往他怀里融了融,两人此时已是紧紧贴在一起,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

但这一次她却是没躲避,而是轻轻一笑,手臂圈上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男人的唇微凉,舌却烫人,他明显是一愣,睁着眼,感受着少女柔软香滑的小舌如一条锦鲤般钻入他口中,略带羞涩但却温柔地吻他,惹得他胸膛沉沉起伏,气息压抑而粗重。他忍耐着,想要享受多一会儿她的主动,但却发现比以前她不主动的时候更磨人。

男人终是受不了地低吼一声,翻身将她压去了身下。

房间里又是一室激情……

早晨,夏芍本该凌晨便醒的,生物钟却少见地不管用了,她一直睡到天色大亮,被张汝蔓叫着吃早餐的声音吵醒的。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不由想起昨夜。昨夜虽然也没突破最后,但他却是折腾她到大半夜,身上全是他给的痕迹,最后她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只是记得睡去前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主动了。

看见晨光里她粉白莹润的身子上满是红色印记,徐天胤的眸又深了深,但他却是下了床,去浴室放洗澡水。夏芍只得告诉张汝蔓先去下面点餐,自己一会儿就下去。

夏芍洗完澡换好衣服,便把徐天胤叫了进来,他有伤在身,碰不得水,泡澡是不成的。但昨晚出了不少汗,必须要擦擦。夏芍当然只负责帮他擦上身,但却是拿着热毛巾,顺手帮他敷了敷身上的淤青,小心避过了腰间的擦伤,一点一点擦得仔细。

徐天胤静静站着,任由夏芍围着他转悠,拿着热毛巾在他身上敷敷擦擦,还说道:“一会儿吃完早餐,我让公司的车送汝蔓回军区那边,师兄先留下,我去买点跌打酒回来再帮你擦擦。你腰上的伤虽说结痂了,但结得还浅,买绷带回来缠两圈护着比较好,过两天再拿下来。”

“嗯。”徐天胤点头应下。

两人到了酒店楼下的自助餐区时,发现只有张汝蔓坐在那里吃早餐,秦瀚霖不在。

“他呢?”夏芍坐过去时问道。

张汝蔓从餐盘中抬起头来,帅气一笑,胜利地一放手中叉子,“放倒了!”

夏芍:“……”

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徐天胤已经把取好了餐的盘子端过来,夏芍才问:“放倒了什么意思?”

张汝蔓耸肩,“切!这男人真不行,打架不行,拼酒也不行!”

“你们打架了?还是拼酒了?还是两件事都干了?”夏芍一垂眸,对徐天胤道,“他应该还在屋里,去看看。”

“哎,姐!”张汝蔓一听一把拉住夏芍,向来直爽的眼神少见地闪烁了一下,接着便笑了笑,“有什么好看的?醉鬼而已,在屋里睡觉呢!他起来了还得跟我吵架,我可不想一肚子气回军区。那个,我吃饱了。要不,你先叫车送我回去?”

夏芍轻轻挑眉,看着她,“你说老实话,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没什么事啊!就是昨晚我们出去吃饭嘛,然后回来的时候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我就跟他打赌,看谁揍的人多。结果他输给我了,我就让他喝酒,他自己没用,喝了没几瓶就醉了,还是我做了一回好事,把他送回房间的。”张汝蔓振振有词,眼神却仍旧闪烁了一下,拉起放在自己身旁的小行李箱便说道,“要不,我就不用姐公司的车送了。我自己坐车回军区,就这样了啊,呵呵。”

她说完就拉着行李箱跟夏芍告别,告别的时候倒是挺自然,还帅气地伸出手来跟夏芍握手作别,“暑假之前,姐要是有空来军区,我可以负责招待!”

说完道了声再见,就拉着行李箱出了酒店。

夏芍哪里会让她自己回军区,当即就让徐天胤去看看秦瀚霖,自己追了出去,拦住了张汝蔓,给公司打了电话。车没一会儿就开了过来,夏芍这才让她坐上车走了。

车子刚开走不久,夏芍回来,就见徐天胤跟秦瀚霖走了过来。

秦瀚霖脸色发黑,一见只有夏芍一人在自助餐区里坐着,就知道张汝蔓逃了,不由气极反笑,“好!好!她敢逃!”

“到底出什么事了?”夏芍问道。

“你应该问她!”秦瀚霖咬牙,看着夏芍,“她真的是你表妹吗?你们姐妹俩的个性真是……差得远啊。”

“她说了啊。”夏芍一笑,把张汝蔓的解释一说。

果然,这说法是靠不住的,秦瀚霖一听就眸中现出怒色,拳头握得咔嚓响,笑着点头,“她是这么说的?好!很好!”

她还学会撒谎了?

她怎么不说,昨晚巷子里打架时候的板砖事件?她一时手滑,拍了他两板砖!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到现在他的脚踝和后脑勺还疼!

而且,拼酒那是在吃饭的时候,打架之前!谁后脑勺挨了一板砖还接着去喝酒?又不是嫌命长!

再有,她那是好心送他回房?好心有把他摔去床上,手刀一砍,就让他自己睡觉的?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他的克星!他发誓他从小到大的修养,在她身上完全没有必要用,别让她犯在他手上!

秦瀚霖笑得阴森,夏芍见了看看徐天胤,徐天胤不理秦瀚霖,只把餐盘推给夏芍,让她吃早餐。

却听秦瀚霖问徐天胤道:“他父亲张启祥是转业军官,下半年要安排在市公安部门述职是吧?”

夏芍一听就皱了眉头,这才认真看了秦瀚霖一眼,“你们两个的恩怨自己解决,别牵连其他。”

“放心,我不为难她爸。”秦瀚霖一笑,牙齿雪白森然,“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爸在,我总能逮着她!犯在我手上……呵呵。”

夏芍这么一听,才放心笑了笑,决定不理会这两人的事了。感情是属于两个人的,要两个人来走,他们是插不上手的。只要不闹腾得太过,这条感情路,就让他们慢慢去走吧。而且,这条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刚刚开始。

秦瀚霖这次是来青市任职的,任青市纪委书记,以他不到三十的年纪来说,仕途上的成绩已算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了。

夏芍看出他这从京城外放出来任职,印堂红润,口方唇红,必定是政绩斐然,且人际关系方面十分具有亲和力,应当是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但夏芍却不知道这番成绩,与曹立和杨洪轩有关。徐天胤把资料交给秦瀚霖之后,那些资料里的内容,这段时间秦瀚霖已研究透,省纪委里秦系的人已经暗中动作了起来,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秦瀚霖也没想到,这个时机来得很快,在青市一中开学前三天,便来到了!

夏芍提前返回青市,就是为了处理下公司方面的事,她先去了公司总部,孙长德已经在年后举家搬来了青市,夏芍听了听公司对两场拍卖会方面的安排。

关于拍卖会,夏拍还是在东市举办,但五月份便有一次古家具和古玉的专场拍卖,就在青市举办!

古家具这方面,陈满贯听夏芍的吩咐,低价收了很多黄花梨的家具回来,并在南边省市买下了一大块地,种植黄花梨木。这一次,只打算拿出一小部分来探探市场,但是征集到的拍品着实不少。都是因为年前华夏集团的风头和鉴宝节目的良好收视率,不少民间收藏者都纷纷送来藏品,希望能参加拍卖。

公司的企划案对这次拍卖的运作夏芍还比较认可,企划部的人打算跟媒体合作,将民间送上来的拍卖品进行现场的专家鉴定,一来可以炒热气氛,二来在古家具专场拍卖之前,就可以把声势壮壮大。公司也联系了这方面的专家,打算跟电视台合作,专门开几场古家具鉴定和古玉鉴定的方面的专场讲座。先把民间收藏爱好者的热情给调动起来再说。

对此夏芍没什么意见,她只要求古玉藏品,凡是有送来的,在节目开始之前,要先给她过目。

这个要求令公司的人多少有些不解,但是想到他们董事长在古玩鉴定方面的堪比专家的眼力,也就没人有什么意见了。公司的人只当是古玉难鉴定,董事长要亲自把关,却不知道,夏芍是想找含有吉气的古玉布置私人会所的法阵。

说起私人会所来,过了年工地便也开工了,年前就开工了一部分,过年这段时间,艾米丽跟夏芍也一直有电话联系,定期汇报工地的进度。自从夏芍将那处地标段的天斩煞和反弓煞化去,工地上一切平安。工人们由一开始的战战兢兢,人心惶惶,到如今安安心心地开工,可谓一切进展顺利。

艾米丽对于工地上以前时常出事的事也听说过,但未亲眼所见,她是不信这些的,夏芍送去的风水摆设,她也只当是听从老板吩咐,只要不影响开工,摆着倒是无所谓。反正现如今一切顺利,她今天来只是当面汇报一下工作。

艾达地产现在还不合适曝光,夏芍见艾米丽还是要避着人的。两人就约在望海风酒店,为了掩人耳目,艾米丽单独开了间房,而没有直接去夏芍的房间。

当看见艾米丽发来的房间号时,夏芍才乘电梯到了她那一层楼,敲门走了进去。

艾米丽依旧一身干练的黑色女士西装,夏芍一进来便与她握了手,“夏总,新年好。”

夏芍听了一笑,“今年在国内过年,你倒是学会了拜年了。怎么样?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夏芍边问边看向艾米丽,但却是微微一愣。

艾米丽是中德混血儿,她的面相与东方人的面相存在很大的差异,因而从她的面相上看出有事的准确性不是很高。但夏芍此刻看她唇角微微下垂,气色上也有些偏暗,这在东方人的面相上,都是容易犯小人是非的面相。

但夏芍不敢确定,于是便在跟艾米丽坐去沙发的时候,开了天眼。

一看之下,夏芍不由蹙眉,眸色一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刚坐下,夏芍便站了起来,且脸色不太好看,艾米丽不由一愣,也跟着站起来,问道:“夏总,怎么了?”

夏芍垂着眸,冷笑,“工地有工人要出事!”

“什么?”艾米丽一愣,看向夏芍,眉头皱着,明显不解,“夏总,我来的时候,工地上还好好的。”

她说,工地上有人要出事,那就是说,还没出事?

可还没出事,夏总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出事的?如果她没看错,刚才两人见面的时候,她还很高兴,直到两人坐下来的时候,她脸色变了的。也就是说,她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

可是,她刚才一直和她在一起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艾米丽不解,“夏总怎么知道的?您不是说工地有那些东西放着,不会再出事了么?”

“风水上的煞气容易化,人为的事故,如何能化?”夏芍垂着眸,又坐回了沙发里,眸光变幻一番,便安静了下来,吩咐,“你先回工地。”

“人为?”艾米丽听不懂了,“夏总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工地上制造事故?”

夏芍垂眸不答。确实是有人在工地上制造事故,不过,却不是有人暗地里在工地上动手脚,导致工人受伤的。而是有人收买了工地的工人,让其自愿在工地上操作的时候摔下来的!

艾达地产在雇佣这些工人的时候,因为之前这块地标总是出现事故,没人愿意来。艾米丽便与每个工人都签订了高额的工伤赔偿合同,连薪水都比其他工地上高。工伤的话,艾达地产不仅要赔偿很高的数额。而且,以前有人出事的事也会再次闹得工地上人心惶惶。到时势必会有一些工人离去,拖慢工程进度不说,新成立的艾达地产因为购得的是市里的一块心病,年底企业家大会的时候,省里都很重视。

艾达地产买下这块地后,事故便没再出现过,省里市里都对此寄予厚望。这工程成了,艾达地产便能在省里地产行业生存下去,这工程要是毁了,各方面就不好交代了。

对方这心思,可够毒的!

而有这样心思的人,想也不用想是谁,必然是金达地产集团!

曹立!

夏芍眯了眯眼。

在这件事上,夏芍还真没冤枉曹立,这事还真是曹立授意的。

曹立自然是不知道艾达地产跟华夏集团的关系的,但是他年前在企业家年会上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过年的时候,他姐夫连家门都没让他进!他大感颜面大失的时候,思来想去,都觉得那天是碰见艾米丽之后才晦气的!

要不是她出现,把夏芍从他身边带走,他也不会想去追,也就不会因为太急切而摔倒。至于他的腿为什么会麻得站不起来,医生也没有什么说法,而且之后也再没出现过,曹立想不通,便不再去想这件事。

他将市中心的地标卖给艾米丽本就是存了看她好戏的心思,既可以收回被牵制住的资金,又可以看着新成立的艾达地产陷入进去,死得不能再死。一箭双雕的计策,他觉得很漂亮。但他没想到的是,艾达地产接手这处地标之后,竟然一次事故都没出过!

曹立想不明白,他接下这块地标的时候,曾经雄心勃勃,但却事故出到直接烂了尾。这是金达集团多年来的耻辱!没想到,低价转给一个新成立的小地产公司,它的老总还是外国来的洋妞儿,要是被她把这块地做活了,他还在地产行业有什么脸面?

艾达地产不能成功,无论是从金达集团的角度还是从曹立私人恩怨的角度,他对艾达地产都势必会有动作。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计划在实施前就已经被夏芍知晓了。

艾米丽见夏芍不说话,便是说道:“夏总,到底是什么回事。”

夏芍这才抬起眼来,她抬眼时眸中已有笑意,“没什么事。就是有人买通了我们的工地上的工人,让其出个事故。”

话虽简短,艾米丽却是愣住。她不知夏芍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身为艾达地产的老总,她自然深知这件事如果发生,对公司会有多大的不利影响。尽管她对夏芍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来深表疑惑,但这话却是好像给她当头一棒!

这件事,是她疏忽了!

同行之间的竞争常有,艾达地产在招工的时候,薪水比其他工地高了两成,连用工合同和工伤赔偿协议都签了,这对其他工地来说是很少见的事,同行有意见也是有可能的。

“夏总,我立刻回工地去看看!”就算这件事不发生,也要预防!

却不想,夏芍笑着阻了她,“那倒不必。今天这事你就当不知吧。若是有工人受伤,一定要积极处理,不要让人有什么怨言。”

艾米丽很是不解,但她已不是刚跟夏芍见面的时候了,见识了她吞了盛兴集团的壮举,她对这位老板已发自心底的佩服,她的吩咐,势必是有道理的。

“夏总是不是有什么安排?”艾米丽问。

“看来,我们已经有合作默契了。”夏芍闻言赞赏地一笑,冲艾米丽招了招手,“你要知道,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做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这我听过。我在大学研读的时候,教授曾将中国的兵法在商战中的作用,讲过很多实例给我们听。”艾米丽边说边走过去坐进沙发,听夏芍在她耳旁一番吩咐。

越听,艾米丽的眼神便越亮,待听完之后,向来严肃干练的她,目光已有些狂热,“夏总,您是位天生的领导者!”

夏芍一笑,却听艾米丽问道:“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您的计划听起来就像是这件事真的会发生一般。您是怎么探知到对方公司的竞争手段的?”

“这对你来说可就属于古老的东方神秘学的范畴了。”夏芍笑看艾米丽,“预测学。你只管回去等,准不准到时你就知道了。”

夏芍自然是不能说用天眼看出来的,所以只得卖卖关子,反正艾米丽是唯物主义者,也不信这些。

果然,她听后露出怪异的眼神来。

预测学?就因为这个,她就安排了下一步?若是不灵验,那这样精彩的计划,岂不白费了?

艾米丽闹不懂,只得有些头痛地摇摇头。她跟随的这位老板,有胆识有魄力,聪慧,而且有着令人惊叹的大局观。她是一个很成功的掌舵者,足以受人膜拜,但她同时又是一个唯心主义的神秘学者,令人不敢苟同。

两种身份加在她身上,令人很难想象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艾米丽猜不透,在她眼里,她的老板就是个谜题。但她却必须按照她的指示去办事了。

艾米丽走后,夏芍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电视开着,徐天胤坐在沙发里剥着松子。夏芍出去的时候他刚刚开始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剥了一堆了。

这几天,徐天胤一直没回军区,夏芍曾问他不回去会不会有渎职的嫌疑,他却只是回了一句,“补休假。”

这样一听,夏芍便明白了。因此这两天徐天胤简直就变成了她的私人司机,走到哪里都是他开车接送,回来两人就在酒店房间里腻着。

但今天她一回来,徐天胤便发现了她略微不同以往的神态,“怎么了?”

夏芍笑着坐过去,“没什么。地产公司那边,有竞争对手想闹点不入流的手段,我已经将计就计,让艾米丽去安排了。”

夏芍没直接说是金达地产,但徐天胤又不是傻子,自然一听就明白。

男人把剥好的松子仁儿递给她,一句话没说,晚上却趁着她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拿出手机拨打了秦瀚霖的电话。

夏芍并不知道徐天胤这边有动作,她只是想起金达地产就心中冷哼,决定找点事给曹立做,也让他常常焦头烂额的滋味。

工地上的事并非立即就发生的,但三天之后,夏芍却是开学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二章 反咬一口

开学前一天,夏芍便回了学校报到。

当她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不少同学都望了过来。年前文艺大赛之后,夏芍的身份已在学校公开,她本来在新生里就有名气,只不过,现在的名气跟以前不同,同学们看她的眼光也不同了而已。

只见她一身白色大衣,穿着牛仔裤,发丝随意地垂在肩头,脸色挂着淡淡的浅笑,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而且,她左手拉着手提箱,右手提着一堆大包小包的礼品盒子,手提箱上还放了几个。这夸张的样子惹得不少人投来注目礼。

远处,当元泽、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一起迎过来的时候,看见这场面,元泽都不厚道地笑了。

“还好,这次只是特产礼品盒,你没又把家搬来。”元泽走过来接过夏芍手中的负担笑道。

“芍子!”胡嘉怡扑过来,跟夏芍抱在一起,“新年好!”

柳仙仙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双臂环胸站在一旁,审视了地上的一堆东西,评价道:“还行,这回没带被褥,虽然看着还是夸张点,但至少不像逃难的。”

她说的自然是新生报到的时候,在宿舍初见,夏芍把被褥都搬来的壮举。

胡嘉怡听了这话一扭头,皱眉找茬,“柳仙仙会不会说句好话!大过年的,说什么逃难!一点都不知道说点吉利的。”

“哈!大过年的?现在元宵节都过了,年都过了快一个月了,算什么大过年的!你穷讲究是你的事,别拉上老娘。”柳仙仙翻着白眼哼哼一声,目光往地上的礼品盒子一扫,这才帮着去提,只是嘴里不说好话,“这些东西都是分给我们的吧?那我只负责拿我那一部分。”

“你这人怎么这样?”胡嘉怡瞪她一眼,扭头又悄悄对夏芍解释,“别生气,她是不想让你下次再带这么多东西给我们。在宿舍里的时候,她就发号施令了,说是不让我们出来接你,让你自己一个人提上去,最好把你累个半死不活,下回就再不会想给我们带这些了。”

胡嘉怡边说边瞥了柳仙仙一眼,说是不帮忙,这会儿还不是帮忙了?

夏芍一笑,她自然知道柳仙仙的性子,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的,出来帮忙是应该的。”

夏芍笑着把礼品盒都分派给朋友,自己提着行李箱。这些礼盒有些是母亲给学校领导准备的,不过夏芍可不跟柳仙仙他们客气,打电话叫她们出来就是让她们帮忙的。

今天是徐天胤开车送夏芍返校的,到了校门口,他见她行李多,本要跟门卫交涉,开车送她进去,却被夏芍拒绝了。学校除了新生开学报到的时候,其余时间基本不放外来车辆进校门,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夏芍也不想搞这些特殊,她给朋友们打了电话,便自己提着东西在学校里边走边等他们来了。

待几人手里都有了东西,夏芍这才转身,看见苗妍在后头提着两只礼盒,笑容腼腆。她一直没插上话,等夏芍回头看她了,她才笑着问候:“芍子,新年好。”

“新年好。”夏芍笑着瞧了瞧苗妍,虽然她身上元气还是那么散,但她的精神面貌比半年前新生入学的时候,瞧着好太多了。

“什么时候回来青市的?”去宿舍的路上,元泽问道。他过年前才随父亲返回东市,过年这段时间家里也很忙,一直没时间找夏芍出来聚聚,到最后两人明明都是东市人,反倒是学校开学了才见到。

“回来一个星期了。”夏芍说道。

“什么?”胡嘉怡和柳仙仙一听,两人不干了,“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们?”

“公司有事要处理。”夏芍简短说道。现下拍卖会的事不用她操太多的心,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交给孙长德就行。现在她要挂心点的是工地方面,直到今早艾米丽还跟她打了个电话,称一切正常,什么事还都没有发生。

夏芍吩咐艾米丽按计划行事就成。害人者,终须自食恶果。她就让金达地产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宿舍楼下,夏芍便把给元泽的那份礼盒给了他,然后便跟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上楼。但上楼前,元泽说道:“一个假期没见,怎么说今天中午也得聚聚。我请客,怎么样?”

“难得元少掏腰包,不去多亏啊。”夏芍回身打趣元泽,再少年郁闷跳脚之前,便笑着跟朋友们进了宿舍楼。

但刚收拾好了东西,时间还是半上午,夏芍正打算先在宿舍跟朋友们聊聊天,便接到了教务处主任钱海强的电话。

“呃,是这样的,夏总。卢校长希望你能来下校长室,是关于年前文艺大赛饭局上的事,那三名学生会的学生,学校开学之后要处置,卢校长希望听听你的意见,呵呵。你看……你能不能现在就来趟校长室?”钱海强态度还是不错的,但总听着叫人有些奇怪。

学生会的那三个人要怎么处置,那是学校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听听她的意见?

夏芍挂了电话之后便垂了垂眸,直觉这里面必然有什么事。

胡嘉怡在一旁问:“怎么了?你有事要忙?”

“不是吧?这才刚开学。”柳仙仙一副无语的样子,“你到底是有多忙!今儿中午的聚餐不会泡汤了吧?”

“是学生会那三人的事,我去趟校长室。”夏芍简短一说,便出了宿舍门。

柳仙仙去追了出来,“什么情况?那三个不要脸的在校长室?这是要跟你求情还是怎么着?”

“芍子,你可不能答应!”胡嘉怡拉着苗妍出来说道。

柳仙仙一耸肩,哼了一声,“答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在学校里看见一次教训一次呗?”

夏芍无奈停下脚步,这才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别跟着我,看在校长眼里不好。尤其是你,仙仙。刚拿了舞蹈大赛省级证书,你还是消停点的好,对你有好处。要真是求情的事,放心我不会答应的。我先去看看,你们在宿舍等我。”

话虽这么说,但夏芍可不这么认为。毕竟那天晚上出事的时候,她是陪着校方和评委们在宴会厅的,如果不是校方认为这事跟她有关系,压根在处置上就不会询问她的意见。而且,求情之说就更是叫人深思了。除非校方知道了什么,不然表面上来看,这三人出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凭什么要跟她求情?

夏芍一路思量着,脚步未停地来到了校长卢博文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教务处主任钱海强,下个月他就可以正式接任青市一中的副校长职务。

钱海强见夏芍来了,表面上笑呵呵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却是在开门的时候给她使了个眼色,扫了扫身后。

夏芍一挑眉,顺着钱海强的目光扫进校长室里,果见里面有熟人。但却不是学生会长程鸣、副会长严丹琪和文艺部长许媛,来的人是三人的父母,在饭局上都见过,正是程父、严母和许父。

三人坐在沙发上,校长卢博文也坐在那里,见钱海强引着夏芍进来,卢博文便站了起来,笑了笑,但笑容却跟以前的热情不太一样,只能说是客气,“夏总,关于程鸣、严丹琪和许媛的事,今天三名家长过来,向学校说明了一个情况,学校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核实核实。”

夏芍一听心底便有数了,面儿上却是淡淡一笑,点头看向沙发上的三名家长。

程父、严母和许父此时坐在沙发上,压根就没起来,三人面色严肃,看见夏芍之后,脸上明显有愤怒神色。

严母听了校长卢博文的话后,更是皱眉说道:“卢校长,今天是来解决学生的事的。有些人在外头是什么身份先不说,到了学校就是学生。卢校长对待学生,倒是挺客气!尤其是那些品行恶劣的学生。”

卢博文一听就皱了眉头,他也能理解这三名家长的心情,但事情不能光听他们一面之词,学校也有学校的立场,今天把双方约到一起来,就是为了核实情况,再看怎么处置的。可是一见面,严母态度就这么冲,连他也被上纲上线地教训了一句,看这情况,今天要是谈崩了,大有闹起来的可能。

“是啊,卢校长这种态度,我们很难相信卢校长今天能公正地处理这件事!”许父也沉着脸说道。

“这件事,我们程鸣也是受害者!我要求还他一个公道!要是卢校长今天不能公正地处理这件事,我就是拼了程家的一切,也要把你们青市一中校方的作为公之于众!”程父直接就拍起了桌子。

严母和许父看他一眼,两人眼神复杂,但还是不待见他,连坐着的位置都离他远着。

程父也不看他们,他现在只盯着夏芍。看得出来,他这个年过得很不好,面容憔悴,眼底有着血丝,此刻瞪着眼盯着人看,与当初饭局上笑着与人寒暄的模样差得极远,瞧着有几分吓人。

而这样被他瞧着的夏芍却是神态自然,意味有些颇深地笑了笑,往对面沙发上坐了,说道:“我也希望校方能够公正地处理这件事,只不过,我想知道今天叫我来核实的是什么事。”

卢博文和跟过来的钱海强一听这话便看向夏芍,她是真不知道是什么事?难不成是那三名学生撒谎?

程父一看夏芍面带微笑地坐了下来,便愤怒地一巴掌拍向桌子,砰地一声响,“你还笑得出来?”

“你还敢坐?你有什么资格坐着跟我们说话?!你把我们家孩子害成什么样子了!来到校长室,你还敢坐着?”严母一指卢博文,“卢校长,这就是你们学校的校规?”

许父也怒道:“卢校长,我不管,这事你要不处理,还我们家孩子一个公道,我们许家也拼了一切,都要把这事追究到底!”

卢博文一听就看向夏芍,夏芍却是坐在沙发上不动,沉稳含笑,望着对面三人,“这样的话,说再多也只是浪费时间。三位要是再不说是什么事,我便要告辞了。今天刚来学校报到,忙着。”

她这种态度气得三名家长牙痒痒,眼看着三人又要轮番攻击夏芍,卢博文无奈发话了,“是这样的,程鸣、严丹琪和徐媛那天被送去医院后,证实是服用了迷幻类的药物。而据他们三人醒来后说,这药……这药是你给他们服下去的。”

卢博文边说边看着夏芍,眼神复杂。那天晚上他是觉得有点奇怪的,明明严丹琪和许媛两人看见她喝多了,扶着她去洗手间,可回来的时候就她一个人,之后程鸣三人就莫名其妙在酒店房间里被发现,而且还干出那种事来。

记得当时程鸣三人的父母找不到三人的时候,曾来问过夏芍,她的回答是严丹琪和许媛有私话说,让她先回来了。可……程鸣三人的父母似乎有证据证明夏芍在这件事上撒了谎。

卢博文神色复杂,他真不希望是她,怎么也没办法接受她能干出这种事来!这学生,成就不小不说,最难得的是成绩还不错,平时对学校领导和各科老师也都有礼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以前她跟学生会有些小过节,可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他看夏芍的性子,不像是会斤斤计较的。而且她即便是要计较,文艺大赛上她是赞助商,要报复有很多方法,何必用这种毁人一辈子的方法呢?

这也太狠毒了些……

而夏芍听了卢博文的话却是笑了,“我给他们服下的?他们就没说是我给他们开的房间?”

夏芍笑着摇头,对卢博文的话不恼也不急,笑容淡然,仿佛这指责就是一场闹剧。

她这副宠辱不惊的反应倒是让卢博文有些信了,毕竟他原本就不太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但对面的程父、许父和严母坐不住了。

尤其是程父,脸倏地涨红。确实,这房间就是自己儿子开的!但问他为什么开这房间,他就是不说。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他整个人都好像变了,在家里也不出门,郁郁寡言,脾气还特别暴躁,一提这件事他就在家里吵闹,有的时候还拿着刀在家里比划。他妈吓怕了,怕他出什么事,又哭又闹地护着儿子,不许他再问这件事。

许父和严母闻言也都是瞪向程父,眼神发狠,但看向夏芍的时候,许父已经两眼发红,怒声喝道:“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吗?我们没有证据,敢这么来找你吗!实话告诉你,我们去找酒店要过监控!那天晚上你进了房间!可是你回来跟我们说什么?你说去了洗手间,严家女儿和我们小媛有事要说,所以你就先回来了!事实上呢?酒店的监控录像上,你们三个根本就没去洗手间,她们两个扶着你进了房间的!之后你一个人出来的!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听着许父的指控,严母好似又回到当天开门的一刹那看见的情景,她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站了起来,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向夏芍,指尖发着抖,声音凄厉,“是你害她们的!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狠毒!我们丹琪说了,你在学校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管教你是理所当然的!你记恨在心,所以就报复她们!可怜我们家丹琪了,从小家里就培养她,琴棋书画,哪个不说她是才女?到头来毁在你手上了!你害了她一辈子啊!你心思怎么这么毒?”

严母捂着嘴哭出来,貌似要崩溃的模样,“早知道文艺大赛的饭局会是这个样子,我死活也不叫她去!什么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想想那天晚上还叫孩子跟你好好学学,我这脸就没地儿搁,我、我呸!”

三人的指责听得一旁的卢博文和钱海强一惊,互看一眼便震惊地看向夏芍。

怎么?有监控?

也就是说……这三名家长没说谎了?

这事真是她干的?

夏芍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他们还会去调酒店的监控,不过她只是浅浅笑着,端坐不动,连眼眸都不曾垂下,只看着这三名父母。

“哦?监控?那三位看见了房间里的监控了么?”

三人听了一愣,酒店房间里哪有监控设备?要有反倒好了!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夏芍也明白这道理,因而笑了一声,问道:“既然没有房间里的监控录像,仅凭我进了房间的监控,就指责我给他们三人喂了迷药?你们这推理,跳跃性可真大。”

三人又是一愣,还是程父先反应过来,“可是你在这件事情上撒了谎啊!你要是问心无愧,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实话?”

“对!你这明摆着就是心里有鬼!”许父说道。

“心里有鬼?”夏芍笑了,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这话,“我也觉得很多人心里都住着恶鬼。为什么三位就认为这鬼一定在我心里,而不是在他们三个心里?”

三人听了互相之间看一眼,有点懵。这还用问么?因为是自家孩子这么说的啊!她们是受害者啊。

“既然三位看了监控录像,我倒是想问问,我当时是头晕有些不舒服,本打算去趟洗手间,严丹琪和许媛为什么要扶着我进房间?”夏芍挑眉笑着问道,见程父、严母和许父面面相觑,也想不明白,便继续问道,“而且,既然三位看过监控了,就应该知道,我进了房间之后不久,程鸣就进了房间。我想问问,他进房间做什么?”

卢博文和钱海强听了也看向三人的父母,虽说他们没看过监控录像,但是听也能听明白,这里面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严母和许父更是瞪向程父,都是那房间惹的祸!他儿子闲得没事,开那间房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没那间房,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程父被看得急火攻心,不知道怎么矛头又指向了自己,他急于撇清关系,心思急转间,忽然觉得想明白了,“他一定是看夏总不太舒服,这才开了间房间,想让你去休息休息的!”

这话一出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夏芍先噗嗤一声笑了。

“程总,您既然能找到酒店的监控录像,就不妨去酒店查查,看他是什么时间开的房。他开房必然在我头晕不舒服之前。那这事可就奇怪了,看来他会未卜先知,不然怎知我一定不舒服?连房间都事先准备好了,他可真体贴。”夏芍好笑地看向程父,眸色却有点发冷。

程父捕捉到她眸底的冷意,不由浑身一颤,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一下子把他浇了个清醒!

他这才记起那天晚上到处找儿子找不着,找到大堂服务台的时候,服务员是说了句,儿子曾经出去过酒店,回来的时候就开了间房。那时候,是儿子头一回从宴会上离席,他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的时候还受了自己的埋怨,结果他解释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当时他也信了,后来才知道他出了酒店。

他出酒店干什么?当时他还想过这件事,后来,严家和许家不停地上门找麻烦,这件事又在亲戚朋友间传开了,儿子也在家里闹,忙得他焦头烂额,要处理的事太多了,这件事就被他忘在了脑后。直到今天夏芍提起来,他才又记起。

而且,当时去酒店调监控录像,发现夏芍被严丹琪和许媛扶进去之后不久,儿子就去敲门了。当时,是儿子第二次离席,他还是说他肚子不舒服。可他肚子不舒服,不去洗手间,怎么直奔那间房间?

这里面确实是有疑点,这几个孩子!到底在搞什么事?

程父急火攻心,觉得自己快被逼死了,但刚才看到夏芍的眼神,他又不免心底生出更不好的推测。

瞧着夏总的神色和她说那话的意思,他怎么觉得好像意有所指?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正当的心思?

不不不!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那天晚上可是文艺大赛的饭局啊!这小子又不是傻子,他怎么能在那时候搞这种事?

这、这……这说不通!

严母站着一直没坐下,见这情况指着夏芍说道:“反正你就是脱不了干系!你有本事你说说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

许父也说道:“我们在监控录像上都看见了,你没一会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哪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但是他们三个却是在房间里出了事的!这事你怎么解释?”

夏芍挑眉看向许父,眼神微凉,“为什么是我要解释?事情的疑点这么多,你们怎么不想着回去好好问问自己的儿女?反正,许总的意思就是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我的错。你女儿一定是受害者。你这种态度,也来跟校方要公正处理?什么是公正?对你们有利的才是公正,是么?你们三人逼问我一人,这是在欺我孤身一人在青市,出了事身边没有父母护着?”

夏芍抿着唇,眼眸微眯,显然已动了怒。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程父、许父和严母,目光直视,只是神色一冷下来,气息便生出些压迫感来。年纪虽比三人差了许多,气场却将三人都压得心头一跳,尤其是程父,都感觉自己有点心虚。

卢博文心底一叹,看向夏芍。这个孩子确实是不容易的,听说她家世普通,完全是白手起家,不像程鸣他们几个,从小物质上的条件就好,被父母宠着培养着。出了事,有父母跟在后面收拾。她一切事情都要靠自己处理,在同龄人里,已是很不容易了。平时待人也温和,这话他这个外人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有点心酸。见她在这里坐着接受了这么久的质问,连他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说到底,对于这个学生,卢博文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因此他在一旁总结道:“身为校方,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这件事,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是疑点很多。”说着,他看向夏芍,“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妨说出来,学生在我们学校上学,不管父母在不在身边,要是受了冤枉,学校也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夏芍听了看向卢博文,脸色这才缓了缓,垂眸,“卢校长应该知道,我跟学生会有些过节,他们三人是怕我在文艺大赛上报复,便在房间里单独跟我谈,希望我能不计前嫌。我表示这些事我不参与,要看评委的意思。之后我就走了,他们的父母问起时,我只说他们有私事,没提房间里的事。至于他们为什么在房间里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这说法还是有些可信的,至少卢博文和钱海强听了互看一眼,都点了点头,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夏芍又看向程父说道:“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拿手提包,身上怎么会带着迷药?那东西不是我带的,还是问问你家公子吧。”

“好哇!我就觉得这事情有疑点,果然还是你养的好儿子!”许父一听,就愤怒地看向程父。

程父又急又怒,“别现在又来怪我!是你闺女说这事是夏总做的,严丹琪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两家还是回去问问你们自己的闺女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闺女敢情不是叫你儿子糟蹋了是不?”许父站起来,瞪着程父,拳头紧紧握着,看样子就得在校长室里打起来。

钱海强赶紧去劝。

就在这时,严母尖利地叫了起来,指着夏芍,“我不管!就是她的错!我们丹琪说了,她会功夫!以前在学校里就打人撒泼,那天就是她把他们给打晕的!我不管,我们丹琪不会说谎,她从小就是好孩子,品学兼优,这孩子就是毁在她手上的!”

卢博文一愣,这件事他知道,当初学校打架事件传得全校皆知,夏芍会功夫的事确实是事实。

夏芍却在此时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严夫人,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出了事,为人父母的都是觉得自家孩子没错。可若真没错,谁开的房间?谁买的迷药?他们有解释那房间为什么开,迷药为什么买么?”

这话倒把校长室在场的人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夏芍笑了笑,看了眼程父、许父和严母,“我知道端着受害者的姿态,能让三位感觉好受点,但我对此已经无话可说了。”她转头对着校长卢博文点点头,“卢校长,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了,我等候学校的处理结果。告辞了。”

说完,夏芍不再给三人再说什么的机会,转身迈着淡定的步子走出了校长室。

刚出校长室,夏芍就在走廊上看见了探头探脑的胡嘉怡,她不由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果然,胡嘉怡后头跟着柳仙仙和苗妍,三人听了夏芍的嘱咐,不敢靠太近惹事,就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

而且,来的还不止她们三个,元泽也来了。

他显然是从三人那里听说了文艺大赛饭局上的事,见夏芍从校长室出来就皱眉大步迎上前,问:“怎么回事?卢校长找你有什么事?有没有人为难你?有的话你可不许瞒着,我就算是找我爸,也不会让学校在处理这件事上偏帮他们三个的!”

元泽虽是省委副书记之子,但他平时从不提起他父亲,鲜少以家世压人。今天却是少见地提起了父亲。当柳仙仙三人来到男生宿舍找他的时候,听说了那晚的事,向来温和的少年也动了怒,拳头握着青筋都爆了出来,如果程鸣在他面前,他绝对会揍人!

而柳仙仙三人去找元泽自然是看中了他的家世出身,就怕夏芍在校长室里受了委屈,因此把元泽叫上,打算万一听见校长室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就让元泽给夏芍撑撑场子!

夏芍见几个朋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便笑了起来,心中温暖。她对他们几个指指外头,表示出去再说。

但刚走出学校的大楼,夏芍身上的手机便响了。

打开一看,竟是艾米丽打来的。

一接起来,果真是工地出事了,“夏总,真叫您说对了!有工人刚才高空作业的时候摔下来了,位置不是很高,左腿骨折,还有一根钢筋从腿上穿了过去,伤得不轻。我已经按您的吩咐,让公司的人亲自跟着去了医院妥善处理这件事。工地上有工人提出要走,公司已经进行了安抚,暂缓了下来。”

“好。按我吩咐的做就好。”夏芍在电话里简短一吩咐,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四人看着夏芍。

“公司的事。”这真是事情不来则已,一来就扎堆。还好工地事她早有安排,今晚先处理一下工地的事。

中午元泽请客,五人去学校附近的饭馆吃了饭,本想着好好聚聚,结果因为学生会的事,中午的饭吃得像战争动员会。胡嘉怡吵着要给她爸打电话,打听三家住在哪里,然后跟柳仙仙去埋伏着,把人揍一顿。而元泽则表示,一定不会允许程鸣三人再回学校。

最后倒是夏芍笑着先安抚了朋友们,结果还被几人斥责心太善良。对此夏芍只是笑了笑,她不是心肠太善良,要真是这样,当初就不会那样处置程鸣他们三人。对她来说,这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就算要动手,也是事有轻重缓急。

现在对她来说,要先处理工地上的事。学生会那三人,哪有公司的事重要?等她先给曹立当头一棒再说。

明天才正式开学上课,因此中午吃完了饭,夏芍便说有事要办,让朋友们先回学校,自己则打车去了云海迪厅。

开了包间,夏芍便在里面等。

没一会儿,夏良敲门走了进来。

他做贼似得看看外头,赶紧关上了门反锁住,然后也不敢走过去,只在包间里面站着,看着对面沙发上捧着茶杯垂眸喝茶的少女。

“堂妹……呃不,夏总。你、你叫我来……有事么?”夏良是半小时前突然接到夏芍的电话的,她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他已经不去问了。他只想知道她叫他来做什么。

自从和父亲夏志伟回了青市,两人也是整天提心吊胆,毕竟在经历了年前被绑架的事之后,两人对夏芍的手段算是怕了。虽说离开的东市,可她跟安亲会关系很好,青市是省会城市,安亲会的势力比东市还厉害,他们父子忍了年前的屈辱,死都不敢提。只求以后她别再找他们的麻烦。

没想到,夏芍竟然会给自己打电话!在听出她声音的那一刻,他后背都发凉,她限他半小时内到达云海迪厅,而他还恰巧在外头,接了这电话就赶过来了。

他不敢走过去,明明他是个男人,身量武力上都应该很容易对付她,但夏良却是半点也不敢动。这云海迪厅可是安亲会在青市的地盘,他在这里敢有不轨举动,一定会死得很惨。她是有备而来,不然不会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

夏芍喝了口茶,轻轻抬眸,也没说让夏良坐下,只笑了笑,不经意地问:“最近做什么了?”

夏良一听便是一惊,赶紧道:“没有没有!什么也没做!夏总,您放心,对您不利的事,我们真的不敢再……”

“是么。”夏芍打断他,垂眸一笑,漫不经心,“今天上午就做了笔好买卖吧?”

夏良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夏芍很好心地为其解惑,“花了多少钱买通了艾达地产工地上的人?”

夏良轻轻挑眉,好像反应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眼底顿时涌出惊骇来,“你你、你……”

你怎么知道的?!

但话到嘴边,夏良才反应过来,不免生生咽下了这句话,改成,“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夏芍看着他笑了,慢悠悠道:“听不懂不要紧,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能听懂了就成。来,过来听一听。”

她朝夏良招招手,笑容恬静,牲畜无害。夏良吞了吞口水走过去,也不敢坐下,就俯下身听她在耳旁一通吩咐。

吩咐完后,夏芍笑着端着茶喝了一口,夏良却惊骇地看着她,拼命地摇起了头。

“不行不行!夏总!堂妹!你饶了你哥哥的命吧!曹总要知道我这么干,他、他非宰了我不可!”而且,那是艾达地产,华夏集团管艾达地产的事干什么?

夏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我让你做的事,只是让你把东西交给我,曹立不一定会查出是你干的,你不一定会死。但是,如果你不答应,你立刻就会死。”

她话说得不紧不慢,脸上还挂着笑意,手上却轻轻巧巧掐了个指诀。

夏良盯着她,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眼底刚有点奇怪的神色,脸上就刷地一白!他玩下腰,肚腹一阵奇痛,顿时“哇”地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夏芍看着他,声音含笑,却是发冷,“平时净干些不地道的事,合该你也为难为难。事儿办好了,你有可能活,办不好你一定会死。而且,你们父子会一起死。”

夏良捂着肚腹抬起眼来,嘴上还有血迹,眼神惊骇,“你、你……咳咳!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芍不答,只把手机递给他,笑问:“要不要给你爸打个电话?我想,他现在应该也不太舒服。”

夏良看着夏芍的手机,却不敢接,弄不明白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邪门的事,他此时此刻腿都在抖,看自己这堂妹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正常人。

这样邪门的事,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这个堂妹,到底是什么人?

她如果会这样的手段,他们父子的命对她来说还不是想取就取?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死了也是烂命一条,警方都查不出是怎么死的!而且,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最起码会忌惮曹立是省委杨书记的小舅子,忌惮金达地产资产不少,但今天这么看来……金达地产,曹立的性命,真的在她眼里?

夏芍却是不管夏良怎么想,她想要曹立的性命,轻而易举。但一来两人没到生死之仇的程度,二来为了这么个人背负杀业不值得。她宁愿玩点别的花样,让他自食其果。而且,这样的过程,她也挺享受。

“按我说的去做,惜命的话,就别出差错。”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三章 三管齐下!官司

艾达地产的工地上出事故了!

这件事就像一阵风般传遍了青市,关于市中心这块黄金地段不吉利的风言风语又开始传开。当初等着看艾达地产笑话的人,现在又纷纷站了出来,说那地段以前挖出过金代大墓,除了博物馆,什么也不能建,建了就要出事,将来建好了也没人愿意买,纯属赔钱的地标。

市政府的人听说了之后,专门派人来工地上督促过,要求一定要搞好安全工作,安抚人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艾达地产能顶住压力,把这地段建设好。

但市政府的人来过后第二天,工地里就有人煽动闹事,煽动工人的两个人称在工地上待下去不死也得残废,要求艾达地产结算之前的工钱,他们要走人。

对此,公司的人专门去进行了安抚调解,但是总是有人煽动,实在是不见效。最后,艾米丽亲自到了工地上安抚工人,甚至表面可以为工人安排在工地以外的住处,确保除了工作时间不待在工地上。但大部分的人担心工作的时候还是会有危险,虽然听说了受伤的工友公司不仅赔偿方面没有克扣,医药费等各方面也都全包下来了,但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冒这个险的。

“我们当初很多人是冲着比别的工地上高两成的工资来的,也没想到真能出事。这位女老总,我们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出了事,家里的生计谁来扛啊。”

“就是就是,你们给的赔偿是挺高的,可也不抵一辈子啊!要是摔出个瘫痪不能自理来,你们能管一辈子么?”

“能管一辈子我们也不愿意!谁愿意在床上躺一辈子啊?”

“赶紧结算了工资让我们走吧!要是不结算,我们就去告你们!明知道这地方老是出事,还让我们来,你们这是谋财害命!”有人在后头振臂一呼。

立刻便有人响应,“你们公司不会不给钱吧?要想以赖账的法子把我们留在工地上,我们也不干!这些天干的活,我们通通给你砸了!你信不信?”

“对!吃牢饭也好过性命不保!”

工人们群情激愤地表示要工地上立刻结算工资,艾米丽抿着唇,神色严肃,最终当众表示,艾达地产就是破产,也不会欠工人一分钱。她立刻叫来了财务,当面把工资结算了,想走的人,一个也不挽留!

这件事传出去后,不少人都叹着气摇头,称艾米丽这洋妞儿心气儿太高,她把工人这么一放,这块地标不就等于又要烂尾?再想招工?哪有那么容易!

平时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严谨干练也就算了,遇到工人的事,那就得拖!唉!到底是国外来的,不了解国内的情况。

一时间,外界都传言艾达地产要破产了。

因为艾达地产的老总艾米丽是德国来的,她年纪轻轻单枪匹马闯荡国内的地产行业,人生地不熟,估计手头上资金也紧张,不然不会看上了这块地。老外都不信邪,这洋妞儿必定是想着打破这件怪事,大干一场,在这块地上狠赚一笔。但是到最后还不是栽了?

资金投进去了,工程却验收不了,这不是等着要破产?

除非她不缺资金,再找块地重新开始,但这块地标烂了尾,青市政府能不能再同意把地标给艾达地产,还真难说。别忘了,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是金达地产,要不是因为市中心这块地邪门,凭什么放着资金足经验足的大地产公司不给,偏偏给他们中标得地?

唉!

不少人一声叹息,就等着艾达地产宣布破产了。

这期间,政府的人也来了几次,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在艾米丽是外国友人的份儿上,难听的话也没怎么说,只是里里外外都有点怪艾米丽自视甚高,没本事还买了这块地,辜负了政府部门对她的期望的意思。

艾米丽看起来也像是受了挫,工地上彻底停了下来,连公司都放了假,自己整天关在公寓里不出来见人。

有人叹气,这洋妞儿怕是要毁了,听说还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艾米丽在公寓里消沉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二月底召开了记者会。

一家小小的地产公司,破产就破产吧,还召开记者会。听说这事的人不免觉得好笑,当天来的人寥寥,媒体也都不是什么太有名气的电台报社,只有市电视台看在艾米丽是外国友人的份儿上,来撑了撑场面。

但就是这一场看起来有点凄凉的记者会,却拉开了省内地产企业格局改变的序幕,也拉开了省内政局震动的序幕。

记者会上,一身干练西装的艾米丽看起来面貌严整干练,一点都不像是意志消沉的模样。而她宣布的事更是令在场的媒体始料未及!

她要宣布的竟然不是艾达地产破产的事,而是拿出了一份录像和录音证据,控诉省内地产行业的龙头企业金达地产收买艾达地产工地上的员工,造成人为事故,骗取艾达地产高额赔偿金,涉及诈骗。并收买人手煽动工地员工罢工辞职,造成艾达地产的地标项目停工一个月,损失巨大,险些破产,涉及不正当竞争。

记者发布会上,这个德国来的洋妞儿当着震惊的媒体记者的面儿,播放了录音和金达地产的人去医院病房接触受伤工人的录影,并且表示要起诉金达集团不正当竞争,要求赔偿艾达地产的巨额损失!最后,她竟当场报了警,要求警方立案,抓获涉及诈骗公司高额赔偿金的员工,以及金达地产的相关人员。

来到这场发布会的媒体本以为就是报道报道破产的事情,没想到见证了一条惊天大消息!

但这件事情却没能及时报道出来,原因是曹立在青省势力不小,这件事立刻报了上去,市里文化局的人以这件事情影响不好为名,把事情压了下来。但曹立还是受到了警局的传唤,艾达地产依旧起诉了金达集团,就算事情没有报道出去,消息还是随风走漏,在省内上层圈子引起轩然大波。

曹立使用这种手段竞争在圈子里不是什么新鲜事,众人震惊的是艾米丽竟然敢这么公然得罪曹立,果然是洋妞儿,不懂国内商场官场这一套,这可是要吃大亏的!

果然,市里对艾米丽的做法十分不满,认为这洋妞儿也太不懂事了,把事情闹这么大,曹立是省委杨书记的小舅子,这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不是影响省里的一些形象么?

而且,最近市里新上任的纪委书记是京城秦老爷子的嫡孙,秦系跟姜系斗得很厉害,杨书记就是姜系的。这要是被抓了把柄,两派斗起来被拿来做了文章还得了?

艾米丽为此受了市政府的埋怨,但曹立进了警局接受问话,却并非只是走走过场。

以前,警局对于曹立的事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竟然认真了起来。说是认真,其实也只是比起之前的草草了事,变得态度有点暧昧。

有心人发现,艾米丽打了报警电话之后,来的人是警局的孙队长,这位孙队长是赵副局的部下,而赵副局和现任即将卸任的公安局长都是秦系的人。以前,由于省委书记杨洪轩是姜系的,在青市,姜系的势力要比秦系大,因此在各种事情上,秦系都避着姜系走,基本上不会有明面儿上的冲突。曹立往年的一些事,都是警局里姜系的那一派处理的,秦系根本就插不上手,但这次艾米丽打了报警电话,来的却是秦系的人。

有的人不禁猜测了,是不是风向有点变了?

去年省军区新上任的司令员有传闻说是京城徐家的,这传闻是真是假倒下现在也没证实,今年年初秦老的嫡孙也来了青市,虽然只是任青市的纪委书记,但省纪委里秦系的人却是占大头的,而且再想想省军区那边,徐家虽然地位超然点,向来不站队,但谁不知道徐秦两家向来交好?

京城那边两家的人都调来的青市,这是不是说明上头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猜测归猜测,反正曹立在警局里遭受了讯问,对方除了有录像录音等证据外,医院里受伤的工人和煽动工地集体辞职的两名工人也被找到,三人架不住攻势,先后承认了与金达集团的人交易的事。而负责与这三人交易的金达地产员工也指认就是曹立指使的他。

曹立气得怒不可遏,他拒不承认是自己指使手下人做的,将这件事推说是个人行为,让艾米丽起诉个人。

但那名金达地产的员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拼了命地指认曹立,不仅如此,他还指认了曹立很多罪名,包括公司这些年来在工程上面暴力拆迁和讨债要债时犯下的人命案子。

这些事情以前不是没人知道,只不过在青省,根本就没人办曹立。尽管省委书记杨洪轩在外人面前跟他撇得很清,但他撇清那是他的事,底下的人总归不会这么干。警局里一直都是姜系的人接跟曹立有关的案子,处理起来到最后总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曹立一直在省里称霸到现在。

但这次居然有人敢举报指认他,而且是警局里秦系的人接手的案子,因此结论就变成了“性质有点严重”,曹立被扣在警局里保释不出,气得整天在拘留室里闹,张狂地喊着要刘局那边接手他的案子,再不换人,他出去之后警局里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但他这次张狂得有点早了,就在他公司员工指控他的当天晚上,一封匿名举报信投到了市纪委。举报省委书记杨洪轩包庇他的小舅子曹立,使其为恶一方,不仅涉及企业之间的不正当经常,还犯下命案奸淫案件多起,性质恶劣,要求严惩。

这封举报信在到了纪委手上的时候,消息就被人传给了杨洪轩。杨洪轩得知后大怒,立刻与曹立撇清关系,表示自己与他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平时只是亲戚之间的正常往来,并对外界放出风去,曹立如果真犯下了这些罪行,那就依法严办!

曹立得知后傻了眼,他知道他姐夫很在乎官声,也曾经严厉地暗示过他,假如他不知收敛闹出点什么事来,就叫他自己收场。曹立当时是点头哈腰地应了,但实际上却是撇撇嘴,说是这么说,底下办他案子的都是他姐夫那个派系的,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省里他姐夫最大,谁敢举报他姐夫不成?

以前,还真没有。但现在,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胆大妄为的,竟然敢真的举报省委书记。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夏芍。

是她给了艾米丽警局孙队长的电话,这位孙队长正是当初办理王道林案子的人,夏芍去警局接受询问的时候,顺道要了孙队长电话,当时只是说要是再想起什么事来,就打电话告知他。没想到这个电话那时没用到,却在这时候用到了。

夏芍毕竟是经历过前世的人,她那时候就在京城工作,知道秦系和姜系斗得厉害,也知道政治博弈向来微妙得很。

这种微妙就在秦瀚霖来了之后。

要是秦瀚霖不来青市,夏芍绝对不会做出举报杨洪轩的事,那绝对是吃力不讨好。因为整个青省姜系为大。

但秦瀚霖来了之后就微妙了起来,他虽然只是就任市纪委书记,但他家老爷子在京城摆着,底下的人必然会猜测上头的用意,青省的秦系人员也会因为秦瀚霖的到来而心理上底气足一些。即使是杨洪轩本人,也会犯点嘀咕,秦瀚霖在行政级别上比他低不少,但是看在他家老爷子的份儿上,他也得跟其做好表面上的和谐关系。

夏芍曾在企业家年会上见到过杨洪轩,看出这人十分在乎官声,对外一点也不给曹立面子,撇得很清楚。所以她投这封举报信,真正意图并非是想把杨洪轩扳倒,她没那么天真,她只是借秦瀚霖新官上任,省内官场上风声微妙的这段时间,给曹立整出点事来,让杨洪轩跟他撇清关系。

夏芍要整的人只是曹立。

果然,杨洪轩一对外表示跟曹立没关系,曹立的处境就尴尬了。

夏芍匿名举报信上的那些内容,多是指控多些,证据并不足,她也知道那些命案大多不太好查,但她的目的更多的还是让金达地产赔偿艾达地产的损失。那些命案她虽没收集那么多的证据,但艾达地产这件事,是人证物证都有,事实清楚,曹立必须赔偿!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找她的麻烦,她就让他自食其果,先麻烦缠身再说!

曹立有麻烦了,这件事比当初艾达地产的工地上出事,传得要快得多。举报他的那些命案和奸淫案件,警方需要一件件查,但与艾达地产的纠纷却已经很清楚了。诈骗高额工伤赔偿金的人被拘捕,煽动工地闹事的人也被拘留。同时艾米丽起诉了金达集团,要求赔偿,法院受理。

那名受伤的工人一被拘捕,工地事故原因便等于对外界有了个交代,压根就不是什么金代大墓作祟。

艾达地产重新招工,薪酬待遇还跟从前一样。但是之前走了的人再想回来?对不起,有别人想来,招工名额已满。

那些走了的工人后悔得要命,但奈何艾达地产不收他们了,倒是便宜了之前眼馋这工资待遇的一些人。总之,人迅速招齐,工地再次开工,赔偿方面只等法院判决。

跟之前众人预测的不一样,艾达地产并没有就此破产,反而奇迹般地活过来了!倒是曹立给整得在警局里拘着,麻烦不太好解决的样子。

夏芍觉得曹立的罪不一定能定下,毕竟他倒了,会牵扯出一大批包庇的官员,这不是小案件。所以,夏芍原本的打算就是想让曹立自食其果,整治艾达地产不成,反倒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本以为曹立最终还是会被放出来,对此她倒也不急,她去香港之前还有一年半,有的是时间跟他斗!

但是,这次的事,出乎夏芍的意料。

在她的举报信发出去之后,秦瀚霖这小子居然有动作了!

他联合省纪委的秦系人员,传达了中央的一部分指示,表示在国家近年大力发展房产经济,对工程质量安全十分重视。并且地方上要杜绝暴力拆迁引起民怨,一旦发现,严肃查处!

是个人就能听出来,曹立这是要被树成典型了!

顿时这些年包庇过曹立的官员人心惶惶,但又觉得不一定能查出来,毕竟很多事都已经过去多年了,证据能不能找到都难说。

但是令人震惊的是,警局里秦系的人动作十分迅速,头一个便把金达集团保安部的经理夏良逮了,他手下的打手在一夜之间缉捕到案!连番审讯,攻势强大,这些人犯的都是人命官司,自然不肯认。但一摞厚厚的证据直接砸到了这些人眼前,他们这些年打死的、打残的、奸淫的、迫害的,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桌面上。而且,警局的人连当初受害者家属先如今的住址都知道,一一上门访问做了笔录,医院里开死亡证明的医生也在第一时间被捕,所有的供词、控诉都指向了金达集团。

警局秦系的人动作之迅速前所未有,被捕的、被调查的,通通都一脸震惊,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

等有些人回过味儿来,才后知后觉,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

这些证据,这些资料,哪里是一两天能成的?

这是早就盯上了曹立!只是借了艾达地产这件事的契机才开始动的手。

这是要动曹立,还是说,要连杨洪轩一起动了?

杨洪轩这个老狐狸,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也表现得十分震怒,当即亲自发文件督办曹立的案子,要求一定要安抚好受害者家属,一定要严惩凶徒。并且自己向组织上递交了一份检查书,自请处分。但检查书里的意思却是避重就轻,围绕着自己身为曹立的亲属,却不知其犯下这么多罪行而进行检讨。

而曹立在得知自己的罪行曝光后,也是懵了,但这个时候,他什么关系都动用不了,等待的只有每天没完没了的讯问,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当自己做过的那些事,都一件件被翻出来,曹立才隐约感觉到,这次是真的要完!

他们犯下的人命案件有十多起,重伤案件就有三十多起,其他的就不用提了,涉及奸淫妇女的、勒索绑架的、聚众斗殴恐吓的,以及对同行公司恶性竞争的,可谓恶行累累,数不胜数!

这些事情一被揭露出来,青市震动了,整个省内都震动了。尽管知道曹立是一霸,但罪行明明白白摆出来的时候,才觉得触目惊心。

百姓愤怒,群情激愤,要求严办。

而既然已经揭露出来的,显然就是要严办的。

杨洪轩倒是以退为进,把自己撇得清楚,那些平时看着他的面子上包庇曹立的官员,却是人人自危了。

夏芍也没想到,秦瀚霖这小子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事都查了个底儿朝天的?

她原以为是自己借了这小子新官上任,青市官场上风声微妙的势头阴了曹立一把!没想到,秦瀚霖这小子倒也借了她的势,以艾达地产的事为契机,雷厉风行地对曹立开起了刀!

夏芍不由笑着摇头,真是没想到,秦瀚霖这小子还有这么本事的一面。那些证据搜集起来可不容易啊,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而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令夏芍没有想到。

那就是曹立被立案受审的这段期间,金达集团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遭遇了恶意收购!

曹立出事之后,金达集团自是一片大乱,很多人想起了盛兴集团是怎么覆灭的,不由担忧老总在警局的时间,公司会遭遇竞争对手的趁火打压。

打压自然是有,但奇怪的是,金达地产的股价不降反升。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刚刚成立,从来没听说过其名声,竟然在股市上抬高金达地产的股价,对其进行收购。他们甚至找上了金达集团的股东,提出了非常优渥的收购条件。

股东们都知道,曹立干的那些案子要真证据确凿起诉,那就是死刑无疑!金达集团没了他,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但长久以来,金达集团都是靠着省委书记杨洪轩的名头才在省内称霸至今的,如今杨洪轩撇清了关系不说,对外更是下发了文件要大义灭亲严办曹立!这就表示,金达集团日后在官面上的倚仗没有了,就跟其他公司没什么两样,而这些年他们又树敌不少,公司经不经得起这个震动很难说。曹立的兄弟姐妹就是再能干,官员们要是发一句话,公司在省内还能不能坐稳了,真的很难说。

趁着案子这么多案子还在审,又有人不怕风险愿意收购,而且价码还挺高,股东们一商量,纷纷将手中的股份转卖给了对方。

那家不知名的小公司在数天之内,竟姿态迅猛地对金达集团的股份进行了收购,成为了金达集团最大的股东!

这不仅仅是恶意收购!而且还是趁火打劫!

这家小公司是什么来路,没人看得清,但是这种收购的手段,不由让人想起了年前华夏集团吞并盛兴集团的那场商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去了华夏集团,所有的震惊都给了华夏集团!

这女孩子,不会又干出什么大手笔的事了吧?

但身为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芍表示她这次真的躺着中枪了……

这事真不是她的手笔!

谁干的?她也不知道。

华夏集团年前刚刚吞了盛兴,还没完全消化,夏芍早就打定主意给集团两年平稳过渡的时期,她短期内不会再有这么大的动作。而且金达集团的资产不比华夏集团少,她刚还了从李老那里周转来的资金,哪里有那么多资金玩恶意收购?

不过,对方的手段真的是跟她当初折腾王道林的时候很像,以至于省内上层圈子的目光全都盯到了她身上。

孙长德和马显荣天天打电话给夏芍,苦笑着汇报每天遇到是各方试探。有的人甚至直接开玩笑似的问,华夏集团什么时候再开新闻发布会,风光一把?

对此,夏芍也是苦笑,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收购金达地产的那家公司也不知幕后老板是谁,明明是对方的手笔,结果风头都让她给占了。

这叫什么事?

夏芍姑娘莫名其妙地出了回风头,莫名其妙被人试探、恭维、示好、称赞……

这场乌龙事件,让夏芍哭笑不得,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对方是谁!

但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曹立的案子不是一两天能审出来的,杨洪轩也不一定能倒台,那些包庇曹立的官员要落马也得一一核实。这些事都是耗时间的,而夏芍只要金达地产能赔偿艾达地产的损失,其他的她无所谓。

至于夏良被拘捕,那完全是他应得的,夏芍也不可怜他。

她依旧周末忙公司的事,平时在学校上课。上学期的成绩下来了,班级第二,稍稍落后元泽。元泽少年对此还扬眉吐气了几天,表示终于有地方能胜过夏芍了。结果这口气刚吐出来,就让柳仙仙和胡嘉怡给堵了回去,称夏芍平时有公司的事要忙,元泽的分数就比她高那么几分,完全没有扬眉吐气的资格。

两人毫不留情的吐槽,让夏芍难得见到了元泽被欺负到郁闷的表情,让她笑了好些日子。但她表示,下学期必然要把元泽从头名的宝座上踢下去,两人便打赌较起了劲。

平时在学校里上课,自然是忙碌着,到了周末,福瑞祥那边有人预约夏芍看风水她便去,没人她就去公司,总之是忙着。

而金达集团的股份被收购的事,给华夏集团带来了不少风头,对此夏芍很无奈,也有点头疼。

这天周末,夏芍跟徐天胤约好了让他晚上再来。早晨一起来,夏芍一早便来到公司,与孙长德、马显荣坐在了一起。陈满贯也从东市过来,四人齐聚,打算琢磨琢磨这件事。夏芍打算听听孙长德近来打听到的消息,也跟自己的这几员大将商量商量五月份青市这边专场拍卖会的事。

时间已入了早春三月,民间的征集活动已开始,和电视台联合的现场鉴定活动也已经拟好,就等下周隆重开幕了。

关于这件事情,一起开会的还有华夏集团的高管。会议室里,夏芍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听着公司管理层的汇报。

一名高管起来,打算汇报一下活动的细节,对取得的效果和拍卖会的成绩和后期成效做个预估报告,会议室外头,便传来了秘书助理的声音。

“对不起,你们不能进去!我们董事长正在开会……”

“对不起,我们公司正在开会!如果需要见我们董事长,请去旁边……”

秘书助理的话两番被打断,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里面开会的高管们纷纷看向门口。

夏芍眸色微微一沉,看了旁边站着的秘书一眼,秘书立刻颔首,走过去开了门。她原想是开门看看什么情况,然后把人先请去会客室,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有人蛮横地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穿着警服,为首的夏芍还认识。

那人跟夏芍和马显荣曾经在福瑞祥的店外有过一次争执,就是王道林买通了人陷害福瑞祥收购文物的那次。来的人正是市公安局的宋队长,他带着四五个人进来,负手而立,对着旁边的人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立刻拿出一张传唤单来,“夏总,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在年前望海风酒店的一件案子,还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这话一出,高管们纷纷看向夏芍,夏芍垂着眸,眼底掠过冷意,抬起眼来时,却是笑了笑,“宋队长,你也看见了,我们公司正在开会。还请去旁边会客室先坐一会儿,容我安排一下。”

“夏总,我们是拿着传唤单来提人的,警局里公务繁忙,还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宋队长站在门口,背着手,耷拉着眼皮子说道。上次就是因为她,明知王道林陷害她,还做了场戏,让她公司的人带了赵局和省文物局的人来,结果害他回局里也受了刘局的点名批评。

这些事,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过节,但最近秦系风头正盛,警局里头姜系的人因为曹立的案子人人自危,喘气都小心着,心里憋了一股气。今天接到这么件案子,以前还有点过节,这让宋队长心里哪里能爽快起来?

而且,华夏集团大出风头之后,刘局还埋怨了他几回,说是华夏集团以后就是省内的明星企业,能客气点就客气点。这让宋队长心里又憋了一口气!

客气什么?她又不是金达集团的曹立,有位高权重的人护着。一家企业,资产再多,她不也得巴结着相关职权部门?不然经常找找茬,也够她受的!别看他们这种工作没什么钱,但是代表的身份在这里,有钱人见了也得客气点!哪有反过来巴结的?

宋队长本就心里不爽,今天夏芍的案子又撞他手上,他自然是想趁机敲打敲打,就当拿她出出气了。

“夏总还是别磨蹭了,这就跟我们走吧。”

“宋队长,我是要安排下会议的事,不是在磨蹭。作为市民,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但也请理解一下我。”夏芍淡淡笑着,对秘书说道,“请宋队长他们去会客室里喝会儿茶。”

“不用了。”宋队长瞪一眼要过来的秘书,对夏芍哼笑一声,“夏总,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们没上前抓人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这还不够理解?跟我们回局里把事情说清楚,我劝你还是别存什么拖延侥幸的心理比较好。金达集团的曹总现在都还在局里呢,可见法律是公平的,不管你有多少资产,犯了事儿,一样抓你!”

宋队长说的振振有词,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都不由看向夏芍。

这、这是犯什么事了?

话说去年到现在,青市就没消停过,先是王道林,再是曹立,怎么……现在又轮到华夏集团了?

王道林和曹立的公司都是在两人进了局子后倒的,华夏集团会不会也……

董事长到底犯了什么事?

高管们的担忧,孙长德、陈满贯和马显荣都看在眼里,孙长德不由说道:“夏总,不然您就跟着宋队长去警局一趟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清者自清,解释清楚就行了。会议内容我整理一下,明天给您过目。另外,我马上安排律师,跟着您一起去。”

孙长德其实也不知道夏芍有什么麻烦事缠身,他这么说是为了安在场高管们的心。

夏芍自然听得出来,她自始至终都气度淡然,一点也没露出惊慌神色,反倒是抬眼笑看了看宋队长,点头道:“宋队长说的是,金达集团的曹总还在局里呢。听说这次牵连包庇的官员也不少,这件事情真是告诉我们,秉公执法的重要性。宋队长能这么说,那我还担心什么?就像我们孙总说的,清者自清。”

她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拐弯抹角提醒对方小心的意思,把门口的几名警察都说得变了脸色。

好在夏芍没有再拖延的意思,她站起来后,便对会议室的员工们说道:“会议由孙总和陈总主持,明天我会来看会议内容。”

她语气悠闲,话里不免有暗示众人她不会有事,明天就会回来的意思。高管们虽然担心着,但看夏芍神态淡然不惊,无形中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种安抚。而且,有没有事,看明天董事长会不会出现在公司不就知道了?

宋队长看到这一幕却是冷笑,明天?你倒是想!警局不放人,看你回不回得来!

夏芍却在吩咐完后就起身先离开了公司。她走之后,孙长德立刻安排律师,紧随其后跟着去往警局。

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都担心夏芍的情况,他们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却为了稳定公司高管们的心,耐着焦急,表面上很镇定地继续进行会议。会议进行得很细致,一点也看不出草草完事的迹象来,这种做法也算进一步安抚了员工的情绪,直到三个小时之后,会议结束。散会之后,三人才去会议室旁的休息室里坐下了。

一进去坐下,三人的脸色就凝重了下来。

“怎么回事?年前夏总遇上什么事了么?”孙长德问。

“这……我也不知道啊!”陈满贯说道,“我在东市,老马,你知道么?”

马显荣被看得急出了满头汗,“我也不知道啊!夏总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万事在胸的样子,不是要紧的事,她从来不说。”

孙长德一听,立刻就拿出了电话,拨打了跟着夏芍去警局的那名律师的电话。陈满贯和马显荣只见他脸色刷地沉下来,皱眉道:“我知道了,你跟他们说,他们要敢不按法律程序来,我们华夏集团一定会告他们滥用职权!”

“出什么事了?”见孙长德挂了电话,陈满贯和马显荣争着问道。

“律师说,青市一中的三名学生家长报案,告咱们夏总涉嫌年前在学校文艺大赛的饭局上,给三名学生下迷药,涉嫌一起迷(禁词)奸案。”孙长德脸色很不好看,“那边家长有当晚的酒店监控录像,宋队那边咬定夏总有嫌疑,正当嫌疑犯审着呢!”

“什么?迷(禁词)奸案?”马显荣第一个不可思议地瞪眼,“不、不是,我没听明白,谁迷(禁词)奸谁了?”

“咱们夏总吃亏了?”陈满贯气得脸都涨红了,“谁!谁敢!我、我……我这就去趟警局!”

陈满贯回身就往门外走,孙长德一把拉住他,“陈哥,你不是认识赵局么?给赵局打个电话!我听律师的意思,是说怀疑咱们夏总给人下药。呵,这简直是笑话!宋队长那边不是跟夏总有点过节么?找找人去看看,免得他们滥用职权。”

陈满贯这才站住脚步,拿出手机,马显荣却在一旁忧心地说道:“找赵局成么?最近青市因为曹立的事,闹得有些部门人人自危。走关系这种事平时好说,现在只怕人人避嫌着呢,谁爱出这个头?就不怕被纪委逮着?”

他说的也有道理,孙长德沉下脸来,说道:“陈哥,咱们华夏集团认识的人也不少,不用人人都打招呼,看看有谁管得了这事,打电话问问看。一会儿咱们三个都去趟警局,在那里看着,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把夏总怎么样!”

两人在旁边支着招,陈满贯在手机上翻找电话号码的动作却是一顿!随即一拍大腿,喜道:“哎呦!我想起来找谁了!这位一定行、一定行!”

“谁?”两人不解,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谁愿意出这个头?

陈满贯却是呵呵一笑,一点愁容也没了,手指快速地按着键,终于翻找出一个号码,只见得上面记录着的是三个字的人名。

徐司令。

孙长德和马显荣一愣,两人眼神都是一亮,齐声问:“陈哥,你怎么有徐司令的电话?”

陈满贯呵呵一笑,也不解释,那边电话就通了。

意外的是,电话一响,徐天胤便接了起来,声音有些沉,“喂?”

陈满贯一听这声音,心底便跟着一颤,但立刻就急切地说道:“徐司令,你快来一趟,夏总在警局!我也不知具体情况,我们马上就去警局看看,听跟过去的律师说,是什么……迷(禁词)奸案!”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四章 刑讯,司令到!

夏芍到了警局之后,便被带到了审讯室。舒蝤鴵裻

一进到审讯室里,宋队长便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上来两个人,开始对夏芍进行搜身。

跟在夏芍身后的律师见这情况便怒了,“你们想干什么!我的当事人犯的是什么事需要搜身?”

律师刚一说话,立刻便又上来两个人,直接把那律师给拖了去了审讯室外头,铁栅栏般的门关上,上了锁,宋队长冷笑一声,“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我们怀疑她身上藏有违禁迷幻类药物,搜身在执法范围内。”

“宋队。”这时,一名警察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匕首递过来。

这匕首正是从夏芍身上搜出来的,龙鳞。

宋队长接过来,被龙鳞匕首奇怪的刀鞘吸引,翻来覆去一看,便打开了刀鞘。刀鞘一开,龙鳞的雪光逼得人眼睛都是一虚,就算是再不懂刀的人,也能看出是把开了刃的极为锋利的好刀!

宋队长眼底神色惊异之余,抬眼看向夏芍,“夏总,这匕首这么锋利,可是管制刀具,你带在身上做什么?”

夏芍两世为人,还从未遇到过被搜身的事,虽然她知道对方有搜身的权力在,但这对她来说,仍然感觉屈辱。但尽管如此,她不反抗也不阻止,任由那两名警察对自己搜了身,并把龙鳞从她身边拿走交了出去。

宋队长打开龙鳞匕首的时候,夏芍自然是以意念控制了龙鳞的煞气的,否则他这一打开,这屋子里的人就得当场暴毙!

只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龙鳞匕首的锋利吸引了的时候,谁也没看到,夏芍垂在身旁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听见宋队长的问话,夏芍不由也是冷笑,面沉如水,眸色发冷,“防身。宋队长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出门总是要防止一些意外事件的。”

“按照规定,携带管制刀具,可是要拘留罚款的。”宋队长一挑眉,把龙鳞交给身旁的警察,“刀依法没收,至于拘留,我看不急。先问问报案人所报的案子吧,闹不好,等着夏总的,可不只是拘留。”

那名警察收着龙鳞站去审讯室门旁,宋队长则坐到了讯问桌后。

夏芍瞥了龙鳞一眼,见没有被收走,便暂时不管,坐去了椅子上。只是脸色极淡,心中冷然。

无妨。她今天跟着过来,就是为了处理一些人和事的。且一个一个解决,不急,都轮得到!

审讯室里的椅子是带铐子的,夏芍一坐下来,就有名警察过来,把夏芍的双手铐在了椅子上!

被带去审讯室外头的律师一见便起身要说话,两旁的警察直接开了门,把他往外带,“警察审讯,律师不能会见犯罪嫌疑人,出去!”

宋队长看了夏芍一眼,“夏总,你们华夏集团这是请的什么律师啊?会见的程序都不懂。还是回去准备法律手续,等批复吧。该会见的时候,我们公安机关会安排的。”

夏芍一听便微微垂眼,轻轻皱了皱眉。律师过来的时候是孙长德怕她受委屈才派着跟过来的,确实不符合会见的一些“规矩”,这些警察实在是横,公司请的这些律师也不是主要打刑事案件的,他们法庭上过,警局里的阵势估计见的也少,今儿这些人是决计不会消停了,她也不想把公司的人留在这里,万一受了什么拘禁,她在这里的情况外头也没人知道。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是学校里得罪了人,有学生家长诬告我参与了一起迷(禁词)奸案。宋队长说的对,你还是回去准备一些会见手续吧。会见方面,我相信警方会公正安排的。”夏芍淡淡笑了笑,对公司律师说道。

律师也不是傻子,夏芍话里已经把什么事透露给了他。他没打过刑事案件,但以前曾经听过律所的师父提过,会见的时候大多数会有警方人员在场,会见过程受到严密的监控,某些办案人员甚至规定谈话不许涉及案情,还有的要求律师提供会见内容和会见提纲,会见不允许超过提纲的询问范围。会见时,承办方监视在旁,稍有差池,或侧目或制止,整个会面不仅犯罪嫌疑人吓得直哆嗦,连律师都直冒冷汗。

以前,他还有点不太信,哪有这么横的?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要是待在这里,被这帮人拘禁起来,外头都不知道夏总出了什么事。还不如他出去,跟孙总陈总他们打个招呼,叫他们再想办法。

于是,律师一点头,便跟着办案人员走了。

夏芍的暗示审讯室里的警察怎么会听不懂?但他们却是没管。警方办案有警方的程序,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来的。律师回去了之后顶多就是找人活动活动关系呗?这种事他们司空见惯,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曹立是曹立,他姐夫是省委杨书记!要没有这层官面上的关系,其他人犯了事,管他是谁,到了警局都得老老实实的!别人不说,当初盛兴集团董事长王道林被抓进来,不也什么人都没见着?

这就是权力部门!任你再有钱,也不过普通老百姓。

夏芍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对面,这才说道:“宋队长,身也搜了,人也走了,要问什么就问吧。我倒想见识见识警方的办案方法,希望宋队长千万要让我大开眼界。”

她嘲讽的语气惹得宋队长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嚣张什么!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人,有点钱就以为自己翻了天了!你们以为你们犯了案,法律就制裁不了你吗?告诉你,到了这儿,就把你那套身份给我收起来!这里就是治你们这些人的地方!”

夏芍轻轻挑眉,要不是知道这位宋队长以前的恶形恶状,光听他这话,还真以为是什么嫉恶如仇的人。她不由轻轻一笑,神态渐渐又悠闲了起来,“那就麻烦宋队长进入正题吧,说说我犯了什么罪,看看我能不能认罪伏法。”

宋队长眼一眯,跟旁边人一使眼色,便有名警察拿着一叠照片,直接拍到了夏芍面前的桌子上。照片都是酒店监控录像上打印出来的画面,是夏芍被严丹琪和许媛扶着进入房间的画面和她出来时的画面。

“夏总,解释一下吧。你进了酒店房间以后都干什么了?”宋队长用下巴一点那几张照片问道。

“我进了房间以后,严丹琪和许媛跟我谈话,希望我在文艺大赛的时候放她们一马,不要报复她们。我表示这些事我不参与,要看评委的意思,然后便提出要走。后来程鸣也进来,我又把这话说了一遍,接着就留他们三人在房间,自己先回宴会厅了。”夏芍淡定解释。

“撒谎!”宋队长一拍桌子,“你当我们警察那么好骗的?这些话,你骗骗那三名学生家长还可以!你进房间的时候是她们两个扶着你进去的,进去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五分钟,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清醒了!你怎么喝醉了酒么?怎么这么快就清醒了?你们谈话时间就这么短?”

夏芍端坐着,神态自若,一听这话反而笑了,“宋队长,谁告诉你我喝醉了?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意识还是清醒的。进了房间之后,她们倒了杯水给我,我边喝边听,一会儿就感觉好多了。难道这也值得怀疑?”

“意识清醒?意识清醒,需要人在走廊上这么扶着?”

“她们两个见我有点不太舒服就来献殷勤,我有什么办法?”夏芍答得滴水不漏。

但她越是这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宋队长越是冷笑,桌子拍得砰砰响,“别跟我来这套!给她看看那张开门的照片!”

后头过来一名警察,把程鸣进门时的照片翻找出来,啪地摔在夏芍面前。

宋队长道:“受害人之一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只是虚虚开了条小缝儿,是由受害者自己推门进去的。正常情况下,谁开门会这么开?这分明就是有鬼!我们的侦查员有理由怀疑当时两名女性受害者已经被你控制住了,这门是你从里面开的。而这一点也跟两名女性受害者的描述一致,她们称你有点身手,曾经在学校里殴打学生会,这件事很多人都看见了,人证太多,你抵赖不了!你完全有能力放倒两名女性受害者,再在男性受害者进门的时候,趁其不备攻击他!”

夏芍看着面前照片,轻轻挑眉一笑。不得不说,这宋队长,虽说不见得是什么真心为民大公无私的好警察,但他的办案经验还是很足的。当晚的事,倒是被他给分析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夏芍不可能认,她淡定一笑,“当时是许媛开的房门,具体她为什么这么开房门我也不知道,当时严丹琪正在跟我说话,我没太注意。”

“撒谎!两名受害者都指认是你把她们放倒的,你还敢抵赖!”宋队长怒喝一声,心底则比表现出来的还怒。他真是没想到,这女孩子年纪不大,心理素质却这么好,连番问下来,回答得居然滴水不漏!

她这种回答法,从解释上也说得通,他信不信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时候酒店房间里没有监控,里面的情况各说各的,只要夏芍没有出现重大漏洞被他们抓着把柄,基本上只有受害者的供词,证据还是不足的。到时候法院来一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他们也没办法。平时他们没没少拿这话帮曹立打掩护,一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就把受害者家属打发了,所以深知这话虽只是说说,但却是推脱的利器。

看来,必须要加大审讯力度!

“夏总,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实情!不然,我们只能加大审讯力度,那样对你来说,估计也不是件舒服的事。”

审讯方式向来就是多种多样的,即便不是动用私刑,也有很多方法,总之,查清案件就是侦查机关的最终目的,手段上只要不是能落下伤痕的私刑,有太多的办法了。

宋队长在带夏芍回来之前就没存了让她好过的心,现在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最近局里赵局那派的人审着曹立,活跃得很,而他们刘局这边的人就只能低着头过日子。以前的扬眉吐气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受气和提心吊胆。

他也和几个跟着他办案的弟兄商量了,他们平时帮着曹立撇清一些事,但都只是随手之劳。他们并没直接帮曹立犯事,也就是说,那些案子,善后都是曹立自己的人处理的,死亡证明也是他们的人找医院开的。因此,警方这边其实就是走了个过场,查了查证据,而证据都是被曹立提前伪造好的。上头要是真查他们,他们顶多就是被曹立伪造的证据给糊弄了而已,丢官去职是最严重的结果了,被牵连坐牢是不太可能的。

真正有麻烦是他们刘局,刘局对曹立的一些事可能知道,但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办案时却是走足了过场的,只不过心里明白而已。

但谁都不愿意丢官去职,所以宋队长想了,既然他们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那为什么不能将功补过?曹立对赵局那边来说是大案子,夏芍对他们这边来说,也可以整成大案子!

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省内新崛起的商界新秀,把她的案子做做文章,把这疑点重重的案子做得漂亮点,就可以做出很多官面上的文章,最起码能说明他们是很有办案能力的,并且对方也是社会名流,他们在面对社会名流的时候,也能秉公执法,不让任何的罪犯逍遥法外。

这样一来,就可以推脱说曹立的案子是他伪造证据欺骗警方,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曹立,反正他也是个死。他们到时候再写份检查,请求组织上念在他们思想上是好的份上,给予他们从宽处理。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队长立马决定,除了刑讯逼供,今儿就把这些年来当警察审讯罪犯时候的所有手段都拿出来,就不信这个刚在成年人社会里混了不久的少女,能扛得下去!

而夏芍在听说警方要加大审讯力度的时候,好像听不出这话里的警告和威胁,她依旧淡定自若,低头自己翻了翻桌上的照片,然后找出一张来对着宋队长竖了起来,挑眉问道:“宋队长看见这张照片了吗?”

夏芍拿的是严丹琪和许媛扶着她走到房门口,打房卡进门的照片,“房间是程鸣开的,但是进房间的时候,房卡却拿在严丹琪手上,这说明私下里他们就交了房卡,把我扶进这间房间,他们是早有预谋。不是我算计她们,而是他们在算计我。”

宋队长一愣,眯眼看着夏芍提起的那张照片,他们一心定夏芍的罪名,对这些压根就不在意,但他们怎会不知这件事疑点重重?

“还有,酒店服务员都可以证明,程鸣曾经出过酒店一趟,他去干什么了,宋队长有查么?学生家长说,他们三人是服用了迷幻类药物,我当天穿着旗袍礼服,手里连只包都没拿,药我从哪里来的?”夏芍倚在椅子里,哼笑着反问,提出种种存在的疑点。

宋队长却在反应过来之后眼一瞪,怒气冲冲道:“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警方怎么办案,用得着你教?”

“不用我教?但我看宋队长的意思,完全就是将我当做犯人在审,你这种先入为主的审法也符合当一名警察的精神?”

“你说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站在夏芍身后的警员怒斥道。

宋队长也怒发冲冠,“对方来警局报案,告的就是你!警方讯问你,是依法办事!你给我老实点!”

“我很老实啊。”夏芍挑眉,嘲讽地看一眼自己被铐在桌子上的双手,看向宋队长,“按照宋队长的意思,对方报案了,我就得被当成嫌疑人这么审。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报案?我要告他们损害我名誉,自己犯了过错丑事,没胆量承担,就商量好了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宋队长,我现在报案,你是不是也把他们三个传唤来,也铐上审一审?也叫他们老实点?”

审讯室里,五名警察,谁也没想到,夏芍这么伶牙俐齿。这一反问,问得人脸上火辣辣的,跟扇了一巴掌似的。

还是宋队长老道,“你现在是被传唤的嫌疑人!等你洗清了嫌疑再说吧。”

“哦?洗清嫌疑?宋队长现在这么个问法,是在帮我洗清嫌疑?明明就是对方的疑点一字不谈,全我身上问。”夏芍慢悠悠笑。

“再说一次,我们警方怎么办案,用不着你教!你只管老实交代就行!”宋队长怎么也没想到,审了这么多年案子,今儿遇见个敢牵着警方鼻子走的,而且对方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他不由提高了音量,直接站了起来,身子往前一倾,压迫感逼向夏芍,“说!你进房间之后都干什么了!”

这是警方讯问的一种很常见的手法,一个问题,反反复复问。直到问到你精神体力都疲劳了,再老道的嫌疑人,或心烦气躁,或累极了,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到时警方抓着漏洞不放,乘胜追击,就可以一举攻破了。

夏芍以前就知道这些手法,但没想到今天自己能体验一回,但她却没兴趣跟着对方的步调走,当即便挑眉一笑,“宋队长,反反复复的问,再问也还是那个答案。我想知道,对方既然报了警,那么他们现在开在警局?我要求见见他们三个,不是他们的家长,而是他们本人。人来了,我要当堂对质。不来,那恕我不再回答无用的问题。”

夏芍干脆抛出一句话,便不再开口了。

审讯室里警察直觉地这女孩子太嚣张了,敢跟警方讲条件。但无论他们再怎么呼喝逼问,夏芍干脆闭上了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不管怎么问,就是不答。

宋队长气得满地走,最后和几个警察围着夏芍言语呼喝,见她就是不理,便一怒之下,让人把夏芍手上的铐子给解了,不许她再坐在椅子上。而是将她铐到了墙角站着,胳膊举在头顶上拷着。

这种方式很消耗体力,通常被拷着人会难受难熬,但夏芍的忍耐程度却是超过了审讯室里一干警察的预料。

整整一上午。

她滴水未进,站着被拷着也不说话,反而闭着眼,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无论这帮警察怎么呼喝,她就是不言不语,坚持自己的意思。

要么,就把程鸣三人找来见她。要么,她就不说话。

看谁能耗得过谁。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警局里绝对是有的是时间跟夏芍耗的,但现在非常时期,宋队长想尽快通过这件案子得到点好处,因此他还真有点等不起。

他眼瞪着夏芍,气得直喘气,又耗了个把小时,直到耗过了中午,到了下午,估摸着就是个男人也该体力虚脱了,这才略微解气,出了审讯室叫来人吩咐,让人把报案人和其家长都叫来!

其实,三家是大清早来警局报的案,此后就一直留在警局,做笔录、等候询问,一直没有走。

宋队长本可以在夏芍提出见人时就把人带来,但他就是心里气不过!这要是平时,哪个犯罪嫌疑人能耗得过他们?今天平白要吃这小丫头的气!所以,他有意耗了夏芍大半天,就算是最后是他耗不下去了,也让她吃了大半天的苦头,这才心里平衡了些。

在警员去带人来的时候,宋队长怒哼一声,拿着警棍便进了审讯室。

“对于拒不交代的嫌疑人,我们也有办法。一会儿你老实交代问题,不然吃的苦头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趁着手下人去带报案人的工夫,宋队长惦着警棍进来敲打夏芍。

夏芍闭着眼,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上午就被拷上,如今少说过来五六个小时,就是个男人也未必受得住这体力上的折腾。然而她却是连眉头都没皱,淡定地闭着眼。

她这反应把宋队长气得一口气上不来,顿时拿着警棍指着她,“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这套有用!一会儿人来了,你再拒不交代,有你的苦头吃!”

宋队长横眉竖眼,声音传得老远。程父、严母和许父带着自家儿女进到审讯室的屋子里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夏芍双手被手铐铐在头顶,站在墙角。她闭着眼,宋队长拿着警棍在对她进行呼喝,而她那一脸淡然的神色在门口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闭着眼,瞧着就跟因为害怕而闭上眼的模样。

自从文艺大赛后,夏芍与程鸣、严丹琪和许媛还是第一次见。

那天校长室里的话,三名父母也是觉得有疑点,回家又盘问自家儿女,但一问孩子们就闹,要死要活,把家里折腾得鸡飞狗跳,他们怕出什么事,当即都不敢再问了。学校开学了,他们也不敢出现在学校,三名家长本商量着跟他们转学,但看他们这精神状态,这件事不处理好了,一辈子他们就要这么消沉下去了。因此,三人这才又聚在一起,商量着带着各自孩子来警局报了案。

原本,程父、严母和许父都不想再让自家的孩子见面了的,但是今天来报案,他们三人身为受害者,自然要来警局。三人见了面之后,谁也不看谁,都低着头,显然都不想接受酒店里那个事实。

做笔录的时候,许媛一个劲儿地哭闹,严丹琪则目光幽冷地坐着,程鸣更是意志消沉地低着头,三人的精神状态让父母很是担心。

做完了笔录,他们却不能走,要留在这里随时接受询问。直到刚才,有警察来传唤他们,要求他们见见嫌疑人。

严母最先应了,拉起女儿的手就走,“丹琪,我们就去见见她!妈早就跟你说了,犯了法她就得坐牢!现在怎么样?她被抓了,她是犯人,又不是我们!我们就看看她!走!”

许媛却是哭闹了起来,“我不去!我不去!爸,你替我去,你替我去……”

“你争气点行不行!”许父怒了,自出事起怕女儿做傻事,一直没敢对她发火,今天却是忍不住了,“从小培养你,结果你就闹出这么件事来报答父母!你不要脸,你爸妈还要脸呢!都来报警了,还躲什么?这是警局,她还敢把你怎么样?”

许媛被父亲骂得一愣,接着又委屈地哭闹起来。严丹琪在一旁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沉,叫人忍不住一颤。许媛感觉到,停止了哭闹看向严丹琪。一看之下不由往父亲身后躲了躲。副会长的眼神好可怕!她一直是喜欢会长的,结果却是以这种方法跟会长发生了关系,更尴尬的是,那天他们是三个人……虽然,她也一直偷偷喜欢会长,但这种事,她也是接受不了的。想着自己竟然跟副会长两个人与学长一个人那什么,她就连死的心都有!而且,副会长看她的眼神,也很像要杀了她的样子。

而程鸣在父亲身后,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任由父亲拉着往外走。

三人跟随着父母,一路上气氛沉默里带点诡异,直到来了审讯室,看到了夏芍被铐起来的画面,事情才发生了突变!

谁也没想到,一直说不想见夏芍的许媛,最先崩溃了。

她哭闹着朝审讯室冲了过去,嘴里喊着:“你也有今天!你等着坐牢吧,贱人!贱人!”

许父和带他们进来的办案警员一看,立马喝止!

许媛在审讯室铁栅栏的门口被拦下来,里面宋队长脸色难看地呼喝,让人拦住许媛,“这是谁家的孩子?家长呢!来警局里,都老老实实的!闹什么闹!”

许父赶紧上前领自己的女儿,但许媛发了疯似地往里冲,两名警察拦着她,架不住她撒泼一般拳打脚踢,许父赶过来边喝止她边拉她,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场面里,一直目光冷幽,沉默无语的严丹琪忽然发难,冲进了审讯室!

她一冲进来就一把抢了宋队长放在桌上警棍,对着夏芍便砸了过去!

严丹琪眼底闪过快意的光,却又一瞬间变得恨意浓烈,“你去死吧!”

她这一辈子,她从小维持到大的尊严,她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给毁了!叫她怎能不恨?当在医院醒来,她已经想不起酒店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觉下身痛极,在母亲的扑打哭闹里,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当得知她曾经那般丑陋地被学校的家长和学生们看光了的时候,她一瞬间大脑空白,仿佛一切都崩塌无存!

一切都毁了,都是她害的!

一旁严母啊地一声,宋队长气得跳脚,而严丹琪却在众人都拉着许媛的时候,举起警棍,朝着夏芍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警局外头,一辆黑色的军用路虎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最先现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那皮鞋踏在地上,一落地便踏出令冷毅锋锐的力度!

男人的双腿修长有力,略一弯身从车里下来,直起身来时,下午的阳光落在他笔挺军装的肩头,那少将军衔的金色肩章映得人眼都虚了虚。

男人下了车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往车里一瞪,里面就连滚带爬滚出两个人来。

两个人直打哆嗦,点头哈腰,以值班室人员多年来从未见过的迫不及待的姿态,抢着跑进警局。

而警局门卫室的值班人员却是懵了,半天忘了拦,也忘了问。

男人迈着冷厉的步伐,走进了警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卫室的视线里,里面的人才反应过来。

“少、少将?”

“省军区司令部的车牌……不、不会是?”

值班室的人惊疑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男人进了警局。

而此刻审讯室里,“砰”地一声!

警棍没打到夏芍身上,而是掉到了地上。

严丹琪惨叫一声,被夏芍抬脚踹上了肚腹,一脚便踹出了审讯室的门!堵在审讯室门口拦着许媛的人被严丹琪撞出来的身子砸到,一个没站稳,压倒一大片!

现场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一名五十来岁的穿着警服的男人,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威严喝问的声音,说话的正是那五十来岁穿警服的男人。

宋队长和审讯室里的警员都是一愣,看见男人进来的一刻,几人脸色齐齐变了变,“局、局长?”

来的人不止青市公安局局长程志超,还有赵、刘两名副局长。

平时审讯室里,这三人随便来一人就不得了,今天三人全到了!而且,三人自门口进来,身子便有意让开,客气地让着一名站在中间的男人。

男人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气息孤寂冷漠,眼眸黑沉如夜,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审讯室里面,跟转头望来的夏芍目光相遇。

两人目光相遇的一霎,夏芍明显愣住。而男人的眸却是倏地冷沉!深邃的眸定在她微干的唇上,定在她被铐起来的双手上,最后定在她脚下躺着的警棍上,眸每动一分,气息便冷厉一分。审讯室里的气温骤降,是个人都能感觉到男人冷到极致的气息。

而这时候,地上跌成一团的人还没爬起来,家长、学生、警员跌在一起,都堵在审讯室门口。尤其是严丹琪,被夏芍一脚踹得不轻,倒在地上直咳,连连急促喘着气,严母哭着喊着去看自己爬不起来的女儿。而许父被许媛压着,程鸣被程父压着,一群人各种姿态翻仰在地,虽是听说局长来了,可要打招呼,也得先爬起来不是?

但就在这时,几人的视线里,走来一双黑色皮鞋。

男人黑色的皮鞋光亮如新,军装裤脚更是熨烫得笔挺,一点褶子也看不见!他步子迈得很快,有一种劈斩而来的杀伐气度,不待几人爬起身来仰头看他,他便已走来跟前。

几人翻仰在地,堵着审讯室门口,男人步子停也不停,遇见挡路的直接踢翻!经过严丹琪身旁时,她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男人的皮鞋却刚好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声音不大,严丹琪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严母凄厉一喊,趴在地上就扑过来,男人却已跨过审讯室的铁门,踹翻一名刚爬起来的警员,从其身上摸出手铐钥匙,帮被拷在墙角的少女打开了束缚。

手铐落地的一瞬,他便把她抱在了怀里。

夏芍自从看见徐天胤出现在审讯室,便一直没反应过来。今天从被审讯到被拷住,其实她都不在意,因为局面一直掌控在她手里,她早在早晨到了警局被搜身时,宋队打开龙鳞匕首的时候就引出了一部分煞气,挖好了坑。之后她要求见程鸣三人,心中自然早已有对策。她知道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不会任由她在警局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活动关系,但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徐天胤。

两人约好了晚上见的,而他现在来了,身上还穿着军装,走时势必很急。

夏芍觉得,徐天胤应该不是感觉到龙鳞出鞘才赶过来的。因为自从开学前,她为他寻得了那把青铜匕首,便骗他说以后每天要拿龙鳞出来修炼一番,实际上,她只是为了以龙鳞的煞气养青铜匕首。所以这段时间,徐天胤对她时常用龙鳞已经习惯了。

那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警局的?

夏芍还弄不明白,而且,现在也不是弄明白这些的时候。

审讯室外头,市里公安局的局长和两位副局长尴尬地站着,审讯室门口严母正抱着女儿嚎哭,其他人倒是站了起来,但正盯着里面,而且审讯室里,宋队长和四五名警员也正目光惊异骇然地盯着两人。

这种场景,也就只有徐天胤可以无视地彻底,夏芍却是没脸皮子厚到继续给他抱。

她脸颊受了某人胸口温度的传渡,也有些发烫,拳头却是轻轻握起捣捣他胸口,示意他场合的问题。

徐天胤却不理她的动作,只是抱着她,声音发闷,沉得吓人,“你没告诉我。”

夏芍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文艺大赛饭局上的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的,但两人怎么说也有些默契了,他说话再简短,再没头没尾,她也会明白。

“我没事。”夏芍拍拍徐天胤,又开始捣他胸口,“回去再说。”

而这一次,他放开了她。只是没马上回身,而是低头看握了她的手腕。

夏芍被拷了大半天,从上午一直到现在,少说有四五个小时,这铐子是拷在头顶上的,拉扯着胳膊,脚还稍微有点离地。想不勒着手腕,就得踮着脚,想不累着腿脚,就会被勒着手腕。不得不说,这方法还真挺折磨体力。她有功夫底子,站了这么久,手腕也勒破了点皮,磨得有些红肿。而她皮肤向来好,这红肿留在她手腕上,就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徐天胤的眼眯起来,夏芍感觉他的气息都变了,但这里是警局,怎么说也是国家职能部门,不是他在国外执行那些暗地里的任务的时候,对待这些人,她可不能让他乱来,免得落人口实,坏了他的前程。

但徐天胤却已是转过身去,目光先落在地上的手铐上,随便往一名警员处一踢,薄唇抿着,孤冷的眉宇透露出危险的信息,“谁?”

他声音冷极,审讯室里没人说话,宋队长等人更是惊愣地望着他,表情还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还穿着军装。

他是军区的人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这身军装代表的军衔!

少将?!

这开玩笑吧?

这男人……什么来头?

省内这么年轻,又有着少将军衔的人,除了徐天胤不会有别人。但是毕竟审讯室里的一干人等都没见过他。因为不确定,所以怀疑。因为怀疑,所以震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他是为了华夏集团的夏总来的?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而且问得有点蠢。

而有点蠢愣的众人此刻望着徐天胤,却见他一脚将夏芍脚下的警棍踢出,警棍擦着地转着圈擦到谁那里,谁就往后退,而徐天胤冷着的眸却才是令人惊着心的存在。

只听他又问:“谁!”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五章 清算!

谁!

徐天胤的这句话问出,还没人答,严母就从地上起来,脸上全是泪痕,张牙舞爪地就朝徐天胤扑了过来,声音凄厉。

“谁?我还想问你是谁!这里是警局,你敢行凶!”严母冲过来,被后头的程父和许父一把拉住,死活拦着她。

疯了么!

这男人刚才在程局和两位副局面前踩废了严丹琪的手,私开了手铐,那三位都一句话没说,明显就是说明这男人身份不俗!她想闹事是她的事,但不能连累他们!今天是三家一起来报案的,告的都是夏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男人是她请来的救兵。

这男人到底分量足不足,先看看再做打算。

严母却哪里管程父和许父的想法?手被踩废了的是她的女儿!他们敢情不心疼!她家女儿从小琴棋书画样样都优秀,尤其是那一手的古筝技法,从上学开始年年拿奖,去年可是拿了省一等奖的!今年若不是出了饭局上那件事,她女儿前途无量!可是呢?原本清白就毁了,现在还被这男人踩废了手,她怎能不气得快疯了?

不管他是谁,她都要给女儿讨回公道!

“你是谁!是谁!有本事你说!”严母疯狂地往前抓挠,修剪保养得尖利润泽的指甲拼命想挠上徐天胤,边意图挣脱许父和程父的阻拦,边疯狂叫喊。

徐天胤立在夏芍身前,将她完全遮挡在后,深邃的眸底没有感情,严母的歇斯底里在他眼里没有片刻驻扎,但她问的话却让他开了口。

“她男人。”

简短的回答,让严母住了嘴,程父许父愣住,许媛和在地上疼得发颤的严丹琪抬起头来,程鸣也目光复杂地抬头。宋队长和几名警员本竖直了耳朵听,都想知道徐天胤是什么人,但听见这么句,不免有点懵地看向门口。门口局长程志超和两位副局长都面色有点尴尬地咳了咳。

今天徐天胤是直接到了局长室的,程志超正巧跟两名副局在询问曹立的案子,便见徐天胤一身军装,杀气凛凛地走了进来。在得知他就是省内传得身份背景神秘的那位省军区司令时,三人都愣了。

徐天胤到底有多厚的背景,他们也不知道。只是多年在警局接触各类人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位今天是来找茬的。好在这位虽然一身冷厉的杀气,说话也简短,但每个字都在要害上,他们很快便明白了他要找人。

查了今天的出警记录,找到了夏芍在审讯室里,程志超便带着两名副局来到了这里。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开门就是这一副乱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审讯室里气氛微妙。唯有夏芍咳了咳,暗暗在徐天胤身后戳了戳他的腰,咬了咬唇!

这是什么话!

深吸一口气,夏芍压下听了这话的心情,便从徐天胤身后走了出来。

她一走出来,眼神便已冷。今天,她并不知道徐天胤会来救她,她只以为,陈满贯三人会来保释她。从搜身、被拷、要求见报案人,她做这一切都是有计划进行。该还她的,一个都跑不了!

就算今天徐天胤来了,这些事,她也可以自己解决。

夏芍负手立着,手在身后轻巧地掐了个指诀,然后便淡然看向了宋队长,“宋队长,报案人来了,现在可以对质了。对质之前,你还要把我再铐起来吗?”

夏芍伸出手,一副很配合的样子。

徐天胤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红肿磨破了皮的手腕上,接着看向宋队长。宋队长被他看得险些跌坐在地,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冷的眼神,像是被狩猎者盯上,他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已死的猎物,连发狂和暴怒都不见,仿佛他已是死物。

宋队长吞了口口水,往后一退,两腿发软地踉跄一下。他是经验丰富办案多年的老刑警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没见过?但这男人不一样,那是一双眼里没有人命的眸,看不见温度,就好像他活着,亦或者死了,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审讯室,宋队长本能地就想逃。

夏芍却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把徐天胤挡去身后,放下了手,“看来宋队长是不打算再铐我了。那好吧,那就开始对质吧。”

对质?

宋队长一时愣住,看向夏芍,眼神不可思议,仿佛她也不是个正常人。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她怎么还想着对质的事?局长他们都在门口,而且还本路杀出个军官来,怎么看现在都不是该想着审讯的时候吧?

夏芍却好像根本没看见门口的程志超和赵、刘两位副局,自己竟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审讯座椅里坐下,“来,接着审。不过,在审之前,我希望宋队长先把她们两个铐起来。”

她语气悠闲,一指审讯室外头的严丹琪和许媛,“她们两个,刚才一个想杀我,一个想攻击我。所以,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请先把她们两个铐起来。我待会儿得告她们蓄意伤人、故意谋杀。”夏芍语气轻巧,说完还笑了笑,“哦,对质完了,许还得加一条,诬告。”

她这副悠哉的模样跟审讯室里的气氛差别实在太大,形成一种诡异微妙的气息。徐天胤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谁?”他转头看向夏芍,明显是在问,刚才谁想杀她,谁想攻击她。

夏芍还没答,严母就反应了过来。

“你、你血口喷人!要不是你害我们丹琪,我们丹琪怎么会……”

“严夫人,知道我为什么会要求当面对质吗?”夏芍懒得再听严母的话,打断她道,“因为我说的话你不信,你宝贝女儿说的话,你一定信。”

夏芍微笑,看向程父、严母和许父,“我说一万句也没用,还是听听你们的儿女说说实话吧。”

三名家长一愣,看向各自儿女。

夏芍看向程鸣,程鸣便目光复杂地转开眼,“告诉你爸,你那天晚上出酒店干什么了?买迷药做什么,开房做什么。”

夏芍看向严丹琪和许媛,前者怨毒地盯着她,后者惊惶摇头,“告诉你们的父母,那天你们扶我进房间,打算做什么。”

她说得不紧不慢,程父、严母和许父都看向自己儿女,却见他们转头的转头,摇头的摇头,目光闪烁,连严丹琪遇上母亲的目光,都轻轻避了开。

这明显就是真被夏芍说中了!他们有事瞒着,但却不想说。

程鸣转开眼,事情瞒都已经瞒了,还要怎么跟父亲说呢?这要是说了实话,还不被打断腿?

许媛往后退了退,她才不要说!她从小就被父母宠着,是家里的宝贝女儿,就算是出了这样的事,父母都依旧护着她,若是让他们知道了错在自己,那以后叫她怎么面对父母?亲戚朋友怎么说她?

严丹琪垂着眼,眸底神色冷幽,带着冷嘲的笑。反正是她害了他们,至于因什么而起的,有那么重要吗?她承认,那天的计谋上,她输给了她。但是,只要她还活着,她就要让她一辈子背负罪名。到头来,谁赢了?呵呵。

三人各有思量,心里却都是打定主意不说的。

但就在各自打算死咬着不说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却忽然莫名其妙地换了!

程鸣的眼前,自家的客厅里,母亲正在发疯似的拦着父亲,父亲从他房间里拖出一个行李箱来,里面的衣服散乱着,相框和他私人的东西都被砸进里面,父亲两眼发红,怒冲冲地把这些东西往他面前砸!

“滚!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母亲在一旁哭泣着劝,“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把他赶去哪里啊?”

“我不管他去哪儿!他死活都不关我的事!我从小培养的好儿子啊,一心指望他做接班人,从小就督促他的成绩,培养他学钢琴、学人际交往、学公司运营,哪个见了不说他生的家庭好?可你看看他!我们给了他最好的,他给了我们什么?年前到现在,比赛资格被取消、家里亲戚当面安慰背后冷嘲,朋友、客户,背地里指指点点!我们呢?我们以为他是被人害的,到处替他做主!结果呢?我们才是最傻的!”

父亲红着眼,竟也流下泪来,指着他,手指发抖,“你小子混蛋啊!迷(禁词)奸这种事你都想得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赶你出家门,算对得住你了!有本事你给我自己提着东西去警局,自己去坐牢!”

从来没见过父亲流泪,程鸣被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也是红了眼,面前却砸过一只大箱子,行李箱带着他的衣物砸来胸口,顿时把他跌跌撞撞地砸倒在地。母亲哭着来扶他,他却起不来,后脑勺感觉一热,拿手一摸,竟磕得全是血。母亲惊喊一声,慌忙含着叫救护车,他却拉着母亲,涕泪横流,爬起来跪在地上给父亲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爸!我错了,你别赶我走。我不该色迷心窍,我不该打夏总的主意,结果把自己赔了进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敢再这么干了!我求你别抓我去坐牢,我、我去给夏总道歉!以前的恶习我一定改,一定上进,一定不再让你和我妈在人前丢人,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改,让我补偿!”程鸣砰砰磕着头,悔恨不已,耳边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怒泣渐渐离他远去,眼前也越来越黑……

而许媛的眼前此刻也在自己家里,父母、亲戚围坐一屋,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从小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现在都在指责她。

“你这孩子从小乖巧,怎么这么狠毒的心思?找男生迷(禁词)奸别人,还拍裸照?这、这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媛?”

“你也是女孩子,你生出这种心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从小宠着你,把你当娇滴滴的大小姐养着,怎么最后养出了个狠毒的性子?”

“平时真看不出来,哪怕是现在,我也不相信,站在眼前的这孩子,真是咱们家里养出来的?”

“害人终害己,你糊涂啊!”

父母亲人一个个地指责,都在说她心思狠毒,平时宠着她的人,此刻都在指责她。她看见他们失望、不信和因为她狠毒而嫌恶的眼神,许媛抱着头捂着耳朵蹲去了地上!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副会长!副会长喜欢会长,会长看上了夏芍,我怕夏芍会在文艺大赛报复我们,我、我就去问副会长怎么办。是副会长出的主意!副会长让会长去开的房间,买的迷药,她还说要给夏芍拍裸照威胁她,我、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听副会长的话……这都是副会长的主意!你们别怪我,别怪我……不是我的错……”

而此时此刻,严丹琪也面对着父母亲人的指责,尤其是母亲,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干出这种事来。面对亲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和同辈兄弟姐妹暗地里幸灾乐祸的眼神,严丹琪高高昂着头,维持着自己的骄傲,甚至冷嗤出声。

“那又怎么样?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我优秀的时候,你们就称赞恭维,我有事的时候,你们就指责嘲笑?哼!你们比我能好到哪里去?”看着一屋子人被说得脸上涨红,面面相觑的模样,严丹琪冷笑一声,“我做错了?没有!我要是拿不到文艺大赛的奖项,你们会用什么眼神看我?用什么态度对待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你们教我的!我有什么错?我手里有了她的把柄,我还要什么文艺大赛的证书?我连保送名额都到手了!至于程鸣?呵,一个只会看着别的女人的蠢货,就让他去泡别的女人吧!我这是成全他了,不是么?”

严丹琪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渐渐捂起了肚子。而母亲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发着抖站起来,哆哆嗦嗦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平时保养修剪得尖利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顿时流下五条红痕,疼得她眼前发黑,一下子跌坐在地,正碰到那只被踩断了的手,顿时疼得她眼前又是一黑,神智激灵一醒!

严丹琪捂着脸,抬起头来,眼前发黑的景象却慢慢变了……

寂静如死的审讯室,母亲怒喘着气,身子还在抖,手伸出去,一个扇巴掌的姿势,却僵在那里没收回来。

看见母亲满脸涨红,不可置信的眼神,严丹琪目光有些涣散,有些懵。

这是……在哪里?

刚才不是在家里么?

不仅是严丹琪,跪在地上磕头的程鸣,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的许媛,都有些懵地抬起头来,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是经历了一场幻觉,但此时却是真实地看见了各自父母呆愣涨红的脸。

“你小子……混蛋!”程父一脚踹去儿子心窝,程鸣捂着心口倒去一旁。

许父不可置信地指着女儿,声音都发抖,“你、你说……你把刚才说的话,再、再给我说一遍!”

三名父母脸上涨得快要滴出血来!谁来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事情的真相怎么会是这样的?一直以来,他们都被自己的儿女骗了?

三人懵了,懵过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而不知道怎么就把真相说出来的程鸣和许媛也是慌了,严丹琪在发现自己方才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幻觉之后,表情也有点发懵。

夏芍坐在审讯室的椅子里,淡淡看着这一幕,冷然一笑。

她今天早在上午进了警局被搜身的时候,就想好了怎么解决这三家人。她故意没阻止宋队把龙鳞打开,就是在趁他打开的时候泄了一些阴煞之气出来,这些阴煞刚才引入程鸣三人头脑中,引起了他们的幻觉。

阴煞进入脑中,引起的向来是心里最恐惧的事情。但她为了防止程鸣三人多说,说出她在房间里打晕他们的事,于是便在引入阴煞前,用言语引导了他们一下。直到见三人惧怕在父母面前露出自己所做的亏心事,她这才将阴煞引入,结果意料之中。

当初他们设计害她,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觉得两清了。她一直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但既然对方追着不放,闹到了警局里报了案,那就让他们自己跟警局解释吧!

被自己儿女打脸的感觉,想必品起来滋味不太好。

而实际上,岂止是滋味不太好?三名父母简直就是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一直以来帮着儿女不停讨要说法,到了最后,错在自己身上,换了谁,谁能接受得了?

他们身为当事人都这样了,就更别提因为接了报案才把夏芍抓来的宋队长等人,和压根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局长程志超和赵刘两名副局长。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多年的办案经验,一听就听出了眉目。

这三名高中生企图用迷药迷(禁词)奸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芍,并给其拍裸照,但事后他们却是隐瞒了这件事,并让家长领着来报案,反诬告别人害了他们?

程志超当即就皱了眉头,看向这群报案人。就是这群人,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来报案,搞得警局一片混乱,上上下下因为这名年轻的省军区司令的到来而人心惶惶?

程志超不由看向徐天胤,果见他立在审讯室门口,隔绝了外面的人和里面坐着的少女,门神一般挡着,此刻紧握着拳,从门口看不清他的眼,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冷厉的寒气。

程志超心里一抽,大叫不妙!这位身家背景传闻很深,要真是那背景,在他警局里犯了案,他可怎么交代?

“徐……”程志超刚想要说话,便见审讯室里,坐着椅子里的少女起了身。

夏芍走过去,先握了徐天胤的手,她不能让他在这里伤人。在警局里公然伤人,对他不好。这些个人,不值得。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徐天胤,便见他如一阵风似地扫出了审讯室,经过门口的时候,惊得三名局长都躲去一旁,却只见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人,一进门便踹了过来。

那两人被他踹得屁滚尿流,惊慌地讨饶,看起来很惧怕徐天胤的样子,一进来就四处看,然后目光便定在了人群里,立刻便像找到了救星般道:“就是他!”

一人指向程鸣,“就是他!那天就是他来我们酒吧里买药的!我认得他,他是青市一中的学生,我们酒吧离青市一中近,他常来。熟人了,跟我们买过几回药,每次都带不同的女孩儿,我、我认得他!”

另一人也赶紧点头,“对对!这是我们酒吧当天的记录和录像,证、证据!”

那人抖着手,拿着手中一块带子,不知道给谁。

局长程志超见了怒哼一声:“混账!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干些违法犯罪的事!夏总,你放心,这事既然是有证据,我们局里就立案受理了!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一听说警方要立案,程鸣和许媛就慌了,程鸣本能地看向父亲,“爸……”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程父忽然一声怒喝,把他甩去一边,“你不是能耐吗?人家现在连证据都有了!你还爸什么爸?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我老子!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你……你自己在这里收拾这个烂摊子,等着吃牢饭吧!”

程父说完便要气得拂袖而去,程鸣赶忙在后面拉着,任凭父亲回头踹,就是不撒手。而许父和严母已经没了章程,看向自己的女儿,又恨又忧,心思大乱。

“宋队长!”这时,刘副局呼喝一声,“这案子交给你,重新审!”

宋队长这时候也是懵了,他一心想靠着夏芍的案子争点功劳,可哪里想到最后是这样的?

他还没回答,便听夏芍笑了。

“别。”她笑着坐回审讯室里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看向宋队长,“案子自然是要审的。我还得再告严丹琪蓄意谋杀,许媛故意伤害。只不过,警局里能人这么多,我想交给别人也是一样的。因为我跟宋队长,也有件事要解决。”

程局和赵刘两位副局都是一愣,看向夏芍。夏芍却是慢悠悠地笑,轻巧撸了袖子,把自己的手腕一展示,笑看面色大变的宋队长。

“来,宋队长。我们来谈谈这件事。”

夏芍一亮手腕,宋队长脸色就变了,面对夏芍一直都是呼来喝去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点不太自然的笑,“呵呵,夏总,我想……这是个误会。”

“哦?是么。那我们误会的时间可有点久,你铐了我大半天了。”

“呃,夏总,这件事……”

“这件事宋队还是解释解释的好。”这时,赵副局长说话了,他负手笑了笑,扫了眼审讯室里的情况,“宋队,你是老警员了。审讯室里适合这么多人么?”

“呃,那是刚才我们在带着报案人指认嫌疑人……”

“指认?你们带着报案人指认嫌疑人,开着审讯室的门指认?这门开着,很容易发生报案人袭击殴打嫌疑人的事,你身为老警员,这点经验都没有?”赵副局边笑边看向一旁的刘副局,“刘局,你手下的人办案都是这么办的?难怪。这么多年,曹立的案子积了这么厚,回回都是证据不足,事实不清。”

刘局脸色一变,很是难看,抬眼就给了宋队长等人一记刀子眼,怒问:“老宋!你怎么回事!你是老警员了,怎么办的这种糊涂案!”

“岂止是糊涂啊,咱们警局办案,遇见证据确凿拒不认罪的嫌疑人,加大审讯力度倒是允许的。但是夏总这件案子,证据都没有,就这么铐了几个小时,这算得上刑讯了。我听说宋队以前跟夏总还有点过节,不知道这次算不算得上公报私仇?”赵副局冷笑一声问。

宋队长脸色又是一变,这事虽然是被说中了,但是决计不能认!

“赵局,我这也是办案心切,我知道在审讯力度上,我是有些过激。这事我办得不太妥当,我写份检查,给夏总道个歉,医药费我出!这总行了吧?”

“道歉?”夏芍噗嗤一声笑了,“我以前总听人说,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现在我算是知道了,宋队长就是警察,警察做错了事,原来是可以道歉就有用的。”

这明显的讽刺,让宋队长一抿唇,脸色略黑,“夏总。”

“那好吧。”没想到,他还没怎么说,夏芍便点头答应了,很是干脆,“俗话说的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这也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宋队长和你手下人就给我道个歉吧。”

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宋队长等人反倒是愣了。虽然给她道歉,面子上是挂不住的,但总比被追究责任强,宋队长赶忙看了手下几名警员一眼,几人纷纷给夏芍道歉。

“夏总,实在对不住。我们审讯力度上有点不当,给你造成的伤害,我们刑警队愿意负责医药费。”宋队长腆着脸,耷拉着眼皮子说道。

夏芍听了,笑着点点头,很是满意,“这个说法还成。就按着这个说法吧,希望明天宋队长能在省报上正式登报道歉,这事就算了了。”

“什么?”宋队长一愣,手底下的人也都愣了。连局长程志超和赵刘两名副局长都看向了夏芍。

“登报道歉?刚才,我已经给夏总道过歉了!”宋队长拉下脸来道。

“是啊,我听见了。但我认为,登报道歉比较正式,更能显示出宋队长的诚意来才是。”夏芍一笑,牲畜无害,“难不成,宋队长没有这个诚意?”

宋队长气得快要吐血!诚意?他刚才当着手下人和局长副局这么多的人的面,给她道歉,这还不够诚意?他也是老警员了,在警局里有脸面的!脸都在同事面前丢光了,还不算诚意?

登报道歉?还是在省报上?那不是要打整个市刑警队的脸?

而且,最近省里因为曹立的事,民情激愤,对官员作风做派问题十分敏感,这个时候她让他登报道歉,那不是等于让他前脚道歉,后脚就等着受局里的处分?

丢了这么大的脸,别说处分了,他就等着停职吧!之前还想着借着这件案子立个功,好不至于因为曹立的案子受牵连丢官去职,可现在呢?登报道歉,等于让他连受曹立的牵连都不用了,直接丢官去职了!

这也叫道个歉就成了?这也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去她的!

宋队长气得浑身发颤,他甚至觉得,夏芍压根就是想让他登报道歉,刚才说什么道歉就行了的话,根本就是赚他个当面道歉而已!

这个女孩子,从她当初在福瑞祥店门口算计王道林起,他就该知道她心思不简单的!

宋队长心里后悔,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想要拿她当垫脚石了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能不悔?

夏芍看着他一脸悔怒交加的样子,却一点也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笑得越发甜美,把自己的手腕一晾,赤裸裸的证据,“宋队长要是不公开道歉,那也成。我现在不是你的嫌疑人了,一会儿就可以出去。出去之后,我会申请伤情鉴定,然后召开记者会,把在警局审讯室里遭受的一切公之于众。这样的话,宋队长的道歉就可以免了。”

这话一出口,不仅仅是宋队长,连局长程志超和两位副局的脸色都变了!

召开记者会,这可比省报公开道歉还狠!

这年头,召开记者会都是大事,哪有遇到这么点小事就这么兴师动众的?在省报上道歉已经是要闹大了,要是招来一帮记者,那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别说刑警队的脸了,整个公安系统的脸都丢尽了!搞不好,连局长都得受上头的批评处分!

看着几人不可置信的表情,夏芍颇有深意地一笑。

以她的身手,在受审的时候受到这种对待,她本是可以不忍的。但她却忍了,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老话说的好,官字两个口。在警局里闹起来,她要是袭警,事情说都说不清,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但她要是乖乖受审,结果受了伤,那可就有文章做了。

事实上,她这一天被铐着,手腕被磨得红肿是一定的,但要磨破了皮,这里面还是有她自己的功劳的。她没事就动一动,磨一磨,不破皮才怪。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帮恶警,不仅得治,还得在头上敲一棒子!

这年头不像后世,网络发达,一有官员违纪的事,立马就能在网上曝光出来,受到征讨。这年头的老百姓,意识也不及后世,大多数情况下,遇到这种事都选择忍了。哪会有什么召开记者会的想法?就算是想召开记者会,无权无势的,也不一定能召开得起来。

但她不一样。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省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振臂一呼,便有大批记者到来。她在民间,有她的影响力,事情说大就能大。

所以,她不介意公开做个警示,以后再遇着这种事,最起码给别人提供一条解决途径。也给这帮子恶警提个醒儿,审讯的时候拿捏好分寸,不要以为手上有权,就不顾人权!

当然,这也是为了给她自己出口气,报个仇。她自然是看出宋队长拿捏她为的是自己的官职,那她就让他丢官去职!治一个人,最好的结果不就是让他丢了他最想要的?

夏芍笑眯眯欣赏着宋队长的颜色大变的脸,而对方却是没有这个心情。

“咳咳!夏总。”局长程志超开了口,“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警队的人做得不对,我这个局长在这里也给你道个歉。宋队长我们组织上一定给他严肃处理!一定在这件事上给夏总一个交代,所以记者会的事你看……”

“记者会的事要看宋队长肯不肯登报道歉了。”夏芍一笑,就是不松口,“程局长,您的面子我是给的。但身为受害者,我有权利主张自己的权益。公开道歉不过分,我只要求宋队长这一支队伍给我道歉就成。”

见她不松口,刘副局便皱了眉头。就算是登报道歉,警局的脸面也得丢,宋队是他手下人,最近官场抓作风抓得紧,他们这一派本就因为曹立的事颇受注意,这要是再闹出这么件事来,不正好又落人口实?

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刘副局自然要争取,“夏总,老宋已经道过歉了。你看这样成不成,我们警局专门给你出具一封道歉信,一定送到你个人手上。你贴在公司也成,我们贴一份在警局给警员做个警示也成,你看这样行吗?”

夏芍一听就挑了眉,笑了,“刘副局长,道个歉还有这么多的学问,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不过,既然是给警员们做个警示,不如给大家都做个警示,我觉得在省报上道歉就挺好。”

没想到她连刘副局的面子也不给,宋队长一听就怒了,“夏总,你别咄咄逼人!你的案子还有疑点,他们是害你了,可他们害你不成,那药怎么自己吃了,这还有待调查!咱们还是合作的好。”

这明显就是带着威胁了,夏芍却不吃他这一套,垂眸道:“宋队长,调不调查的跟你有关系吗?这件案子想来不用你负责了。”

宋队长一怒,明显还有话说,夏芍一挥手,又打断他,“那不过是你的猜想,有证据吗?宋队长不会是又想凭空猜测就定人罪名吧?”

她边说边晃晃自己磨破了皮的手腕,笑容恨得人牙痒痒。

程志超也没想到,夏芍居然在这件事情上死不松口,态度这么硬!一旁的赵副局也皱了皱眉头,略有担忧地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受点委屈就这么不知道见好就收,以后怕是要吃苦头啊……毕竟她虽是省内有名的企业家,但根基未稳,不管走到哪里,人脉都是最重要的,得罪了人,路恐怕不那么好走啊。

然而,正当这么想,门口便有一名警员脸色肃穆地敲门进来,见了程志超三人就报告道:“局长,接待大厅那边,华夏集团的陈总、孙总和马总,带着省内三十多位企业家,联名要求见你!”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六章 身份!人脉!影响力!

啊?

程志超张了张嘴,赵局刘局都有点傻了眼。

什么情况?省内的企业家联名要求见市公安局长?

他们也不是傻子,一听是华夏集团的三名总经理带的头,就知道是冲着夏芍来的!可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企业家?这些人,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跟着掺和什么?

仿佛怕三位局长没听明白,那进门报告的警员还补充了一句,“那些企业家,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我们刚才在外面做了记录,其中还有几名省协的专家学者!他们群情激愤,在大厅里一定要求见您!局长,怎么处理?”

程志超一听,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省协的专家学者也跟着来凑热闹?这些个学者,耍笔杆子的,比那些个企业家还难缠!嘴皮子一张,笔杆子一挥,大道理一套一套,管叫你戴个高帽上去,摘也摘不下来。

这帮人,来一个两个的,还可以推脱推脱,来一群,这不要命么?

能说不见么?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让他们去局长室,我在局长室接待他们。”程志超说道。

但话刚说完,就看见那边走廊上呼呼啦啦来了一群人,竟是接待处的警员架不住这帮人的攻势,硬是被他们问出了审讯室的位置,他们竟也不等局里的答复,自发哄闹着来找夏芍了!

一群人很快就过来了,远远的就见到了局长程志超,有认出他的人,立马就打起了招呼,“程局长!你在这儿啊,那正好!我们听说华夏集团的夏总被你们的人带来了,不知道是什么罪名,听说还搜了身了。律师说,怀疑你们警局的宋队长刑讯,我们想来见见人,人能给我们见见吗?”

说话的人音量高,嗓门大,身量上虎背熊腰的,正是国企的总经理熊怀兴。

熊怀兴说话的工夫,一群人已经走过来了,审讯室的门正开着,有人往里望了一眼,就看见夏芍了。

“夏总!”

那人一叫夏芍,一群人听见了,立马就往里挤,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冲在最前头,“夏总,你没事吧?”

审讯室里,夏芍早在听说他们带着人来了时就站了起来,她本以为,他们三个会来保释她,但实在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她仔细看了看这些挤进来的人,都是些熟面孔。

国企的熊怀兴、瑞海集团的董事长胡广进、省内书画协会的专家朱怀信、朱家老三,也就是省总规划师朱怀智、省古玩行会里数一数二的同行……

来的人一共有三十多人,每人夏芍都有印象,从企业家到社会名流,无一不是在省里有头有脸、有些影响力的人物。

而这么多社会名流联名前来保释夏芍,这也让警局里人都懵了!青省里,尤其是青市,这段时间就没有不知道夏芍的,但再知道,也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不就是被召唤进警局问话么?怎么值得这帮人这么兴师动众?

局长程志超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夏芍在风水方面的客户,夏芍帮他们许多人都解决过麻烦,有的人甚至受过夏芍的恩惠。就像朱家兄弟,当初他们家祖坟上的钉煞,根本就不属于普通事情的范畴,这个忙帮了,夏芍虽是收了酬劳,但救命的事,绝不是酬劳能算得清的。风水上的任何事,结下的人脉,都属于这种情况。

风水之事,远非寻常事情可比,遇到了的人,大多都是急需解决,而这种事又非人人都会。这便是为什么风水师就算是帮了人收了酬劳,对方还是会感激敬畏,不敢轻易得罪的原因。

除了敬畏的因素,大多数人对夏芍还存着感激。因为她平时不是特别要紧的风水问题,向来都是随手指点,也不收费。有的人觉得她帮了大忙,而她却不提酬劳的事,这让有些人十分感激。因此平时惹官司是非的事,向来都是躲得远远的,今天却是一听见马显荣打电话,立马就集合起来到了警局。

其实,连陈满贯三人都没想到,他们原以为官非的事,是个人都不愿意牵扯上的。却没想到,一打电话,熊怀兴、胡广进这些人二话都没说,甚至没问具体是什么事,立刻就应承了下来!

这实在让陈满贯三人都有些惊骇,不遇到事情不知道,遇了麻烦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号召力来!而今天,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就像此时,一行三十多人全挤进了审讯室,见夏芍在铁栅栏的门里坐着,便纷纷上前去问:“夏总,您没事吧?听说他们还搜身了?”

“律师说,怕警方刑讯,有没有这事?”

“夏总,遇上什么麻烦了?我们联名来保释你,出去之后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夏芍听着众人关切地问候,心里温暖,笑了笑说道:“谢谢大家,今天的情分我记着了。”

“夏总,你这说什么呢?太见外了!”

“就是,我们可不是为了别的,就冲你平时帮我们的,今天要是不来,我们心里上都过不去这关!”

“比起夏总帮我们的,我们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您可千万别记着,不然我们下回都不好意思找你。”

“咦?徐司令?你也在?哎呀!真是的,早知道你来了,我们就不那么找急忙慌了。有你在,夏总怎么可能有事?”

“就是,徐司令哪儿舍得啊,哈哈。”

众人哈哈直笑,虽然见到徐天胤在,都有些吃惊,但见夏芍没什么事,放心之余,不免玩笑起来。

夏芍却是一笑,改了口风,“我谢大家是因为大家来的正是时候。其实我还真遇见一件事,正拿不定主意,要不,大家帮我出出主意?”

夏芍这么一说,众人一愣,纷纷问是什么事。审讯室里,程志超和赵刘两位副局长便眼皮子一跳!宋队长更是脸色变了,瞪着夏芍。

夏芍笑了笑,果然把手腕上的伤一亮,悠哉笑问:“这是今儿上午来的时候铐上的,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就成这样了。大家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她的伤一亮出来,众人的脸色都就变了!

只见夏芍手腕上,一圈被手铐勒过的红肿,严重的地方还破了皮!她手腕白皙,皮肤雪瓷一般,这伤在她手腕上看来,比寻常情况看起来要触目得多。

陈满贯当先便不淡定了,他转过头去,怒瞪向宋队长,看起来就像是自家孩子受了伤害一般,血气直涌头顶,“宋队长!你们敢刑讯?!”

“这绝对是刑讯!宋队长,给个理由!我们夏总犯的是什么罪?”马显荣怒问。

连孙长德都怒了,他平时是三人里性子最活跃的一个,也最乐天,夏芍就没见过他翻脸,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火的模样。只见他怒极之下点头,“不用问是什么罪了,没听说过哪条法律允许刑讯逼供的。就一句话,宋队长,你等着收律师信!”

“这他妈还用律师信?太文明了!警方刑讯不算错的话,老子揍人他妈也不犯法!”熊怀兴气得直接撸了袖子。

“直接去法院告!告不倒,算我的!”胡广进也说道。

“警方审讯这方面还真是缺乏监督,我明天就写篇文章,呼吁社会各界关注,要求审讯公正、公开!”朱怀信一呼吁,身旁几名省内学者连连响应。他们都是文艺大赛的饭局上认识夏芍的,因为她是周教授的门生,他们早就将她当做了后生晚辈。欺负他们学术界的人?门都没有!

连朱怀智也看向局长程志超,打起了官腔,“程局,我们的警员是为人民服务的,就算是嫌疑人也是有人权的。有没有罪,由法院判。自古重刑之下多冤狱,我们的警员办案心切可以理解,但不能刑讯逼供嘛。最近省里对这方面的作风问题很是重视,我看这就算是该注意的地方了吧?”

程志超听得头都大了,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人的难缠了。一个两个的还好说,一群社会名流,代表了省内上层圈子各个领域的人,加在一起的影响力,警方也不敢轻视!别的不说,这里面可有人大和政协方面的代表啊!

赵副局早就震惊了,他刚刚还在心里想着,觉得夏芍太过年轻气盛,得理不饶人,为人处世欠沉稳,怕是个得罪人的性子。哪里想到,紧接着就来了这么一大群企业家和社会名流,要求联名保释她!他真是看不明白了,这女孩子这么深的人脉哪里来的?

而刘副局则是想笑了,重刑之下多冤狱?话是这么说,可她哪受了重刑了?不就是手腕上破了点皮么,这些人,也太宝贝她了吧?不觉得小题大做么?

这时,夏芍听完了群情激愤的发言,笑了笑说道:“我跟宋队长说了,要么在省报上就此事公开道歉,要么我就申请伤情鉴定,召开记者会。宋队长似乎选了后者。”

在场的人都没个笨的,省报上道歉是个什么后果都能想象得出来,而相比之下,召开记者会的后果会给市公安局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众人也能想象得到。当即有人便看向脸色青红变幻的宋队长,摇头叹气。谁叫他不长眼,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这位姑奶奶呢?

夏芍的这番话,立刻就有人帮她拍板了。

“召开记者会!夏总,这事咱们华夏集团要跟警局讨个说法,回去我就安排!”孙长德说道。

“我留在这里等这件事有个说法了以后再回东市。”陈满贯道。

“对,夏总。记者会叫上我们,我们也出席!帮你撑着场子。”

“对!一定要呼吁社会关注这件事!要警局给个说法!”

“咳咳!”听着这些人的话,局长程志超脸皮子发紧,尴尬地看向夏芍,“夏总,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至于刑讯的事,是宋队的错,就按你的意思,让他在省报上发表公开道歉信吧。”

程志超无奈叹气,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么?总比召开记者会,闹得人尽皆知,让上头点名批评,最终连他这个局长也牵连进去负连带责任的好。

即使,省报上公开道歉,他这个局长应该也会被点名。

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们小瞧了这女孩子,瞧这人脉!这号召力,连警局都不得不忌惮三分。

但这样的决定,等于说是断送了宋队长的官职前程,他穿了半辈子的警服,看来是要脱下来了。

没想到,今天上午还在为官职前程打算,下午就脱了警服,宋队长实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和打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不住喃喃,“怎么会这样……我不服,我不服!”

他喃喃着,突然又从地上跳起来,大叫,“我不服!我不服!我在警局里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这么个小丫头,我不服!我不服!”

局长程志超一皱眉头,刘副局便呵斥道:“老宋,你太不像话了!”

呵斥的音量都没盖过宋队长的叫喊,他不住地含着,“我不服!我不服!”

“什么情况,这么吵吵?”这时,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审讯室里众人一愣,纷纷望向门口。

只见得,门口走进来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温和,身材不胖不瘦,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负手走进来,给人一种儒雅里不乏威严的感觉。

夏芍一见这人,便从他面相上看出是名官员。他天仓饱满,离宫光明莹净,显达超群,官职还不小。且他印堂微红润,最近正有升迁之事。最重要的是,这人五官跟元泽有点像!结合面相上的官职特征,夏芍立刻就断定,此人应是元泽的父亲,青省省委副书记元明廷!

他怎么来了?

“元、元书记?哎呦,您怎么来了?”程志超震惊了,赶忙上前,眼尾却扫向夏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不会也是因为……这女孩子来的吧?

然而,他还没惊骇完,便听门口传来一声调侃的笑。

“真够热闹的,早知道这么热闹,我就早点来了。”

夏芍一听这声音便挑了挑眉,只见门口,秦瀚霖跟在元明廷身后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几名纪委的人。

“秦书记?!”程志超瞪大了眼,觉得今天玄幻了。

他怎么也来了?这女孩子,到底多大的能量?!

秦瀚霖笑眯眯扫了眼审讯室里的人,越发笑得调侃,“怎么,程局,不欢迎我?”

“看您说的!哪能啊!呵呵。”程志超赶忙笑了笑,但内心却是直打鼓。一般来说,没人愿意见到纪委的人,因为纪委的找上门,通常都没好事。

“不欢迎我,我也得来。”秦瀚霖笑着带着几名纪委的人走进来,看向程志超身旁的刘副局,“刘局,手底下人闹出这么大的民怨来,没什么话说了吧?有关曹立的案子,组织上的决定已经出来了,自今日起,你和你手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停职接受调查。我们会派专门的工作组。”

“秦、秦书记……”刘局脸刷地白了,本来在后头闹腾着不服的宋队长再次跌坐在地,这下子跟死了似的两眼发直,跟着他的警员们也都傻站在了原地。

审讯室里联名来保释夏芍的企业家和学者们也都震惊了,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元明廷和秦瀚霖。

听这话的意思,这两位不会也是来搭救夏总的吧?众人纷纷看向夏芍,眼神也惊骇了。

马显荣有点苦笑,早知夏总还有这人脉,今年何必找这么多人来?他们今天来保释她,为了给警局些压力,联名了三十多位企业家和学者,这才兴师动众地前来。要早知这两位会来,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元明廷可是省委副书记啊!他亲自来问这件事,比来多少企业家都有分量!

秦瀚霖别看只是市纪委书记,他背后可是京城秦派,秦老爷子的嫡孙!背后是中央纪委啊!往这儿一站,这分量,就凭市公安局的这几个人,那还不腿肚子直哆嗦?

而元明廷这时果然是看了夏芍一眼,问程志超道:“程局长,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大厅里的同志们说,审讯室里可能有刑讯的情况,省里的企业家们联名来要求探望保释,有这事?”

现场的情况很明显,他这么问不过是个过场。程志超却一下子白了脸,惊骇地望向夏芍,呐呐点头。

果然!元书记就是为了这女孩子来的!

赵副局也看向夏芍,他真是看不清了,她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一般来说,这种事,元副书记避嫌都来不及,怎么会亲自过来?还有秦书记也是!

不待两人解释,陈满贯便开口了,一指夏芍的手腕,说道:“元书记,秦书记,你们来得正好。你们看看我们夏总的手,这就是警局刑讯逼供的结果!”

“元书记,秦书记,关于刑讯的事,是宋队长处理得不妥。我已经命令他明天必须在省报上公开道歉,给夏总一个交代了。这件事,警局一定会给夏总一个满意的交代的。”程志超汗都冒出来了。本来以为今天他和两名副局过来处理这件事,已经是很重视了,哪里想到,惹来这么多的人?

元明廷和秦瀚霖两人的目光往夏芍的手腕上一落,随即便都轻轻皱了眉。

“程局长,登报道歉不能只是个形式。一定要对这件事进行深刻检讨,我看在省报上公开检讨书就很有必要。我们的职能部门犯了错,检讨的态度很重要。不仅要给当事人郑重道歉,还要从此接受公众的监督,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明天的省报上,我不希望看见避重就轻,也不希望看见打官腔,要道歉就把事情讲明白,实实在在地告诉公众,错在哪了,怎么整改,怎么验收。”

元明廷的一番话可谓很重了,这明摆着就是堵了警局的最后一条路,连打官腔避重就轻都不允许,这是一点脸面也不给留了,明天省报一道歉,警局就等着遭老百姓戳脊梁骨就行了。

程志超苦笑着点头,哪有打商量的余地?这可是省委副书记的亲口指示。

而元明廷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却让审讯室里的众人都愣了。

他看了夏芍一眼,目光便转向徐天胤,点头问道:“徐司令,你看这种处理方法,还满意吗?要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省里能改正的,一定改正。”

这一句话,让审讯室里满满一屋子人都愣了,纷纷转头看向徐天胤。

如果不是元明廷跟他打招呼,在场很多人都要把他给忘在脑后。

他自从来了之后,除了刚开始时出过声,半途出去提了两个酒吧的人进来送证据,就没再说过话。他一直站在审讯室的铁栅栏门口,将里面坐着的夏芍和外面的众人阻隔在外。谁也别想直接接触到她,他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审讯室里的人越挤越多,把间屋子都快挤满了,夏芍却独自坐在审讯室里,不大的地方,倒显得宽敞无比。挤不着,碰不着,更别提有谁会突然暴起攻击她了。原本圈禁审讯她的地方,这会儿倒是成了她绝佳的保护地,安全得很。

而正是因为徐天胤不出声,今天的事又是一拨接一拨,警局的人和省里的企业家以及学者们,头大的头大,声讨的声讨,起先报案的三家人早就被晾去了一边无人理会。整个屋子乱哄哄的,程志超和赵副局忙着应付这些难缠的企业家和学者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徐天胤?

但此时听元明廷跟他打招呼,两人才又想起。忽觉怠慢之余,心底又不由地倏地一抽!

刚才,元书记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仅程局和赵副局听出了不对劲,连审讯室里三十多名企业家和学者都听出了别的味道来。

党政级别和军政级别一般来说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但真要较真地比较起来,其实徐天胤这个省军区司令跟省委副书记的元明廷比,是差不多的。既然是差不多,那元明廷说出这句“省里能改正的,一定改正”这句话,姿态就放得很低了。

这可有点不太常见啊……

有人立刻想起了关于徐天胤的传言来。都说他可能是京城某位老人的嫡孙,这传言一直没被证实过,因此众人对待徐天胤,轻易不敢得罪,但没有证实的情况下,也不能真的就把传言当真。

但是刚才听元明廷这话的态度……是不是有什么意思?

一群人都直勾勾盯着徐天胤,想弄明白他到底什么背景!

徐天胤却是脸上寒意不变,说话一如既往地简洁,“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一群人竖着耳朵听的人不免有点想翻白眼,尤其是在华夏圣诞舞会上见过徐天胤的人——知道你把夏总当宝,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这么多人的好奇心呐,挠心挠肝的!

元明廷也看了夏芍一眼,目光有些深意,仿佛有点惊讶徐天胤这么以她为先,“那是自然,这点请徐司令放心。既然是我们职能部门的错,那当然要有错就改。老首长也曾经说过,时代不同了,党政纪律不能不同。任何时候,国家和百姓不可欺。明廷一直深记这句话,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忘。如果徐司令见到老首长,还请代为转达,在青省,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件就查出一件,绝不姑息他老人家的期望。”

元明廷这番话言辞恳切,听起来像是恭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真切,明显是发自内心。

秦瀚霖在一旁笑了,不是时候地调侃,“元书记,你找这小子转达,不如叫我转达。这小子沉默寡言的性子,你指望他回家去在老爷子面前说这些?拉倒吧!”

相比起秦瀚霖打趣调侃的心情,一屋子的人却是倒抽一口气!满场皆静!

众人瞪大眼,直直盯着徐天胤,心脏扑通扑通跳,俨然被这一记重磅炸弹炸得晕头转向,头脑一空!

老首长?

那、那不就是说,这段时间众人的猜疑和推测都没错?

元明廷这么说,秦瀚霖这么说,那自然就是没错了的!

这位省军区年轻的少将司令员,真的就是京城徐老首长的嫡孙?!

徐老首长是谁?那是共和国开国元勋,建国时便任国家副主席,一直到现在还健在!比起那些已经去世了的元老,这位老人如今是仅存的老人,家族二代三代子弟大多从政,共和国的权力中心,真正的红顶子世家!

半天没人说话,审讯室里一片死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志超一捂心口,两眼发黑!他接待了这位大少这么久,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省内的企业家们联名要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为夏芍的人脉震惊了,当见到元书记和秦书记也来了的时候,他觉得已经是见到厉害的了。但是没想到,真正厉害的,早就来了?

赵副局也是惊骇了,但他却是看向夏芍的——徐老首长的嫡孙,秦老的嫡孙,省内各界有名望的企业家、学者!这少女的人脉好吓人!这以后在青省里,还有人敢惹她么?

看看曹立就知道了。一个曹立,不过是省委书记杨洪轩的小舅子,就在省里就称霸了这么多年,没人敢不给他面子,就更别提夏芍了。现在才知道,曹立跟她根本就不能比!徐天胤可是共和国仅存的开国元勋的嫡孙,家族子弟个个身居要职,真正的政治豪门!虽然,他在军界混,算是一朵奇葩,但这也不能改变他的身份。

刘副局和宋队长等人早就目光呆滞,脸白得没有血色。早在他们被停职调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辈子完了,但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完了。是个人就看得出来,徐天胤有多宝贝夏芍,而他们这一派的人竟然打她的主意,把她拘禁起来,还伤了她?

而审讯室里,起先报案的三家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早在企业家们进来的时候,就被挤到了角落里,从那之后再没他们说话发言的机会。他们眼睁睁目睹了一切巨变,看着人一拨一拨的来,一个比一个有分量,都是为了夏芍。

身为报案人,最后又成为诬告者,儿女都等着被案子牵连审讯的他们,看看别人的风光,再看看自己,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他们是复杂了,但有人却是兴奋了。

熊怀兴头一个拍了脑门子,“哎呦!我老熊居然跟徐司令见了几次面,还吃过一顿饭!这金贵的大少,这缘分……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徐司令真、真是……徐老首长的嫡孙?”朱怀信瞪大眼,嘴张着都忘了合起来。

胡广进就更不用说了,他捂着胸口,感觉心脏病都要犯了。以前,众人的猜测传闻是一回事,但事情证实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一旁的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表情也没镇定到哪儿去,反而更加地震惊!他们齐齐看向夏芍——他们是知道徐司令对夏总的心意的,当初已经是很震惊了,但此刻才知道什么叫震惊。夏总怎么认识了这么位大少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红三代,真正的贵族啊!

三人的疑问,也正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但,这时候谁还有心情问?

反正,事实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今后在青省,真正不能惹的是华夏集团。好在这位夏总看起来不像是曹立那种人,不会为祸一方。但从今以后,把她当姑奶奶供着,那是必须的!

震惊过后,程志超和赵副局对夏芍的要求再不敢有怨言,别说她要求省报道歉了,就算是她要召开记者会,或者要求他们亲自去媒体上露脸道歉,他们都不敢有二话!

程志超当即表示要严办宋队长等一干警长警员,并对程家、严家和许家诬告以及伤害夏芍的事立案调查!

严丹琪教唆他人迷(禁词)奸,蓄意谋杀,程鸣涉嫌买毒、参与迷(禁词)奸,许媛涉嫌参与其中,并故意伤害。三人里,严丹琪的手被徐天胤踩废了,一直没处理,被送往医院看管就医,程鸣和许媛当天就被立案羁押,等待审讯。

程父和许父没了章程,对自家儿女又恨又忧,又没有脸在夏芍面前求情,眼睁睁看着她在省内企业家和省、市以及警局领导的热切安抚和陪同下,出了警局。

出警局之前,夏芍要回了被没收的龙鳞,虽然知道她随身携带的匕首是管制刀具,但也没人说什么。

上车的时候,徐天胤给夏芍开了车门,当着众人的面给她系上了安全带,这才坐去驾驶座。他做这些事早就是习惯,却看得车旁赔笑相送的众人面面相觑,眼神怔愣不定。

直到上了车,局长程志超还在跟夏芍保证,案子有进展了会通知她。

对于这件案子,夏芍是不担心的。酒店房间里面没有监控,就算程鸣三人再指控她,也是证据不足,且今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说句徇私枉法的话,警局找不到证据,是不敢再把事情硬往她身上牵扯的。

程鸣、严丹琪和许媛的罪,是定了。

车子发动,夏芍在车里叹了口气,瞧这一天折腾的。

车子驶离了警局,将一天的吵闹隔绝在外,此刻车里静寂无声,夏芍才觉舒适。果然,她还是喜欢安静,这一天实在是太吵了。

但越是安静的气氛,越能让人的感觉敏锐。夏芍不由看向徐天胤,觉得他实在是太安静了。

在警局里,他基本上没说过话,到了车上,他也不开口。以徐天胤的性子,夏芍觉得,他至少应该关上车门就抱抱她才是,但他却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开了车。

车子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侧脸的线条凌厉,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看起来极有力度,嘴唇更是抿得像刀子。

车子开去了省医院,夏芍的手腕伤势还是要处理一下的,虽然只是磨破了皮,但徐天胤还是让医生给她打了针,手腕的伤口消毒包扎的时候,他不用护士,自己接过酒精、白药和纱布来,蹲在地上,轻轻给她处理。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还是有一套的,估计是长年累月自己练出来的。看着他娴熟的处理,一旁的护士又惊讶又艳羡,看了夏芍好几眼。

处理好了伤口,徐天胤在医院拿了换药的东西,便开车带着夏芍去了望海风酒店。

到了房间,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里放水,然后打电话让酒店把饭送进房间里来。

夏芍一路上没听徐天胤开口,听着他点餐的声音比往日还沉,便不由小心地瞅瞅他,小心地提醒,“师兄,我不能洗澡。”

她手腕上有伤。

男人却压根没听见一样,转身进了浴室,蹲下身子试着水温,继续放水。等他放好了水出来,二话不说就来解她的衣裳。

夏芍惊了,往后一躲,总算是知道徐天胤的意思了。他这是要帮她洗澡!她顿时红了脸,哪里能同意?

“我不能洗,就这样吧。”夏芍边说边躲,却感受到男人看来的目光。他目光深邃沉静,却带着危险霸道的气息,不容拒绝。

这要是平时,夏芍必然跟他来一场追逐打斗,但今天她却是有点犯怵,因为她算是感觉到了,这男人生气了。

两人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生过她的气,这让夏芍一时有些不适应,发懵的时候衣服就被徐天胤三两下除了。最后只剩下一条底裤的时候,夏芍见他大掌探来,惊愣之下急忙便又躲,徐天胤眸色一暗,大掌伸过来,直接给她撕了,在她的惊呼声中,抱起来就去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男人蹲在地上,湿热的毛巾在少女身上慢慢擦着,她泡在浴缸里,却尽量把自己埋进去,只露着胳膊和脑袋在外面,脸颊红晕惹人,眸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他。但她躲得再深,也挡不住荡漾的水波下那圈圈晃动的粉嫩的身段。她使劲弓着身子,他却像是惩罚她一般,故意去擦,直到她脸颊耳根子都红透,他才换别处。

洗澡的过程对夏芍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她现在已经不介意与徐天胤发生什么,但还是会难为情的好不好!

好在没过多久,有服务生来敲房门,送了餐点来。徐天胤出门去取,夏芍便赶忙从水里出来,三两下擦了身子,穿上浴袍。

徐天胤回来的时候,似乎不意外她从浴室里出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吃了饭,在她坐着休息的时候,他去给她吹干了头发,接着便抱去了床上。

徐天胤给夏芍盖好被子,自己却是在被子上头躺了,军装也没换,只是闭上眼,说了自警局出来后的第一句话,“睡觉。”

夏芍一咬唇,她这时候哪里能睡得着?

“师兄。”她往他身旁偎了偎,试着甜甜笑了笑。

男人却闭着眼,不理她。

夏芍哭笑不得,这人,还会耍脾气的?

“师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夏芍抱了徐天胤的胳膊依偎上去,笑看他,“那件事我当时是挺生气,可我也惩罚他们了。那时候第二天就是文艺大赛,然后就回家过年了,我哪有那么多心思想着他们的事?本想着过了年看学校处分,结果却出了这么档子事。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徐天胤这才睁开眼,深邃漆黑的眸看着她,瞪了很久,才沉声道:“陈满贯的电话,说你遇到了迷(禁词)奸案。”

夏芍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虽然不知道陈满贯怎么有徐天胤的电话的,但那时想必他也是不知道她具体遇上什么麻烦,听了律师的话就慌忙打电话给徐天胤了。可以想象,他在听到这话以后是怎样的焦急,她实在是佩服他,这样的情况里,他怎么找到程鸣买迷药的那家酒吧的?怎么把人连同证据一起带去警局的?

但她知道,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心底必然是万分焦急。

夏芍垂了垂眸,再次歉意道:“师兄,对不起。”

“不必。”徐天胤抿着唇,似乎更不悦,看起来很不想听她跟他说对不起的样子,但却是伸过手来抱住了她,声音发闷,“以后,不准再瞒我。”

夏芍闷笑一声,点头应了,“嗯。”

“睡吧。”徐天胤侧身连同被子一起抱着她,轻轻拍打。手法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不熟练,现在瞧着顺手多了。

这一天折腾的,夏芍自然是累了,她见徐天胤不生气了,便松了口气。打算等自己睡一觉起来,再好好哄哄他,给某人压压惊。

直到睡着前,夏芍还在想着,程父、许父尚不说,严母不是个善茬,明天她需要动动三家的公司,让他们再没机会翻过身来,以后再没机会找她的麻烦。

然而,她却是不知道,在她渐渐熟睡之后,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静寂得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睡在身旁的男人却是睁开了眼,眸色漆黑冷厉,无声无息下了床,出了房门……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七章 报复,青省变天

夜色深沉,省医院的病房里却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舒蝤鴵裻

尖叫的人是严丹琪的母亲,她去了趟洗手间的工夫,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整条医院走廊上都闹哄哄,医生护士奔走成一团,报警的报警,找人的找人。市公安局的人实在没想到严丹琪会不见了,她的手刚刚做完手术,本应在床上休息,胳膊上的麻药还没去,人能去哪儿呢?

严母担心女儿想不开,做傻事去了,因而哭闹着要赶来的警察帮忙查找。

警方立刻察看医院的监控设备,发现严丹琪是自己走出了医院的。监控拍摄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得出她步伐呆木,形似游魂。警方赶紧又调出医院外头的监控设备,想看看严丹琪去了哪个方向,好安排追查。

但,监控画面里却是一片黑漆漆,所有的拍摄的带子,全部被毁。院方的监控系统联了网,对方是系统入侵。这年代,网络还不发达,黑客犯罪对警局来说并非常规案件。而且,令人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入侵院方的监控系统干什么?抹除资料为了阻挠警方查找严丹琪,还是说对方另有目的,只不过是凑巧了?

不管怎么说,严丹琪的去向是没找到,医院附近路口的监控没有她的身影,她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

严母哭喊着要警方帮她找女儿,警方只得全城搜索。但青市是省会城市,这么大的地界,深夜时分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但严丹琪可是夏芍案件的主要嫌疑人,她不能丢,因此警方查找还算卖力。

只是大海捞针最是耗时,直到深夜,一无所获。

而就在警方没有放弃,以各种手段全城查找的时候,在市郊码头一处废弃的工厂仓库里,正传来男女交欢的声音。

废弃的工厂在寂静如死的夜里,轮廓颓废而压抑,海潮拍岸的沙沙声里,男女放纵交欢的声音听起来暧昧而又诡异。

仓库外的黑暗里,男人面朝大海而立,背影孤冷挺拔,眸比暗涌的海潮更深邃。

他在这里立着,雕像一般,站了少说有三四个小时,直到仓库里的声音渐渐弱了,四周只剩下海潮拍岸的沙沙声,才转身进了仓库。

仓库里,一盏发黄的等悬着,晃晃悠悠照着地上不堪赤裸的一对男女。男人的年纪很大了,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略微发福,皮肤也松弛了,此刻正浑身是汗赤裸裸地趴在一名少女身上。

那名少女躺在脏乱的地上,汗水使她白嫩的身子沾了地上的灰尘,看起来脏得不像样子。少女躺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头顶悬着的灯,见到有人进来,目光竟也如同死了一般,不动一下。

而趴在她身上的男人却是吃力地动了动,回过头,想从少女的身上下来,却一下子跌翻了下来。

这一翻过来,灯光照亮了男人的脸,竟是市警队的宋队长!

宋队长喘着气,虚脱地连抬头的动作都觉得费力。他看向走进来的男人,情欲过后仍然有些迷蒙的眼里却有着愤慨、惊怒和恐惧的神色。

“你、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宋队长声音嘶哑,一出声自己便先咳了起来。

这句话他曾在被丢进仓库的时候也问过,但男人没有给他答案。

回想起今晚的事,对宋队长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先是被停职,回到家中等待接收调查,晚上心里发闷,喝了不少酒,倒在客厅沙发上就睡着了。

半夜里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感觉沙发旁边站了个人。一睁开眼,吓得一身冷汗!酒都立刻醒了!他看见一双黑夜般深冷的眸,男人在黑暗里盯着他,惊得他这么多年的老警察,都吓得心脏一抽,手往腰间一摸,才发现枪早就被收回警队了。

接下来的事,他就想不通了。他的头脑开始一空,就啥也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他已倒在这处废旧的仓库里,小腹胀热,欲望难耐,明显是被人喂了药。

而仓库的地上,竟然绑着一名少女,那少女的脸庞他竟然认识!竟是白天的时候在审讯室里见过的,三家报案人里面的一个,脸蛋儿长得漂亮,虽然冷艳了点,但是别有味道。

宋队长发现,严丹琪手脚被绑得结实,压根就逃不了,而且她意识清醒,不像是吞了药的样子。因此她看见他之后,便拼命地往后挪,眼神惊恐惶然。但她这种受惊的模样对于被欲望掌控的男人来说,无疑是极为吸引的存在。

宋队长也知道这是陷阱,不能这么干,但这药厉害得很,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便像严丹琪伸出了魔手。直到此时此刻,他还记得她惊恐的尖叫,嫌恶的眼神,但也正是那眼神刺痛了他,他当时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就撕了她的衣服,接下来的事不堪回忆。

他也不知道折腾了她多久,反正等他发泄完了,身下的少女已经一身污浊,两眼发直,精神受了极大的打击。

宋队长也如落了万丈深渊一般,心里知道自己是完了。今天那一拨一拨的人为了夏芍齐聚警局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完了,但是他没想到,他都被停职调查了,有人还不放过他。

做出这一切事情的男人,竟然是徐家的那位大少,省军区司令徐天胤!

他报复他!这是再明摆不过的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宋队长再次问。他从地上捡过散乱的衣物遮挡着自己,眼神惊惧地问。

徐天胤沉默着,迈步走了过来。

他不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过来,深邃如黑夜般的眸盯着人,眼底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修长的身形居高临下的俯视,步伐沉稳间有种深潜的爆发力,狼王般睥睨而又危险。

宋队长本能地想逃走,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在地上折腾了几个小时,他早已虚脱,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哪有逃的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气息危险的男人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子。

“你、你想干什么?”宋队长惊恐地问着,却更加惊恐地看见徐天胤手里多了把锋利的军刀。

“我、我警告你!杀、杀人是犯法的!”宋队长惊恐地盯着蹲下身子的徐天胤,锋利的军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雪光晃得人眼都睁不开。他的警告并没吓退男人,他孤冷深沉的气息意味极为危险。

宋队长忽然颤了颤,只觉手腕被一片冰凉贴上,他颤抖着看去,发现那把军刀正贴在他手腕上,而俯视他的那双眼眸竟然没有半分情感,冷得刺骨。

那是一双杀戮者才有的眼,国家的法制对他来说没有约束力,他时常游走在法律之外,行走在黑暗的世界里,职业就是收割人命。

他的气息太冷,连趟在一旁眼神空洞的严丹琪也动了动眼珠子,似有所感地望来。

然而,就在她望来的一刻,耳边充斥着的是宋队长不似人声的惨叫,血沫飞起,在晃悠昏黄的灯光里溅过,啪嗒一声,落在了她的脸上。那血还是热的,带着腥气,沾在严丹琪脸上,她的眸动了动,露出极致的惊恐,接着便再次无神了下去,再不动了。

仓库里连连传来两声惨叫,宋队长哆嗦着嘴唇子,原本威胁警告杀人犯法的话,变成了惨叫求饶,“徐司令!你你你、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我我、我有眼无珠,不该找夏总的麻烦,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饶了我,让我去跟夏总道歉,今晚的事,我、我保证不说!保证不……”

他的保证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宋队长便看见男人手中锋利的军刀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去了血迹,收了回来。宋队长有一种死里逃生、受到赦免的喜悦,但他却在欣喜的一霎看见男人的手指奇怪地动了动,之后,他的手脚便不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不仅是他,身旁被他糟蹋了的少女也一起起来,两个人全身赤裸着,游魂一般走出仓库,一步一步,朝着海边走去。

深沉漆黑的夜,翻涌暗沉的海,两具白花花的身子仿佛是夜里唯一的颜色,他们吹着寒冷的海风,却好像全无知觉,沙滩上留下两人步伐淡定沉稳的脚印,沉稳得就像是虔诚蹈海赴死的信徒。

宋队长的眼神却是惊恐的,他无法理解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他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下沙滩,走进海浪里,扑通一声,直直面朝下砸进了海水里。

他的身体不能动,他清楚地感受到冰冷的海水带着泥沙涌进鼻腔,恐惧、窒息,一点点向他涌来,折磨着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之前在仓库里被挑断的手筋此刻却似乎成了他的救赎,血急速地流失着,他的意识也在流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想不明白,缘何走到了这一步……

这天晚上,海边废弃的一处码头仓库起了大火。这处废弃的地方停用了多年,明年就打算改建的,莫名失火实在是有点蹊跷。看见火光赶过来的人发现了海边两名赤裸的男女,吓得赶紧报了警。

警方、消防、医院等一排排的车子来到之后,却发现这两人竟都认识。一名是刚刚被停职调查的宋队长,另一名就是今晚整个青市警区出动寻找的严丹琪。

医生察看过后对警方的办案人员摇了摇头,这两人是脸朝下倒下去的,鼻腔里满是海水泥沙,死了两三个小时了,早就没有了救活的可能。

而且,经医院方面检查,发现严丹琪死前受过严重的性侵害,而施暴者应该就是在她身旁死去了的宋队长。

这样的鉴定结果让警方的办案人员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宋队长怎么会侵害严丹琪?这太诡异了!而且,还有更诡异的事。海边沙滩上只发现了他们两人的脚印,很明显,他们是自己走到海里赴死的,现场没有第三者遗留的痕迹。

这看起来,根本就是自杀!

可如果真是自杀,那宋队长的手筋是被谁挑断的?他总不能自己挑断了自己两只手的手筋吧?

他被挑断的手筋明显说明这件案子存在第三者,但既然是这样,那他应该就是被人所害才对。可为什么又会自己走去海里自杀呢?再者,他和严丹琪是怎么回事?严丹琪是被施暴过的,可为什么最后两个人又像殉情似的,一起赴死呢?

这案子的疑点十分地诡异,很让人想不通,前来办案的警方一时间脑筋都打结了。但闻讯赶来的严丹琪的母亲却在目睹了女儿的死状之后,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严母被送往医院,醒来之后却是嚎啕大哭,硬是指责宋队长拐走了她的女儿。但谁都知道,监控录像上,是严丹琪自己走出医院的。而且,宋队长侵害严丹琪的动机在哪里?

严母却一口咬定,定然是宋队长在审讯室里见自己的女儿青春美丽,才动了邪念。这想法让人有点发笑,但严母却是发了疯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闹,非要警方严办宋队长,可宋队长已经死了,还怎么严办?无处发泄悲痛和愤怒的严母,在病房里叫嚣要整死宋队长一家人,为女儿报仇。

警方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认定她为危险人物,因此对严母实施了严加看管。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但对在望海风酒店里熟睡的夏芍来说,却是一觉到天亮。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夏芍睁开眼,身旁的半张床却是冷的,没有人。

徐天胤什么时候出去的,夏芍一点也没察觉。她不由苦笑,她睡觉还算惊醒的,但许是身旁的人让她安心吧,昨晚竟睡得有点沉,而且昨天站了几个小时,也真是累到她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坐起来,打算起身下床。然而,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打开,徐天胤一身少将军装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袋子。

夏芍的目光落去男人手中的袋子上,他看见她醒了,便走过来坐来床边,伸手把袋子递给她。

夏芍一愣,狐疑地接过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看。但只是一眼,她连脸色爆红,一把抓紧袋子口,用一种纠结的眼神看向坐在面前的男人。

男人黑漆漆的眸看着她,见她抓着袋子口不放,便把袋子从她手中拿回来,亲自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试试。”

夏芍一咬唇,直接倒去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在里面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了一阵,才又爬出来,盯着男人的掌心,“你一大早的,就去买这个了?”

“唔,嗯。”男人的手又往前一递,坚持不懈,“试试。”

夏芍扶额,哭笑不得,瞄向男人的掌心。见男人的大掌中正落着一件小巧的白内裤,款式简单,是她喜欢常穿的样式,没有太花哨的装饰,只是略微带点蕾丝的小花边。小巧的内裤在男人的掌心里显得精致可爱,但是少女盯着它却有点纠结。

他跑去内衣店买的?亲手挑的?天哪,服务员没笑他吧?

只要想想男人穿着军装在女式内衣店里翻找挑选的模样,夏芍就有种一脸血的感觉。

“试试。”徐天胤又往她面前递了递,但看她一副纠结不动的模样,便干脆掀开被子,亲自去解她的浴袍。

夏芍脸一红,发现他的意图自然欲躲,但躲着躲着,两人便躲去了床上,一番纠缠,她被他剥了个精光,差点吃干抹净。直到两人都平静下来,徐天胤下了床去浴室放了水,自己冲了澡,便把夏芍抱进来洗了澡,擦净之后抱去床上,亲自拿来内裤帮她试。

夏芍脸都快滴出血来了,但穿上之后发现尺寸竟然正合适,正当她挑眉的时候,发现徐天胤的目光落在昨天地上那条被他撕毁的白色小巧上面,说道:“量过的。”

一句话,把夏芍又说到了被子里,蒙上头,恨不得拿浴袍抽他。

今天夏芍还得去公司一趟,她因为昨天被人从公司带走,说好了今天回公司开会,以安抚公司员工情绪。但昨天的事,孙长德早就有意散播出去了,且一大早,省报便刊登了一则道歉声明。

道歉信占用了头版的版面,是市警局的名义发布的道歉声明,详细写了昨天警队在传唤审讯上的重大错误,并对给华夏集团董事长夏芍造成的声誉和人身伤害,做出郑重道歉和赔偿,并公布了监督电话和监督措施,请公众对于警局的工作给予长期的关注和监督。

这封道歉信比任何安抚措施都管用,公司员工一大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不得了。好像从来没见过权力部门给人道歉的事,在夏芍一进公司的时候,就给予了她热烈的鼓掌。

年终舞会的时候,夏芍就跟公司员工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尤其跟一些活跃分子已经熟了,员工们纷纷询问她的伤要不要紧,夏芍笑称只是皮外伤。但当她手腕上包着的纱布被员工们看到后,公司里还是群情激愤了。

“董事长,孙总说要召开记者会,我们支持!这种事,就要公布出去,权力部门怎么了?做错了事也得承担责任!”

对此,夏芍只是一笑,“省报都道歉了,记者会我们不召开,也会有记者蜂拥来找我们的,放心吧,这件事要公开解决。”

她这么一说,员工们才表示同意。

而夏芍预料得并没有错,这天在公司开完会,她走出公司的时候,确实有一堆记者围了上来,询问昨天在警局的事情。同时,省内的学者们纷纷发表文章,谴责警局在审讯方面的作为,昨天到警局去的企业家们也发出一份联合声明,要求公开监督。

这件事情与前阵子曹立的案子一起,掀起了反腐倡廉、要求权力部门监督制度公开透明化的浪潮。当然,这是后话。

夏芍在开会之前,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夏志元早晨有看报纸的习惯,省报一直是省内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他早晨起来一看头版,顿时就惊出一身冷汗!女儿被带去了警局,还遭到了刑讯!为人父母的,哪里能坐得住?

他当即就给夏芍去了电话,一番询问,夏芍哪里敢说是迷(禁词)奸的案子?她只道是学校里同学之间闹了点矛盾,对方诬告她,警方询问的时候审讯力度不当,她是为了治治这帮人,才把事情闹大的,实际上并没受多大的伤。

话虽解释了,但夏志元和李娟还是不放心,李娟抹着眼泪跟女儿通了会儿话,让她注意保护自己,放下了电话,她就跟丈夫决定,开车去当青市。毕竟是受伤了,不去看看哪里能放下心来?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夫妻两人一大早的跟唐宗伯打了招呼,给老人准备足了饭菜,立刻就开着自家的车,赶往青市。

而夏芍在公司开完会之后,又接到了市警局的电话。在电话里,她才知道,昨天晚上宋队长和严丹琪死了!

电话里,警局的人表示对发生这样的十分地抱歉,剩下的两名嫌疑人在警局里,一定会好好审讯。夏芍放下电话之后,却是快步走进了会议室旁边的会客室里。那里,徐天胤正在里面坐着等她。

一进去,关了门,夏芍便直接问:“师兄,事情是你做的?”

徐天胤不答,只是伸手把她拥进了怀里,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闷声道:“你没事就行了。”

夏芍顿时红了眼,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别在为我做这些,有业报的。”

“大恶之人,鬼神难近。”男人闷声道。

这话却把夏芍说笑了,在她心里,他从来就不是大恶之人,“不报今生,万一报来世呢?”

来世,她也希望他能过得好。

男人抱着她不放开,只道:“来世也要你。”

夏芍顿时鼻头发酸,没忍住眼泪。别说来世了,今生两人能遇见,她也已经很感激了。

程严许三家的事,夏芍本就在出了警局之后就打算动一动,虽然徐天胤先动手了,但夏芍没打算就此收手。她没动用华夏集团去对三家的公司进行商业打击,因为她不想落人口实,留下什么证据,她查了三家的住址和办公地点,绝了那里的财气,使三家险些破产。

当然,这也是后话。

下午三点来钟,夏芍正在公司里接见一些民间的玉石藏家,想在专场拍卖会之前的鉴定节目开始前,先看看他们的玉石藏品。她打算先找找看,有没有含有吉气的玉,有就先内定下。

但她正忙着的时候,秘书进来说,夏志元和李娟来了。

夏芍一听,差点抓瞎。父母来了,而徐天胤这会儿也在公司,这必然是要碰上了。夏芍只得硬着头皮出去先见了父母,李娟来过华夏集团的总部了,夏志元却是头一次来,但今天他可是没心思参观女儿公司的气派。夫妻两人一见了女儿就赶紧上下打量她,问伤到哪儿了。

夏芍只得给父母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这伤昨晚处理过了,早晨也换了药,红肿早就消褪了,但磨破了皮的地方却是没这么快好,尤其是擦上白药之后,伤口微微结痂,视觉上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比之前好多少。

李娟一看就红了眼,夏志元当即就怒了,“这是欺负我们都不在这里么!走,我去见见他们家长和警局的领导!我倒是要问问,我好好的闺女,怎么给我折腾成这样!”

这话让跟着夏芍出来的陈满贯、孙长德和马显荣三人直笑,“老哥,你就别担心了,你是没看见昨天那阵势!夏总人缘好着呢,省里三十多位企业家来联名保释她,最后连元书记和纪委秦书记都来了!”

三人谁都说了,就是没提徐天胤,自然是因为夏芍早在年前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在自己父母面前别提徐天胤,两人的事暂时对父母保密。

夏志元和李娟一听,两人自然是惊讶了,夏芍这才笑着说道:“可不是么?昨天我去警局那会儿,怕出事还给师兄打了个电话,他先从军区过来看我,后来又来了那么多人,想出事都难。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夏芍提徐天胤,自然是为了给父母打个预防针,一会儿见到了别太惊讶。

“小徐也来了?”李娟一愣。

“来了,现在还在公司会客室呢。我想着谢谢他,打算晚上请他吃顿饭再让他回军区。”夏芍随口编瞎话道。夏志元和李娟点着头,陈满贯三人在后头闷笑。

之后,夏芍就把父母亲送进会客室里,给徐天胤使劲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陪自己父母坐一会儿,接着便回去忙公事了。

傍晚,夏芍带着父母亲和徐天胤还是去了学校附近,带父亲看了看学校的环境,晚上便就近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的饭。

对此,夏志元说道:“你不是说要谢谢你师兄么?谢人就该有个谢人的态度。小徐啊,这次的事,伯父要谢谢你,咱们去酒店好好吃一顿!”

李娟却是白了丈夫一眼,“酒店的东西也不见得比这里的好吃,女儿是想让你看看她学校,我看在这儿吃就挺好。上回我们跟小徐就是在这里吃的,再说了,他是咱女儿的师兄,不是外人!不用那么见外,我看这里就挺好。”

夏芍听了笑看母亲一眼,怎么都听着那句“不是外人”有点别扭。这会儿母亲还不知道她和师兄的事呢,平时千交代万嘱咐的,不许两人有什么事。可即便是这样,师兄在她眼里都不是外人了,这要是以后知道是自己女婿了,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里的地位只怕要降。

难得有点小吃醋,但夏芍心里却好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她之前推测的没错,让父母多跟徐天胤接触的话,他们总能发现他的好的。

晚上四人坐在一起吃饭,夏芍自然瞎话没少编,告诉父母说是学校文艺大赛之前,那三名学生有违纪现象,取消了比赛资格,因而恨上了她,这才合伙报假案,现在已经被拘留审问了。夏志元夫妻这才放下了心。

当晚,徐天胤回军区,夏芍回学校,夏志元夫妻去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又回了东市。

他们是回去了,但夏芍这边,事情还没完。

一周之后,严丹琪出殡,因为死得并不光彩,严父严母都觉得丢不起这人,因此也没大张旗鼓,只请了家里的亲戚来。但,一大早起来,不仅是亲戚,就连朋友和公司生意上的伙伴都给他们打电话,称他们收到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严家的亲戚也收到了,来的时候递给了严父严母,严母一看,当场就发了疯。

那些东西装作文件袋里,竟是女儿死前被宋队长强暴的录像带,另外还有一沓厚厚的照片,不堪入目。

严父看了,心脏病当场犯了,被送进了医院。虽然最后保住了命,严母却是受不了这件事的打击,也受不了亲戚朋友的目光,精神方面有点失常。

这件事警方还是毫无线索,查不出源头,而严家的生意却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客户也觉得尴尬,渐渐与严家疏远了合作,公司的订单急降,生意一落千丈。

而程、许两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儿女做的事因为当天去警局的企业家太多了,事情就这么传了出去,让两家在各自的圈子里很是丢了人,生意上对头借此机会落井下石,抢走了不少客户。祸不单行,不管两家采取什么挽留措施都不管用,工厂生产方面老是出事,订单出一批,一批有毛病,就没有不出事的时候。

订单连出了几次问题,对方就跟他们取消了合作关系,找别人了。两家的生意也是骤落,加上担心儿女的案子,东奔西走也没个着落,程家和许家不仅心力交瘁,家道也渐渐落了。

这些事,如果单单是发生在严家还好说些,偏偏程家和许家都遭到了打击,三家人就怀疑是夏芍在背后下的黑手。

俗话说,狗急了跳墙。三家人到了这份儿上也是不管不顾了,他们当即又去警局报案,要求查查是不是夏芍在背后动用华夏集团的人脉对他们进行经济打击,他们还称,如果警局不受理,他们就上访上告。

青市警局最近整顿,就怕这种麻烦事,他们只得先受理,回头就跟夏芍打了声招呼,婉转地表示这件事要查一查。夏芍当即同意,任他们查。但查过之后的结果却是,华夏集团的财务方面没有任何不正常动向,三家的公司经营方面的窘状与夏芍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结果,让青市警局怒了,没给好脸色就把三家轰了出去。

严家却是转口就要求警局彻查严丹琪的死因,他们认为一定跟夏芍有关。如果不是报复,为什么他家女儿死前,那些不堪入目的录影带和照片,会发放到亲戚朋友手中呢?

对此,警方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很明显是报复——但是,没有证据。

对方手段太高明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证据,一切蛛丝马迹都抹得干干净净。法院审理判决是要证据的,没有证据,法院是不会判的。

而且,说句实在话,就算是有证据,夏芍能不能动还难说。别的不说,军区那边有位人物挡着,谁敢动她?

当然,这只是说有证据的情况下。事实上,这件事情还真是没有证据!警方在查案方面也算尽力了,虽然他们心里想的是万一查出来了,先问问上头的意思再办,可问题的关键是,根本就没查出来。

一点证据都没有!

不仅严丹琪的死查不出证据,就连程鸣和许媛所交代的事情里,夏芍在房间里将他们打晕喂药的事也是没有证据,酒店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监控,缺乏证据。

但这件事缺乏证据,程鸣和许媛受严丹琪指示,购买迷药企图迷(禁词)奸的罪名却是坐实了。有酒吧的录像、酒保的证词,酒店的监控、服务员的证词,他们两个很快就被批准逮捕。

原本是在学校里上学的好年纪,一步踏错,一生都毁了。

这天,程鸣和许媛被一其从警局押往看守所,等待起诉。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车在半路上出了车祸!

开车的人没事,程鸣和许媛却是受了重伤,两人立刻被送往医院。许媛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三天,最终还是不治身亡,程鸣虽然是救回来了,但双腿骨折得很严重,不得不截肢。

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医院里闹了几回自杀,因为不配合治疗,术后感染严重,在转院的过程中,最终没能熬过去……

程父和许父因为儿女犯下的事本就受了打击,在儿女死后,更是一蹶不振。

夏芍在得知这件事后,自然猜出是徐天胤的手笔。她对此只是垂了垂眸,师兄如此护她,她心里自然是感动的。即便心知他这么做难免惹业障,不报今生报来世。她也打算今生许下重诺,即便是来世有报,她也愿意跟他一起偿还,没有任何怨言。而且,夏芍当即决定,除了让父母做慈善外,她也打算以徐天胤的名义多做些慈善,帮他化解一部分业障。

这三家的事情没过多久,便淹没在之后的一件大事中。

这件大事便是曹立的案子基本审完。金达地产在曹立身为董事长期间,涉及命案十二起,重伤案三十五起,奸淫妇女十八起,勒索绑架二十五起,聚众斗殴多起,并且,涉及同行公司恶性竞争的,也有七八起案子。

这可谓惊天大案了,因此受到波及牵连的青省官员甚多,首当其冲的便是省委书记杨洪轩。

杨洪轩被停职接受中央纪委方面的调查,这令整个青省都受到了震动!

知道杨洪轩的人,都觉得他为官十分爱惜官声,人前从不跟曹立过多接触,谁也没想到他竟会被曹立的案子牵连。但细查之下,发现他妻子竟有洗钱的情况,他们家在国外有账户,并且有好几套房产,家中兄弟姐妹的子女在国外读书的情况,财务也跟家庭收入对不上。

杨洪轩事情做得很隐秘,一连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可惜他这次栽了。

事情一出,青省变了天!

杨洪轩落马,曹立和他手下一干为恶的员工被判刑,青省一干姜系的官员被牵扯出七八人来,全部停职落马!成为这年国内的一件惊天大案,国内哗然,姜系受创。京城方面更是发出指示,严肃整顿作风纪律。

新任的青省省委书记暂时由元明廷暂代,但说是暂代,其实不出意外,省委书记就是他了。而且,夏芍也在警局里见到他时,看出了他有升官的迹象。但这一切的事情,都跟前世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夏芍记得,杨洪轩落马的时候,她已经在京城上班了。省内曹立的案子一审,可比现在犯的事还多还重!

虽然一切的轨迹都在发生改变,但在这件事情上,夏芍倒觉得是好事。最起码,曹立早一天受到制裁,被他祸害的人就少一些。

夏芍虽然不知道曹立这么早就受到了制裁的契机在哪里,但做下这件事的人,可以说是功德无量。毕竟之后那些原本该被曹立迫害的家庭和人命,等于间接受了救护,若有福报,则算得上很大的报了。

自从省内变了天之后,什么事情都是一番新气象。

之前落马的姜系官员大部分都替换成了秦系,新官上任,各方面抓得很严,一来就立下不少好口碑。

这些只是官场上的,对于商场,变天之后,省内的企业龙头便不再是金达集团,而是隐隐以华夏集团为首。

就算是夏芍觉得没有必要,但上层圈子的人知道了徐天胤的背景之后,对夏芍却是恭恭敬敬,只有拉拢恭维的,没有再惹着的。

所有的麻烦事都告一段落,公司的事务畅通无阻,学校里也再没学生会找茬,夏芍便专心忙学业、忙公司事务。

五月份的专场拍卖会、暑假私人会所的竣工、九月份东市的夏季拍卖会,以及她的修炼,都要加紧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八章 七星阵,一年半

五月份,华夏集团旗下的拍卖公司在青市举办了一场玉器和家具的专场拍卖会,可谓收藏界的一大盛会。古玉,古家具,现场鉴定,让收藏爱好者过足了瘾!

古玉方面,明代前的玉称为古玉,汉代前的玉称为高古玉。高古玉存世很少,以和田玉居多,藏家手里的不太多见。但这次的拍卖会,还真出了块高古玉!一块西汉时期的龙凤纹和田玉牌。

这玉牌令许多收藏者大开眼界,但可惜却不是夏芍要找的玉件。

含有吉气的玉在民间必然不好找,夏芍是存了大海捞针的心思,在拍卖鉴定会开始前,便以鉴定的名义在公司约了几场现场鉴定,只可惜,大多是仿土锈、血沁的高仿,真品寥寥,还不符合夏芍的标准。

但世上很多事都是无巧不成书,这次拍卖会,华夏集团对现场鉴定方面下的力度极大,为了宣传和炒热,公司对外称即便是不想送拍的收藏者,也可以参与现场专家鉴定,以辩手中藏品真伪,当然,只限于玉件和家具。而且鉴定完之后,倘若是真品,需在公司做个备案。

免费的鉴定机会,还不强制一定要送拍,这样的好事,自然吸引了不少人。

鉴定会当天,省电视台和多家媒体现场报道,仅现场鉴定就举行了九场,分了五天才完工,可谓一大盛况!

夏芍难得跟学校请了假,全天临场,在玉器鉴定专场里坐镇,一场不落!但一连四天,对公司来说,收获颇丰,但对她个人来说,一无所获。

就在夏芍已经做好最后的打算,实在不成就收几件藏家手中的老玉,暑假奔赴名山大川寻找风水宝穴的时候,最后一天的玉器鉴定专场,来了一位老人。

老人手中端着方紫檀木盒子,看那盒子都是有年头的,专家们还没打开盒子看里面的物件,仅是看见这盒子就笑了。

“老人家,您这紫檀方盒是清代老紫檀木,是件值得收藏的好物件啊。”

老人听了这话,跟大多数的收藏者反应很不一样,一般人听见自己手头上收藏的是好东西,怎么也得眉开眼笑,对专家连连道谢。可这老人竟没露出什么惊喜的神色,只是很淡定地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手中物件的年头一样。

老人看起来有几分威严,话也不多,只把紫檀盒子一打,往专家眼前一推,“你们看看这里面的玉件。”

专家们眼神往盒子里一落,便“哟”的一声。

夏芍在一旁坐着,也差点激动地站起来!

这老紫檀木的盒子里是十八格的样式,分三排,每排六格的小方格子,格子里放着拇指大小的和田玉罗汉雕件,形态不一,栩栩如生!

但,这些玉罗汉雕件并不全,没有十八件,只有一半,在盒子里占了一半的九个格子。也就是说,只有九件。

虽说是不全,但对夏芍来说也是意外之喜了。因为这些罗汉雕件在她眼里,正是蕴含着浓郁的吉气,是法器!

专家们对这套和田玉罗汉的断代是清代,上好的和田玉籽料,一看就是代代相传着收藏的,不是从地里取出来的,因而至今还油光温润,十分讨喜。

“这一套玉件要是齐了,那真是能拍上不错的价钱。只可惜缺了,但好物件向来很少有十全十美的,能凑齐一半也不错了。”专家们说道。

一旁的工作人员例行问道:“老人家,这套玉器您要送拍吗?要是需要送拍请办理送拍手续,要是不需要,请允许我们将这套藏品做份资料备份。”

老人听见这话明显有点犹豫,他抱着这套玉件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摇摇头,简单地让工作人员备份资料之后,他便抱着物件走了。

夏芍一看,哪里能就这么放过?她赶忙起身,追了过去。

公司为这次现场鉴定会,做足了安保方面的工作,无论是送拍的,还是最终带着物件离开的,都有专属的通道,布置了严密的安保,防止出现乱子。

夏芍随着通道跟出去,见通道口一名老太太在一脸焦急地等着,见老人提着袋子抱着盒子又走出来,当即就拉下了脸来。

“你没送拍又带回来了?我说你个老头子怎么回事!我和儿子这两天白做你思想工作了?”

老人抱着怀中玉件不说话,任由老太太指责。

“我说你还嫌这玉件给咱家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儿媳妇就因为拜佛流产的!你还把这些罗汉放在家里!你自己说吧,你是要这家传的东西,还是要咱家有个后?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不想抱孙子,我还想抱呢!”

老人大抵是听多了唠叨,皱了皱眉,有点厌烦地说道:“儿媳妇流产的事怎么老怪在我头上?都说了跟我这套玉件没关系了!怎么总说个不停?这套玉件是我老子那一辈传下来的,清代的呀!我还想留着传家呢!”

“啊呸!儿媳妇都流产了你还传家?你传给谁?儿子这些天都怪你,你还不赶紧送拍了!正好给家里添点钱,把儿媳妇从娘家接回来。”老太太说着话,伸手就抢老人怀里的袋子,“走走走,你不舍得我舍得!我就要孙子!把东西给我,我去送拍!”

老人一看急了眼,两人就在通道里你争我抢了起来。安保人员听出他们是一家人,知道是家务事,便只在旁边劝了两句,但远处的夏芍却是心惊,就怕两位老人抢来抢去把这些玉件给打碎了。这些法器,她可是没少费心思找的。

夏芍立刻走了过去,“老人家,若是你们家儿媳妇的事我能帮忙看看,这套玉件能匀给我么?”

她一句话,让两位老人停止了争执,双双转头看来。老太太见她笑容恬静,气质雅致,刚才凶老头子的神色就缓了缓,打量了夏芍一阵,说道:“这小姑娘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旁边的安保人员说道:“这位是我们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小姐。”

两位老人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老太太去拉夏芍的手,像看稀奇人似的把她打量了一遍,笑着说道:“是你!是你!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瞧瞧这模样,真人比电视上还讨人喜欢!你来了正好,你是拍卖公司的老总吧?我跟你说,我家这套玉件我们要送拍,你……”

“谁说要送拍的!”老爷子不乐意地打断,“这是家传的,不卖!”

“我说你这老头子,脾气怎么这么倔!”

夏芍听着两位老人又要吵,不由笑着说道:“两位老人家,您家儿媳妇的事能跟我说说么?我对风水方面有些研究,许能帮帮你们。”

两位老人一听就愣了。风水?她懂?

开玩笑吧?这么年轻的女娃娃!

“根本就不是风水的事,是这老婆子迷信,这事儿就是凑了巧了,非得赖在我身上!反正,这些玉件,我不卖!”

“刚才我听您二老话里的意思,您家儿媳是拜佛后流的产?请问可是去寺庙烧香时行了大礼?”夏芍也不多劝,直接切入正题。

两位老人一听又是一愣,老太太赶忙点头,“对对对!拜过的!那时四个月身孕,回来就流产了。也没摔跤也没受凉的,我听她娘家人后来怪罪,说是孕妇不能去寺院礼佛,佛祖消受不起之类的。正巧我家里有这些罗汉,我一听就觉得不太好,这可是好几尊罗汉啊!媳妇在我家,还不冲撞了?她娘家的人说我们不把这些给卖了,或是收拾到别处去,她就不回来住!可急死我了,这不,跟这老头子商量了好些日子,左劝右劝的,昨儿晚上好不容易答应了,今天一来又反悔了!你快把这些玉件拿去拍卖了吧,我们家坚决不要了!”

“儿媳妇又没参拜过家里这些罗汉,你别瞎操心!”老爷子说道。

老太太瞪他一眼,抓着夏芍不放,“你是不知道,他这些罗汉就是从庙里来的!那可是老寺庙了,以前香火旺盛着,后来战争年代,小鬼子来,把那庙给烧了。里面的和尚散的散,死的死。这些白玉十八罗汉本是一套,庙毁了的时候,丢了几个,碎了几个,就剩下了这半套。那寺庙的住持跟我们家老头子他爹是半辈子的交情,临圆寂的时候,把这半套玉罗汉交给了他。那老住持可是得道高僧,他手里的东西,老爷子说一定很灵!可现在怕就怕它灵,我家儿媳要是和它冲撞了,再流了产可怎么办?”

夏芍听了这才心里有了数。怪不得这套玉罗汉会有这么浓郁的吉气,原来是被得道高僧供养在寺院,后来流落民间的。

这可真是被她撞上了,这套法器必须要说服两位老人让给她!

“老人家,孕妇可以进庙礼佛,但烧香可,参拜不可。佛祖虽说百无禁忌,但佛祖慈悲,孕妇为大,是可以不必拜的。拜了反倒冲撞。”夏芍说道,这些都是民间的说法,这两位老人家里的儿媳流产,不一定就跟这件事有关,但是若是老太太想求子,她倒是有办法。

“看到了吧?小姑娘都知道的事!”老太太一听就变了脸色,挤兑老爷子道。

老爷子眉头一皱,夏芍倒笑了,接着解释,“但您家儿媳妇的事跟老人家手里的这半套罗汉可没什么关系。这与寺庙里的佛祖菩萨坐像还不太一样,既然没拜,也没什么冲撞之说。”

这么一说,老太太愣了,老爷子舒坦了,“我就说跟我这东西无关了!走走走,回家。”

“回什么家?这东西还是得卖!儿媳妇她娘家讲究这些,你不卖了,他们不叫儿媳妇回来,这可怎么办?”

“老人家。”夏芍这时说话了,“您二老若是一心求孙子,我倒是可以去二位家中看看风水。”

“你?看风水?”两位老人互看一眼,都露出怀疑的眼神,“小姑娘,这些事玄着,你这年纪,哪里懂?行了,我知道你是想要我这套玉件,可你也别忽悠我。”

老爷子这么一说,旁边华夏集团的安保人员听不下去了,“我说老爷子,您说这话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董事长看风水,那是多少人预约排队都不一定能盼上的,她今天主动说到您家里看看,您还不乐意?”

“这样吧,老人家。我去您家里看看,若是看得好,您就考虑考虑这玉件的事。要是看不好,我也不腆着脸再劝您了,这样如何?”夏芍看出这老爷子脾气倔,因而只能迂回。

老爷子撇撇嘴,还想考虑考虑的样子,但老太太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立马拉着夏芍去了家里。

老两口跟儿子儿媳住在一处,房子在市中心的一处小区,单元楼三楼。

夏芍一进门,第一感觉就是屋里面积挺宽敞、挺亮堂,小两口一看就挺时尚,两人的房间装修得很有现代年轻人的气息,处处透着个性。

夏芍挨个屋看了看,老两口在后头跟得挺紧,明显还不太信任夏芍,只是看在她是青市家喻户晓的名人的份儿上,才大胆把她领进家门的。

夏芍也不介意,看过房间的布置之后,便摇头笑问:“老人家,您儿子儿媳结婚多久了?”

“有三年了。怎么?”老太太赶紧问。

“您儿媳妇不是头一回流产吧?”夏芍回身问道。

老爷子老太太当即就变了脸色,老太太赶紧点头,“对!不是头一回!去年流产过一回了,今年孩子又没保住!她家里听说去庙里拜菩萨了,又听说家里有九个庙里请的玉罗汉,就直说是这些玉罗汉惹的祸,把女儿接回去以后就不让回来了。说是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些玉罗汉送走,什么时候再把人给送回来。她娘家那边心疼闺女,这咱也能理解,我们也想早点抱孙子啊。”

“跟玉罗汉没关系,他们小两口婚房的装修,风水上有很大的问题。”夏芍站在房间门口说道,“这屋子宽敞,窗太多,足足装了四面,亮堂倒是亮堂了,可物极必反。从科学的角度说,窗户多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孕妇心情不易安定,必然增加流产的几率。从阳宅学上来说,窗户多胎气留不住。房间里窗子以一两扇为主最适宜。另外……”

夏芍笑了笑,这小两口倒挺有情趣,床竟是圆床,而且还是活动的,他们晚上也不怕闹得动静太大。

“另外,这床得换。换成方的,而且不能是活动的。古人云,天圆地方。且不管这观念与现代科学差距多远,方形从心理学上来说,都是最沉稳的,容易使人安定。而怀孕坐胎本就是件需要心神安定的事,这床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你儿媳怀孕后夜里时常惊醒多梦吧?”

老太太听得已经惊讶了,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常吓醒,总是睡不好。我儿子还提过几回,我以为是孕妇怀了孕心情就这样,安慰了她几句,安神的补品没少买,就是不管用。第一次孩子就是这么没了的,今年我见她又怀了孕,想着领着她去庙里拜一拜,谁想到……唉!”

夏芍也是叹气,看着这对夫妻的房间不免摇头,太情趣的床虽说容易提升夫妻生活的品质,可要坐胎就得以安稳为主,孕妇怀了孕本来就小心翼翼,害怕出事。再整天睡在活动的床上,那能睡安稳了才怪!

“按你们家房屋的坐向,这房间倒适合年轻的夫妻住,只是他们两人的装修方法上有很大问题。我刚才说的地方,需要改动的请尽快改动。另外,若有需要,我可以布一个麒麟送子的风水局,助他们夫妻两个早获麟儿。”

老太太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这时候早把刚才不太相信夏芍的事抛到脑后了,听她说的这么头头是道的,那自然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反正又不要钱,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自家那套玉件,而且这玉件卖了,家里还有钱得不是?

但老爷子对这套玉件还是舍不得,老太太当即就跟夏芍说,晚上再劝劝他,一定给夏芍个答复,并向她询问麒麟送子的风水局怎么摆,可见求抱孙子的迫切心情。

夏芍对此笑称自己没拿东西,明天再来,于是便告辞了。

这说辞一来是她确实没拿东西,二来也是她耍了个小心思。瞧这老太太求孙子如此心切,必定会努力跟家人做做老爷子的思想工作的。她明天再来,晚上想必老太太就会和儿子多劝劝他了。

果然,第二天老太太就来了华夏集团,手里拿着昨天拿半套玉罗汉的雕件,另外请夏芍去家里帮忙布个送子的风水局。

夏芍让公司员工按照送拍程序为老太太办理了手续,她也不提自己想私人收藏的事,免得对方坐地起价。她只在拍卖会当天委托熊怀兴参与了竞拍,虽说有一位国内的玉器大藏家看上了这套玉件,跟了几轮,但架不住夏芍财力雄厚,不管市场价值,以高出历年成交价近三倍价码,拿下了这套拍品!

这样的高价自然是对玉器收藏的炒热也起到了推势,古家具的专场拍卖取得的效果也很喜人。夏芍为了引起关注、做足宣传,还给这次的古家具专场拍卖取了个古韵盎然的名字——雕山画水藏明清。拍卖现场更是布置得古色古香,让亲临现场的人很是过了一把附庸风雅的瘾!而且,夏芍还请了国内几位在古家具收藏方面的大藏家,有这些人的竞价捧场,成交价连连攀高,拍卖会一结束,专家学者一做文章,古家具在收藏方面的走势,当年就热了起来!

这次拍卖会华夏集团的收益自然是颇丰,商界对夏芍的炒热手法连连称赞,但夏芍对这些赞誉却是一点也没放在心里,她最欢喜的是得到了那九件玉罗汉的法器!

打电话叫徐天胤过来,夏芍拿出来在她的师兄面前显摆。

徐天胤看过之后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简洁,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夏芍抱过来,笑得眼眸弯作月牙儿。

拍卖会结束后没多久,时间刚进了六月份,常久便带着做完手术并且恢复得不错的母亲,从京城回来了。

母子二人亲自到华夏集团,给夏芍郑重道谢。

常久的母亲身量毕竟瘦弱,却是个慈祥和蔼的妇人,言行有礼,虽说穿着朴素,举止间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夏总,犬子不成器,也不知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报,得遇您这样的贵人。您年前跟他提的事,他跟我说了。唉!我原是不想让他凭这手艺坑人,才逼着他发的誓。这孩子没别的,就是孝顺,认死理儿。您提的那件事是条正当路子,既不坑人,又能把这老手艺传下去,最重要的,是能让这孩子凭他的一技之长吃饭,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可他怕跟我说了我不同意,影响我治疗的心情。一直拖到前段时间才告诉了我,我一听就赶紧跟他回来了。一句话的事儿,让夏总等了半年,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夏芍听了赶紧表示不碍事,扶着常久的母亲去沙发上坐下。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把这不成器的儿子交给夏总了,他要有什么做得不好、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批评。这孩子认死理儿,有的时候挺犟,要有说不通他的地方,您来找我!我帮着您说他。”

就这样,常久顺利签约华夏集团,由公司出资,打造了两套高仿清雍正和乾隆年间的粉彩瓷的样品。

样品出来后,连夏芍都赞叹了。她不仅把陈满贯和马显荣叫了来,还召集了全国各古玩行的经理前来,一群人齐聚一堂。

华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在古玩行业半辈子的老家伙,眼力堪称专家。但这天却是都打了眼!

众人一口断定这两套粉彩瓷是清雍正和乾隆年间的真品,且保存完好,品相之完整,实属罕见!

夏芍看这情况神秘一笑,拍拍手,秘书又送进来两套粉彩瓷,跟桌面上众人鉴定为真品的两套一模一样,底下的款却印着“大华夏制”四字!

众人一下子懵了!

四套一模一样的粉彩瓷!两套雍正年间的,两套乾隆年间的,器型、花纹,一模一样!这从收藏角度上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有两套存世的真品一模一样,这几率太小了。

这说明什么?

正当众人还在惊骇间,夏芍已含笑起身,将桌面上两套被鉴定为真品的粉彩瓷当众摔去了地上!

她这霸气而又果断的举动,看得会议室里的人心肝儿直抽!眼睁睁盯着两套珍贵的粉瓷瓷碎得不能再碎。而做出这一切的少女却站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含笑道:“这是作伪的物件,再真我们也不要!我们要的是这两套落款华夏的高仿品。以此,进军陶瓷市场。”

“高仿品?”就算再不相信,众人也明白被夏芍砸了的“真品”其实就是高仿品,而且跟桌上这两套落款“大华夏制”的粉彩瓷,出自一人之手!

“这不可能!这上面的珠光怎么做出来的?现在哪有这种高手?”马显荣震惊道。

“这种高手听说民国时期还有,现在不太可以还有了。”陈满贯也边说边看向夏芍,震惊之余不免笑了,“夏总一贯的作风,总爱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找刺激,这样的人才,你从哪儿给挖出来的?快别卖关子了,请出来我们见见吧。”

夏芍这才笑着将常久请了出来,让他给众人讲述了从祖父那里传承到这手艺的经历。众人听过之后,纷纷感叹。

“这手艺,用在正道儿上,这就是工艺大师啊!”

“可不是?这种人如今居然还有啊!太不可思议了!这要是放到市场上,可要引起国内外不小的震动啊!”

“夏总,服了你了!这样的大师级人物都被你给挖出来了!”

陈满贯呵呵一笑,两眼放光,“夏总,你是盯上东市那边林氏集团在陶瓷业的位子了吧?”

夏芍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呵呵,还真是让孙总猜对了。”陈满贯摇头一笑,这才想起来,“这样的话,夏总可要加紧了。我在东市那边可是听说,这半年来,嘉辉集团已经把林氏原有的股份收购得差不多了,等那边收购完了,咱们再想插一脚进去,李老能同意么?”

对此,夏芍只是笑着端起会议桌上的茶杯,慢悠悠轻品,含笑垂眸,“你觉得,以李老爱瓷成痴的性子,他可能不同意么?”

果然,夏芍猜得没错。当这两套粉彩瓷的样品传给嘉辉集团之后,李伯元竟然抛开那边日理万机的事务,当天就飞来了青市!

晚上,夏芍设宴,与李伯元、常久、陈满贯、马显荣和古玩行其他省市的经理齐聚一桌,李伯元对常久的技法赞叹不已,称除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见过几位老艺人之后,再没见过这种大师级的人物了!

称赞完常久,李伯元就笑看夏芍,“世侄女,你说说吧,又打什么算盘呢?”

夏芍一笑,直截了当,“李伯父,咱们在商言商,我要林氏集团在东市陶瓷业的那些股份。您老看看,能给我不?”

李伯元眼一瞪,眼底却是在笑,“你胃口不小啊!”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您说我坐地起价也好,说我胃口不小也罢,总之我就跟您要这些股份。您给我,咱们就合作。不给,我就自立门户。”夏芍笑眯眯说道。却听得一桌子的人暗暗擦汗——那可是李老啊!董事长说话太不客气了!

哪知李伯元听了之后,哈哈笑了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是赞赏的样子,“我能说不么?”

李伯元和夏芍心里都清楚,合作对对方都有好处。对李伯元来说,常久的技艺这么高超,这批粉彩瓷一面世,势必引起轰动,品牌、名气都有了,利益也就随之而来。而对于夏芍来说,她的心思放在学业和华夏集团身上,已经是很忙了,陶瓷产业如果与李伯元合作,由嘉辉集团开拓市场,她省很多心。何乐而不为?

两人一拍即合,宴席上其乐融融。反倒看得福瑞祥各地的经理纷纷面面相觑,虽说是听说过董事长跟李老很熟,但没想到两人说起话来如同忘年交,比外界传言的还好!

跟着董事长,有饭吃啊!

这件事当晚就约定了下来,手续之类的李伯元回香港后会由嘉辉集团与华夏集团再进行协商交接。

一直到了暑假,这件事才完成。夏芍回东市的时候,直接把常久和他的母亲也带了去,日后他们母子便在东市安家落户。

对于华夏集团接手林氏集团股份,成为东市的陶瓷企业龙头的事,在东市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常久任职陶瓷企业的工艺总监,一夜跻身东市上流社会。

暑假,夏芍也是忙得转不停,最重要的事就是东市的夏季拍卖会。好在这几年这些拍卖会,公司的运作方面很熟悉了,一切都安排得很顺手,夏芍只需出席一些拍卖会前的舞会和拍卖会当天的开幕式就行。

拍卖会一结束,夏芍没有多少时间在家里陪伴父母亲,便又驱车返回了青市。

私人会所竣工了!

由艾达地产建设的地标工程,虽说是也遇到过不顺利的事,中途险些烂尾停工,但最终还是完工了!

这处由于发掘出金代墓葬而被指不吉利的地段,经历了坎坎坷坷之后,总算是顺利完工,解决了青市政府的一块心病。

昔日辉煌如今面临被收购危机的金达地产没有做到,却被一个外国来的妞儿单枪匹马地杀出来了。这可以说是奇迹了。

在工程竣工的当天,不少人前来祝贺,但却有人担心,工程是竣工了,可买家呢?卖不出去,一样是赔钱的。只有顺利卖出去了,艾达地产才算是真正在省内地产行业落脚了。

但正当有人这么担心的时候,竣工仪式上,艾米丽亲自出席,并公布了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大消息——艾达地产所建的这处工程,已和华夏集团签订合约,由华夏集团作为私人会所用途。

消息一出,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没有人说得出来。有人怀疑,艾达地产一早就攀上华夏集团了,只不过二者都知道金达地产容不下艾达,所以二者采取了保密的措施。而现如今金达地产自陷麻烦难以自拔,省内又以华夏集团为首,艾达地产现在是无所畏惧了,所以才公开了消息。

这猜测大部分是正确的,虽然没有证据。

夏芍任由外界去猜测,她暂时没有公开艾达地产和华夏集团是一家的念头,因为一旦公开,首先记者会就不能少,之后又是各种饭局活动,她现在没这精力。所有的精力,如今都被她放在了布阵上。

竣工的私人会所是艾米丽按照夏芍给的设计图纸而建,采用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既配合了市中心地段的现代风格,进入会所之后,又能体验到都市园林别有洞天的感受。

这座私人会所,从建设到林木绿化分布,若从空中俯瞰,正是一八卦图形。外围的墙体不仅化了对面的天斩煞和反弓煞,还隐隐将大势引入其中,为夏芍布阵打下了基础。

会所的建筑分了三处,外表看是带有现代气息的建筑,进入之后装修方面完全传统化,并分天、地、人三幢建筑,除了地字号,其他两幢建筑均中间有天井,植竹林景趣,四面为环,听琴音、品香茗,十分的养生。

而地字建筑不同,是一处宅院式的建筑,四周以竹林挡了,不接待外客——这是夏芍为自己准备的,布阵修炼的地方。

院子不大,就只是一进的宅院,但却是这处会所元气风水局的中心。

夏芍要布的阵名为七星聚灵阵。

此阵能量强大,不仅能聚天地元气在此,还能引征出去,镇宅、避邪、打散负能量、提升灵性,使心灵平静,恢复身体的元气和健康,另外,还有聚财的作用。

这阵法若是布的好,能把周围磁场发挥到极致。但启动阵法的条件很苛刻,布阵者的修为自不必说,法器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因此夏芍才要找玉件的法器。

《天工开物》中称,和田玉是吸收月光精华而成,十分具有灵性,可与人体气息、体温相得益辉,是可为人体蓄养元气最充沛的玉石。

夏芍找到的这九件玉罗汉法器,就是清代和田玉的籽料,且放在寺庙里被高僧加持,受香火供奉,吉气浓郁,在法器的功效方面,可以说十分符合标准了!

九件玉罗汉的法器,夏芍要用的只有七件,她收起其中两件,打算日后若有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阵法,一天完成不了,需根据方位选定时辰,七天后方能放置引动完全,四十九天后才能形成完整的能量场。

布阵当天,徐天胤自然是到了,但他依旧只在一旁护持,把布阵的机会交给夏芍练手。但夏芍却不打算独占这机会,反正是要布七天的阵,她打算跟师兄两人一人一天,此阵由两人合力完成。

七星聚灵阵的启动,开头和收尾很重要,第一块被启用的法器,需要先感应其吉气,在以自身元气为引导,使法器的气场加强,威力发挥出来之后,才能放置在选定的方位。

夏芍是直接将玉件埋入选定方位的地下,加持此方位的气场。第二天再在选定的时辰,由徐天胤将第二块法器加持埋入地底,引导地气。第三天,夏芍在埋入第三块法器之后,将第一天埋入的法器吉气引导至第二块法器上,再引至第三块上,形成一个三角气场。

之后的三天要做的事情一样,只是在第六天的时候,徐天胤将法器埋入后,需再引动一个三角气场,之后从第一块法器开始到第六块再引动一个圆形气场。

第七天,由夏芍动手。这一天的元气消耗是最大的,需要彻底牵引出这些法器的威力,当法器埋下之时,夏芍立刻引动第七件法器的能量,将前六件法器的气场以顺时针方向加注在第七件法器上,一圈一圈,需要重复做七遍!

这个过程十分消耗元气,且这七件法器的能量一齐引动之后威力之强,实在超出夏芍的预估,即使她元气在施法时从来没有消耗,也险些经不住这威力一冲之时的力道,险险往后一退,幸而有徐天胤在身后护持,才使她没受到太大冲击!但术法险些断掉,夏芍不得不一手掐起一道不动明王印,口中念金刚萨埵心咒,加持本身,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

如此还是僵持了两个多小时,才在进行到第七圈时,改动了引动能量的顺序,以一五二六三四一的顺序将能量合围,看着能量一圈圈增强,直到增强至极限,直至超出整个院子的范围,夏芍才眸中忽放明光,右手一挥,将能量气场直挥向虚空,口中大喝一声:“合!”

一声清喝出口,院子里震动的天地元气渐渐停歇,夏芍却往后一仰,险些栽倒!

但她自然是没机会跟大地亲吻,而是倒在徐天胤怀里。

夏芍喘着气,额头全是细汗,脸色也煞白。这些都是被那七件法器的威力震的,她元气没有消耗都这样了,若是有消耗,真不知道这样的阵,什么样的修为才能毫发无损的完成。

她只知道,这个七星聚灵阵在欧洲魔法里面也有类似的,不过他们用的是水晶。大体方法也差不多,但是水晶颜色和形状有要求。不过这阵这么难成,世上有这修为的人不知道还有几个。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完成了,而且她也相信,人外有人,世上必有高手存在。

“这阵要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完全成活,以后周末就不去酒店了,来这里就成。师兄周末也来,咱们一起修炼,一年后还得去香港。”夏芍有些虚弱地说道。

徐天胤点点头,剑眉微蹙,“嗯,别说话,休息。”

说完,就抱起夏芍进屋了。

夏芍脸莫名一红,这院子跟酒店不一样,真可以算是自己的地盘了。以后在自己的地盘里,这男人还不更肆无忌惮?

但就算是再怕某人肆无忌惮化身野狼,夏芍也得来这里。她第二学期开学之后,干脆跟学校申请,搬出了宿舍,直接搬来了会所住下。

每天晚上放学之后做完功课,她都在院子里打坐,修炼玄门心法。

对此,顺利考入青市一中,却不能跟夏芍在学校里常见面的张汝蔓自然是不满的,柳仙仙和胡嘉怡也闹了一阵,直说夏芍要抛弃她们。苗妍也是不舍的,但夏芍给她在人字房开了个房间,要她周末来住一天,恢复元气。自己则是平时早晚打坐练功,周末更是办完公事就待在院子里修炼。

一年的时间若是在普通的地方修炼,自然是功效不大,但七星聚灵阵里,天地元气极为浓郁,一年的时间,夏芍已感觉灵识开阔,隐隐有所开悟,只是尚缺契机,明明觉得已经摸到了再晋一层的窗户纸,可就是捅不破。

对此,夏芍问过师父唐宗伯,唐宗伯只称,心法的修炼看个人天赋悟性,但契机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有的人能三年五年就能遇到,有的人要二三十年,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

夏芍听了只得该加紧修炼就加紧修炼,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是慢慢等这契机。

可是契机可以等,去香港的时间却是摆在那里,一天天临近了。

但是,在去香港之前,对夏芍来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她自己并不看重,但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却是看重。

那是夏芍十八岁的生日。

夫妻两人觉得,虽然古代是十五岁成年礼,但按着现代,十五岁还是小了点,十八岁却是法定成年人的年龄了。

因此,夏志元和李娟决定,女儿十八岁的生日要好好办,如今自家不同以往,要给女儿办一场风光的生日宴!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五十九章 生日宴,大礼!

五月初,芍药花初开的季节,是夏芍的生日。

这个季节对于青省来说,天气已经回暖,万物复苏,一派春来入夏的景象。

在这样喜人的景象里,华夏集团董事长夏芍,迎来了她十八岁的生日。

这天不是周末,夏芍依旧在学校里上课,临近期末考试,她的学业不想落下一天。生日宴在晚上,一切都不需要她来忙,夏志元和李娟两天前就来了青市,请帖更是一周前就发了出去。

不管是青市的、东市的,只要是省内上层圈子里跟夏芍有些关系的人,都接到了请帖。但凡是接到请帖的人,没有推脱不来的。

这名普通家庭出身的少女,十五岁起家,至今三年,已在商场创造了两度传奇,成就了华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

她的传奇还会继续,多少人都拭目以待,因为她才十八岁。青春的年纪、广阔的舞台,比任何纵横商场的前辈们都要长的人生道路……

她能走到怎样的高度,所有人都擦亮眼睛看着。对于这样一个传奇的少女,她的成年礼没有理由不来,这亦是一种见证,与见证她在商场创造的传奇不一样,而是见证这样一个创造传奇的人走向成年,从此真正以成年人的姿态站在与前辈们一样的舞台上,竞争,协作。

这天晚上的生日宴,云集了省内上层社会的各界名流、夏家的亲戚朋友和夏芍的朋友,能来的都来了,连夏芍的爷爷奶奶也被接了来,让老人家为夏芍主持成年礼。对夏芍来说,今晚唯一的遗憾就是师父没能来。师父唐宗伯腿脚不便,且他不太愿意见外人,夏芍也考虑到七月份就要去香港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师父在这么多人前露面的好,因此便没让父母把师父接来。

去香港的事,夏芍早在过年的时候,就跟师父商量好了。她今年刚读完高中第二学年,高三干脆就转学去香港读了。虽说是为了给李卿宇化劫去的,可学业不能落下。但这次香港之行,势必会碰到仇人,余九志在香港的势力很大,又有三合会支持着,师父腿脚不便,回去被发现必然有危险。

因此,商量之后,夏芍决定她先去香港探探情况,师兄在军区的工作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等他处理一下这边的工作,申请一下假期,然后由他安排师父一起去香港,这样有他陪着,夏芍也放心些。

但这样的决定,唐宗伯和徐天胤都不同意,两人都担心她独自先行,会遭遇大敌,恐遇不测。但夏芍觉得这个决定最符合现如今三人的情况,因此她就拍板定下了。

这学期读完就转学的事,夏志元和李娟自然也知道了,夫妻二人对此自然很惊讶。但女儿说,她转学去香港是因为公司要开拓香港那边的市场,她转学过去方便。

对于这说法,夏志元和李娟都觉得,华夏集团的生意已经做的挺大了,他们也不要求女儿成为个什么首富之类的,钱够花就行,而且公司现在的资产已经是很令人骄傲的了。女儿这么东奔西走,看着都觉得累。

但奈何夏芍主意已定,夫妻两人再多的不舍,也只觉得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打算,他们为人父母的,除了一分牵挂不能少,也确实是不能把她绑在身边的。

越是有这份感慨在,夏志元和李娟对女儿十八岁的生日宴就越是用心。虽说今天晚上请了各界名流来,但女儿的成人礼,家里的老人、长辈能来的都请来了,就算是以前有些不愉快的兄弟姐妹,今天都不提以前的事,只以长辈的身份来给晚辈祝福。老辈人相信,祝福越多,晚辈日后的路越好走。

晚上七点,望海风酒店的宴会厅里,宾客满盈,足足坐了五六十桌,来的宾客无一不是在省内有些分量的人物,这些人物齐聚一堂,让列席的夏家人很是有些怯场。

老爷子夏国喜坐在主席上,穿着身新买的唐装,拄着拐杖,姿态端得是不错,就是不太敢抬头四顾。老太太江淑惠也有点紧张,直往台上寻,看大儿子和大儿媳怎么还没入场。

别说两位老人了,就是刘春晖和夏志梅夫妻这一家,当初在东市也算有头脸的人物,都没见过这场面。即便是他们家生意最好的时期,今天到场的这些人,哪一个要见见也是要花些人脉力气的,而如今自家生意败了,没想到反倒容易见到了。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冲着自家侄女来的。

而夏志涛和蒋秋琳夫妻更是没见过这场面,虽然穿着算得上隆重正式,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怯场。

反倒是夏志琴带着张汝蔓坐在席上,看起来平常心些。那些桌上的老总名人,说出来她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厉害。反正她丈夫在军区,家里不是商场官场的人,也从来就没求过这些事。因此平时从来就没有想巴结见到这些人的时候,今天见着了自然就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正今儿就是来给侄女过生日的,这一桌上坐的也都是自家人,全当家宴不就成了?

而同样是前排的亲友席,元泽、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单独坐了一桌,四人就比较自如了。他们哪一个家世都不菲,这种场面没少见,自然不怯场,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出席朋友的生日宴,怯场没有,只是有些伤感。

今天的生日宴越隆重,伤感的味道就越浓。好像过了今天,就要分离的感觉。

夏芍要转学的事,自然与朋友们说了。原本,她在这一年里搬出宿舍住,原本四人的宿舍就像少了什么一样。柳仙仙和胡嘉怡还是一样的吵,两人一天不斗嘴就难受,苗妍一如既往地在两人斗嘴的时候坐在一旁腼腆地笑,露出羡慕的神色。只是柳仙仙和胡嘉怡吵起来就收不住,时常吵得有点大,看起来像真的死对头。以前有夏芍在,她总能不咸不淡一句话就能让两人停战,现在她不在宿舍,只剩下苗妍在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可怜兮兮的不知所措。

柳仙仙和胡嘉怡有时也是吵着吵着就停下了,两人想起夏芍在的时候,也有些不是滋味。她虽然性子安静,但却控场,在宿舍里向来是主心骨,没了她,宿舍里少的那份东西总叫人伤感。

因此,周末的时候,柳仙仙和胡嘉怡向来都是拉着苗妍直奔华苑私人会所,去闹夏芍。对于朋友的到来,夏芍自然是再忙也陪着,人这一生,能认识几个交心的朋友不容易,她宁愿自己忙些,也不冷落了朋友。虽然,这样一来,为了不减少修炼的时间,她一直是把自己的睡眠时间挤出来。

虽然辛苦,但是很甜,很充实。

苗妍这一年来在华苑私人会所里住着,补养了不少元气回来,虽然她因为有阴阳眼的缘故,元气补了随后就散,但总比一直从她身体里流失要好得多。她虽不说比以前胖了些,好歹气色好多了,这让有时抽出时间来看女儿的苗成洪很是惊喜,对夏芍十足的感激,也加快了寻找封阴阳眼的那些物件的进度。目前为止,连最难找的赤鱬鳞都从黑市上买到了,只差法体盐。

这东西夏芍曾跟苗成洪说过,要他去札什伦布寺或者东密的一些神社去请,苗成洪去了,但寺里的高僧一开始并没有见他。他为了给女儿请到这最后一样神物,去年连过年都不曾回家,在最冷的时候,依旧坚持在寺里吃斋礼佛,拜山拜湖,捐助重修寺庙,十分地虔诚。

大半年的时间,直到听说夏芍要去香港了,苗成洪才着急地又去求寺里的高僧,言辞恳切,令人动容,这才千难万难地请到了一点密宗佛家高僧用来修成肉身舍利用的宝物。但他还得在寺院里诚心礼佛一段时间,感谢这次的机缘,并发下宏愿,女儿的阴阳眼封了之后,要修缮一千座庙宇还愿。

夏芍听了苗成洪所做的这些事之后,也是十分动容。苗妍有这样的父亲,也是她的福气。在去香港之前,她一定尽心为苗妍把阴阳眼封印住,不负她父亲这一番苦心,也不负两人朋友一场的缘分。

这一桌的气氛有些感伤,除了一身火红打扮,穿着妖娆艳丽的柳仙仙,正敲着桌面,一脸不耐烦地张望,期待着夏芍出场之外,其他人都沉浸在感伤之中。

元泽瞥了一眼身旁,徐天胤一身黑色西装,坐在座位里,只瞅着自己面前一亩三分地,目光黑幽幽地注视着眼前的碗盘,对身边的人明显没有兴趣。

徐天胤也被夏芍安排在了朋友这一桌上,因为他跟谁都没话说,与那些老总安排在一起,他们还得小心恭维着,以徐天胤的气场,席上绝对气氛尴尬。而且,夏芍也不想让这些老总太在意徐天胤,免得他们在她父母面前露了徐天胤的身份。自己现在的年龄,父母还是不会同意她恋爱的,他们现在对徐天胤已经能平常心对待,且慢慢的有了好感,这时候万一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那之前做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徐天胤在军区的职务和家世背景,若是让父母知道,必然更加不放心。徒为两人之间增加阻力罢了。

熟悉的那几人,比如胡广进、熊怀兴,夏芍已跟他们打过招呼,不要在自己父母面前提起两人的事和徐天胤的身份,若是两人那桌席上有人提起,记得圆过去。两人也都是当家长的人了,怎能不理解夏芍的担忧?当即就笑着应了。

夏芍之所以没把徐天胤和自家亲戚那桌安排在一起,是因为爷爷奶奶和亲戚们都没见过他,现在让他见,免不了一番介绍。自己父母不是个爱打听人家家底的,自家那些亲戚是什么人,她还是知道的。而且爷爷奶奶也有可能问起,到时候不好答。再者,今儿这场合人多眼杂的,让徐天胤和自家人坐在一起,有心人看见了,怕不以为见家长了,纷纷来贺?那可真是坏她的事,给两人目前的发展添乱了。

今天要是秦瀚霖在,夏芍就把徐天胤跟秦瀚霖安排在一处了,只可惜秦瀚霖是纪委的人,这种场合他们这种人一般都尽量避着,能不出席就不出席,所以他今晚不来,夏芍思量来去,

估摸着也就自己这些朋友不太在意徐天胤的身份,也习惯了他的孤冷,因此把他安排在这桌最合适。

她还真没看错,这几个朋友还真不太在意,就连元泽,也只是看了徐天胤一眼,随即便垂了眼。

他早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远航,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心头的感伤和不舍盘桓不去,但元少一直是少年心思乐天派,他感伤着感伤着,就又看向了徐天胤——他在军区任职,她去香港的话,他不是也得跟她分离一阵儿么?

呵呵,这个好!

要伤感,大家一起伤感。这样才公平嘛!

一想到这,元泽的心情就顿觉舒畅,看徐天胤的眼神不免挑衅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徐天胤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来看了一眼。这小子竟也不躲不避,挑眉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但徐天胤的反应很不给力,对元泽的挑衅一点都没有反应,黑漆漆的眸看了他一眼,默默低头,又去看餐盘了。

元泽对他这样的反应很是愣了一阵儿,觉得不可思议——这男人这么闷,她怎么喜欢这种类型?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被无视而无处发泄的元少挠心挠肝,还好修养很好的他没跟柳仙仙一样敲桌子。

不过,也正在这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礼乐。

悠扬的礼乐一悠悠响起,坐在席间低低交谈的宾客们立时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宴会厅外,知道这是生日宴要开始了!

只见宴会厅门口,一身红色旗袍的司仪先面带笑容、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司仪踏着金红的地毯,走上宴会厅的台上,一番开场白,便隆重地将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引了出来。

夏志元和李娟今晚穿着很是隆重,夏志元一身大气的黑色商务西装,皮鞋锃亮,由妻子挽着胳膊,两人相携走上了铺在大厅正中的金红地毯。

李娟一身长款的红色礼服裙装,简洁大方,头发高高挽起,请了化妆师化了妆,一打扮竟也有端庄的妇人气度。

夏志元这几年打理慈善基金会,应酬的场合也没少去,算是练出来了些。而李娟跟着夏芍出席了两年华夏集团的年终舞会,大场面也见过了,但今天面对省内这么多名流,她还是怯场的。

但再怯场,夫妻两人今天也得表现得大方自然些,为女儿把场面给撑起来!

夫妻两人挽着手,相携缓缓走上金红的地毯,面容含笑,这一打扮看起来还真像是名流家庭的老总和夫人,看得夏家那一桌人感慨而又有些不是滋味。而今晚夏芍的父母也是第一次这么公开高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自然是一进来就虏获了众人的目光。好像所有人都要将他们夫妻俩看出个花儿来,想看看他们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两人在众人的瞩目中走上了台,夏志元接过麦克风,望了眼台下,维持着沉稳的笑容,开了口,“诸位来宾,诸位朋友,感谢今晚出席小女的生日晚宴。不用自我介绍了,大家也能看出我们是小女夏芍的父母。在座的也大多是为人父母的,想必理解我们的心情。身为父母,哪个不是辛苦打拼,为了儿女?可我们没能做到这一点,反倒是女儿辛苦打拼,让我们早早享了福。说起来也不怕大家笑话,我们夫妻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啊,呵呵。”

夏志元很感慨,但说的也是实话,且言语恳切,虽说他的个人能力和成就都无法跟今晚到贺的老总们比,但在为人父母这一点上,倒是引起了在座宾客的共鸣。

“今天邀请诸位贵宾出席小女的生日宴,不是我们在炫耀,也不是我们在摆排场,只是因为今年是小女十八岁的生日。十八岁,过了这个生日,她就是成年人,要承担起身为成年人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的责任。我们邀请诸位贵宾到场,是因为诸位都是在各个领域的成功人士,小女虽然说现在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相对于打拼了半辈子的前辈来说,她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我们希望她不要骄傲,要尊重前人,多学习,勤自勉。我们想要告诉她,在她成长的道路上,我们做父母的,虽然没能为她提供丰厚的物质条件,但我们依然能为她办好一场成年礼的生日宴,祝贺她成年,祈盼她未来更光明。”

夏志元的话说得有些煽情,但却是发自肺腑,虽然这场面令他的声音有些抖,但也有一半是激动所致。

他的话音落下,宴会厅里便响起热烈的掌声,这番话,为人父母的,都深有体会。也正是因为这番不是很场面话的发言,令众人对夏芍父母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现在,就让我的女儿入场,跟大家见见面吧。”夏志元边说,边对大厅尽头做了个手势。

宴会厅里霎时又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目光再次看向大厅门口。

徐天胤也抬起眸来,望了过去。

只见得,大厅门口含笑走来一名穿着旗袍的少女。今晚是她的生日,她的衣着却不是最喜庆的红色,而是浅粉的真丝长身半袖旗袍,袍身绣着雪白的芍药。淡雅的香,没有浓重的脂粉气,最天然的模样,连发丝也没挽起来,就只是自然地垂落肩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家,还带着少女的含蓄婉约,懵懂,不张扬。

十八岁,比起当初华夏集团成立之初,她立在世人面前时的模样,明显长成了些。身量高了,也更有女子的韵味了。相比之下,她的皮肤却是比以前更好的感觉,那种不施脂粉天然的白,带着淡淡珠光,一出现在大厅门口,就惊艳了全场。

虽说看起来还是女儿的姿态,但她的步伐却是沉稳,宠辱不惊泰然自若的气场,一种少女与成熟女子奇妙的结合,吸引着人的眼眸,踏着地毯,一步步向自己的父母走去。

今晚,不需要她控场,也不需要她发表什么演讲,她只是父母的女儿,一切由长辈为她操持。

虽说是成人礼,可现代基本已不承继古时候那么繁复的礼节了。今晚这么多宾客在,夏志元和李娟也不想搞那么复杂,主要是为女儿祝贺,有点象征性的仪式就成。

司仪在一旁说着贺词,由夏芍给爷爷奶奶和父母亲行了鞠躬礼,再有奶奶亲手为她梳了头发,接着李娟搭手过来,拿着发簪,亲手为女儿绾了发,象征着她已成年。

虽然只是简单的仪式,但发丝绾起的时候,李娟还是红了眼,有种要把闺女出嫁的感觉。而夏芍却是笑着跟父母拥抱了一下,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过程虽然简单,仪式也不长,但场面却是温馨的。有些老总是带着妻子来的,看见了这样的场面,感性点的女人有的也眼圈发红,寻思着等自家儿子或者女儿成年,也来这么一套,虽说是成人礼的仪式不一样,但挺简单,也挺有意义。

在这样的场面里,柳仙仙那一桌,胡嘉怡和苗妍都红了眼,胡嘉怡擦擦眼泪,“仙仙,小妍,我怎么觉得芍子要出嫁了。”

柳仙仙听了啐她一口,“就算是出嫁,你哭个什么劲儿?你又不是当妈的!”

苗妍本来跟着一起红了眼,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元泽幽怨地看她们一眼,坚决不承认这像出嫁。

唯有徐天胤一直默默注视着台上,他的目光只在少女发间的簪子上,那是他初识她的那年过年,亲手雕了送给她的。男人眼底少见的柔和,甚至唇边都带起浅浅的笑。

她成年了。

男人的目光随着少女移动,看着她笑容嫣然地随着父母挨桌敬酒谢宾客,而他的目光只定凝在她一人身上。

夏芍不是没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看着她,但她此时哪有别的心思,她陪着父母敬酒的时候精神可是高度警惕的,就怕有谁在父母面前提一句徐天胤,因此她打着圆场,引着话题,一路巧妙地把一些宾客的话语给带了过去。

五六十桌酒席,待都敬过了,虽说可以开席了,但司仪还有项节目要进行。那便是念念到场的宾客为夏芍送上的生日祝福和贺礼。

今晚主要不是为了收礼来的,当初发请帖的时候,也通知了宾客,有几句生日祝福就成,贺礼从简。

但话虽这么说,众人不可能真的从简。而且非但不简,还很隆重。

在青省,尤其是青市,哪个没听说过夏芍背后有徐天胤这尊大神护着?仅凭这个,那也不能怠慢了。而且,就算不提徐天胤,只提夏芍她自己的本事,也没人会简慢她。

除去华夏集团不说,这一年多来,华苑私人养生会所开业以来,在座的大多人都是那里的会员。这家养生会所是夏芍开的,会费之高令人咋舌,但养生效果之神奇显著也令人称奇!

打拼大半生的人,谁没个不舒服的地方?但稀奇的是,每星期去会所里住一天,住下当天就能感觉到精神爽朗,出奇的好!时日一长,有些多年劳累积累下来的小毛病竟然犯的次数就少了,有的人住了一年,明显感觉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听说,会所里是布了风水局的,对于这样的事,大多数人是体会过后才体会到神奇之处的。他们当然不知道,会所里被夏芍用寺庙里流落出来的法器布下了七星聚灵阵,天地元气极为浓郁,由她所住的地方引征出去,形成的风水局,对调养身体很有好处。

但众人虽然不清楚其中厉害之处,但坚持住过之后,发现了好处,便将此事在上层圈子里传开了。不少人也不去福瑞祥了,直接办理了会员卡,每周去住一天,有风水运程方面的疑问就直接在会所里找夏芍,私密度还高。

夏芍毕竟有这一重风水大师的身份,哪有不给她面子的?今晚她的生日宴,就算是逼着他们不能送礼,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司仪念着贺词和众多宾客送的贺礼,无一不贵重,这一晚上仅仅贺礼,就是一笔不少的数目!贵重的贺礼一件件送上,听得夏家的人连连咂舌,暗暗心惊,这些贺礼的贵重程度,自然代表了夏芍在到场宾客心目中的重视程度。平时看电视看报纸,听别人说是一回事,今晚亲眼见到这盛况,才是直接的体会!

瞧这些贺礼,这得有多风光?!

而就在夏家人咋舌,司仪将到场宾客的贺礼念完了、要开席的时候,大厅入口处,一名服务生慌忙走了进来,引起了宾客们的注意。

那服务生见到夏芍,便直直走过去,看样子有什么突发的事要说,但还没走到,大厅门口就走来一名男子。

男子一身白色西装,正式的着装与平时的散漫气度相比,多了三分雍容尊贵。但他依旧眉眼含笑,面容如画,漫步而来,步伐沉稳雍容间带着不经的气度。

他身后跟着一身黑色西装打扮很酷的严龙渊,一踏上大厅的金红地毯,宴会厅里就静了下来。

宾客们神色震惊,没人不认识男人身后的严龙渊,而这气度尊贵的男子走在严龙渊前头,莫说已经有人在年终企业家大会上见过他,就算没见过的,也能猜出他的身份来!

安亲国际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整个北方黑道的龙头当家人,龚沐云!

夏家的人却是认不出龚沐云来的,老爷子老太太互望一眼,只觉得这年轻人瞧着贵气,怪俊俏的,却不知是什么身份。夏志梅、夏志涛两家也是互看一眼,但瞧着在场宾客都变了脸色,就知道来人身份定然不凡!

夏志元和李娟也是一头雾水,不由看向女儿,小声问:“这人是?怎么现在才来?”

夏芍脸上维持着笑容,眸却轻轻垂了垂。龚沐云怎么来了?两人自从上回暗杀后,就再没见过。夏芍本是有意避着不跟他接触,免得香港那边察觉,没想到他今天居然来了。

而此时,龚沐云已走了进来,凤眸含笑,语气像很熟悉的老友,“夏小姐生日,怎么不请我啊?”

龚沐云语气虽熟稔,眸底却似乎有些淡淡的落寞,只是微微流露便已敛去,让夏芍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夏芍有些尴尬,笑道:“安亲集团的董事长日理万机,我过个生日而已,哪儿敢劳您的大驾。请了严总来,他没到,我还以为严总也忙着呢。”

今天这场晚宴,确实是请了严龙渊的,但他没来,夏芍以为他有事,也没在意,没想到他还是到了,而且是跟龚沐云一起到的。

严龙渊咳了咳,“夏总,我们董事长要来,我去接他,这才一起过来。迟了实在是抱歉。”

他岂止是去接龚沐云?这酒店外头已被安亲会严密把守布控了,严防再出现上次的事件。而董事长要来,也是之前谁也没透露,临时决定的。他故意晚了时间,造成不会来此的假象,也让那边不至于早早在这里安排下人,引起什么乱子。

董事长心知会因此错过夏小姐的成年礼仪式,但他宁可这样也要来,其中滋味和用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龚沐云这时貌似无意地笑着看了眼夏芍绾起的发,慢声道:“看来,我是错过了夏总的成人礼了。不过无妨,你的生日贺礼还来得及送。”

他看了眼严龙渊,严龙渊便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司仪。司仪下来接过,又走回台上,而这一会儿的工夫,已让夏家人反应了过来。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震惊地看向夏芍,自家侄女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她怎么还认识安亲集团的董事长?!

那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世界级巨头啊!

而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也震惊地看向女儿,夏芍除了心里苦笑的份儿,这时也不好跟父母解释什么。

只能等宴会结束后再说了。

这时,司仪已走上了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名帖一样的东西,打开之后,职业化地笑着读道:“安亲国际集团祝贺夏小姐生辰之禧,特奉上新纳地产公司!以兹祝贺!”

“……”

司仪甜美的话音落了,宴会厅里却久久没有声音。

宾客们僵坐着不动,只有眼珠子在动,你瞥瞥我,我瞥瞥你,从对方眼底看见的是茫然、恍然之后,随之而来震惊和惊骇!

新纳地产公司?

新纳地产公司……

不就是去年初莫名冒出来的小公司,收购了金达地产大量的股份,在曹立判刑之前就成为了金达地产最大的股东的那个新纳地产?

这公司……是安亲集团注册的?!

而现在,安亲集团的董事长要将这公司送人当生日贺礼?

这、这……开玩笑吧?!

新纳地产公司,当初在曹立判刑之前就成为了金达地产的最大股东,在省内卷起了一阵浪潮。当初,众人还猜测,这手笔跟当初华夏集团吞并盛兴集团的有点像,都在背后猜测是夏芍的手笔,还有不少人旁敲侧击的试探过。但一年多了,华夏集团对此事一直都是否认,从来没承认过。

众人虽然不会因此就停止怀疑,但这一年半来,也渐渐觉得不是华夏集团所为。因为新纳地产这一年半来的动作从来就没停止过。他们在曹立被判刑后,又打散收购了曹氏手中的一部分股份,强势且娴熟地将金达地产控了股,并且不知用了些什么手段,一步步吞食着曹氏手中的股份,就在上个月,新纳地产已经宣布将金达地产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收入手中,曹氏手中的股份已全部吞并!

也就是说,现在的金达地产就如同当初的盛兴集团,只要新纳地产愿意,随时可以更名重组,金达集团将江山易主,不复存在!

这手笔虽然跟当初华夏集团的动作很像,但是更透着老练和狠辣,操作娴熟。并且在金达地产被收购期间,公司的运作一直没有乱过,依旧维持着,可以说,这家公司拿到手就可以用,一点不用多费心思。

这跟华夏集团当初吞并盛兴集团后的一系列整合动作相比,更透着一股运作成熟的劲儿,而且华夏集团吞并盛兴后,为了稳定,这一年半来没有任何大动作,仔细分析其资金的话,似乎也不像是能有再大的精力去吞了金达地产。

这么静下心来分析,才有些人渐渐信了新纳地产跟华夏集团无关。但它背后的操手是谁,一直没人看得透。

而今天才知道,这背后的人竟然是安亲集团?!

是安亲集团也就算了,现如今,龚沐云竟然要将这样的新纳地产公司,送给华夏集团?

原金达地产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市值可是一笔巨额资产啊!而且是一家运作完好的公司,拿到手不用多费心思重组整改,因为这些事务都已经处理完了。

这、这手笔大的……

可,为什么呀?

为什么龚沐云要将市值这么庞大的一家公司送给夏芍?这是不是有什么心思在其中?

有些人已经不自觉地看向徐天胤,这两位的心思,不会是一个样的吧?

就在众人猜测的时候,夏家人也震惊了。他们不知道新纳地产公司是什么,但是,安亲集团送的贺礼,竟然是一家公司?这听起来就知道是大手笔了!而且,既然是安亲集团的董事长送的,那自然这家公司的价值不能轻了!

夏志元也看向女儿,满眼震惊。这公司听起来就价值不轻,这样的重礼,哪里能收?而且,安亲集团的董事长,为什么会送女儿这么重的礼?

夏志元看向龚沐云,目光已从震惊渐渐便了点意味,有意无意地将女儿往身后挡了挡。

夏芍看着自家老爸的举动,心中苦笑,有点纠结地微微垂眸——原来当初趁火打劫曹立的人,是龚沐云的手笔?怪不得,当初她会觉得新纳地产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好笑,新纳、新纳,就跟随便找了个意思取的似的。

原来如此。

可龚沐云存的是什么心思?他今晚的贺礼是临时起意,还是一早在恶意收购金达地产的时候,就做了这么手准备?

夏芍实在是不愿意去想龚沐云是早早这么打算的,因为这种想法未免有点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但她对龚沐云也算有些了解了,这人心思弯弯绕绕的,他不太像是会一时兴起的人,除非是早有安排。

可如果他一早就打算把金达地产收购了送给她,那目的呢?

因为她是玄门掌门的嫡传弟子,为了搞好关系?

可这贺礼实在也太重了,她不可能收。

可他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儿送了礼,她又不好当众打他的脸,把他的面子给驳回去。

正思量着,龚沐云倒先笑了,“我突然前来,倒是唐突夏小姐了。这满屋的宾客,可别为了我一人这么干坐着。新纳地产的事咱们可以再协商,宴会还是先进行吧。夏小姐不介意我讨杯生辰宴的酒喝吧?”

龚沐云的提议倒也对,这场面,总不能这么晾着,宴席总得开始。

但夏芍对他说再协商的事却是难得生出点郁闷来,说是再协商,可今晚这么多宾客在,一散场,事情就传出去了,叫她怎么拒绝?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她再拒绝,越让龚沐云没面子。

他这是以退为进,瞧着是给她商量的机会,实则把她的退路都堵死了。这地产公司还非要不可了。

这人!送个礼怎么还算计这么多?

但她夏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这新纳地产既然龚沐云说了再协商,那她就抓着他这话,当真打算跟他协商协商。

只不过,这得等宴席散了之后。

龚沐云突然到来,宴会厅里还真没他的座位。五六十桌宴席,每桌坐得宽敞,只有八人,但也坐得满满的,严龙渊的座位虽是空出来的,可他不也跟着来了?

无奈之下,只有徐天胤那一桌空闲,只有五人。夏芍只得把龚沐云安排在了朋友们的席位上。

而龚沐云也很客随主便,当即便很自然的拉着椅子坐了下来。他坐的位置是他自己挑的,刚好在徐天胤身边。

一坐下来,身旁便望来一道孤冷肃厉的目光,龚沐云含笑望去,与徐天胤的目光对上,沉缓一笑。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六十章 感动与拒绝

“徐司令,别来无恙。”龚沐云沉缓一笑,风度雍容地向徐天胤伸出了手。

徐天胤抿着唇,气息孤冷,不多言,但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一握上,这桌坐着的元泽、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就互望了一眼。

好冷!

果然,两人握着手,目光对望,谁也没有松手的意思,明目张胆地较劲。

龚沐云笑意漫不经心,“今晚夏小姐的成人礼,徐司令能从始至终观礼,实在令人艳羡。不过,还好赶上了送贺礼的节目,万幸。”

徐天胤气息孤冷,一动不动,深邃如黑夜般的眸望着龚沐云,“她不会要。”

龚沐云闻言轻声一笑,似乎早有所料,只是望着徐天胤,慢声悠然道:“以夏小姐的性子,我自然知道她不会白要,但我有办法劝她收下。”

徐天胤不动,还是那句话,“她不会要。”

“哦?她若是要了呢?”龚沐云轻轻挑眉。

“她不会要。”

“徐司令就这么有信心?”龚沐云轻笑,慢慢悠悠。

徐天胤薄唇抿成刀子,面无表情,坚持,“她不会要。”

“那她若是要了,徐司令又待如何?”

“她不会要。”

元泽:“……”

胡嘉怡:“……”

柳仙仙敲着桌子,媚眼感兴趣地在徐天胤和龚沐云脸上绕啊绕,脸上快笑出花来了。这事有趣!这是要打起来么?打吧打吧,拜托快打!

苗妍却是不安地将目光落在两人较劲的手上,咬唇。这么握着真的不要紧么?他们两个的手都泛青了……

这一桌气氛暗涌而又微妙着,而从其他宾客的角度,只看得见龚沐云和徐天胤挨着坐着,两人握手言笑,似乎谈得很投机。

后面,夏芍给长辈这一桌敬了酒,过程中很是受了姑姑叔叔两家人震惊审视的目光,连父母在一旁都担忧地看着她。

这礼送得太大了,明显是不能收的。这么厚的礼,白白收了人家的,以后怎么说得清?其他宾客的礼虽说也重,但那些贺礼回头总有还礼的机会,全当礼尚往来,也就还回去了。但市值这么大的公司,要是收了,拿什么还人家?

夏志元不住地看向女儿,恨不得宴会立马就结束,好跟女儿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她可不能在这件事上图便宜、犯糊涂。而且,那小子明显就是对女儿有些别的心思,他这个当父亲的还能看不出来?那就更不能收了!

夏芍被父亲看得纠结不已,她看起来像是想收的样子么?必然是不能收的,只是这场合不适合谈这件事,等宴会结束了,她会跟龚沐云说道说道的。

夏芍这厢打算着,夏志元可是急得不行,但看女儿这副万事不惊的模样,他也只能干着急。倒是夏芍给爷爷奶奶敬酒完后,这才端着酒杯走向朋友这桌。

夏家人一看,菜也不吃了,赶紧转头看过去,宴会厅的宾客们也都抬头注意着这边。

夏芍一走过来,徐天胤和龚沐云就放了手,见夏志元和李娟也端着酒杯过来,一桌子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小芍生日,宾客多,怠慢的地方你们别介意啊,呵呵。”夏志元一走过来便笑着说道,“菜都上来了,吃好喝好,都别客气。小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不在身边,多亏有你们照顾她了,今天我和她母亲过来,敬你们杯酒,当是谢谢你们了。”

夏志元看了一圈夏芍的朋友,目光却有点不自然地瞄了龚沐云一眼,想想面前这年轻人竟是世界级的财团董事长,要跟他搭话,他心里还是有点怵,但想起女儿,他便硬是笑了笑,问候道:“龚董事长大驾光临,实在让我们有点受宠若惊。您看也没提前给您安排合适的席位,就把您给安排在这儿了,要不,给你换换座位?”

虽然也没别的地方换,但是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龚沐云听了一笑,笑容语气温和,“伯父不必太在意我,我今晚本就是以夏小姐朋友的身份前来的,这桌是她朋友的坐席,我倒觉得挺合适。只是今晚没打招呼,来得唐突,还望伯父伯母见谅。”

“没事没事。”夏志元赶紧回道。他本想提提新纳地产公司的事,但想来想去,还是没当场提。这年轻人看着挺和气的,但安亲集团可是黑道背景,必然不是好相与的人。今晚还是不要当众驳了他面子的好,要商量,还是私下商量吧。

夏志元与龚沐云寒暄的时候,夏芍便笑着劝朋友们吃好喝好,期间还往徐天胤碗盘里看了一眼。见他压根就没动筷子,不由叹气。他在这种场合,向来是吃得不多,有人在一旁给他夹着菜还好点,没人招呼他,他很少动筷子。今晚,父母和家里的亲戚都得住在酒店,她也在这儿陪着,不回华苑去,估计他也不回军区。等宴席散了,再叫些宵夜给他吧。

“咳咳!”这时,柳仙仙的声音传来,夏芍一抬眼,对上这妞儿来者不善的目光,“我说某些人,这都要转学了,还打算在外边野着,不回宿舍?我可告诉你,勒令你过了今晚就搬回去住!要是这最后两个月再不陪陪我们,你走了以后,我们就当没你这人!再见了你,就把你当路人,全当不认识!”

柳仙仙可不管夏芍的父母在一旁,也不管徐天胤和龚沐云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甚至柳眉一竖,盛气凌人。

夏志元和李娟也不误会,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们都从女儿嘴里听说过她这些朋友的事,对柳仙仙的性子还是知道的。她也就是嘴上得理不饶人,其实是个好孩子。

胡嘉怡却在一旁使劲地拉柳仙仙,意思是她太没礼貌了。但边拉边看向夏芍,目光也带着期盼,跟着劝道:“是啊,芍子。回来吧,陪我们再住段日子。”

这种人多的场合,苗妍向来是腼腆的,她一般不发表意见,这回却是在一旁也一个劲儿地点头。

夏芍看了几个朋友一眼,这才笑了,打趣道:“一年不回宿舍,你要挟恐吓的功力见长。我向来是不怕人恐吓的,这回算是怕了你。行了,过了今晚,我安排安排。”

反正她这一年在修炼上已很努力了,也不差这几天,她所差的只是契机,而这契机可遇不可求,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如此,回去陪陪这几个朋友也挺好,去了香港之后,大学之前怕是见不到了。而且,读大学说不定也是各奔东西,再想有如今四姐妹齐聚的时候,只怕就少了,能珍惜一日是一日吧。

“等我安排安排事情,还得跟学校打声招呼,三天以后我回宿舍。”

夏芍这么一说,胡嘉怡和苗妍就抱在了一起欢呼,柳仙仙这才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模样。

夏芍跟朋友们玩笑的时候,不管玩笑开得有多大,徐天胤向来不插嘴。反倒是龚沐云头一次见夏芍与朋友们相处的模样,不由笑看了她一眼。

夏芍接收到这目光,这才看向龚沐云,“龚大当家的,在青市住几日?”

龚沐云一听便笑了,凤眸微挑,流光华敛,问:“你想留我住几日?”

“那是自然。”夏芍大方点头,却是说道,“不然,我怎么跟你谈新纳地产公司的事?”

夏芍一提新纳地产公司,夏志元就赶紧看向女儿,很是担忧。既怕她说的是公司交接的事,又怕她是想拒绝,触怒了龚沐云。

却不想,龚沐云问都没问是商量哪方面的事,很好说话地点头,“好。那我就住两天。听说你那处私人会所住着不错,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要间房?”

“龚大当家的摆明了是要给我送会员费来的,我哪儿会把顾客往外撵?明天吧。”夏芍摆明了他要住可以,但是要收钱。

龚沐云自然不缺那几个钱,只是摇头轻笑出声,看起来颇为无奈。不由想起当初两人在东市福瑞祥店里初见之时,她与那时候想比,资产不知翻了多少倍,结果还是这么财迷。

与龚沐云约好了见面谈公事的时间,夏芍便又陪着父母去挨桌招呼宾客了。招呼了一圈回来,见徐天胤果然是吃得不多,夏芍便借机给朋友们布菜的时候,多夹了些菜给他。也不管龚沐云和朋友们在一旁看着,只嘱咐一句,“师兄,吃饱。”

“嗯。”男人简洁地答一句,低头吃饭。

夏芍这才又转身走了。

这一晚上的生日宴,因为有龚沐云的突然到来,宾客们虽然在夏志元和夏芍到来时,纷纷笑着恭贺,但隐隐还是有些涌动的气氛。

可想而知,明天省内圈子里又得刮一阵强风。

只不过,这风不管怎么刮,夏芍是打定主意不要这家地产公司的。

夏芍的这场成人礼的生日宴席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除却龚沐云不说,基本还算圆满的。至少就仪式来说,举行过之后,夏芍在心境上还是很有些感慨的。

在散席的时候,夏志元和李娟张罗着送宾,龚沐云自然是走在最前头,他姗姗离去之后,其他宾客才一一道别。柳仙仙和元泽等人是最后走的,走之前也不忘嘱咐夏芍,不许食言,三天后必须回归。

直到把朋友们也送走了,只剩下残羹剩饭的宴会厅里,除了徐天胤,夏家人聚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脸上的各种神色这才显现了出来。

夏志元第一个开口,问女儿,“你怎么认识的安亲会的当家?他送这么大的礼来,你怎么办?”

夏志梅、夏志涛两家人也盯着夏芍,竖着耳朵,都想听听夏芍是怎么认识的龚沐云。自家这侄女,太有本事了!

“机缘巧合遇见的,没见过几面。”夏芍才不细说,但看父亲听了这解释显然是不满意,又要再问的时候,夏芍又赶紧补充,“爸,您放心吧。这公司我当然不会收,明天我就跟他说去。您也不用担心我会得罪他,这事怎么办,我心里有数。都现在了,您还不信您女儿?”

李娟对这些事,从来是没有主意的,她只看向丈夫和女儿。夏志元连连摆手,“明天跟他谈?在哪儿谈?你那个华苑私人会所?就你们两个人?不成不成!”

夏志元很警觉,明知那小子对自家闺女的心思不纯,怎么能放任他们两人在一块儿谈?他警觉地眼珠子一转,看见徐天胤后不由一愣,然后招手,“小徐啊,你来。伯父问问你,你明天回军区不?要是不回,伯父拜托你件事。那小子跟你师妹在一块谈事情,伯父不放心,要不……你去帮忙护护航?你是她师兄,有你在一旁护着,伯父放心。”

他这会儿早就把初见徐天胤时的警觉给抛到了脑后,这两年的相处,虽然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但是比起龚沐云来,徐天胤更让人放心多了。

徐天胤点头应下,夏志元这才舒心了,张罗着老人回房间休息。

一旁的夏志梅、夏志涛两家人却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那可是一家上市公司啊!多少资产啊!人家白送的,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这个姓徐的是什么人?

他们虽然是有话想说,但好在这时候比以前有自知之明,不太敢搀和夏志元家里的事,因此再可惜那家公司,也只得乖乖闭着嘴,没有多言。他们知道,今天若不是夏芍的生日,寻常跟这些省内名流的宴会,也压根不会叫他们。小芍子就要去香港读书了,以后还会走得更远,经过今晚的宴会,他们算是切身感受到,夏志元一家,确实跟从前再不一样了……

几家人各自回了房间,这次夏志元也来了,李娟就没要求跟女儿一起睡,只把她送回了房间,问了问晚上吃没吃饱,又说了几句知心话,就嘱咐她早点睡了。

李娟走后,夏芍却是没急着睡,她先打电话叫服务员送了点宵夜来,然后就在屋里等。果然没一会儿,某人很自觉地来了她房间。

先看着徐天胤吃了宵夜,直到他吃完了,夏芍才两手一摊,要礼物,“师兄,我的礼物呢?”

徐天胤的礼物,夏芍并没让司仪当众读,也没让他拿去宴会厅。她总觉得,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跟其他人不同。只有他的礼物是她最想要的,私下里才温馨。

看着她摊开的手,笑眯眯的眼眸,男人默默从身旁拿出一个袋子,然后低着头开始从里面拿东西。

一只方形的扁扁的礼物盒被拿了出来。

夏芍一看那盒子,就能猜出里面是首饰。这是明显的首饰盒,应该还是一套的。夏芍笑着接过来,刚要打开,就见徐天胤的手又伸进袋子里,又拿出一只方形的礼物盒,放到了茶几上。

夏芍一挑眉,又一只首饰盒?送她两样?

但她眉头刚挑起来,徐天胤已经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只包装好的礼物盒——方形!扁的!还是首饰!

夏芍愣了。

但是,接下来她就变成了呆木。

徐天胤把第三件礼物放到了茶几上,也不看她,只低头注视着袋子里,继续往外拿。

拿啊拿。

拿得夏芍的目光从怔愣到呆滞,从呆滞到扶额,最后默默低头想笑——那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师兄今晚拿着的袋子是小叮当的口袋?他到底要掏口袋淘到什么时候?

就在夏芍忍不住,想伸手把徐天胤手中的袋子抢过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的时候,他终于拿完了。

夏芍一瞧茶几上,平整地铺了一排礼物盒子——一、二、三、四、五、六!加上她手上的,一共六件!

夏芍默默盯着桌上排排放好的首饰盒子,而身旁的男人则默默盯着她。

于是,夏芍忍着笑,开始拆礼物。

不出她所料,方盒拆开,里面确实是首饰。一套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戒指、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接下来的礼物夏芍也没猜错,确实都是首饰,全是一套一套的,项链、耳环、戒指、手链或是镯子,总之都是齐全。但越是拆,夏芍脸上的笑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感动的神色。

她不是感动这些首饰价值不菲,她现在的资产,也不缺这些首饰,而且她平时也不怎么戴。她感动的只是这些首饰打开之后,除了翡翠的,还有水晶的、珍珠的、蓝宝的、红宝的,最后一套是玛瑙的。

这些首饰,她曾经跟他提过。就是当初华夏集团圣诞舞会的那晚,龚沐云送了对珍珠耳钉给她,徐天胤为此有些吃醋,她便兴起了逗他的心思。那晚她说,她缺翡翠的、水晶的、珍珠的、蓝宝红宝玛瑙的,还缺青白碧墨羊脂玉的。

那时只是开玩笑,而且她也说了是开玩笑的,她并不在乎这些,没想到他还是上了心。

夏芍眼神感动,礼物贵不贵重她不在意,这番心思却是千金难换。

“还有。”徐天胤这时出声,低头看袋子,从里面又拿出一件盒子来,这才把空袋子丢去了一旁。

夏芍没想到居然还有,她顿时愣住了,目光投到徐天胤的掌心,那里拿着的盒子跟首饰盒明显不同,是檀木盒,很精致,也没包装,只这么看着就挺漂亮的了。

盒子还没打开,夏芍便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心忽然激动了起来,久久没动。

男人亲手把盒子打开,送到她面前,夏芍的眼圈霎时就红了。

盒子里,一套雕得精致的十二生肖玉件,羊脂玉的料子,油亮温润,最重要的是这一套生肖玉件蕴含着浓郁的金吉之气,俨然一套法器!

这套法器的吉气,一点不比夏芍当初拜师时,师父唐宗伯送的那只玉葫芦的吉气少,虽然没有清末那九件玉罗汉的雕件蕴含的吉气丰厚,但也不错了,它胜就胜在齐全,吉气也不错,很难寻的一套法器了!

而这套十二生肖的法器,是夏芍刚来青市读书的时候,跟徐天胤外出就餐时,随口提的要求。那时两人还不熟,徐天胤送了她一对亲手磨的碧玉镯子,她便逗他,要他寻块好玉,亲手雕好,最好是十二生肖,再找处风水宝地养成法器给她。那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苛刻,没想到他一口一个好地应了。这事儿后来就这么过去了,她甚至连想也没想起过。两年了,他居然记得。

夏芍红了眼圈,捂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男人却将礼物放去桌上,手臂一圈,将她拥在了怀里,声音有些沉,有些闷,埋在她脖颈里,“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夏芍一听眼圈越发红,却忍不住笑了。他果然还是不爽今晚龚沐云把新纳地产公司送给她的事,虽然明知她不会要,这男人还是吃醋了。

但夏芍闷笑过后,却是垂下眼眸,带着感动,轻轻说道:“我想要你。”

沙发里,一身浅粉旗袍的少女垂着眸,脸颊渐渐染上薄红,虽然声音极轻,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但清晰而坚定。

抱着她的男人身子一僵,连气息都是一窒,身体的温度却明显熨烫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压抑的涌动,夏芍却在这时轻笑一声,推开徐天胤,“但不是今晚。”

今天太累了,而且父母也在,明天一早就要起,万一被看出什么来那就糟糕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是酒店,不是自己的地方,她有种不安心的感觉。虽然今晚或许会很完美,但对她来说,完美就是在她想在的地方,在她期盼的时候,能够全身心的投入,这样才不辜负自己的决定,也不辜负她认真对待的人。

徐天胤应当也知道今晚不合适,所以他进屋到现在一直没表现出什么来,只是刚才被她那么一说,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而她居然在明示之后来了一句“不是今晚”。

男人看着面前眼圈还有些红,脸蛋儿也粉红的少女,她眼眸已弯了起来,笑容娇俏带着趣味。男人眯了眯眼,决定先攒着,起身去浴室放水给她了。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对夏芍来说,这个十八岁生日的夜晚,已经是很完美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李娟来敲女儿房门的时候,徐天胤自然早就走了。吃过早餐之后,夏家人一起回东市,夏志元和李娟本想留下来,等夏芍跟龚沐云谈稳妥了之后再走。但夏芍却让父母一起送爷爷奶奶回去,她处理完这件事再给父母打电话。

夏志元和李娟想着这事可能一天处理不完,于是就只得先回去了。毕竟桃园区里,唐宗伯腿脚不便,他们出来日子长了,夏芍还挂念。

把父母亲人送走之后,夏芍便和徐天胤去了华苑私人会所。而两人到了的时候,龚沐云早已由服务人员办理了手续,在房间里等夏芍了。

徐天胤并没陪着夏芍一起进去,只是去了旁边房间。今天来谈的是公事,她公司的事,他向来不过问。夏芍对此只是一笑,要是两人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怎会今生认定就是他了呢?

华苑私人会所的贵宾向来是独享贵宾房间,可以带朋友来,但办理了手续之后,这房间就属于私人的,只有本人到了,房间才会打开。天字楼、人字楼,没什么区别,但这一年多以来,房间没剩下几间了。

房间里的布置每一层都各有风格,虽顾客喜欢挑选。龚沐云的房间布置带些自然的小园艺景观,软榻,屏风,也不是特别传统复古,但却是悠然写意。

夏芍到了的时候,龚沐云正沏着茶,他与昨晚不同,又换上了白色的唐衫,见夏芍进了,便坐在茶桌后笑道:“景致不错,空气也似比外头清新许多。听说,这里面布了风水局?”

“自然。这会费我也不是白收的,贵有贵的道理。”夏芍边说边走过去,坐在了茶桌对面的圆凳上。她开门见山,直道来意,“我们来谈谈新纳地产的事吧。”

龚沐云听了也没抬眼,悠闲给夏芍斟上茶,慢悠悠笑道:“可真心急。巴不得早点把新纳地产还给我吧?”

夏芍一挑眉,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收,“既然龚大当家的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好说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用在这儿虽然有些不太恰当,但是却是这么个意思。新纳地产是安亲集团收购的,我没花一分钱,一分心思,岂有白受之理?龚大当家的能来我的生日宴,我已经是很高兴了,这礼我却是不能收的。”

“我记得上回跟你说过,礼的事,你看它重它便重,看它轻它便轻。对我来说,不过是家公司,送给朋友的生日礼物,我原没把它看这么重,没想到你倒挺看重。”龚沐云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只是语气依旧悠闲,与人聊天一般。

夏芍趁他没看见,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么?之前的耳钉,和那件紫檀香的挂件,不过是小东西,如果说是朋友之间相赠,不收倒显得矫情。但这么大一家上市公司,早就超出朋友互赠礼物的程度了吧?涉及这么大的一笔资产,自然要撇清。

这一次,夏芍不像上一次那样顺着龚沐云来了,她只问:“我只想问问,这家地产公司,龚大当家的是一开始就打算收了送我,还是临时起意?”

龚沐云闻言这才抬起眼来,瞅着她,不答反问,“你说呢?”

夏芍对他这么不直接略微蹙眉,她的猜测,自然是一开始就打算收了送她的。以安亲会的资产,金达地产这点家底儿根本就不值一提,龚沐云没必要花一年多的时间去处理这么家公司。

“你怎么突然间盯上曹立了?”夏芍换了个问法。既然她猜测龚沐云是一早就打算把金达地产送给她,那为什么是金达地产,而不是别的一家什么公司?她怀疑他是冲着曹立去的,而这怀疑不是空穴来风。毕竟那年过年的时候,夏志伟和夏良父子,是借东市安亲会堂口的势力给扣下的。高义涛跟龚沐云报告了也不一定。

龚沐云听了眼底不免露出淡淡的赞赏,这回没绕弯子,“我听说,他给你惹了些麻烦,让你有些不快。”

果然!

夏芍微微垂眸,“我可以问问,龚大当家的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么?”

对此,龚沐云倒没直接回答,反而有些答非所问,“到现在,你对我的称呼还这么生疏。我以为,我们之间经历过生死,早就是朋友了。”

夏芍微愣,却是借着这话说道:“既然是朋友,那么曹立的事,你能帮我出口气,我已经很高兴了。金达集团被收购,我也看了场热闹,算是很出气了。至于被收购之后的公司是谁的,我一点也不在意。既然是你出的力,这公司理应是你的。朋友之间,最好还是别涉及这些资产一类的事,我认为这样纯粹些。”

“你不在意?”龚沐云垂眸笑问,“既然是朋友,就别瞒我了。你有意地产行业吧?艾达地产是你的。”

龚沐云的话,夏芍一点也不惊讶,安亲集团要查这件事自然有途径,所以她干脆点头,“正因为我有意地产行业,新纳地产我才不能白收。这是公事,我向来分得很清,在商言商。我不是真的无心金达地产,但现在的华夏集团并没有这个能力。胃口再大,吞不下也没用。即便是勉强吞下了,消化不良,我还遭罪。何苦来?要是华夏集团真到了有能力吞下金达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你那时要是还愿意把股份转让给我,该多少就多少,华夏集团一分都不会少。咱们朋友是朋友,商场是商场。我不希望牵扯不清。”

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是摊开了,夏芍神色坦然,也希望龚沐云不要在这件事上让她为难。强扭的瓜不甜,非要逼着她,两人连这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都不能维系,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希望他能明白这个道理。

而龚沐云也好像早就料到了,出乎夏芍意料的爽快,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愉悦地一笑,“好!那我就等着你有能力从我手中把新纳收走的一天。到时你可别后悔,白送的你不要,花钱买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乐意。”夏芍一挑眉,竟难得带了点任性,心里却是没想到今天这事这么顺利。

龚沐云深深看她一眼,之后就当真不再谈这事,反而从身后拿出一叠东西来,递给了夏芍,“听说,你要去香港。那边是三合会的老巢,你去了必然有危险。走之前对方的资料看清楚比较好。”

夏芍一愣,接了过来,视线一落,见手中是一叠资料文件,还挺厚。全是关于三合会的,还有余九志的资料!

除此之外,香港吃得开的风水师的资料都在上头!连李伯元家里几房的资料都一目了然,关系网十分详细!

“安亲会在香港有暗线,势力比较隐秘,你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找我,我为你安排。”龚沐云说着,“这可都是朋友间该做的事,别再跟我见外。另外,你去香港要能解决了余九志,替唐大师报了仇,拿回玄门的势力,对我也有好处。这是于公于私都必须帮你的。”

夏芍自然清楚这些,她才不会拒绝。这些东西,她正需要,拿回去给师兄看看,有什么需要,再让他补充。而且,他曾说,到了香港要帮自己重新安排个身份,这件事由他安排。之前觉得时间还长,但现在只剩两个月,是到了该提上议程的时候了。

夏芍拿着这些资料,便没了心思再在这儿陪着龚沐云,她当即便表示要回去细看。龚沐云只是笑着看了看她,没阻止,夏芍便告辞了。

与徐天胤一起回了华苑里布下七星聚灵阵的宅子。夏芍把资料给徐天胤看了看,他在这件事情上难得没吃醋,看过之后,点头道:“很齐全。”

夏芍听了点点头,龚沐云准备的资料,她相信必然是齐全的。

“师门的资料,我再补充。”徐天胤说道。

“嗯。”夏芍坐在客厅里,边翻看资料边随口点头。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翻阅资料的声音,夏芍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太安静了。她这才抬眼,见徐天胤还是站着桌旁,垂眸定凝着她。

两人的目光一撞上,夏芍的眼便望进一双深邃沉暗的眸,心便跟着莫名一跳。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六十一章 开荤!学期结束

夏芍被徐天胤抱进房间的一刻,嘴里惊喊:“白天!白天!”

“好,到白天。”男人留下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门便被扫上了。

夏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向来淡然不惊的头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这跟她的计划不一样,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这一年多,她虽然早有准备,昨晚那样直接的明示之后,也能想象是在今天。但在她的想象里,最起码应该是晚上!

虽然情感上也愿意,心理上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的。夏芍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愿意直面任何事的人,不惧不畏,不躲不避,一切顺其自然,该面对时就面对。但她今天头一次想做一回鸵鸟,在暴风雨来临前把自己埋起来。或许,她连鸵鸟都不如,晚上还没有到,她就将一切关于晚上的紧张全数关在心底的某一角落,锁上门,不开启。

她打算到了天黑的时候,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再去面对。她还想着,准备一桌温馨的晚餐,跟向来不懂浪漫的男人进行一场烛光晚餐。吃饭的时候,她或许会紧张,会心跳,会连拿筷子都手指微颤,或许会在他深邃暗涌的注视下忐忑地吃完这一餐饭。

但一切都会像仪式一般,她会先去沐浴更衣,一个人泡在温暖的水里,浴室里水气氤氲,她在朦胧不清的水气里独自品味紧张的滋味。她或许会磨蹭到水冷,或许会把心一横,趁着水暖,将自己裹上浴袍,像一块刚出锅的甜点一样送出去。

男人必定守候在浴室门口,在她一踏出来时就抱起她,带着侵略的气息直奔屋里的大床。之后,等待她的将是紧张、颤栗和疼痛,翻云覆雨。或许还会有无数人说过的蚀骨与销魂。

但无论怎么说,一切都是在她准备充足、不得不发生的情况下,这一切会完美,会按照她的预期,在她能想象的程序内。

但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一切没有按照剧本,程序全部乱了套?

卧房里铺着深红的地板,暗金深绣的地毯,民国风厚重尊贵的席梦思大床,窗帘深金,一拉上,整间屋子都透着一种深沉的暗与静,压得人喘不上气。

夏芍被放到床上,低调而又奢华的大床,她躺在里面,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就像是漂泊在汪洋里的一叶小舟,等待着到来的巨浪,要么将她送去彼岸,要么将她击沉。

而夏芍觉得,这男人明显就是来击沉她的。她看见他连解他自己的衣服都很狂躁,露出的胸膛蓄满力量。他的眼眸不再是沉暗如同黑夜的,而是血腥的,一种压抑已久、完全暴露出来的噬人的侵略性。夏芍如今才知道,他以前的侵略根本不值一提,那都是他压抑过后所展现的。而他压抑了两年,今天一起释放,她便成了他忍受饥饿、忍耐潜伏了两年才捕获的猎物,她从他眼里看见野性的力量与残暴,生命里第一次,她想逃。

但她现在却像是被捕猎者吓坏了的猎物,忘了腿脚怎么用,只能用一种受惊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的衣物一件件扯落在地,胸膛、腰腹、长腿,无一不在展现着蓄满的爆发力。

而最具爆发力的一处,夏芍没敢看,她只是掠过一眼,那物在眼里只是个轮廓,她便开始惊颤。

这个时候,什么脸红,什么羞涩,都是假的。这一刻的亲身感受告诉夏芍,一切爱情小说里关于男女之事的描述都是不靠谱的。哪有心情羞涩?她的心情都被惊颤和不停的临阵退缩的念头占满了。

而更不靠谱的是,都这个时候了,她的脑海里居然冒出了一句柳仙仙的豪情宣言。

女人嫁男人,图什么!不就图他钱包鼓不鼓,杀器大不大?

很显然,徐天胤很符合标准。

但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有一种想要掐死柳仙仙的感觉?

夏芍一咬唇,一闭眼,床上便倏然一沉,男人的气息已压了过来。床都似经历了一场巨震,倏地下陷,用它的弹性和柔软将她禁锢在里面。

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了。

男人一覆下来,夏芍连颤抖都受到了压制。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解开她的衣物,边索吻边除去那些妨碍他的障碍。

这一年多以来,两人没少耳鬓厮磨,除了还守着最后一关,在前戏上早已身经百战。徐天胤不再像当初那样毫不讲究章法,他依旧是掌控的、野性的,但却多了许多技巧。但这种时候,这些技巧简直要了她的命。

徐天胤的指腹是略微有些粗糙的,他掌心是烫的,指尖却带点微凉,这样的手在她腰身上一路蜿蜒游走,简直就像是将她置于荆棘之中,慢慢点火,在她被烧起来的时候,再拿冰去镇。但这冰的力度明显不够,将她的火压下,却扑不灭,反而埋进身体里,烧得更难耐。

而他看起来也不比她好多少,她能感觉到他舌尖压下来的力度很是凶狠,撬开她的牙关,一度令她窒息的掠夺。他的手掌还在她身上游走,像一名翻山越岭的攀登者,挑战与征服,只为领略更高处的风景,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瞰一切。而她就像是那座山峰,被他用各种手段征服,直到她在他身下,他看起来像是俯瞰天下的王者,而她只能奉献自己,无所遮蔽。

但当她无所遮蔽的时候,他的眸便开始噬血,目光落在他等待已久从未开启过的禁地,直接,侵略。

仅仅是目光,她便止不住地颤抖。但很明显,这一次他不会再看一眼便起身去浴室。这一次,他的手掌毫不犹豫地将她开启。

夏芍咬着唇,紧张让她不知所措。

男人却声音低沉暗哑,“张开。”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但又有一点点的诱哄,手指来到她唇边,漆黑的眸盯着她。

夏芍虽然未经人事,但不代表她不知道一些事,他的意思很明显,而且他要做什么,她也猜得到。在她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他便覆下来吻她,在撬开她的唇齿之后,他的手指便占领了进来。之后她看着他去往他想去的地方,感觉那就像一把钥匙,想要开启禁地之门,但却还在慢慢摸索的阶段,只在边缘徘徊。

陌生的惶恐已让夏芍不知所措,她头脑发热,但却像是烧断了的保险丝,已经不起任何思考的作用,只知道热,知道心跳得发疼,知道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一刻就快来临。但她却不知道,这一刻具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迎接她的会是怎样的感受。

而就在男人还在一心一意坐着准备工作的时候,她不经意瞥见一处宏伟,宏伟得让她感觉狰狞。

她突然之间又想逃,而就在这时,徐天胤抬起了头。

他的眼眸是黑暗的,是血腥的,声音是沙哑的,但却是在唤她,“师妹。”

夏芍突然就愣了,简单的呼唤,却让她愣得彻底。记忆当中,徐天胤向来话少,他从来不曾唤过她,不管是名字亦或是师妹。平时不太注意过,想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无所谓,感情都有了,不在乎这个。可是当他唤出来的时候,她才觉得不一样。有一种被认定的感动,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爱称。

她刚愣住,看着男人,有点感动,想逃的念头也被击碎,便看见他暗沉的眸里似起了分柔和,声音是暗哑的,眸却是柔的。

他又唤她,“芍。”

夏芍又是一愣,却从心底都涌出暖流,暖得眼底都是一热。她看见他眼底的试探和询问,这次却是雪白的手臂一伸,攀住了他的肩膀,柔柔地一笑。

这笑本是默许,也是心疼他不必再忍,更告诉他她是情愿交付自己。但却没想到,她唇角刚刚露出默许的笑意的一瞬,男人的腰身便忽然猛地挺进!

夏芍眼眸倏然睁大,脸色刷白,张着嘴没叫出来,被撕裂的痛处却是实实在在。而徐天胤也是剑眉深锁,眸闭起来,额上渗出细汗,连后背都起了一层汗。

夏芍才管不了徐天胤是不是也不好受,她只知道她快死了。好在他大抵是心疼她,没立刻就动作,而是在等她,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夏芍想,最疼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了,他如果慢些的话,她或许能承受。

但刚这样想,男人忽然又是用力一挺!这次的力道和幅度比刚才还大,忽然这么一下子,夏芍顿时眼里不自觉地滚出泪来。她这才悲惨地后知后觉,原来刚才他压根就没进入完全,而是分了两次。

她看见男人仰起头,喉结都在颤动,一种忍耐而又享受的姿态,像是孤原狼王在展开杀戮前的对月嚎叫。

她知道,他压抑克制了太久,从认定她的那天起就在忍耐、等待、守候,对他来说,今天亦是不可磨灭的一天。即使是现在,他依旧努力在克制,他不想伤了她,但对她来说,即使是他隐忍克制,还是难以承受。而在她呜咽了几声之后,像是全然解封了男人的最后一道理智,他开始狠命地挺进,全然的占有。

过程对于夏芍来说漫长得就像是会死去一样,记忆对她来说有点支离破碎,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快昏死过去的时候,男人在温柔细密地吻她。她眼眸似张似合,没有半点力气,模模糊糊地感觉徐天胤下了床,回来的时候腰间系了浴巾,拿了件浴袍将她裹了,就抱去了浴室。

浴室里水气氤氲,铺着炭化的木地板被用热水浇过,一进来就有暖暖的温度。水温是温热的,徐天胤抱着夏芍坐进去,让她依偎在他怀里,用白色的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腿间。在擦拭的过程中,夏芍又感觉到了危险。她不安地动了动,他忍耐了太久,房间里的一次对他来说显然不够。

但他看起来似乎已知她的辛苦,想要,却又为了她在忍耐。最后,他竟抓了她的手抚去那处,告诉她,“难受。”

夏芍一把撒了手,脸都滴出血来,瞬间清醒了。听说,温水里不会太痛,夏芍心疼徐天胤,犹豫一阵,便把心一横。

当男人掐着她的腰,让她坐下来,夏芍顿时痛苦闭眼,咬牙。从此之后,她决定不再相信任何爱情文学。

等浴室里的一次结束之后,夏芍彻底瘫软了,软绵绵地被抱回房间,一躺去床上,她便睡了去。但迷迷糊糊睡着前,感觉男人依旧不老实,抱着她亲亲吻吻。他大抵也知她要睡,因此动作少见地轻柔,她睡她的,他继续摸索研究。

因为徐天胤的动作确实是很轻柔,而夏芍体力都耗光了,她也确实是睁不开眼了,于是就由着他,自己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转醒,发现屋里黑沉沉,不知是几点了。而身旁的男人发现她醒来,翻身便覆了上来。

夏芍内心哀嚎,头大如斗。而他似乎等她醒来等很久了,但动作这次却是比前两次温柔很多,一切都是慢慢进行,黑暗里感官灵敏,虽慢,却蚀骨。

待结束的时候,夏芍不经意望了眼窗外,见厚实的窗帘外透来朦胧的光。

彻底睡去之前,她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居然真的到白天了……

幸好夏芍生日宴那天晚上是周五,之后便是周末的两天休息日。不然以徐天胤的凶残,夏芍是不用想上学了。她整整睡了一个白天,醒来的时候,已是周末的晚上。

昨天两人奋战,谁都没吃东西,醒来之后,虽然男人的眼神明显是还想要,但她明天要上学,他还算有良心地放过了她。

之前夏芍想象中的烛光晚餐是没了,现在就算是让她做,她也没力气。腿发软地下不了床,反而是徐天胤去厨房熬了米粥来,在床前喂她喝了一碗。

这天晚上,徐天胤揽着夏芍入睡,让她安稳睡了一晚,没再折腾她。但第二天一早,夏芍依旧是拖着腰上的学。她步伐看起来依旧沉稳,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从她的步伐里发现少了一分悠闲,取而代之的是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夏芍走在校园里,一路都有学生投来或崇拜、或羡慕、亦或者探究好奇的目光。夏芍已是高二的学姐,不再是当年神棍名声传播校园的新生。而新来的新生们都知道她是省内领头的企业家,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学校文艺大赛的赞助方。如今,新生们过了暑假也即将成为学长学姐,新一批的新生即将进入这所百年名校,而曾在这所名校里创造出风靡的传奇的人物,却即将在这一学期结束后,转学前往香港。

夏芍要转学的事,除了校领导、公司高层自己的心腹大将和家人朋友,其他人谁也不知道。这一来是因为夏芍本来就低调,二来是因为她这次是去帮李卿宇化劫的,需要低调行事。

夏芍并不怕摊开了身份去香港读书,就算她是风水师,也不怕引起香港方面注意。毕竟天下风水师何其多,她不主动招惹玄门在香港的人,那些人没道理主动把她跟失踪已久的唐宗伯联系起来。师父说,玄门的弟子们有些人在香港、东南亚和海外被捧得很高,心气向来高着,内地的风水师大多不放在眼里。所以,她只要是低调些,不与玄门弟子斗法,发现不了是同宗,那就不容易引起怀疑。

但夏芍除了去为师报仇,还是要去帮李卿宇化劫的。李氏对于继承人方面争斗已到了白热化,她要帮李卿宇,便不能让李家的人知道她是风水师,免得打草惊蛇,揪不出对他下毒手的人。而且,如果她风水师的身份公开,帮李卿宇成功化了死劫,那名声必然大震,这必然会惊动玄门在香港的人。这对她报仇不利,因此夏芍经过考虑,决定由徐天胤帮她重新安排身份,低调进入香港。

一切都在布置当中,只等暑假。

夏芍要回宿舍来的事,白天课间去了校长室,跟校长卢博文打了招呼。卢博文对于夏芍要转学的事,自然是很不舍得,毕竟这样的学生,学校里很难遇见,在这里便是块活招牌。但她要走了,学校也不能拦着。夏芍虽然是去香港了,但华夏集团的总部依旧在青市,省里是华夏集团的根基,根基不动,所以夏芍告诉卢博文,如果学校还需要赞助的事,依旧可以找华夏集团。

对此,卢博文自然是千谢万谢,而他也知道该怎么回报夏芍——她虽然是要转学了,但她的朋友还在学校,里面有个叫柳仙仙的,舞蹈非常出类拔萃,连拿了两年省一等奖了,连省内很有名气的舞蹈家都很看好她。这样的学生,明年证书必然还是她的,保送京城大学的名额,学校已内定有她一份了。

除了柳仙仙,夏芍还有个表妹在学校读书,不过说起那个女孩子,卢博文就头疼。自从那女孩子来了学校,可是一天没消停过。她把学生会体育部的人都打遍了,刚入学就打出了名声,最后竟跟学生会体育部的人不打不相识,称兄道弟了起来。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是怎么能跟一群男孩子称兄道弟的,反正一入学,她就进入了学生会,跟体育部的干部们联合向学校申请,成立什么功夫社团。

青市一中向来重视学生的特长发展,但体育类有体育类的比赛,大多是田径、跳远、跳高还有篮球、足球等项目,也是为了省证书,高考加分设立的。学校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社团,那些社团大学里有,高中里有学生会就不错了,还搞那些社团干嘛?最主要的,学生还是要以成绩为主的。

学校没同意,张汝蔓虽说没胡闹,但也没消停,她在体育部里亲自担纲,训练体育部学生的体能和最基本的项目,一开始学校觉得她胡闹,但没想到省高中体育大赛的时候,青市一中的成绩竟比往年提高了一大截,这才让学校领导默许了她的作为。听说,她是把军区里训练的那套法子拿到学校里来了,还好她还有点分寸,没按着那个强度来,把强度减低了不少,目前在学生会跟体育部的人混得还挺好,有一群人还挺佩服她。

只不过,她这种比较叛逆比较野的孩子,学校总是感觉有点头疼,但她学习成绩还挺出类拔萃,实在是叫人称奇。

一开始,学校还不知道张汝蔓是夏芍的表妹,她们两个都没跟学校提,她把体育部的人给打了的时候,学校还开全校大会,点名批评处分了她一次,给予她严重警告。就连那个时候,她从军区转业到市警队的父亲被叫来学校的时候,他们都没提夏芍这层关系。

后来还是张汝蔓跟夏芍去学校食堂吃饭,她叫她表姐,被食堂工作的一位老师听见了,告诉了学校,学校才得知的。

学校对此哭笑不得,那时候省高中体育大赛上,学校已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见到了利益,又得知了张汝蔓和夏芍的关系,学校便由着她了。

夏芍跟学校打过招呼,张汝蔓在学校里一切都按着校规,她若是闹出什么事来,该处分就处分,不必看她的面子。对夏芍来说,张汝蔓有她自己的生活,她不必生活在她的光芒之下,做错了事她可以也必须自己承担,这才是她希望的。

虽然学校不会真这么做,但有夏芍这句话,学校自然是松了口气,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他们会直接联系夏芍。

关于夏芍要回宿舍住的事,校长卢博文自然是没有意见,随她的意。于是,这天晚上,夏芍就搬回了离开一年的宿舍,四名好姐妹齐聚,晚上也没去校外吃饭,只是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一堆吃的,聚在宿舍里,准备大吃大喝庆祝一顿。

但还没开吃呢,宿舍门就被敲响了。一开门,竟是张汝蔓抱着一堆吃的过来了。都是在学校宿舍,要见面就是方便。

但张汝蔓一进门,柳仙仙就双手抱胸倚在门口,斜着眼打量她,问:“这是我们宿舍,你来干嘛?”

张汝蔓直直抱着东西进来,马尾甩得利落,看也不看柳仙仙,“找我姐,为什么不能来?”

夏芍坐在折叠方桌前,看一眼柳仙仙和张汝蔓,她一年没在学校住宿了,只是中午在学校吃一顿,晚上回华苑用餐。她不知道柳仙仙和张汝蔓之间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过节,反正两人就是合不来,一见面就针锋相对,比柳仙仙和胡嘉怡吵得还厉害。

张汝蔓把抱来的一堆零食往桌上一放,划清界限,“我又不白吃你的,我自己带了东西来。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分得清!”

柳仙仙扭着小蛮腰风情万种地过来,笑着瞥一眼桌子,“你可真逗,桌子是我的,宿舍是我的,你踩在我地盘上呢,分得清么?”

“你也可以去我地盘上踩两脚,这样就分得清了。”张汝蔓大咧咧坐下。

“那也得老娘乐意去才成。”柳仙仙走过来,看着张汝蔓坐下的地方,“外来人,还敢占着老娘的地方,去去去!墙角蹲着去!”

夏芍听了噗嗤一笑,抬眼,“你们俩见面能不吵么?我现在倒觉得,我不在宿舍倒也有好处。原先仙仙和嘉怡就够活宝了,现在又来一个。三个人一台戏,这下子真是全了。”

“别算上我,我没跟她们吵,就只有柳仙仙跟她吵而已。”胡嘉怡在一旁澄清,瞥一眼针锋相对的柳仙仙和张汝蔓,对夏芍道,“学校里会打架的女生不多,就她们两个,打出感情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在一旁瞧着,倒觉得她们两个挺惺惺相惜的。”

胡嘉怡这么一说,柳仙仙和张汝蔓同时盯上她,给了她一个响亮的滚字。

柳仙仙叉腰一指,“胡嘉怡你给老娘看清楚了!谁跟谁猩猩相惜?老娘是人,她才是猩猩!”

“噗!”苗妍在喝饮料,一听这话就被呛着了。

夏芍边给她拍着背,边笑看柳仙仙,还没说话呢,张汝蔓就放下零食站了起来。

“想知道谁是人谁是猩猩?出去比划比划就知道了!走,校园里见!赢了的是人,输了的是猩猩!”

柳仙仙翻着白眼就笑了,“你错了,输了的是人,赢了的才是猩猩。”

“咳咳!”苗妍刚顺了气,差点又呛着,这回连胡嘉怡都赶紧过来帮着顺气。

夏芍扶额,头大如斗,顿觉这在学校里最后的两个月耳根子清净不了了。

而这两个月,对于夏芍来说,事情也很多。首先就是要准备高二学年的期末考试,忙着复习功课,再者就是准备给苗妍封阴阳眼的事了。

苗成洪是六月底回来的,正好临近期末考试,苗成洪怕封印阴阳眼给女儿造成身体上的负担,因此决定考试完后再请夏芍动手。

从夏芍让他去找寻材料,到如今近两年,其中的艰辛和不易只有苗成洪自己知道。他对请夏芍封印女儿的阴阳眼寄予了厚望,但心里还是担忧。就怕东西好不容易找齐了,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失败的。

对于封印苗妍的阴阳眼,只要东西齐了,夏芍还是有把握的。近两年的时间,如果说以前她还不太敢保证,但在七星聚灵阵里修炼了一年,她元气大涨,玄门心法上也有长足的进步。只差契机,便可突破,封印阴阳眼,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封印阴阳眼,多少触及改命,除了让苗成洪找的那些东西,结印和制作护身符更是个关键。

七月初考试完后,给苗妍封印阴阳眼的时间定在了中旬。

考试完后三天的时间里,夏芍让苗妍住进了华苑,为的是先用会所充裕的天地元气帮她养养身体,以最佳的状态迎接这天的到来。

而这三天,夏芍也没闲着。她拿了让苗成洪带回来的东西——影子石、蜜蜡石、玫瑰金、赤鱬鳞和法体盐,来到自己私人的住所,为苗妍先制作石碑护身符。

石碑护身符是用不同的晶石、法物、符咒,组成不同的功效,以护佑人体七轮,得到不同的福运。其最早出自萨满教,在许多国家的阴阳师里都有运用。比如说日本、东密佛教。国内的石碑护身符也出自原始的萨满教,从原始社会到秦末年代,一直有人使用。只不过,后来道教兴起,这种护身符渐渐被道教符咒取代,但其实它还是很有用的。

其实,用符箓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只不过,阴阳眼的封印不是一日能成,需佩戴在身上三年左右才会慢慢封印住。护身符都需要找个袋子放在身上护起来,符箓的话沾了水容易毁坏,夏芍考虑到用的时日比较长,这才选择了制作石碑护身符。

制作的过程自然不允许观看,但夏芍曾答应胡嘉怡,添加结印册的时候,可以让她从旁看看。

“结印是一种法术,出自原始萨满教,和佛教中的真言宗、东密等出自一个体系。西方以魔法阵为载体,东方则以结印册为载体。魔法阵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结印册我却能做。原本这样的事是不能随便看的,我是看你有占卜师的潜质,又对西方神秘学感兴趣。相识也算机缘,看归看,看过了心里清楚就行,不能随意外传。”

华苑私人的院子里,夏芍站在树下,桌上放着一张竹册。胡嘉怡站在桌旁,盯着空空如也的竹册,两眼放光,听了夏芍的话拼命点头。

“我对神秘学感兴趣,但是除了塔罗牌,很少再见过神奇的事。有的时候,我自己也怀疑,这些事情存不存在。你放心,我只是求个明白,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我就一心追寻下去了!”胡嘉怡笑着拍拍胸脯。

夏芍笑着点点头,虽说是不许她外传,但其实这些符咒和手印,也确实不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她给胡嘉怡的只是个机缘,告诉她有些事是存在的,她要追寻西方魔法,那自然有她自己的道路。至于她能不能走上这条道路,那就看她以后的机缘了。

目光落在桌上的结印册上,夏芍这便开始动手了。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六十二章 封阴阳眼,我替你

苗妍的农历生日在三月份,要制作结印册,需用三种结印。

在胡嘉怡眼里,她根本就不知道夏芍结的是什么印,她只看见她咬破手指,以朱砂蘸精血,在竹册上下笔神速,复杂的图案,却一气呵成!

她看不见夏芍周身的元气,并不知她结印的过程一直以元气为引,但却隐约能感觉到结印落成的时候,空气里似乎有点莫名的震动。这让她自己都是一愣,表情纠结而奇怪。

夏芍将三道结印画好收笔,转头看见胡嘉怡的表情,不由挑眉,“感觉到什么了?”

胡嘉怡皱着眉头,表情怪异,摇头,“大概是我神经兮兮了,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纠结地看着那结印册,“这样就行了?小妍的阴阳眼就算封印上了?”

“哪有这么容易,这只是其中一步,还有好多事要做。”夏芍眸中亮色一闪,她真是没想到胡嘉怡的感官这么敏锐。一般来说,除了系统和长时间的修炼,没有入门的人是很难有这份感官的。只能说,她挺有天赋。

但之后的事,属于密宗,便不方便让胡嘉怡在一旁看了。但胡嘉怡明显很感兴趣,赖在院子里不肯走,撒娇卖萌求观看,夏芍被她闹得无奈,但必须得坚持。

“仙仙还在小妍那里陪着呢,你再不过去,我可让她过来逮你了。”夏芍笑道。

胡嘉怡就差过来抱着夏芍的胳膊不放了,但刚要央求,目光瞥见门口便是一愣。

夏芍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师兄?”

徐天胤站在门口,目光正落在院子里树下的桌上,在那本结印册上一落,剑眉微蹙。

如今已是夏日,男人只穿着件黑衬衣,袖口挽着,暖阳也照不进他深邃漆黑的眸,凌厉的线条,孤冷的气息,在门口一站,便为院子里添了抹凉意。

胡嘉怡一看见徐天胤,便皱了皱鼻子。她对徐天胤有些怵,觉得他太难相处,而且太冷了,怪吓人的。于是徐天胤一出现,她就乖乖退散了。跟夏芍说去找苗妍,然后便溜了。

夏芍立在树下,笑容有些不太自然,脸颊微微粉红。她夏天依旧喜爱穿白裙子,简单的小T恤,下身雪白的长裙,微风带起,盈盈俏丽。只是眼神有些虚飘。

两人自那晚之后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见得少。两个月来只见了两面,一来是因为夏芍要期末考试,在学校里忙着复习功课,二来是徐天胤也忙。他要处理下军区的工作,打算在夏芍回东市的时候陪她一起回去,再跟师父最后确定一下去香港的事。

两人这两个月来通过几次电话,通电话的时候好歹不是面对面。只要一见面,夏芍便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晚上,倒没怪徐天胤那晚太折腾她,就是女儿家的心思,总有些不好意思,还没过劲儿。

而两人这两个月见的那两次面,虽晚上也是睡在一处,但徐天胤大抵是心疼她,想让她的身体缓一缓,于是便没提出什么要求。所以说,两个月来,两人其实也只有那一晚上,因此夏芍看见徐天胤就想起那晚,眼神有点发飘。

她这副模样倒不由令人想起相见之初,少女一身白色连衣裙立在师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的模样,那时也是笑吟吟的样子,如今依旧。只是多了分娇俏羞涩,和长成之后初绽的女子香。

徐天胤深冷的眸底浮出点柔色,但落在桌旁的结印册上之时,眉头又开始皱。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都弄好了?”

“结印册好了,石碑还没做。我打算明天做了,后天给小妍把阴阳眼封了,再最后跟朋友们聚一聚,就收拾东西回东市了。公司里的事这一年我没少做安排,有陈总、孙总和马总在,我在香港那边远程处理公司的事,应该能行。艾米丽那边近期又中标了一个地段,发展势头良好。我想我应该可以放心。”公司的事,徐天胤向来不问,夏芍也用不着跟他汇报,只是此时紧张,她就越说越多,说完之后咬咬唇,终是问,“师兄怎么今天过来了?”

还以为回东市前才会见面的……

徐天胤不语,抿着唇看夏芍,看罢目光又看向桌上的结印册,半晌才道:“改命,对你不好。”

夏芍不由怔愣,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才涌出暖流来。原来,他是为了这事来的。

的确,封印阴阳眼对术士本人来说,是容易惹业障。其过程中,佩戴的饰品、石碑护身符和结印册,三者合一,会形成三元风水局,这样才能形成法力慢慢封印住阴阳眼。其中,结印册是个关键,没有结印册,结印便不会起作用。而夏芍为了令其法力强大,以自己的精血为引,这样一来,改命的因果就会计算在她身上。

但当初苗妍被她牵连,险些在胡嘉怡的生日宴上丢了性命,夏芍便打算还她一命,而且她也是被苗妍的父亲苗成洪的付出感动了,因此,这因果她认了。

只是没想到徐天胤还记着这事,今天竟然赶了过来。不过他晚了一步,这结印册她已经制作完了。

“没事的,我平时行善,总有福报的。封印了阴阳眼之后,让苗妍和他父亲也多行善事,不会有什么事的。”夏芍对徐天胤的到来心里感动,不想让他钻牛角尖多想,便轻轻牵了他的手,转移话题,“军区的事处理完了么?今天还回去?要是不回去,晚上我给师兄做好吃的。”

话一说完,夏芍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这个!就算是说中午也好啊,怎么就说晚上了呢?

但话已出口,某人对她的要求又是从来都不知拒绝,当即就很听话地点头,“好。”

夏芍顿时泪流满面,心底无奈一笑,但转身就进了厨房,定中午和晚上的菜谱去了。

这一年来,在华苑的这处私人住处,徐天胤在的时候,夏芍向来是亲自下厨。因为她发现他对吃的实在是不讲究,酒店订来的饭菜,他向来是随便扒两口,也不管合不合胃口,仿佛只要能吃就行。这让夏芍不由想起请龚沐云吃饭的时候,那人可是用餐优雅、十分讲究,同样出身尊贵,徐天胤怎么就一点讲究不起来?

夏芍倒不是希望他跟龚沐云似的,就是看他吃饭吃得也不多,就跟只要饿不死,随便吃点就行的样子。这实在是让她大皱眉头,很怀疑他怎么长这么大的。于是她只得餐餐下厨,亲自盯着他吃饭,后来发现,只要是她做的饭菜,他顿顿都吃得不少,而且细嚼慢咽,也不那么随便扒两口就完事。于是从此之后,夏芍便亲自下厨了。

只是晚上吃完了饭,饱暖思淫欲,某人的目光看起来又想把她拆吃入腹了。

夏芍见了,眯起眼瞪徐天胤一眼,勒令他收拾餐盘。男人看她一眼,默默站起身来,端着碗盘往厨房走,而夏芍则转身去了客房。

这处住处有主卧、客房,独立的浴室和厨房,装修民国风。客房本是给徐天胤留的,但可想而知,他从来不在这里住,每次都占据主卧夏芍一半的床。因此这住所客房便就真的成了客房,压根就没人住。因此,夏芍便藏了件东西在里面。

这东西正是一年半前在东市赵明军那里买下的青铜匕首。夏芍放在身边,用龙鳞的煞气养着,整整养了一年半,时至今日,这把匕首绝对称得上一把罕见的攻击法器了!

攻击法器比一般的法器还要难得,寻常一年半载自然养不出来,但夏芍有龙鳞在手,又住在七星聚灵阵里,住所内天地元气浓郁,徐天胤送她的那一套十二生肖的法器想必就是带在身上,在这阵里养出来的。不然不会这么快。

这件青铜匕首也是一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加上它本来就是将军墓里出来的,本身带煞,这才蕴养出了一件攻击法器来。

夏芍怕放在主卧里,煞气被徐天胤察觉,因此她特意把匕首藏在了这里,平时用符箓封着,打算养好了,在去香港之前,给他一个惊喜。

而现在,也是时候送给他了。

只不过,夏芍拿着匕首转身的时候,却见徐天胤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手上。

他应是把碗盘收拾进了厨房,见她不在客厅,便寻着找来的。没想到正撞见她把青铜匕首从抽屉里拿出来,刀身上还压着符箓,一看便是件法器。

夏芍一咬唇,心情郁闷——讨厌!惊喜没了!

她一郁闷,眼神就变得杀伐,直戳立在门口的男人,语气不太好,“谁叫你跟过来的?碗都收拾好了?”

男人的目光从她手上移开,落去她皱起的小眉头上,目光黑幽幽,“嗯。”

“洗了吗?”

“嗯。”

“这么快?洗干净了?”

“嗯。”

“放去碗柜前消毒过了?都摆整齐了?”

“……唔。”男人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生气了。

夏芍看他这副呆萌的样子,便咬了咬牙,表情纠结,最后无奈一叹,把刀往前一递,“喏,送给师兄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谁要你跟过来的。”

徐天胤的目光明显愣了一下,看向她的手心,没接。

夏芍这才笑了笑,把他的手心翻过来,把刀放上去,“打开看看吧,以后师兄再遇到执行任务,有它在身边,有危险的时候说不定能帮好大忙。”

但徐天胤还是没打开,只是盯着手心,抬起眼时眸底又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你说要修炼龙鳞的,在弄这个?”

这一年半,夏芍天天都会打开龙鳞的鞘,她告诉他要修炼,现在看见手中匕首,徐天胤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她撒了谎。

夏芍只是一笑,“快看看吧,试试趁不趁手。”

男人却是张开双臂把她拥进了怀里。夏芍感受着他胸膛烫人的温度和沉沉的鼓动,不由目光柔和地一笑。她知道他又感动了,他向来容易满足,容易感动。当初不过是一条围巾,就能让他感动。

“师兄要愿意让它认主,将它收服了也行。”夏芍又催他。看他这反应,就算是没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给他惊喜,她也觉得值了。

“嗯。”她给的东西,徐天胤自然是收服了认主,好好带在身边的。

但除了符箓之后,徐天胤却是微愣。显然,这把匕首超出他的想象。

它入手的感觉冰凉,一点没有青铜匕首的厚重感,反而入手极轻,因为刀身很薄,薄得不像是青铜的料子能打出来的薄度,且刀身整个是黑的,对着屋外月光看去,才能看见一层青幽的冷光,两边锋利的刀刃不像大多数匕首那样能看得见雪光,它整个是黑的,锋利,却看不见锋利。就像是隐藏里暗夜里的杀手,致命,潜伏得彻底。

“这是将军墓里出来的,我对古兵器没多少研究,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但是这匕首既然是收在将军身旁的,必然是他生前所爱之物。看这工艺,在当时必是奇兵了。”夏芍从旁解释。

这匕首的薄度和内敛的杀气,一看便是适合暗杀的兵器。而徐天胤将这把匕首拿在手中,与他的气息确实很契合,暗夜般的男人和在暗夜里收割人命的刀。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将军。师兄以为呢?”夏芍毕竟是女孩子,女孩子在任何时候都浪漫些。即便是一把匕首,也得取个帅气的名字,这样用着舒心些。这把匕首与久远的年代里那位将军的故事已经无从考究,从今以后,徐天胤就是它的主人。

“好。”夏芍给取的名字,徐天胤自然应允。他将匕首收好,眸便凝着夏芍,气氛微窒了起来。

夏芍一感受到这气氛,便觉得不妙,顿时警觉地退开,红着脸往外走,命令徐天胤去院子里研究匕首去,而她要去洗澡。并且,她勒令他不许在浴室门口伏击她。

话是这么说,但夏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还是遭到了伏击,男人一把抱起她来便往卧室走。这两个月,他早就想她想得难受。

他现在解她的衣物很熟练了,大掌往她腰间一掠,浴袍便落了地。他坐在床边便开始吻她,双手有力地掐着她的腰就把她以跨(禁词)坐的姿态拉到腿上,手掌沉沉抚着她的腰身和光滑的背,低头沿着她的脖颈往下,一路深吻。

房间里是难耐的喘息和湿濡的声音,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少女的脊背上,她皮肤润得暖玉一般,半点瑕疵也没有,捧着手里,入了怀便是暖香。

男人沉浸在这融化春水般的柔软里,少女的腰身却在他的怀里微颤。她耳根子发红,脸颊亦染上红晕,眼眸迷蒙,分明被撩拨起情欲,却嘴唇发抖,试着打商量,“师兄,能不能……嗯,再过段时间……”

其实,她身体早就养好了,只不过心理上还是有点惧,毕竟那晚太疼了,才两个月,她不太想再次尝试那种疼痛。

但男人就像小孩子吃糖一般埋首在她腰侧,明显不肯放过她,他抬起眼来,眼眸沉暗,声音暗哑,语气带点诱哄,“慢点来。”

但他的行为却是不容拒绝的,想了想,便又把手指伸来她面前,“弄湿。”

夏芍顿时脸上红晕又重一层,自然不肯。但徐天胤看起来也很坚持,而且他总有办法让她就范。大掌压去她脖颈后,他看起来要吻她,夏芍顿时露出苦笑,她越是不配合,他吃到的就越多,拖延的时间也就越长。

夏芍顿时露出一副上刑场的模样,低头,乖乖照做。

看着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在少女口中进出,像是某种行为的暗示,男人的眼神顿时又血腥了。但他这次却是忍住了。她坐着的姿态很方便他,他不用再跟她商量把腿张开一点,而是直接就找到了她。

夏芍也意识到这一点,她脸都红得快滴出血来了,她趴在他身上,感觉身旁就是一匹化身成人的狼,而她现在离他这么近,只要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她就能把他放倒,顺利把自己解救。

但她却是没敢这么干,谁知道把一口咬下去,是能把他放倒,还是把他咬出原形?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能在夏芍的脑海里充斥太久,她感受到男人很卖力地在捣鼓,还是有那么一点疼和酸胀,但是因为循序渐进的关系,这次真的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受。反而因为他的缓慢和轻柔,让她感受到了一点麻痒和甜,慢慢地有一种类似于口渴的难耐,就像是走在沙漠里,想寻找水源,脑海里却不知去哪里找,一种没有着落、挠心挠肝却又迷失了方向,不知去哪里的感觉。

很矛盾的感觉,难受,但是又不太想失去这种难受。

男人很认真地在做着扩张工作,感觉身上的少女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是那么紧绷,甚至趴在他脖颈旁,发出猫儿一般呜咽的声音,他这才知道她准备好了。

把她放去床上,这次的一切都是缓慢进行,他的挺进慢得对自己都是一种折磨,但他却全程克制着自己,保持着一分清明,注意着她的反应。她皱眉时,他就停下来,等她眉心舒展,他再进行。

对夏芍来说,这次一切都很缓慢,徐天胤很克制也很缓柔,虽然免不了她还是觉得有些疼痛,时间持续之久也让她腰酸背痛,体力消耗严重,但她最后在迷糊中却好像进入了梦幻的国度。就像是在沙漠里快要干渴至死的旅人找到了绿洲一般,那一瞬间,简直就是天堂。

之后,徐天胤依旧是抱着她去浴室泡热水缓解疲劳,而且这次他没再狼性大发再来一次。泡好了之后抱着她回到床上,将她揽进怀里盖好薄被。泡过澡之后的舒适极容易使人入睡,夏芍被男人有力的手臂圈着,有一种难言的安全感,一合上眼就很快睡着了。

她的呼吸在月光朦胧的屋里平稳和微沉,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却在半夜里缓缓睁开眼,轻轻帮她翻了个身,确定她略醒,过了一会儿又睡熟了之后,他才无声无息下了床,出了房门。

一出卧室,徐天胤便来到客房,那里的桌子上放着今天上午结印好的结印册。他没开灯,只是拿到院子里树下的桌子上放好摊开,就着月色,男人凉薄的目光落在那三道结印上,手中虚空制了三道符出来,压制在那三道结印上,最后以朱砂笔横臂一扫,在结印册上果断一划——

接着,他拿起毁去的结印册便出了住所,来到停在会所停车处的车子里,从后座拿出一卷竹册,来。直接开了车里的灯,取出她今晚刚送给他的匕首,在指腹间一划!

这匕首比想象中还锋利,轻轻一划,便是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涌出,刀身上的青幽忽而大盛!徐天胤眸色一寒,周身元气霸气地涌出,虚空制符,硬生生将匕首的青光压下,暂时封住,这才将滴着血的手指送往一盒朱砂里。精血滴入,男人蘸着朱砂在竹册上开始作结印符。

一模一样的竹册,一模一样的三道结印,里面的精血却是换成了他的。

将结印册原模原样放回客房桌上,徐天胤一眼瞥见桌上放置着的制作石碑护身符的材料,他抓起来,似乎是想要帮她做了,但想了想便又放下了。

之后他来到院子里,盘膝坐下,将匕首将军又取了出来,刀刃上还残留着他的精血,他看了眼,便开始了收服的工作。

……

夏芍早晨是被一道元气的震动给惊醒的,她迅速下了床,顾不得腰还酸着,穿了衣服便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一看,徐天胤正把将军收起来。

夏芍愣了,很明显,徐天胤这是把匕首给收服了。她还以为,他收服的时候,会让她在一旁护持着。毕竟他不是她,她的元气没有耗损,而他却是有耗损的。将军虽然不是龙鳞,但在七星聚灵阵里以龙鳞的煞气蕴养了一年多,说是抵得过在风水凶穴里蕴养个百年也不为过,那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知道徐天胤在玄门术法上也是极有天赋的,但他元气可是有耗损的,独自收服也太乱来了。夏芍惊得连刚醒的朦胧睡意都没了,但这惊里却是包含了对徐天胤修为的惊异。她知道,在这阵里一年多,他的修为也是大涨,只不过,他向来都是深敛的人,平时一般不露。但这次看来,他的修为也是很惊人的。

夏芍知道,她还缺个契机便能再进一重,不知徐天胤到达了什么程度。

或许,并不比她低。

这念头只是在夏芍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便快步走了出来。见她走得这么快,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是有些关切的。夏芍却顾不得自己,其实她也不是很难受,只是有些腰酸而已,并不觉得痛了。她一把拉起徐天胤的手,果见他手指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虽然血已凝固住,但很明显这一晚他没处理伤口。

拉着徐天胤进了屋,夏芍便帮他处理了伤口,然后命令他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她洗漱之后便去熬了红枣桂圆的米粥来,帮他补元气。

徐天胤在军区里还有事没处理完,夏芍却是让他下午再走,上午他必须休息一下,免得开车回去,路上又乏又累,万一出事怎么办?

让徐天胤在屋里休息,夏芍便到了院子里,赶制石碑护身符。她把材料拿到院子里,眸中明显有跃跃欲试的光,这东西她还没做过,自然有心试一试。

她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却不知,卧室里,男人倚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柔和。

石碑护身符需要把材料都混合在一起重塑,但要起作用,还是要结印。只是这个结印就用不着精血了,只需天咒、地咒和相应的自然咒。

夏芍让苗成洪收集来的材料里,影子石、蜜蜡石属天咒,玫瑰金、法体盐和赤鱬鳞属地咒,这些咒法是晶石、法物启动能量用的,做好之后,护身符看起来就是比硬币大一圈的一块石头,灰蒙蒙的,不起眼,上头却是印着神秘的图案。

用金色的绸缎袋子装起来,穿上红绳,护身符就算是做好了。

中午与徐天胤吃了饭,夏芍这才放他回军区,并约好了三天后他来接她,两人一起回东市。

第二天,便是给苗妍封印阴阳眼的日子。这三天,苗成洪陪着苗妍住在会所房间里,虽说是给苗妍补养元气,但元气毕竟是摸不见看不着的东西,苗成洪急得不行,但却不敢打扰夏芍。

这天一大早,胡嘉怡和柳仙仙也来了,苗妍的阴阳眼是宿舍姐妹几个的心头事了,她等了两年,这么重要的日子,两人不可能不来。

夏芍来到房间的时候,四人一齐站了起来,苗成洪最着急,开口就问:“夏总,怎么样?小妍她今天……能封印眼睛的事了么?”

“都准备好了,放心吧。”夏芍一笑,胡嘉怡和柳仙仙互看一眼,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先给苗妍道喜了。

苗妍咬着嘴唇,眼睛都红了,明显也是激动的,只是还带着点不敢相信。她从小等到大,十八年,一次次失望,今天真的能成功了?

“夏总,你是说真的?那、那就赶紧开始吧?”苗成洪激动得都要来握夏芍的手。

夏芍的手里却是多了个橙黄的小袋子,用红绳系着,递给了苗妍,“这个是护身符,用苗总请回来的晶石和法物炼成的,你带在身上。在阴阳眼彻底封印住之前,不能摘下来。”

苗妍一愣,还没伸手去接,苗成洪就激动地伸过手来,颤巍巍地要抢过来看看。

夏芍却是往后一收,不让他碰,“苗总,这护身符是给小妍的,除了她,别人最好不要碰。”

苗成洪听了一愣,这才看向女儿。苗妍呐呐接过袋子,有点好奇地打开看了看。她把袋子一打开,就凑过来三只脑袋,苗成洪、胡嘉怡和柳仙仙一齐望进袋子里,在看见里面的不起眼的石碑时都露出怪异的表情。

“这、这就是我弄回来的那些晶石和法物?”苗成洪表情怪异,有点不可置信。那些亮晶晶的晶石,和千辛万苦请回来的法物,就变成了这么个东西?

“对。”夏芍一点头,便吩咐苗妍把袋子口扎紧收好,不再给他人观看,并嘱咐道,“我说一下佩戴这护身符需要注意的事,你记牢了。”

她表情严肃,看得苗妍呐呐点头,苗成洪也跟着点头,竖直了耳朵。

“外面的袋子是起保护作用的,防止外界浊气干扰晶石、法物和符咒的纯净,进而保护护身符的灵性。所以,记住尽量少打开袋子,更不能让里面的石碑脱离这只袋子,受到外界磁场干扰。你平时可以放在包里、口袋里,不用必须贴身佩戴,也不用消磁、净化,没有任何禁忌和注意事项,只要做善事积累善缘就可以。”

苗妍和苗成洪听得怔愣,两人除了点头,不会别的。

“收好,贴身收好!”虽然夏芍说不必非得贴身,但苗成洪自然是看得很重,而且有些事不解释不知道,一解释才知道金贵。他自然是重视了。

苗妍听话地把护身符套去脖子上,贴身收入衣领里。

“这就行了?”苗成洪问,他这才又想起来,说道,“夏总之前不是跟我说,要给小妍找一块生肖的紫冰银镶嵌蓝绒晶的饰品么?我找着了,找专人定做的。你看看。”

说着,他便拿了出来,一件漂亮的项链,缀着一只可爱的狗儿,大耳朵圆脑门,造型十分乖巧可爱。

苗成洪着急地问夏芍,“这个夏芍没跟我要,这个怎么戴?”

夏芍一笑,“这个要佩戴在身上,与护身符和我手上这件结印册会构成一个三元风水局,但是这个风水局并不是立刻见效的,小妍的阴阳眼存在了十八年了,没有什么办法是可以一下子封住的,中间都要经历时间。这个时间大约是三年。三年内,阴阳眼会慢慢封住。小妍会发现,看见阴人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三年后,你将不会再看见,与正常人无异。而且,没有了阴阳眼,你的元气也会慢慢恢复,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瘦了。”

苗成洪和苗妍听着,父女两人又是惊喜又是感动。三年怕什么?十八年都等了,还怕三年?

尤其是苗妍,对于她来说,一句正常人和不会再这么瘦的宣告,让她当场就落下泪来。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事?不过就是不再被朋友当做怪物对待,不再被知道真相的人害怕疏远,像普通女孩子那样穿漂亮的裙子,走在大街上不会再被人用看病人的眼光看她。最后,或许还会有个男孩子会喜欢她。

她有着跟所有女孩子都一样的梦想,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现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可以实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夏芍,这个室友兼好姐妹,是她的幸运福星。

向来腼腆的苗妍,瘪着嘴拥抱了夏芍,眼泪啪嗒啪嗒掉,“谢谢你,小芍……”

夏芍心里也是既温暖又感慨,拍拍苗妍的背,看得一旁的柳仙仙都扭过头去,胡嘉怡直擦眼泪。连苗成洪这年近半百的男人都红了眼。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帮你做,那就是启动这个风水局。你放心,过程不难,你需要做的就是跟着我去一趟我住处的院子,相信不用一会儿就好。”

一听还有事没做好,苗成洪最先反应过来,“那还等什么?快去啊!小妍,听夏总的,她让你怎么配合,你就怎么配合。”

苗妍点点头,夏芍却是没让苗成洪三人跟着去,她需要安静。

启动风水局的过程对夏芍来说确实是不难,因为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只需要以元气结印加持,将这些法物的威力引导出来就可以了。夏芍连七星聚灵阵都能布好,以她的修为来说,做这件事确实是不难。

但也正是她以为不难的这个步骤,险些吓得她元气混乱!

因为在她启动三元风水局的过程中,竟感觉出结印册内的三道元气不是她的!

这对启动风水局没什么影响,但夏芍却是心里一惊,接着心便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因为她知道那是用精血制下的结印符,她知道那意味这什么!

不是她的元气,而又能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夏芍的心乱了,但风水局已经开始启动,所有法物已经联系在了一起,便不能再断开。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而本该不用多少时间就完成的事,夏芍因心乱挣扎,生生耗去了很长时间,等帮苗妍做好这一切,风水局完成,把苗妍送去与苗成洪道喜团聚,夏芍脑中都一片空白,力气被抽空了似的。

她根本就没听见苗成洪感激的谢语,连柳仙仙和胡嘉怡过来称赞道喜的话,夏芍也一无所觉。

苗成洪大喜之下本想晚上请夏芍去酒店吃饭感谢,并跟她谈谈酬劳的事,但看她面色发白,精神恍惚,好像很累的样子,便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让夏芍先休息了。

夏芍也不知是怎么回到住所的,她连回去之后是怎么拿出手机给徐天胤打的电话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她是在听见他的声音的一刻才清醒了过来。

眼里啪嗒就掉下来了,对着电话那头第一次情绪失控,“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男人低沉微凉的声音,但那声音有点柔,从电话那头传来,直敲入她心底。

“我替你就好。”

“……”最简单的话,却往往最能叫一个人崩溃。

夏芍从来没崩溃过,就算是重生之前,落入冰水里,感觉自己快死的那一刻,她的感情也很模糊。而今天她才觉得,一切似乎遭到了重击。她咬着唇,缓缓蹲下身子,泪水止不住流成线,拿着电话也是半晌没出声,而那边也没出声。

两人都知道对方没挂电话,但谁也不开口,都只是沉默着。

沉默里,蹲在地上的少女以蜷缩的姿态抱着电话,她不说话,电话那头开着车的男人却能听见她依稀压抑的、一种近乎崩溃边缘无处发现的呼吸。

他眉头一蹙,面色少见地一变,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猛打方向盘,车子在公路上一道刺耳的调转声,接着便转了方向,油门一踩,加速往青市方向驶回来。

他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奔进院子的时候,地上依旧有个身影抱着电话,蜷缩成一团。

男人眼底少见的波动,急奔过去,就把她抱起来。

她抬起眼来,目光有些发直发懵,似乎是反应了许久才确定看见的不是幻觉。随即,他看见她眼底涌出泪来,月色里莹莹亮亮的光,眉头却是皱成一团,一拳捣在他胸口,积累了数个小时的情绪总算得到了宣泄。

“徐天胤!你混蛋!”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六十三章 主动,莫名危险(一更)

这一晚的记忆对于夏芍来说有点迷乱。

她只记得她看见徐天胤的那一刻,也不知被什么样的情绪左右着。她心里堵得难受,情绪无处宣泄,便握起拳头一下砸在了他胸口。

沉闷的震动,在他胸膛闷闷的一下子,却让她的心底也跟着震疼了。

接着,她便抱着他的脖子哭了出来。

徐天胤在漆黑的院子里抱着夏芍,她向来爱笑,很少哭。上回是一年半前,她想将自己交给他,而他坚持等她成年,她感动得落泪。今夜她再度落泪,他却觉得与上回不太一样。

她的一颦一笑他都记得,淡然不惊的她、恬静柔美的她、娇俏淘气的她,甚至她感动之时眼眸含泪的模样,他都深记。每到深夜,他孤自一人,她的模样就似一笔一笔画在脑海里,慢慢浮现,陪伴着他。他记得那晚她感动落泪,眼眸含笑,却似被一汪暖泉捧住,莹莹的光,将涌不涌,含蓄柔美。

而今夜的她却不一样,她有些失控,在他怀里颤巍巍发抖,似害怕,似感动,又似别的,太复杂了,他读不出来。但他通过她的肢体语言解读出她在压抑,在控制自己,但是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汹涌。

她圈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早就打湿了一片。她鼻头气息极烫,泪水在夏夜的风里却是凉凉的,湿了他的衬衣领子,还在不住地往外涌。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女人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流出这么多的眼泪来。她看起来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哭干,他向来比黑夜还深的眸底神色罕见的波动,怔愣、担忧,在门口停了半晌,才想起来抱着她回房间。

来到卧室,他发现情况没比在院子里的时候好多少,她依旧脸埋在他颈窝里流泪,反而坐在他腿上之后,屋里的安静更激发了她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他听见她开始控制不住呜呜咽咽,不成语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难不住他的耳力。

她在骂他。

“傻瓜……笨呆……”

她在骂他,但肯出声了,男人眸底的不知所措明显松动了一下,笨拙地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背。

但他一抚上她,却似乎更刺激了她的情绪,她明显颤了颤,埋在他颈间的呼吸瞬时熨烫喷薄,更伤心的样子。

这让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赶紧松手,没想到失去了他的安抚,她反而哭得更凶,胳膊紧紧攀附住他,身子颤得厉害,竟是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她下口不重,也舍不得咬得重,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男人的身子却是明显一僵,感觉她唇儿触着他的颈,呜呜咽咽的声音里,烫人的小舌颤颤碰到他,每触上一次,他气息便沉一分。

但他的眸底却还是露着担忧,再次抬手抚上她的背,轻轻地拍。不知怎么安抚她,他只说了一个字,“乖。”

而她的情绪似乎也在咬上他之后宣泄了一些,身子渐渐不再颤,他这才放心抚着她的背,抚两下,就笨拙地轻轻拍两下。直到感觉她眼泪渐渐不流了,他才伸出手抽来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她终于从他颈窝里离开,擤了鼻涕擦了眼泪,纸团儿一丢,手臂伸过来圈上他的脖颈,又想再埋进去。

男人却阻止了她。她哭得太凶猛,眼泪流得让他心惊,实在不知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多水分。他不懂得怎样安抚人,只能吻上她,细碎的吻,眉梢、眼睛、鼻尖、脸颊,轻轻的,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夏芍任由徐天胤笨拙地安抚她,胸中却似凝聚了万般情绪,眼泪其实并不是她的发泄口,她只是有种宣泄不出的感觉。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会有这么激烈的汹涌的情绪,这一切都只因正吻着她的男人。

他给了她太多东西,她可以承受自己去面对一些事,却承受不住有人代她。这个男人,沉默寡言,总是不声不响地为她。她一直觉得,她的天地可以自己开拓,却不知道,路是她自己走的,天却早被他给换了。哪怕有一天,天塌了,压的也不是她。

这样的男人,叫她怎能不爱?可是这样的男人,叫她拿什么来爱?

她跟他一样,对对方手足无措,总觉得,就算是一辈子,也还是不够、不够、总是不够……

夏芍的眼泪又滚出来,徐天胤立刻帮她吻去。她却就势低头,吻上他高挺的鼻梁,也是细碎的吻,吻过男人剑锋般凌厉的五官,眉峰、眼眸,最后一吻轻轻落去他的唇上。

徐天胤明显愣了,他人生里很少遇到这种怔愣抽离的状态,全是因为身上少女的主动。

她趁他怔愣,小舌已钻入他口中,在他的领地里胡乱搅合,生涩,却让他觉得是一条锦鲤入了水,滑软香甜。她的唇儿不再是平时暖暖的温度,而是有些烫。圈住他的脖颈,认真地吻。

徐天胤已愣得连抚在她背后的手掌都微微离开,以一种被强抱着的姿态任她吻着。而就在他愣着的时候,她身子向前一倾,压在他身上,两人便扑倒在床上。

夏芍第一次这么主动,压在徐天胤身上,生涩却认真地吻他,双手已迫不及待去解他的衬衣扣子,唇更是沿路来到他脖颈上,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啃咬。

男人的喉结明显一动,闷哼一声,眸底深涌起的欲望里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光,似怔愣,似喜悦。

她在他衬衣上胡乱扒拉,似鱼儿要渴死在沙滩上,死命挣扎,毫无章法,却刺激得男人呼吸压抑粗重。

他低头看了眼,见她手指划过他的胸膛,月色里温软粉嫩的颜色,指尖的温暖柔软在他胸膛的紧实上划过,顿时激起颤栗。男人便闷哼一声,眸底的深暗几乎炸裂,小腹倏然一紧,那处已宏伟。而她竟在此时香舌轻轻一吐,在他胸膛的敏感上轻轻一卷。

男人暗夜般的瞳眸骤然一缩!酝酿起风暴,眸一眯,腰身一用力,翻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衣物三两下便在他手上扯落,月色里就像珍宝被剥离出来,温软珠润。她刚凶猛地哭过,眼眸还似被氤氲水雾罩着,眼皮红肿,身姿盈盈,最是激起男人野兽般的侵略性。而她竟在他狂肆的索取之下,轻轻弓起腰身迎合。他眉头深皱,更加凶狠,惹得她嘤咛一声,修长的腿儿却在此时缠上他,腰身用力,一个翻滚,又压在了他身上。

她今晚的主动对他来说,是意外得到的礼物。她娇躯蹭着他,发出猫儿般的低吟,朦胧的月光里,自他胸膛至小腹,一路蜿蜒,晶莹的水光。他目光越发深暗,享受而又痛苦的眼神看着她吻去他的腰际,舌尖婉转,贝齿轻轻一咬。

刺激的酥麻令男人彻底失去理智,腰身用力一转,又将她压去了身下。

半掩的窗帘连月色都遮去了一半,朦胧里又添了朦胧。而这一晚对两人的记忆来说,却是迷乱而放纵,仿佛要将自己的精元耗尽一般,抵死缠绵。

实实在在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床上的少女才渐渐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男人却是慢慢睁开眼,神态满足,眸光柔和,揽住少女腰身的手臂不由紧了紧,唇边带起浅淡的笑,吻了吻她肩头。这才闭上眼,也满足地睡去。

两人整整在卧房里睡了一天,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醒是醒了,夏芍却是腰酸背痛,起不来床。徐天胤去厨房熬了粥来,她又在床上休息了一天,次日早晨才下了床出了屋子。

这两天徐天胤只是频频到院子里打电话,期间还开车出去过两回,但却没回军区,在住所里陪她。

那晚她的情绪失控,明显是让他担忧了。徐天胤这两天明显很忙,但却显然是留在住所看护她的,就怕她出事。

对此,夏芍只是一笑。她不撵他回军区,就算是撵了,他也不会走,索性她就由着他自己安排。而对于给苗妍封印阴阳眼那天结印册的事,她却是提也没提。

不需要提,她只需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这辈子,除了用尽生命好好爱这个男人,她不需要去做无意义的询问和道谢的事。她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

在徐天胤再次有事开车出去的时候,夏芍告诉他,她要去赴苗成洪的谢宴。

在住所里两天没踏出,苗成洪和苗妍早就担忧地不行,连柳仙仙和胡嘉怡也天天来问,他们都以为夏芍是给苗妍封印阴阳眼,伤了身体,在住处里养着,自然是担忧她的身体情况。

如今高二学期结束,青市一中已经放了暑假,而夏芍也在放假的那一天办理了转学手续。她明天就回东市,与父母、师父团聚一下,一周后飞往香港。

虽说是放了假,但夏芍要走了,柳仙仙和胡嘉怡自然是舍不得她,以前寒暑假几人都不见面,现在却是恨不得天天泡在一起,只可惜夏芍把自己关在住所里两天,吓得两人差点没来砸门。

幸亏华苑的经理表示夏芍没事,两人这才作罢。

当看见夏芍来到给苗妍开的会所房间时,三人都扑了过来,抱着她又哭又笑,尤其是苗妍,这两天担心她,吃不下睡不着,看见她完完整整地出现,顿时喜极而泣。

“你在那边神神秘秘的,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老娘差点砸门,要不是经理拦着我,别说门了,房子都要拆了!”

“芍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担心死我们了。要是为了给我封印眼睛,你出了事,我、我……”苗妍呜呜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

夏芍看着她这两年来交到的朋友,不由温暖一笑。

世上有很多事是值得感激的,比如说这三名好姐妹。相识是缘分,相知更是缘分,如今分离,也是为了日后的再见。

苗成洪看见夏芍没事,松了口气之下,不由邀请她去酒店吃顿饭。这顿饭,苗成洪是想要跟夏芍谈谈酬劳的事。

当初,她曾说过,给苗妍封印阴阳眼,她分文不收。因为是还当初牵连苗妍险些丧命的债,但苗成洪见她病了两天,这么辛苦,自然不好意思让她白忙活。

于情,她改变了苗妍今后的命运,解决了父女两人多年来的心病,这份恩情自然不能忘。于理,苗成洪也希望好好拉拢夏芍。且不提她在商界的成就,就说她有这封印阴阳眼的本事,这样的能人异士,哪有不笼络的道理?

苗成洪出手就是五千万,而夏芍看过之后,没人拒绝,而是收了下来。

“苗总,这次封印小妍的阴阳眼,我的一位朋友付出很大。如果只是我付出了,我酬劳我一分都不要。但他本不该付出的,因此这酬劳并非给我,我拿在手,分文不动,会全部捐给山区建希望小学。但我之前跟你说过,小妍的阴阳眼这件事上,我是不收酬劳的,如今我收了,我就还欠你们父女一个情,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必然竭尽所能。”夏芍将支票收下,表情严肃。

苗成洪一听,本是惊讶,想要问夏芍说的人是谁,但看她表情严肃,便也知这事不该究根问底,打听太多,于是便笑了起来,“夏总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小妍的朋友,别提什么欠不欠的。这些事,跟欠钱不一样,哪能算得清?要真是细算下来,我们父女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别看我付了你五千万的酬劳,五千万也买不来我女儿的命!应该是你以后有什么地方要帮忙的,尽管提!我苗成洪绝不推脱一分!”

夏芍自然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她先答应下来的事,履行承诺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为了师兄的福报,她无所谓食言一回,日后她再补给他们父女。

夏芍明天一早就要回东市,一周后前往香港,虽然胡嘉怡、柳仙仙和苗妍都觉得她走得有点早,转学的话,开学前到就行了,何必走这么匆忙?

夏芍只说公司要在那边开拓市场,她要先去那边考察一下,三人听了,信以为真。只是这么一来,没有多少相聚的时间了,一切都显得有些匆忙。因此,饭局之后,柳仙仙提议续摊,胡嘉怡和苗妍都同意,并且胡嘉怡打电话把元泽也叫了来。

苗成洪先回会所,夏芍便跟朋友们一起去了云海迪厅。

迪厅里包间里,外头摇滚的音乐声热闹刺耳,宣泄着属于年轻人的放纵。这样的氛围并没能将包间里伤感离别的气氛给闹得欢乐些,反而越发显得感伤。

柳仙仙面前一堆啤酒罐子,元泽也喝了几罐,除了苗妍,几人都喝了酒,连夏芍也不例外。

“告诉你,到了香港以后,每周给我们打一次电话!少一次,再见着老娘,别说咱们认识过!”柳仙仙握着一罐啤酒,一指夏芍,嚣张命令。

“小芍去了香港之后,认识了新朋友,可别忘了我们。”胡嘉怡眼圈泛红。

苗妍也嘱咐,“要是在那边住不习惯,早点再转学回来,回来宿舍跟我们一起,床位我们给你留着。”

元泽在一旁拿着啤酒罐子笑,他知道,她走了,就不会回来的。她怎么会因为住不习惯就回来?那就不是她了。她永远都是开拓者,永远都走在同伴们的前头。

“说说吧,大学想考哪儿?说不定还有再聚之期。”元泽问道,他有种感觉,她什么都是会打算的,考大学的事,不可能不打算。

夏芍果然一笑,“还真有目标。我早就跟周教授约定好了,将来要去京城看望他,他是京城大学的教授,我就打算考京城大学。”

“周教授?”

这事几人都没听夏芍说过,当得知她说的周教授是国学泰斗周秉严教授时,连元泽都惊讶了,不由苦笑,“你连这种事都能吓吓人,倒藏得深。”

“不然还能怎样?没事拿出来显摆显摆?”夏芍挑眉。

元泽只能苦笑,她确实不是这种人。

“京城大学好啊!老娘明年再加把劲儿,跟学校抢个保送京城大学的名额,不就能京城再见了?”柳仙仙一拍手,眼神亮了。她学习成绩不是出类拔萃,以前是很一般的成绩,后来被夏芍刺激得用功了些,但也只是中上。如果不是保送,她的成绩压根就跟京城大学沾不得边儿。

“那你的成绩可要加紧了,太不入流,这保送名额可争不到手。”尽管夏芍知道学校早已对此事有内定,必定有柳仙仙一个名额,但她却不告诉她,只为叫她自己多努力,“还有,我考试完后送你们的文昌笔和文昌塔,这一年记得好好用,别糟蹋了。”

元泽的成绩,夏芍不担心,这两年来,他一直压着她,以他这么优异的成绩和家世背景,就算不保送,他自己也考得上。而且,即便没有夏芍,他的目标也是京城大学,那里才子云集,对于从小被培养要走上仕途的他来说,有很多的机会。

苗妍却是之前没什么目标,她成绩不错,但只是因为平时朋友少,除了看书,她没别的事情做,因此,成绩不错,不代表她有目标。但现在这么一听,她便有了目标。只是,就目前的成绩来看,她想考上还是得努努力的。

苗妍自己也明白,于是咬唇说道:“万一考不上,就算能考在一个城市里,也有机会见面的。”

柳仙仙听了顿时皱眉,“小妍,你就这点不好,一点自信也没有!有点志气行不?这一年,拼死了努力,老娘就不信你考不上!”

苗妍别说得低下头,绞着手指,有点惭愧。

夏芍却是笑道:“小妍还是以身体为主,别太累了,也别太逼自己。就像你说的,一个城市也是能见到的,顺其自然就好。”

没想到,苗妍却摇起了头,向来腼腆的女孩子,难得有所坚持,“仙仙说的对,我努力点,还是有希望的。我不该连志气都没有,小芍,你放心,我一定会去京城大学的!”

眼看着几名朋友都定下了目标,胡嘉怡竟然没说话。她的成绩比柳仙仙好,但是却比不上苗妍,而且她没有文艺大赛的省级证书,保送必定与她无缘。苗妍若说只差一线,努力便能考上,胡嘉怡却是不太可能的。

没想到,到了最后,她成了最困难的一人。但她却不是为了这件事沉默不语。

眼看着朋友们都发言过,胡嘉怡这才抬起了头,有点歉意,但是目光却很坚定,“我可能大学无法跟大家聚首了,我决定了,大学要去欧洲留学。”

突然的话,别说元泽和苗妍了,连柳仙仙都愣了。显然,这件事胡嘉怡藏在心里,是第一次说出口。

“去欧洲?”柳仙仙顿时就拧了眉,“去那里干嘛?你要是响应你爸妈的号召,去学金融,我没话说。可你要说是去当什么占卜师,老娘立马拍死你!”

“就是去追寻我占卜师的路。”胡嘉怡抬眼,眼神发亮,丝毫不惧,很是认真,“我从小就喜欢神秘学,我对继承公司没有兴趣。不过,我爸妈的期望,说不定我最后还是会继承公司。但在这之前,我要做我自己喜欢的事!趁着年轻,现在不追寻理想,什么时候追寻?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胡嘉怡理直气壮,这一回柳仙仙竟然没能找出话反驳她。她一直都觉得塔罗牌之类的东西不靠谱,要不是夏芍在玄学方面的本事,她压根就不会信这些。但信不信那是她的事,胡嘉怡从小就喜欢的事,她没有资格阻止。

只是一切都有点突然,本就为了夏芍要去香港的事伤感,现在又听说一年后胡嘉怡要去欧洲,包间里的气氛就有沉凝了几分。

最后还是夏芍笑了笑,“这不是挺好?大家都有目标。没有目标的,现在也找到目标了。那就为各自的目标奋斗吧。”她看了眼朋友们,举了举手中啤酒罐子,“努力过,即使不成功,也不留遗憾。但是,祝大家成功!”

胡嘉怡笑了起来,第一个跟她碰杯,其他人也前后碰杯,元泽一笑,“好,那就一年后见!”

这一晚,五人通宵喝酒畅聊,夏芍早给徐天胤打了电话,让他不要担心自己,办完了事就回会所休息。

五人一直玩闹到凌晨,柳仙仙喝得吐了两回,一滩烂泥一般,胡嘉怡却东倒西歪,还好夏芍和元泽喝得不多,两人比较自制,任何时候都习惯保持清醒。苗妍给苗成洪打了电话,让她父亲开车来接他们几个,先把柳仙仙和胡嘉怡一起带回会所休息,元泽自己打车回家。

五人出了迪厅,苗成洪的车子开过来,把人扶上车,夏芍也跟着要上车,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一愣,接起来一看,是徐天胤打来的。

她眸底立刻便染上柔色,接起来,轻轻问:“还没睡?还是来接我?我在迪厅门口了,要是还没出门就不用过来了,我坐苗总的车回去。师兄再睡一会儿,我回去给你做早餐。吃完饭咱们就回东市。”

电话那头,徐天胤的声音一贯的低沉微凉,简洁道:“接你,街尾转角。”

夏芍一愣,目光望向结尾,蒙蒙亮的天色里,那里看不出有车停着。听徐天胤的意思,应是停在那边转角。

可为什么不开过来?

夏芍狐疑,但只得让元泽打车先走,也不再上苗成洪的车,而是转身走去街尾。

转过这条街,街尾是一条小巷子,黑色路虎车在巷子深处只显出一道轮廓,在凌晨蒙蒙亮的天色里,诡异的静。

夏芍觉得不对劲,步子一停,没再往里走,而是身形敏捷地往巷子里一处窄道一避,目光警觉而担忧地往外扫,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开过来接她,而是要停在这种地方?

她越是奇怪,越是担忧,回想之前徐天胤在电话里声音正常,但也没能让夏芍放下心来。或许说,这是一种本能,对危险感知方面的本能。

那辆车子,看车型应是徐天胤的车,但眼下天色灰朦,根本就看不见车牌。而如果走到能看见车牌的距离,她势必要离车很近。而且,车牌也有伪造的可能。

夏芍就是觉得,徐天胤来接她,不可能停在这种地方,不管刚才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多正常,夏芍还是不对劲,并且开始忧心如焚。

这辆车是不是他的,他在会所还是在车里?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一想到徐天胤可能会有什么事,夏芍脑中都是嗡地一声,心乱如麻。但她却是几个呼吸间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在没有确定他有事之前,她不愿意相信。这世上有本事让他有事的人,真的不多见。所以,她不能让自己先乱,眼下要做的是弄清楚情况。

她开天眼看了看,但没看到什么预知画面,这让夏芍的心又是一沉,更加警觉。要是看见了什么还好,看不见,只能说明那辆车和之后发生的事,有她在场,跟她有关!

夏芍眸底神色微凉,连一晚上喝的酒意也在此时散了,她压着焚心忧虑,转头往身后一看,这条窄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后头还连着一条,应该能绕到巷尾。

她立刻无声无息向后退去。



☆、第二卷 高中风云 第六十四章 新的身份,启程

窄巷里深邃幽长,蒙蒙亮的天色里起了轻雾,夏芍往后退去,身形敏捷,疾走间步伐奇异,无声无息。

若此时有人从巷子口往里看,大多会看见轻雾里有白影一闪,多半要以为看花了眼。而这白影却是行走两步,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有人!

夏芍警觉地往巷子里一扫,目光掠及前方三步远的转角,往墙边一靠!

转角巷子里有人!夏芍可以确定不是普通的行人。这个时间经过巷子里的普通人,多数情况下会是周围娱乐场所的男女,他们大多醉醺醺,步子沉,气息重,绝对不可能会隐藏气息的方法。

而此时此刻,巷子里没有熏人的酒气,也没有脚步声,对方是停在某处,气息隐藏得很好,几乎感觉不到,而且所处的方向是上风向,体味、衣衫摩擦的声音几乎辨别不到,有些本事。

夏芍之所以能感觉到,是因为她在玄门心法上精进不少,如今感官敏锐,尤其在警觉的时候。对方的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没有杀气、没有异常动静,但夏芍还是能感觉到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这跟被监控设备监视时的感觉不一样,很明显地被人用眼睛盯着,方向不确定,但不止一个人。

两人,或者说,三人。

以目前的条件,夏芍只能做出如此判断。至于对方是不是冲着她来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可不好说。

不过,现在不好说,一会儿却可以好好说说。

夏芍面沉如水,冷笑一声,目光往腰间一掠,龙鳞已然在手。匕首轻轻被推开一线,映出一双凉沉的眼眸。寻常人看见这把刀只会觉得锋锐如雪,却看不见它出鞘的一瞬,周围煞气大涨,凶戾地涌出,四周雾气都一瞬间被推开!

而就是这雾气退开的一瞬,夏芍一手掐起指诀,意念一动,龙鳞煞气顿时铺散而去!仰头看,如同一条铺开的大布,灰蒙蒙一片,铺天盖地,转进巷子,将整体巷子都遮了起来!

夏芍如今的修为已比从前精进不少,她以前可以操控一小股阴煞之气为她所用,而如今,她可以驱纵龙鳞煞气,大范围地控制。

不知道人在哪里,不要紧。

一起缚了就是!

“缚!”随着夏芍嘴唇微动,指诀倏地捏紧,巷子里,有三道不同的气息瞬间传来!

那三人,想来也没遇到过这种诡异的事情,因此气息在被缚住的一瞬都是一动,而夏芍顿时仰头,上头!

这边的巷子楼房高矮不一,外围被一圈高楼圈住,里面大多是一些仓库,纸箱垃圾,堆放杂乱。巷子里一共有三人,一人在巷尾,一人在中间小巷拐角,另有一人在一处楼房上头。

夏芍闪进巷子,直奔楼顶那人!

她一脚踏上一堆木箱,身形敏捷地翻上仓库顶,脚下连踩,借了仓库上头一处楼房防盗窗的力,便翻身去了楼顶。

楼顶,一名身量魁梧的光头大汉趴在地上,身体动弹不得,在夏芍翻上来的时候,目光正与她对上。他眼里并没有恐惧,也没有遇到诡异事件的不解,反而紧盯夏芍,明明他处于劣势,却仍能给夏芍一种是她被猎人盯上的了压迫感。

她轻轻挑眉,并不意外,早在这三人被龙鳞的煞气缚住的时候,夏芍就觉得,这三人训练有素。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气息必定慌乱,但这三人却只是轻微一动,随即便恢复镇定。这其中时间之短,是夏芍在东市青市这些年仅见。若不是她的术法将他们缚住,能准确地感知到位置,仅凭这一息之间的气息微动,她如何也不能在一瞬间就确定三个人的准确位置。

正因如此,夏芍才决定不管离她最近的地面上的人,而是先取楼顶之人。因为她缚着这三人,要一直掐着指诀,若是先解决巷子里的人,万一遇到突发事件,她这指诀要是松动了,这人位置高,在楼顶上对付她的话,她会很麻烦。

尽管夏芍确定巷子里只有三人,但她还是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她翻上屋顶便压低身子过去,将自己的身子也伏地在楼顶,龙鳞却抵在了男人脖颈动脉上,“说,什么人!”

龙鳞的煞气夏芍自然是用意念收紧了,但它的煞气此时不至于伤到人,它的锋锐也很有威胁力了。

光头男人看着夏芍,不动,不说话。夏芍却从他眼底读出不屑来,仿佛对她用这种方法取胜很是不爽。

夏芍却不跟他逞意气,她现在心急如焚,只担心那辆车是不是徐天胤的,他人在不在车上,有没有事。

但这光头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开口的样子,他称得上彪形大汉,膀阔腰圆,铁臂铜拳,一看就是硬功夫的练家子。嘴角有一处伤疤,面容看起来有些恐怖,但却是实打实的硬汉形象。

夏芍一眼便判断出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她也懒得磨时间,顿时收起龙鳞,将男人上下一搜身,在他身上发现了军刀两把,但是却没有枪。这让夏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却是将这两把军刀从楼顶上直接掷了下去!

下面是垃圾堆,只听噗噗两声,军刀落入了垃圾堆里。

光头男人眼神瞬时暴怒,但怒气刚逼出来,人便被夏芍提着衣领拽了起来!

男人重量不轻,被她细胳膊细腿地提起来,眼里闪过讶异,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危险瞪视的眼神。

“要么说,要么死,你选。”夏芍两步将人压去楼顶边缘,挑眉冷看。

光头男人顿时嗤笑,竟然开了口,他声音粗犷,很符合形象,语气带着不屑,“被人威胁的遭数不少,这是最没有威胁力的。小妞儿,雏儿吧?”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夏芍轻轻挑眉,不怒不恼,淡然点头,眼眸却是发冷,说完话,便当真一松手!

光头大汉顿时一仰,当真从楼顶仰了下去!

直到光头男人落下去,他的眼里也没有一分恐惧,看起来就像是经常行走于死亡边缘的人,对死亡这件事并没有恐惧,他只是怒瞪夏芍,一副把她的模样记在眼里,来生再报仇的样子。

却没想到,他在坠楼的一瞬,眼底的暴怒刚逼起来,夏芍便也跟着一扑,也栽了下来!

夏芍自然不是想杀人,男人坠楼的高度她是计算好的。就在她刚刚上来的路径,下面两层楼高便是仓库顶层,以这男人结实的身体素质,跌下去不会有事。既然从他口中得不到她想要的情报,那就带着他还有巷子里另外两个人一起去车子那边!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夏芍自楼顶跃下,而此时光头男人已先一步砸在仓库顶上,砰一声巨响,男人只是大皱眉头,而下一刻,他却是白眼一翻,差一点干呕出来!

因为夏芍从楼顶翻下,好死不死,正用他当了垫背,落在他身上,身形敏捷地一翻,甩手就是把他往地上又是一丢,接着再翻!还打算拿他当垫背。

然而,就是这一丢一翻的时候,巷子尽头,一个醉汉走进来,正瞧见夏芍把人从楼顶上丢下来,顿时酒意就吓醒了一半,两腿发软,大叫:“杀杀杀、杀人啦——”

醉汉大叫一声,跌坐在地,颤着腿滚出巷子,一路叫喊。

夏芍一皱眉头,一眼扫过去,而她这时刚好落在地上,分神之间,半边身子落地之时翻去地上,虽不疼,胳膊却是一磕,掐着的指诀被磕得一松!

夏芍目光一变,翻身便起,而倒在地上的光头男人竟就地一滚,竟不站起,而是一脚就踹了过来!

夏芍转身避过,光头男人的脚踹到一堆木箱上,那木箱顿时咔嚓被跺散了架,夏芍一看这腿力,便冷笑一声,竟也不躲,伸手过来便一把抓了男人脚踝,屈指成剑,啪啪啪连点三下!

巷子里煞气未收,夏芍这一指引了阴煞直点男人腿上三处大穴,与点穴不太一样,却是瞬间麻了他的神经,一条腿等于暂时废了。

光头男人对自己的硬功夫显然很有自信,没想到一个照面,还没出手,腿就废了一条。但他却是勇猛,这种情况下竟然不退反进,另一条腿铁棍似的扫过来,身子更是坐起,拳风厚实刚猛,直冲夏芍而来。

夏芍冷哼一声,竟也不退反进,身子在地上一擦,直入男人怀里,身子还没坐起,手指已掠去男人的腿窝,断然一点!过程中,她角度刁钻地钻入光头男人怀里,让他的拳打了个空,而她来到他怀里的一瞬,肩膀暗劲一震,顿时将一名彪形大汉震倒,在他倒地的时候,一手抓了他的手腕,直点腋下、肘窝!下手之处全是练硬功夫的软处,指尖引了阴煞之气,点上便废了他的气力。

两个照面,一名彪形大汉被夏芍放倒,而她还没站起来,便又有一道人影袭来,看身形应该是名女子,但来得太快,明显以速度见长,夏芍还没看见她的模样,便直接在地上一滚,把光头男人一脚踹了过去!

女子见同伴被踢过来,竟也不避,速度半点没减,踩着他就手刀劈来。她身手敏捷,但不用刀枪的情况下,赤手空拳与夏芍过招,怎敌得过她暗劲的厉害?三两个照面,女子便被震得连退,她跟夏芍一样,出招角度都属刁钻的类型,但再刁钻也敌不过夏芍引了阴煞帮忙制敌,在女子见肩头一麻,动作微慢的时候,夏芍一把握了她的手腕,向后一翻,一错!

“咔嚓!”一声,女子手腕脱臼,夏芍脚尖踹了她的腿窝,女子顿时跪倒在地,还没挣扎,夏芍便掐起指诀,想把两人再制住。

然而,她指诀掐起来,还没引动阴煞,便听巷尾处传来三声“啪啪啪”地掌声。

掌声在晨雾散去的巷子里听着十分清晰,一声操着外国口音的中文话传来,“精彩。不愧是徐看上的女人。”

一句话,让夏芍一愣。

但她手上却没松动,警觉盯着巷尾,那里走出一个男人来,金发碧眼,肤色却有些偏黑,不像是晒得,而像是有黑人血统。但男人十分英俊,身材欣长,尤其是笑起来,韵味非常独特,一种绅士与野性的完美契合。

夏芍的目光只在男子身上落下一眼,接着便将目光定在了男子身后的巷尾。

徐天胤从后头走了过来,压根就没有什么事。

“师兄?”夏芍愣了,松了口气的同时,表情茫然。

这什么情况?

徐天胤走过来,先将她打量一眼,“有没有受伤?”

夏芍还在愣着,茫然摇头。受伤倒没有,就是不知道这是唱哪一出。

而后头的金发男人却是夸张地一笑,“不是吧?徐!你刚才又不是没在车里看见她的情况,至于这么紧张吗?我们已经应你的要求,不带枪在身上了,马克西姆带着的两把军刀都被她给当做垃圾丢了。那可是他最珍惜的两把军刀!而且,他也没打算用。现在是你的女人占尽上风,你居然问她有没有事?你难道看不见惨的是我的人么?”

夏芍一听,在脑中迅速猜测还原着事情的原委,徐天胤却像是没听见金发男子的话,目光落在夏芍的衣裙上,帮她拍了拍身上弄脏的地方。

这一幕看得金发男子怔愣当场,啧啧称奇。

徐天胤对夏芍道:“去车上说。”

……

到了车上,夏芍才知道,这三人中,光头男子名叫马克西姆,女子名叫莫非。两人以金发男子伊迪为首,隶属南非一家军事职业资源公司。

说是军事职业资源,其实就是私营武装,对外派出雇佣兵、职业保镖、杀手,以及从事军火交易。

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人,在夏芍前世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她甚至怀疑过世界上有没有这样一群人,而事实上,确实是有的。

雇佣兵的来源很杂,一般是当过兵的人,有的甚至是特种兵。但其中也有平民、前军人、亡命徒,总之只要想加入,通过考核就可以。这些人由于种种原因成为雇佣兵,是靠战争吃饭的职业杀手,谁付钱就为谁卖命,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有一些国家,长期处于战乱状态,造就了一批最具杀伤力的战斗人员,但退伍后往往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于是这些人就重拾武器,再上战场,成为了一些有后台的人创办的军事公司的雇佣兵。

南非曾有一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私营武装,该公司聘请的军事专家多来自南非、北美、欧洲、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兵源主要来自南非和纳米比亚,拥有储备兵力数千人,全是训练有素的退役军人。

这家公司曾派出一支小型快速部署的、有着良好的空中保护和装甲的雇佣部队,几天内就平息了一个小国的危机。又曾经在某国内乱的时候,与政府军签订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合同。派出雇佣军协助政府军作战。仅仅几个月,反政府武装就溃不成军,不得不与政府军签署了和平协议。

总之,雇佣军获取的就是战争的利益,为政府或者个人派出武装力量,亦或者私人保镖。

这样的一群人离普通人的世界很遥远,但确实存在于世界各地。

夏芍一听三人是来自南非的军事职业资源公司,就想起了那家著名的公司。但按照上一世的时间,这家公司应该是刚刚解散不久,于是她不由问道:“你们不会是那家……”

她没问完,金发男子伊迪便笑了,“以前是,现在我们自立门户。徐找到我们,希望我们能在香港协助你,也希望能给你暂时换个身份,以我们公司的职业保镖的身份待在雇主身边。”

夏芍闻言一挑眉,她早知徐天胤要给她换个身份,这事一直是他在安排,没想到竟把身份给她安排去了军事职业资源公司?

以李卿宇的保镖身份待在他身边,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这么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也不会引起香港玄门的注意。

夏芍一勾唇,这身份对她来说,以前倒是没接触过,听着有点意思。

“我们既然要协助你,就需要了解一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到时才好配合,也方便我们根据你的本领制定计划。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伊迪笑着冲夏芍眨眨眼,看向徐天胤,“徐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没告诉你。”

很明显的挑拨离间,只可惜夏芍不上当。她只看向徐天胤,发现男人正用黑漆漆的目光瞧着她,眸里有一点担忧的情绪,夏芍笑着就伸手握上男人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对伊迪挑眉一笑,“然后?你们了解了多少?到了香港怎么配合?”

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看得伊迪眼神一亮,但不肯罢休,“徐没告诉你耶,他害你担心,你不惩罚他?”

“如果你们还没有彻底的计划,我倒是可以提议。我希望你们可以在外围协助我,留下联络方法就好,有事情我会联络你们。”夏芍微笑,继续说道。

“嘿!徐,你的女人挺有趣。”伊迪笑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面无表情,但低头看向夏芍的时候眸光明显柔和了下来,看得后座上坐着的伊迪啧啧称奇。

“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冷面杀神居然会有女人!太不可思议了。”伊迪惊叹着,就不说正事。

而坐在后座上的女子也不说话。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黑发黑眸,明显的亚洲血统,头发扎成马尾,利落地束起。女人有一张白皙的脸蛋儿,眉眼间都是沉敛严肃的神色,不苟言笑。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只是一副军人的坐姿端坐着。她的手腕脱臼处已经接好了,但看向夏芍时并没有被打败的怨恨,但也没有其他情绪,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自制的军人,优秀,在执行任务时不带个人感情。

这样的人在合作的时候无疑是可靠的,夏芍暗暗判断。当然,她也不相信徐天胤会给她找不可靠的人,但正如伊迪所说,合作的是他们,他们确实需要了解彼此间的风格,以便制定计划,协同合作。

现在就看看那名叫马克西姆的男人了。

正当夏芍想着,车门被打开了。光头男人马克西姆走了进来,他之前去垃圾堆里找那两把军刀了,一进来就脸色难看,瞪了夏芍一眼,对徐天胤抗议,“徐,管管你的女人!她丢了我的军刀,还把我从楼顶扔下去,让我当了两次垫背!”

男人说的是俄语,夏芍听不懂,她看向徐天胤,徐天胤竟少见地搭理了他。

“我说过,不让你带武器的。”

“我保证不用的!那是我两位兄弟死前用的军刀,我必须带在身上!”

“你把它们带进了垃圾堆。”

徐天胤说的也是俄语,听起来竟是字正腔圆。他说了什么夏芍不知道,马克西姆却是不可思议地瞪眼。

“徐,你不讲道理!”

徐天胤转过头,看车窗外,不理他了。

马克西姆暴怒,他嗓门大,抗议起来震得整个车里的人都耳朵疼。坐在他身旁的女子终于是忍不住了,微微蹙眉,看向他。

“安静,说正事。”女子说的是中文,听口音应当是中国人无疑了。

她话少,但仅是这一句话就让马克咕哝一声闭了嘴,他甚至瞥了女子一眼,尴尬地挠挠他的光头,模样竟有点憨厚可爱。

“好吧,说正事。”马克西姆看向伊迪,“伊迪,徐的女人很厉害,她跟徐一样,莫名其妙地就能限制人的行动。我有点兴奋了!说不定能找回当初跟徐合作的刺激感!”

“那可不一定。徐是优秀的军人,综合素质顶尖,可她却是普通人。”女子摇了摇头,问夏芍,“你会用枪吗?”

夏芍挑眉,“不会。”

女子顿时看向伊迪,“连枪也不会用,其他的就不必问了。”她神色沉静如水,看起来并非因为夏芍不会这些而鄙视,只是在叙述事实,做出分析,“她跟徐不一样,我们跟徐合作的模式不适合她。但她的判断能力、身手都不错,尤其是判断能力。在不明徐的安危和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样的人关键时候不会鲁莽和情绪化,能够判断局势,对同伴来说也不至于受到牵连。”

女子又看向夏芍,“在不用枪的情况下,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世界上任何的杀手都不可能不用武器,所以,你刚才说让我们在外围策应,我个人来说不赞同。但你的雇主是李卿宇,而我们的雇主是你。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办事,如果你坚持,我们就会布置在外围协助你的行动方案。联络方法、行动方案到时都会给你。”

说完,女子便又看向伊迪,“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们可以回去制定方案了。”

伊迪开心地一笑,“有莫非在,就是好!”

叫莫非的女子却是垂眸,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依旧面沉如水,不苟言笑,“那是因为你们都不说正事!”

夏芍在副驾驶座上听得一笑,觉得这三个人挺有意思。

这时,伊迪递来一份资料给夏芍,“严格来说,到香港协助你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不参与行动。但有事可以找我,我提供资料和远程技术方面的帮助。这里是你在我们公司的资料,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我们公司派往香港接受嘉辉国际集团保护申请的职业保镖。”

接着,他又拿出一样东西来给夏芍,“徐说,希望你做局部的化装,东西我带来了。”

伊迪掌心里的东西夏芍见过,曾经在和龚沐云吃饭时遇袭的时候见过。那是一张薄而透明的胶质物,但跟当晚在那名女杀手脸上的不太一样,它只有一部分,大约是眼睛的部分。

“局部?”夏芍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一点头,“多了不舒服。”

夏芍一愣,这才柔柔一笑。原来他是怕她没戴过这东西,长时间覆在皮肤上不舒服,这才希望她做局部易容。只是不知道局部改装的效果怎样。

这个问题夏芍在回到会所私人住所的时候,就知道她担忧过多了。这东西覆盖在眼部皮肤之后,与皮肤十分贴合,稍稍往上提拉,她的眼便变成了有点丹凤的模样,从镜子里看,确实跟变了个人似的。

改装只是为了不让李家的人认出她在内地的身份。虽然华夏集团在香港肯定没什么名气,但保不准有人会注意内地商场的事。这次去香港,夏芍的目的就是保护李卿宇的安全、铲除余九志。她不愿意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事发生,因此改装这件事很合她心意。

而且,她还真没给人做过保镖,两世不曾有过的身份,这回竟有机会体验一把,老实说,她难得有点兴奋。

李家成员的资料、香港玄门的资料、三合会的资料,现在夏芍都已在手。在回东市的路上,夏芍在车里便又翻出来细细看过。

回到东市之后,李娟对于女儿一周后就要去香港的事自然是很不舍,但也知道很难改变她的决定,于是只能趁着这几天好好给女儿补补身子,嘘寒问暖,殷殷嘱咐。

而夏芍和徐天胤也去和师父唐宗伯再次商量了一下,维持原来的计划,徐天胤在军区处理一下事情,然后申请假期,陪着唐宗伯去香港,这段时间夏芍先去香港,以保镖的身份跟在李卿宇身边。

这件事,夏芍自然通知了李伯元,两人通过电话,李伯元表示一定会配合。他原想派专机来接夏芍,却被夏芍拒绝了。她要独自以南非军事职业资源公司的职业保镖身份进入香港,然后再与李家人接触。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这样才有趣。

“丫头,你可要小心点。香港都是余九志的势力,三合会和他关系密切。他这个人心气高傲,不喜忤逆质疑,器量狭小,睚眦必报。你去了是先帮李卿宇化劫的,不一定会马上碰到玄门的人,但你身为内地风水师的身份尽量不要在李家人面前暴露,免得走漏风声,引来玄门的注意。两个月以后,我和你师兄去香港,有什么风雨,咱们师徒三人一起担着!”

临行前,师父唐宗伯难得一改往日作态,面色严肃地嘱咐,显然还是担心夏芍。

夏芍蹲下身子,安抚师父,“放心吧,师父。我是那种鲁莽的人么?我要的是给师父报仇,而不是逞强。师父就放心吧,我惜命着呢。我舍不得您老人家,舍不得我爸妈,还有……”她抬眼看向站在老人轮椅旁的男人,一笑,“还有,舍不得师兄。”

男人看着她,目光深凝,唇边短促的微笑。

唐宗伯抚着胡须看看这两名徒儿,呵呵一笑,接着垂眸一叹,“把师父给你的法器,还有你师兄给你的,你自己寻摸的那些,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夏芍的那些法器,自然都给师父看过了。对于她一年前能布下七星聚灵阵的事,唐宗伯也是颇为惊异,又联想到她收服龙鳞时元气未有耗损的事,唐宗伯这才同意放她单独先行。

但徒儿的本事再令他惊异,当师父的也还是担忧。

殷殷嘱咐,耳提面命,夏芍在家人和师父的轮番嘱咐下,渡过了一周时间。

一周后,一名身穿黑色连衣裙,丹凤眼,唇角含笑、气韵神秘悠然的中国籍女子,拉着一只小手提箱进入机场。

航班号QX691,目的地,香港。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章 香港见面

香港,亚洲国际大都会,世界著名的金融中心,同时,也是著名的风水名城。

八月初,正是香港多雨的季节,航班降落在机场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天色跟雾气将这座国际名城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阴霾中。

在这阴霾的小雨天里,一名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子拉着不大的行李箱,步伐优雅。与下了飞机匆忙走进大厅的旅客相比,姿态显得极为悠闲从容。这让走出机场大厅的她十分显眼。

一名年近六旬、管家打扮的男人举着一把黑伞,朝她走了过来。男人伞沿儿压得很低,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李小姐?”

女子浅笑,轻轻颔首,管家打扮的男人便立刻恭敬地弯了弯腰,手势一引,不远处便开过一辆劳斯莱斯来。为女子打开车门,请其上了车,管家坐去副驾驶座,车子便缓缓发动了。

车上只有三人,老管家、女子和一名司机。

天色阴沉,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更显得车里安静。老管家坐在前座,透过反光镜不住地观察女子。

女子一双凤眸,眼角轻轻上挑,唇角含笑,韵味神秘而淡雅,带着些古韵。她容貌不算倾城,气质却让人一眼难忘,有一种介乎少女与女人两者之间的韵味,淡而深,叫人一时品不透,更不敢妄自猜测她的年纪。

这样一名女子,就是老爷为孙少爷从南非一家军事职业资源公司请来的保镖?若非她这一身黑衣,仅凭她含笑的脸庞,还真看不出是从事这样危险的职业的。

老管家对着反光镜不停地注意后座,后座里安静坐着的女子却抬起眼来,冲他看来。

管家一愣,顿觉失礼,赶紧低下头,女子却是开了口。

她音色意料之中的干净好听,慢慢悠悠,带着几分优雅,“请问,车子的路线经过维多利亚港么?”

“经过。李小姐有什么吩咐么?”管家答过之后问道。

女子淡雅一笑,“也没什么。既然经过,那就劳烦司机在经过的时候车速放慢些。”

她也没说放慢了车速干什么,但但凡是去维多利亚港,除了看风景,估计也没别的。管家口头上应了,心里头却在皱眉头。老爷正在本家大宅里等着呢,连忙着公司事务的孙少爷都被打电话叫了回来,这女子还有闲心看风景?到底谁是雇主?

尽管管家心里嘀咕颇多,但却是恭敬地应下,没有多说什么。老爷吩咐了,这位李小姐的要求,一定要满足。这次继承人之争,老爷特地为孙少爷聘请了职业保镖,看来真是要将孙少爷定为继承人了。

孙少爷在这么多李家子孙中,算得上人中龙凤了,老爷选定他成为集团的继承人,必然是英明的,但……豪门无亲情,想必是一场家族大战……

唉!老爷必定也是预见到了这一点,不然不会把这位李小姐看得这么重,要他这个总管亲自来接,态度还得恭敬,不得怠慢了。

老管家摇摇头,他在李家干了一辈子,早对这个家族有了感情,想想家族子孙会为了继承权父不父、子不子,他就忍不住叹气。

车子在路上一路平稳地行驶着,到了维多利亚港的时候,司机果然放慢了车速,缓缓行驶。管家提醒了一句之后,女子就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这女子自然是化名李夏的夏芍,而她让司机放慢车速,并非是像管家想的那样要看风景,她要看的,是风水。

夏芍前世也因公来过香港,在维多利亚港欣赏过世界三大天然良港的美丽,但那时候她是专门看风景的,风水她是不懂的。

而这一世,她再看这美丽的港湾,一山一水在她眼里都已经全然不同。

风水学上,山主贵,水主富,香港很难得的竟然占全了。

山脉方面,香港地处岭南山系,山势在新界形成了不可多得的“九龙下海”的风水格局。这九条龙的气势稳健壮阔,到了新界即顿住结穴。与香港本岛的“双狮戏球”的回朝格局,和大屿山的“凤凰回巢”的格局相呼应,形成了一个不可多得的阴阳交合的风水贵格,主运势昌隆。

而香港在水上的格局更妙,珠江有近一半的水气被收住纳入维多利亚港,而南方的香港岛本身是一个蟠龙地局,与九龙半岛朝案的格局将涌来的水气紧紧收聚,整个水局形如喇叭,极为罕见,极为殊胜。

山与水合盛,确立了绝佳的富贵之局。

怪不得都说香港是风水名城,看过之后夏芍眼神都亮了亮。但没过一会儿,她便垂了眸。

再富贵的格局也不是永远的,总有起伏涨落。

珠江水是从西北方和西方汇入维多利亚港的,在风水学上,西北方属乾卦对应于六运,西方属兑卦对应于七运,据此可以推断,六运与七运香港必成富地。事实上也正如此,1954年到1974年运入六运时代,此时回算,正是香港经济开始奋飞的时期。而1975年到1995年进入七运,香港则进入极盛时代,一跃成为亚洲国际都会和世界金融中心。

但……

夏芍的目光往东北方瞥了一眼,又扫了眼附近建筑大势,颇有深意地一笑,缓缓闭上眼。

她这副闭目养神的姿态,看起来应是不想再看风景了,管家看了司机一眼,车速便加快了起来,一路驶向李家大宅。

李家的本家大宅在半山腰上,车子从大门开进去,现出的竟是一座豁大的庄园,西式的建筑和园子,很是庄重肃穆。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才到达了主宅,外头雨还在下,管家下了车,为夏芍撑起伞来,屋里来了仆佣恭敬地为夏芍接过行李箱,也不多看,垂眸躬身地就跟在了后头。

“老爷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老管家边说边指引夏芍走进了客厅。

毕竟是华人世界里很有影响力的国际财团,李家大宅里处处透着体面阔气,金碧辉煌。上了楼梯,李伯元的书房在二楼,管家带着夏芍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老爷,李小姐到了。”

“进来。”书房里传来李伯元的声音,比往日听起来多了分沉敛威严。

管家开了门,将夏芍领了进去。书房里是中式装修,书架、书桌雍容大气,带着古韵,更置了博古架,上头古董瓷器收藏颇丰,可见老爷子的爱好。

李伯元坐在书桌后头,见夏芍进来,并未站起来,而是稳稳当当地坐着,儒雅的气质里透着威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夏芍走过去,点头一笑,从随手带着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伯元,“李董事长,这是我的身份证明,请过目。确认无误的话,这次工作,我便正式接下了。”

李伯元接过看了看,这才笑着起身,与夏芍握了手,“贵公司的人才我自然是相信,这次的事就劳烦李小姐了。我孙儿卿宇在公司有事忙,我已经让他回来了,应该一会儿就到。李小姐先坐一会儿吧。”

夏芍一笑,转身坐向旁边的椅子。这时,佣人敲门进来,上了茶来,李伯元便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躬身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书房里只剩李伯元和夏芍两人,房门关上的一刻,李伯元才松下了那一身威严的气度,笑呵呵地看了夏芍一眼,说道:“还真是看不出来了,跟以前差别不小。”

他说的自然是夏芍改装易容这方面,她以前爱穿白裙子,从不穿黑色,这次为了香港之行,可谓十分敬业了。而且眼部改装之后,她的眼睛被拉长了,一双凤眸,黑色的衣裙又压沉了她的气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成熟了些,但韵味没变,依旧是那边淡雅从容,反而因为一身黑色使得她略带些神秘。

“一路上还顺利吧?”李伯元问。

“很顺利。”夏芍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粉彩瓷的茶器上,会心一笑。这粉彩的瓷器是华夏集团和嘉辉集团合作出产的,早在一年前第一批问世的时候,就在华人世界引起了轰动。不少专家学者纷纷找上常久,询问制瓷工艺,发表文章,引发了对传统技艺传承的关注。华夏集团笼络了这样的人才在手,却不拿着作伪,而是发展传统工艺,弘扬传统技艺和瓷器产业,顿时在业界赞誉一片。大华夏制的瓷器在这一年内借由嘉辉集团的渠道早已出口国外,在上流社会受到追捧,风头无两。

如今,常久已在研究其他方面的瓷器,走自己的风格,俨然往工艺大师的道路上发展,在华夏集团的资金支持下,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奉养母亲已是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生活可谓天翻地覆。

端着茶盏,夏芍心中自然是感慨的,但她却没提粉彩瓷的事,她另有事情要说。

“李老,你们公司在东北海岸线上可有产业?”

“有。”李伯元一听夏芍问这些事,直觉就是风水上的问题,赶紧倾身问,“世侄女问这些的意思是?”

“那就要注意领导者政见分化、员工凝聚力、人才散失的问题,另外,李老还得注意资金外流的情况,您的健康也要注意。”夏芍抬眸说道,“我说的这些问题,应当是九六年后出现的吧?”

李伯元闻言想了一会儿,公司政见分化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前些年继承人的问题还没迫切地需要摆上桌面,因此有他压制着并不明显,人才流失最近倒是有。而且夏芍有一点说的很准,他确实是在九六年后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院,好了之后就去了内地,投资陶瓷产业。见到夏芍的时候刚好是九七年,那时候他身体刚刚转好,她给他看面相还看了出来。也正是那时候看出卿宇有大劫的。

“我来的时候,经过维多利亚港,顺道看了看风水。”不待李伯元说话,夏芍便说道,“香港不愧是风水名城,山水之势都为贵格,十分罕见难得。但民间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在过去的四十年里,这种风水格局是很不错的。但可惜九六年之后,进入下元八运。八运属于艮卦,艮卦对应的方位是东北,蟠踞于东北方的一连串的高阔山脉就变成了一条劫气之山龙,主凶。这条龙脉劫夺了进入九龙半岛的西北方龙气,还好凶的是山,不是水,富贵仍在,只可惜进入滞否期,竞争、人才、资金、健康方面的问题,李老都需要注意。”

李伯元一听,目露惊异。他倒不是惊异夏芍说的这番话,而是同样一番话,他从香港第一风水大师余九志那里也听说过!前几年,余大师在电视台上做过节目,预测了香港近二十年的格局,不少富商怕投资失误,资金流失,这些年挤破了头请他做投资预测,香港风水师在近几年股票、投资这方面的预约很是紧俏。

嘉辉集团自然也找过余九志看这方面的问题,就算找到了唐宗伯,香港社会还是余九志的天下,嘉辉集团也不能得罪他,因此表面上还是维持友好的关系,而事实上,李伯元知道,唐宗伯迟早会回来找余九志清算当年的账。但唐宗伯消失在香港社会有十年了,这期间早已是余九志的天下,那些风水师大多是他的弟子和助手,就算唐宗伯回来,李伯元也担忧他能不能报仇。

李伯元也是为了报答当年唐宗伯指点他的恩情,才冒险让夏芍来香港。但他对她的本事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她年纪轻。但今天听了她这番预测,他反倒放下了些心,这小丫头在这方面确实厉害!而他的孙子李卿宇的大劫,这次就靠她了。

“你的身份,我没告诉卿宇。我想你来这里的事,少一个人知道,对你就少一分危险。而且……卿宇这孩子背负的太多了,他有大劫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这孩子自从生下来,没过过一天自在日子,家族、公司,他爸妈又是那样的……唉!眼下公司为了继承人的事少不了一通大闹,他要是再得知自己日子不多了,我真怕这孩子撑不下去……”李伯元说着,垂下眸,老人身上哪里还有一分威严?怎么看都是一位为了自己的孙子着想的长辈。

夏芍对此表示理解,李卿宇的资料她已经看过了。他父亲是李伯元的三子,游戏情场,玩女星、包情人,风流浪荡,十足的纨绔子弟。而他的母亲是港姐出身,当初也是用了些手段才嫁入李家,只可惜婚后并不幸福。钱有了,李家儿媳的名分也有了,可是丈夫风流成性,她年复一年地在丈夫的花边绯闻里生活,性情尖锐,十分不好相处。

而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李卿宇,却从小就懂事,接受一切爷爷给安排好的路,成绩优异,并在经商一途表现出过人的天赋,能力十分出众。李伯元对此很是欣喜,重点培养他,他从小就在国外读书,今年二十三岁,刚从美国毕业,就被召回公司。资料里看,李卿宇的私人生活方面也很低调检点,跟他的父亲很是不同。

这样的家庭长大,他能有如今的性情成绩,确实很不容易。

李伯元不告诉他他会有大劫的事,夏芍很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就她本身来讲,确实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暴露的危险。

正当两人聊着的时候,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爷,孙少爷回来了。”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随即传来一名男子深沉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

“快进来。”李伯元道。

门外停顿了一下,房门才被打开了。走进来的男人一身深灰色的阿玛尼西装,英挺深邃的五官,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身材修长,一开门窗户的光线照上他的脸,顿时有种帝王般沉敛的气度。

二十三岁的年纪,三十岁的成熟气度。

李卿宇,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继承人。

他走进来,看到夏芍的时候并不惊讶,只是看了一眼便走到李伯元书桌前,恭敬地轻轻颔首,“爷爷,您找我回来?”

“呵呵,卿宇啊,爷爷找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见见这位李小姐。未来一段时间,她会跟着你,负责你的安保工作。你们来认识一下吧。”李伯元笑着站起来,在孙子面前就像是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十分热情地为李卿宇介绍,“这位就是李小姐,爷爷从南非一家军事职业资源公司聘请的职业保镖,李小姐很厉害的。”

李卿宇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轻轻一怔,但眼神并不惊讶,似乎一听说这件事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只是冲夏芍点点头,伸出手来,神色沉敛淡漠,“李小姐,你好。”

“你好,李先生。”夏芍淡淡一笑,垂眸。这男人自始至终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没超过两秒,但她却有种已被他审视过了的感觉。果然是嘉辉集团的继承人,打量人都不着痕迹,神色不露。

而且两人握手时,男人的手劲儿明显一重,夏芍挑眉,暗劲轻轻震回去,随即便见男人金丝眼镜下目光一沉,两人便松了手。

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李卿宇看起来是接受了李伯元给他安排保镖的事,但实际上却自己检验了一番。

“谢谢爷爷,希望能跟李小姐合作愉快。”两人短暂地握过手,李卿宇便转身对李伯元说道。

李伯元笑着摆摆手,一看墙上的时间,笑道:“这都快晚上了,你也别回公司了。晚上不是有晚宴么?就让李小姐陪着你出席吧。”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章 相亲宴

晚宴在李家位于浅水湾的别墅里举行,是为李卿宇回国而举办的宴会。夏芍既然是李卿宇的保镖,自然要跟在他身边。李卿宇在外头有自己的住所,但李伯元自从知道他有一劫,便对他的安全越发上心,让他住回李家主宅,因此,夏芍的住处便也安排在了这里。

她的卧房是李卿宇的房间里辟出的一小间休息室,既有私人空间,又方便保护他的周全。

把行礼带去了房间,夏芍把门一关,便给父母和师父打电话报了平安。听三人一番嘱咐,她这才挂了电话,最后拨通了徐天胤的号码。

“师兄,我到李家了。暂时还没联系马克西姆和莫非,晚上有场晚宴,我卜了一卦,没要紧事。”夏芍说道。但其实她根本就没卜卦,而是用天眼预见了下晚上的事——说是给李卿宇回国而举办的宴会,其实就是场变相的相亲会。选妃似的,名门淑媛云集,除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也没别的事。

只不过,相亲宴上可能有点小事情,这件事在天眼的预见里只能看见画面,听不见说什么。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不过,这场晚宴对夏芍来说却是个机会。毕竟李家的晚宴,来的人无一不是家世傲人的,夏芍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摸一下香港上流社会的底。

“嗯。”电话里传来徐天胤微凉的声音,有些沉,“尽早联系他们,注意安全。”

“嗯,我会让他们知道我的行程的。如果我用龙鳞,你别担心,事后我会联系你。在军区别太担心我,事情办好了再过来。还有,”夏芍看向窗外,望向青省的方向,柔柔一笑,“晚上去床上睡,听见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人说话,但能听见男人沉沉的呼吸声,夏芍等待着,直到听见他“嗯”了一声,这才笑道:“好了,一会儿我得去晚宴了,晚上回来再聊。”

“嗯。”男人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然后等夏芍挂了电话,他才挂上。

夏芍挂上电话的一刻,房门被敲响了。佣人送来了礼服,有五件,意思是任凭夏芍挑选。夏芍选了件黑色短款礼服,裙身及膝,在大腿边儿上开了高衩。夏芍在腿边绑了条带子,将龙鳞匕首放在了里面,然后稍加收拾便走了出去。

李伯元和李卿宇在楼下大厅里坐着等她,见夏芍下楼来便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女子从楼上缓缓下来,她脂粉未施,唯有发丝轻轻挽起,脖颈修长,肌肤极美。那是极少见的肌肤,月影般的美丽韵致,像深海里忽然浮现起的珠光,朦胧优雅。她虽未施脂粉,现身的一瞬已是极美。这种美让人忽略了她略显平凡的容貌,衬着那一袭黑色短款礼服,裙边玫瑰火染一般,一双凤眸含笑,平添了神秘的韵味。尤其是她藏在裙身里那一把若隐若现的匕首,让她看起来神秘优雅里带点野性,入了人的眼便觉得难忘。

“呵呵,我看今晚卿宇的舞伴可以不用找了,李小姐就挺合适。”李伯元先笑了起来。

“李董事长说笑了,我只是保镖。今晚想必有不少名媛供李先生挑选的。”夏芍一笑,意味有些深。

李伯元深知夏芍风水师的身份,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已经看出今晚的晚宴是相亲宴来了,顿时呵呵一笑,而李卿宇在旁边见到祖父和夏芍互看的目光,只以为这件事是祖父提前跟她说了,于是并未在意。

这时,管家进来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夏芍便跟着李卿宇去了外头,天色暗沉了下来,雨仍然在下,两人坐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子便驶离了李家大宅。

车子开得很平稳,夏芍和李卿宇坐在后座,男人一上车便轻轻闭上眼,闭目养神。他仍是一身深灰的西装,没换。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金丝眼镜上反着路灯昏黄的光。沿路的光影掠过男人雕刻般深邃的五官,仿佛帝王倚在他的御座里,便是闭目养神,也叫人觉得深沉莫测。

夏芍看了他一眼,便轻轻一笑,转头看向窗外,注意着沿路的楼房风水。她之前对李伯元说的那些风水问题,其实可以通过一些大型建筑和整个城市的规划来化解。而沿路所看见的建筑,对这条劫龙之气确实化解了不少,看看这些大型建筑的布局,便知香港玄门的风水师们水准很厉害。这些建筑有的并非独体,而是布阵化解,可见在城市整体规划上,风水师们没少出力。

夏芍垂眸,仅仅看看这些,她就能预料到在香港这一年,必有一场死斗。

深吸一口气,等她再抬眼的时候,便是一愣。车窗上映出一张男人的脸,李卿宇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在看着她。

夏芍转头,轻轻挑眉。见李卿宇礼貌地对她点点头,但深邃莫测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脸上,问:“李小姐在哪家公司就职?”

“南非,伊迪。”夏芍浅笑答道。

李卿宇淡淡点头,他态度还算温和,但却让人感觉疏离,“李小姐做保镖的工作多久了?”

“李先生想知道这些,大可以去看我的资料,我的资料都递交给李董事长了。”夏芍颔首笑答,笑容浅淡,也是不太与人亲近。

“这次的安保工作,贵公司只派了李小姐一人来?”李卿宇对夏芍的回答并无怒意,眉宇间依旧深沉莫测,目光定定看着她。

这个男人只有二十三岁,但他的气度却像是久经世事的成熟男人,一个眼神便给人压迫感。

只可惜这种压迫感对夏芍来说无效,她知道李卿宇在试探她,他看起来有些信不过她,但她也不多解释,反正再多的解释比不上事到临头的处变。这保镖工作她能不能胜任,遇事李卿宇自然就知道。

“我另有两名同伴前来,不过我们分工不同,他们只负责外围策应,由我来负责李先生的贴身保镖工作。”

夏芍觉得,她这样一句话已经够了,没想到男人还是目光移去她大腿上,视线落在她腿上绑着的龙鳞匕首上。

“李小姐以前负责客户的安保工作,用的就是匕首?”

“我习惯用匕首。或许,李先生觉得枪比较好用,但这只取决于个人习惯。哪样好用,只有用过才知道。我能保护李先生的安全就可以,用什么,并不重要。”夏芍慢悠悠说道,挑眉问,“李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两人的目光撞上,男人沉敛莫测,女子则悠闲含笑,互看一眼,李卿宇便垂下眸,随即竟浅淡地一笑。

他自从在李伯元书房出现到现在就没笑过,一直严肃深沉,没想到这一笑竟有些华美,像是尊贵的帝王一展欢颜,虽然浅淡,但在车子霓虹浅掠的光影里,像是世间最传神之笔也难以描绘的一幅魄人心神的画。他没再问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车外,淡淡说了一句,“到了。”

下车的时候,他又恢复淡漠疏离的模样,夏芍跟在他身后,由佣人打着伞,进入了一幢独体别墅。

今晚的晚宴是为李卿宇回国而举办的,但出席晚宴的宾客无一例外都带了女眷来,这是李伯元暗示的,无疑在给外界传递一个讯号,这场晚宴是为了给他的爱孙李卿宇选妻。

李卿宇是李家三代里最得李伯元器重的,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外界也曾有传言说李卿宇很有可能成为嘉辉集团的继承人。但李伯元尚有长子在世,按照传统,一般是由长子继承公司,且李家长房也是妻儿健全,就算长房没了,也有二房,怎么也轮不到三房头上,三房是李家最不成器的,李卿宇身为三房的长子,若不是李伯元器重,他压根就不会有这机会。

但李伯元就是器重这孙儿,让大房和二房很是眼红,这几年眼看着李伯元年纪大了,继承人的事不得不提上议程了,外界对他的意思多番揣测,三天前他将李卿宇召回国,进入公司交接一些事务,今晚又特意为李卿宇举办晚宴,邀请香港的名门淑媛出席,这不得不使外界对李伯元的意思纷纷猜测。

难不成,李伯元真是有意思让李卿宇继承公司?

嘉辉集团在世界上可是巨头,偌大的财团,这要是跟嘉辉集团联姻上,好处自不必说了。因此,今晚的晚宴,凡是家中有未嫁之女的,全都带了来。家里没有女儿的,也带了侄女、远方亲戚的女儿盛装前来。

夏芍跟着李卿宇走进别墅大厅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花团锦簇的盛大场面,妙龄女子们挽着各自叔父长辈的胳膊,正与其他宾客们寒暄问候,一进门便能闻见脂粉香,金碧辉煌的大厅、金红的地毯,名媛淑女们气质优雅端庄,手中的香槟酒杯在轻轻的转动中转出一幅纸醉金迷的画卷。

如果说,李卿宇的出现让这幅活动的画卷停止下来,那么夏芍的出现就让场面有些微震和诡异,猜测、注目、警惕、敌意,一股脑儿地在夏芍踏进来的时候涌来。

夏芍挑眉含笑,坦然迎接这些注视,心底却为李卿宇默哀。这些女人,真淑女怕是没几个,这种相亲宴,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上流社会,联姻很常见,这种相亲宴司空见惯,所以李卿宇在这样的大家族长大,他必须要适应这些。因此,夏芍的默哀只有三秒,然后便很不厚道地在一旁纳凉看戏了。

李卿宇看起来的确是很习惯这些事,这个男人举手投足皆是沉敛尊贵的气度,淡漠疏离,却不失礼数,教养良好。

而这些名门淑媛的表现更是有趣,她们见了李卿宇,目光惊艳得都快放出光来,却偏偏要维持着端庄优雅的姿态,笑容嫣然地前来点头致意,端着姿态,顺道还旁敲侧击夏芍的身份。当得知夏芍只不过是李家聘请的保镖时,很多人暗暗舒了口气,有的甚至是露出高傲轻蔑的眼神,只不过在李卿宇面前稍加掩饰了而已。

但那些参加宴会的企业老总却是在听说夏芍的保镖身份后纷纷惊异,难免猜测——李老连贴身保镖都给李卿宇请了?这是不是太看重他了些?是不是说明李老这次召他回国是宣布由他继承公司的传言是真的?

这么一揣摩,众位老总纷纷给自家女儿使眼色,一场战斗在暗中打响。

而跟在李卿宇身后的夏芍并不在意别人看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都在今晚出席宴会的人上。这些人几乎是香港上流社会的代表,待她为师父报了仇,收回玄门之后,这些人都是人脉。夏芍暗暗记住了这些出席宴会的企业和家族,倒没发现身前的男人在与人介绍她时偶尔看来一眼,见她在各色眼神里宠辱不惊的模样,金丝眼镜下眼帘微垂。

待夏芍记住了这些宾客之后,她就彻底站在一旁纳凉看戏了。宴会的重头戏是舞会,寻常舞会总是男士绅士地邀请女人共舞,这场舞会自然也是一样。但妙就妙在女人有一群,男人就一个。

夏芍看着这些名媛淑女踩着高跟鞋,提着裙摆,像进入战斗状态的勇士,不停地在李卿宇面前晃来晃去。角色对调,坐在沙发上的李卿宇看起来就像是名淑女,而前来他面前搭讪的名门千金就像是名绅士,提着裙摆,微微弯身,仿佛在说:“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么?”

每当有女人杀出一条血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夏芍便垂眸,掩饰眼底的笑意。但她再掩饰,嘴角的弧度还是忍不住轻轻翘起。

李卿宇对前来暗示他跳舞的女人看起来很尊重,当面并不给人难堪,凡是有此意图的女人,他都会起身去舞池与之共舞一曲。但起身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瞥一眼坐在身旁身为他保镖的女子,她唇角翘起的弧度越大,他金丝眼镜的镜片越莫名反光。

李卿宇的舞步优雅里带着沉稳,每一支舞看起来都认真对待,没有草草结束的,但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是淡漠疏离的。你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对待一件事,但却感觉不到他的心意,即便是与各样的美丽女子共舞,他也像是深沉莫测的王者,心思难以捉摸。但女子们仍然为与他共舞而露出骄傲的神色,相互给敌人一个胜利的神色,恨得没杀出重围的女子气得牙痒。

夏芍坐在休息区里,看戏看得欢快,眼见着李卿宇从舞池里回来,又有女人前来搭讪,她不由勾起唇角,等待又一轮的好戏。男人却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不待几名千金走过来,就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夏芍一愣,也起身跟了过去,跟到洗手间门口,李卿宇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看着跟过来的女子,轻轻挑眉。

夏芍也挑眉,耸肩,“我也不愿意跟着男人来洗手间,但保镖就是这种工作。”说完她便开了天眼看了里面一眼,发现没有异常情况发生,这才悠闲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没想到,李卿宇反倒不进去了,只是挑眉看着她,问:“保镖的工作就是在门口看一眼就好了?”

这幢别墅经常用来开宴会,洗手间的设置类似于酒店,里面另有几人在用。夏芍不认为李卿宇是真的胆小到连上趟厕所都要让她先进去检查,但他明显在为难她。这让她不由挑眉,有点意外。这男人看起来心性沉稳成熟,不像是会借机报仇的人。

对于男人的刁难,夏芍只是淡定望天,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副悠闲的姿态,“在门口看一眼就能确定里面安全与否,这就是职业保镖的水准。”

李卿宇挑着眉,眉宇间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走了进去。

夏芍在门口等着,抱胸倚着墙,远处几名千金走了过来。

这几名千金正是刚才准备来跟李卿宇搭讪的,见他走去了洗手间,便也装模作样来到洗手间,想来一场偶遇。

远远的,夏芍便听见了几人的对话。

“芷姝,我们帮你看着,你去洗手间,一会儿李少出来,我们知会你一声!”一名身穿粉色礼服的女子说道。

旁边另一名深蓝礼服的女子嗤了一声,“帮芷姝看着是一定的,只不过,就怕有些人心思不正,别到时候自己忍不住来一场偶遇。”

“你说什么呢!”粉裙千金一皱眉头,先是忌惮地看一眼走在中间眉梢眼角有几分厉色的女子,然后横了眼深蓝礼服的千金,“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我对李少可是没什么觊觎之心,少挑拨离间!”

“觊觎?你的意思是,董小姐对李少也是觊觎了?”

“你!我、我的意思是,李家的资产,只有董小姐这样的身份能配得上。”粉群千金恼怒地一瞪眼,赶紧不自然地对董家千金笑了笑。

董芷姝眉眼含媚,但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厉色,一瞥身旁两名千金,哼笑一声,“有自知之明就好。今晚跟李少跳过舞的都给我记好,回头我慢慢清算!”

“都记好了。芷姝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帮你,李少一定是你的。”

“就是!我们芷姝论家世、论才貌,哪是那些个花瓶能比的?别的不说,你一会儿从洗手间出来,跟李少偶遇,只要冲他一笑,他保准魂儿都没了。”

两名千金一左一右夸赞着,夏芍在洗手间门口听得却是忍不住了,唇角不由翘起,肩头微颤。

从洗手间出来勾男人的魂儿?这几位千金真逗!没别的地儿选了么?

夏芍低垂着头,笑意并不明显,但还是被董芷姝走到门口一眼瞧见了。

她立刻皱了眉头,旁边的两名千金见她皱眉,也立刻变了脸色。粉裙千金抢先发难,“你笑什么!”

夏芍一愣,抬眼,唇边笑意未去,却是轻轻挑眉,“我笑你了么?”

粉裙千金一愣,皱眉,“那你是在笑谁?”

“只要我不是在笑你,我笑谁,与你有关系么?”夏芍仍是含笑瞧着她,慢悠悠问。

粉裙千金一窒,她本是觉得刚才得罪了董芷姝,这会儿才抢先替她出头,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保镖,没想到她牙尖嘴利,两句话就把她堵得说不出来。

旁边深蓝礼服的千金冷笑一声,瞥了粉群千金一眼,一副看废物的表情,接着把她挤去一边,一仰下巴,冲着夏芍,“你不是在笑她,那你是在笑谁?笑我,还是笑董小姐?”

夏芍依旧是悠闲的意态,不答反问,“为什么你认定我是在笑你们?你们刚才说的话很好笑么?”

这话问得三人都是一愣,夏芍却接着笑了,只不过笑意有些深。

“如果你认为你们说的话不好笑,那我有什么好笑的?除非你也认为你们刚才说的话很好笑,你才会觉得我是在笑你们。”

“你!”深蓝礼服的千金也没想到夏芍这么善辩,顿时就恼羞成怒,本是想把另一名千金压下去,替董芷姝出口气,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看着董芷姝皱起的眉头,她不由怒瞪夏芍一眼,“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我是谁?知道她是谁吗!”

夏芍笑着挑眉。

只听对方看了董芷姝一眼,傲然一抬下巴,“她可是董氏中资船业集团董事长千金,董芷姝!”

中资船业集团是国内船业的龙头企业,旗下游轮、货船、沿海、远洋等轮渡都有生产,集团实力极为雄厚。虽资产比不上嘉辉国际集团,但在香港也能排的上前五。这样的集团,任谁听起来都会不由一惊,三人看多了听见董芷姝身份后露出震惊和谄媚的人,也等着夏芍点头哈腰。

却不想夏芍先是一挑眉,接着噗嗤一笑,好整以暇,“好长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的名字这么长。她是姓董氏中资船业集团?还是姓董事长千金?”

三人一愣,接着都是恼羞成怒,深蓝礼服的千金一咬唇,赶紧看董芷姝。董芷姝脸色也涨红了,旁边粉裙千金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在侮辱董千金吗?别忘了你的身份!不过是名保镖而已!信不信董小姐让李少解雇你?”

夏芍一笑,不予置评。

“算了。”董芷姝却在这时说话了,她笑了笑,维持着高傲的姿态,眼角却有嘲弄的厉色一闪,“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保镖不过只是雇主的一条狗,但咱们还是要看在李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了。”

旁边两名千金听了这才笑了,舒心地点头。夏芍对此只是垂了垂眸,不恼不怒,反倒很好心地提醒,“董小姐,你再不进洗手间,李少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厕所偶遇一笑倾城虏君心的戏码可就要泡汤了。”

三人一愣,这才想起正事来。但夏芍的话里明显含着讽刺,董芷姝脸色难看了一下,却是笑看了夏芍一眼,点头,“果然是条好狗。”

夏芍只笑不语,董芷姝也没再说什么,剜了她一眼便踩着高跟鞋转身进入对面的女盥洗室,转身的时候还给身旁两名千金使了个眼色,两人点头,跟着她进入盥洗室,但没往里走,只想在门口瞧瞧盯着。

然而,就在三人转身的时候,谁也没看见,夏芍的手指在腿旁绑着的龙鳞匕首上轻轻一扣,接着捏了个指诀,手上暗劲一震!

开着的盥洗室的门被暗劲震得砰地关上,门关上的一瞬,里面传来三名女子摔倒的尖叫声和惨声痛呼。

也是门关上的一瞬,李卿宇从对面的洗手间出来,走到盥洗盆旁洗了洗手。夏芍倚着墙悠闲地笑,男人却在洗手时轻轻抬眼,对着光亮的镜面看了眼走廊外头一角黑色裙角。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李卿宇就像没听见对面洗手间传来的惨呼声一般,步伐沉稳地走回大厅。只是走回去的时候,男人沉敛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我以为,保镖的话都很少的。”

他这明显就是听见了夏芍和董芷姝三人的争执,夏芍也其实早知道他出来了,他的脚步声别人听不到,但却瞒不过她的耳力,所以她才把时机把握得那么好,把门关上的一刻,李卿宇就出来了。

她对此但笑不语。李卿宇却是继续道:“你可真会得罪人。”

夏芍这才笑了笑,“做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也不怕得罪人。”

“可你给你的雇主找麻烦了。”男人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她把那几个女人给得罪了,她们若是不依不饶,找他讨说法,白白给她们缠住他的机会。而且她们摔在里面,又是摔在他的舞会上,趁机黏上来的几率很大。

这个女人,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我相信李少会搞定这三个女人的。你看,你今晚都搞定好多了。”夏芍对此不但一点歉意也没,反而笑看了看舞池,暗指他又要继续跳舞了,而她又有好戏看了。

男人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但镜片在舞池的灯光下闪着青光,额头却有一条凸起现了现。

就在这时,别墅大厅里走进两名女子来,两人明显是姗姗来迟的。但两人一踏进来,大厅里的人就都愣了愣,气氛安静了下来。

李卿宇沉稳的步伐也是少见地一顿,跟在他后头的夏芍抬起头来……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章 遇玄门!

两名女子是乘着一辆银色兰博基尼驶进别墅的,两人均二十出头,一名一袭火色衣裙,身段妖娆,气质却是严肃冷淡。而另一名女子一袭白色长裙,眉眼间透着淡漠和看透尘世的超然,气质出尘。

两名女子姗姗来迟,但别墅的佣人见了两人却是态度十分恭敬,不敢有任何怠慢,当即就恭敬地请着两人进了别墅大厅。

两人一踏进来,宾客们就都愣了愣,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刚刚走到走廊口的李卿宇见到两人,沉稳的步伐少见地一顿,跟在他后头的夏芍看了他一眼,便抬起头来。

一看之下,她便是一愣——这两名女子,正是她在天眼里看见的两人。正是这两人,不知在李卿宇面前说了什么,让他的情绪少见地出现了波动。

两名女子的身份明显不俗,两人走进大厅来之后,安静的气氛这才变了,宾客们纷纷惊喜且恭敬地上前来打招呼,连盛装打扮的千金们看见这两名容貌气质出众的女子进来,也没敢露出敌视的神色,反倒十分收敛。

“哎呀!余大师!冷大师!你们也来了?这可真是叫人惊喜啊,呵呵。”宾客们热情寒暄,转眼就将两名女子包围,围得都看不见了身影。

夏芍却是忽然一愣,眼神都跟着一寒,一眼盯去了人群!

余?

她迅速垂眸,情绪的波动只是一瞬,便快速收敛了,只在心中心思急转——看这两人的年龄,她应是看过她们的资料的。只不过,资料上的模样与盛装打扮时有些差别,她这才在天眼里预见到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两人,姓余的应是余九志的孙女余薇!今年二十三岁,玄门七字玄、宗、仁、义、礼、智、信的辈分排行中,她属仁字辈。修为刚进入炼气化神的境界,在玄门最得余九志的真传,属于天赋极高的弟子,擅长风水布阵。在风水术方面有着很高的威信,性情与余九志有些像,不喜人忤逆质疑,十分严肃威严。

在玄门的女弟子当中,只有两人在二十来岁就到达了炼气化神的境界,堪称天才。而另一名女子就是今晚来的所谓“冷大师”。她名叫冷以欣,是玄门四老中修为仅次于余九志的冷长老的孙女。传闻她从小第六感应超乎常人,直觉极准,最擅长卜卦占算,在香港有着很高的拥护度。但她这人性情有些怪,很是超然,不喜给人占婚嫁之事,也不喜占股市投资,凡是跟感情和钱有关的事,要找她卜卦都要看她的心情而定。她在玄门的辈分也是仁字辈。

按辈分来说,夏芍是宗字辈,与余九志和玄门四老一个辈分,要高两人一辈。但现在显然不是同门相认的时候,而且,她也没有相认的心思。余九志那一脉的人且不说了,玄门四老当中,自从唐宗伯失踪,好多人都认为他凶多吉少,即便是坚信他还活着的,也知道他当年斗法伤了腿,因此这十年来,有两名长老已经公开支持余九志。其中一名坚持唐宗伯还在世,不肯服从余九志,已被打压得门下弟子几乎死绝。而另有一名长老立场中立,没什么表态,这位中立的就是冷长老。

对夏芍来说,余姓一脉的人是仇人,只有除掉的份儿,没有相认的份儿。而冷氏一脉要看情况而定,不过今晚看冷以欣和余薇一齐出现,想必余氏一脉已经在笼络冷氏一脉了?亦或者,他们暗地里就是串通一气的也说不定。

夏芍垂着眸,眼底一片冷意。她也没想到,来香港的第一天晚上,就能见到仇人。

很好!

她轻轻退到李卿宇身后,将自己的元气收敛起来,尽量不引起两人注意。而余薇被众人围着,并未发现什么,冷以欣却是微微蹙眉,抬眼扫向人群之外。

她向来超然,很少正眼看人,这一扫视之间便引起了余薇的注意,不由问道:“怎么了?”

冷以欣垂眸,“没事,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心绪不宁?”余薇看她,“我们超凡脱俗的冷大师也会心绪不宁?卜卦了么?”

“卦不算己。”冷以欣漠然道,心中却是少见的有些许波动。卦不算己是一回事,但还是会有粗略的显示的。可怪就怪在,她今天感觉到心绪不宁的时候,起卦之后,卦象竟然无任何显示!卦象无显示,就像是天机未显一样,这在她入玄门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不同寻常的事情,正是她今晚愿意来这种俗世舞会的原因。

就在刚刚,她忽然又觉得心绪不宁,但却找不到乱她心绪的来处……

两人的对话旁边的宾客听得云里雾里,都闹不明白。但更不明白的事情还在众人心里打鼓——这两人今天怎么来了李少的晚宴了?李老连这两位都请来了?那是什么意思?不会李老还想和风水世家联姻吧?

正揣测着,余薇已走出人群,一眼就看向了李卿宇,并且走了过去。女子身段婀娜,衣裙如火,本是魔鬼的身材,脸蛋儿却是冷艳,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但见到李卿宇的一瞬,她竟难得笑了笑,目光专注在男人脸上,开口问道,“李少,我不请自来,不怪罪我吧?”

李卿宇眉宇间神色深沉内敛,只是点头致意,“余大师前来,荣幸之至。”

“不是说过不用叫我余大师了么?你可以叫我小薇的。”余薇笑道,她说话也不避人,听得在场宾客都是一愣,气氛顿时暗涌,不少人低低窃窃。

傻子也能听得出来,余薇这是对李少有意思啊!

香港玄学界一枝冷玫瑰,多少人没拿下,她竟是爱慕李少的?

可……怎么以前没听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若是余薇喜欢李少,李家也得卖点面子,那还有谁家女儿有希望?

这时,被夏芍关在女洗手间里的董芷姝三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三人看起来极为狼狈,董芷姝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不说,脚还扭了,而另两人也是一人断了鞋跟,一人的裙角被刮破了,脸色都是青红难辨,异常难看。

在看到李卿宇站在走廊尽头的一瞬,董芷姝眼神一闪,立刻娇呼一声,扶着墙远远地便唤道:“好痛,李少,有医生么?”

李卿宇果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董芷姝身上的一瞬,她眼底神色明显一喜,接着拒绝身旁两人的搀扶,扶着墙一副欲倒的楚楚可怜模样,“李少,我的脚……”

“叫医生来,先扶董小姐去客房休息。”李卿宇抬眼对已经走过来的佣人说道。

李卿宇并未亲自过来搀扶,这让董芷姝眼底有些失落,但她一想到能在李家别墅客房里住下,顿时又心中一喜。这一跤摔的,虽然是晦气,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是?这不,机会就来了?

董芷姝只顾着欣喜,被佣人扶着走出走廊的时候,这才发现了余薇。她之前与李卿宇对面站着,正巧被他的背影挡住,董芷姝并未发现余薇在场,但等她发现的时候,不由脸色一变!

她来干什么?

而余薇这时已经冷眼看向她,唇边勾起冷嘲的笑,随即看向李卿宇,“李少,我听说李老今晚宴请为你港内名媛,有为你选未婚妻之意。小薇不才,粗通相术,特前来帮李少把把关。并非我说谎,这位董小姐的面相看来,颧骨高且露骨,两腮削,下巴尖,乃是克夫之相,想必李家不会娶一个克夫的女人吧?”

此话一出,满场宾客脸色皆变!

不仅宾客们脸色变了,董芷姝的脸色也变了,而且是一瞬间惨白!

“余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满堂宾客哗然中,董芷姝的父亲,也就是中资船业集团的董事长董临脸色难看地说道。

他知道女儿跟着李卿宇往洗手间那边走了,当时他也没拦,甚至还鼓励她加把劲,把李卿宇的心抢到手。他也觉察出女儿去洗手间的时间有些长,李卿宇都出来了,她还在里面。虽然觉得她有点不会把握机会,但也没想过在洗手间里女儿会崴了脚。刚才看见她一瘸一拐出来,他原还担心地想去看看,但看见她唤李卿宇,他便停下了步子,想看看李卿宇的反应,也希望女儿能抓住这个机会。可他哪里想到,余薇就突然开了口,还说出这么一句话呢?

克夫之相,简单四个字,等于判了董芷姝日后姻缘的死刑。在这个联姻以求共荣的利益圈子里,谁会愿意娶一个有克夫之相的女人?这一句话,不等于说她日后就嫁不出去,但想在香港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几乎是不可能了。

余薇这话狠,但她还有更狠的,“董伯伯,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我说的话自然可信,你若不信,可以随便去请相师来瞧,若是令嫒的面相跟我说的有一点出入,我自此不再给人相面。”

这话令董临脸色极为难看,其他宾客不由唏嘘。香港余氏独大,身为第一风水大师余九志最宠爱的孙女,她说的话,除了余九志,有哪个风水相师敢出来说句错?敢发话的,那就是不想在香港混了!

而且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八卦传出去,会越传越邪乎,说的人越多,信的人就越多。

当即便有不少人摇头叹气,本来以为以董氏的财力,与李家也算登对,没想到死在余薇这里了。

董芷姝脸色惨白地被扶走,董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中含怒,却发泄不得。他们家的资产虽说可以在港排的上前五,但论人脉,余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没办法,风水师就是这么个职业,超然,且没人愿意惹。即便是李家,也得给三分面子。

“李少,走吧,我们去那边坐。李少看上了哪位千金尽管跟小薇提,小薇帮你瞧瞧看。”余薇冷淡地看了眼董家人,这才对李卿宇笑了笑说道。

“劳烦余大师了。”李卿宇眉宇深沉,从余薇话语暧昧,到听见董芷姝的克夫之相,他的情绪一直未有波动,始终维持着淡漠疏离,只是礼貌点头,请余薇去休息区入座。

相较于李卿宇的淡定莫测,在场宾客却头大了——余薇要帮忙看谁跟李少合适?她是真心要看?谁还敢叫女儿去?

正当宾客们为难的时候,李卿宇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步进大厅的金碧辉煌里,请余薇入座。

余薇轻轻一笑,刚想点头,却在看见李卿宇清晰的面容后,脸色忽然一沉,气息大变!

李卿宇微怔,挑眉。

余薇却是与走过来的冷以欣互看一眼,冷以欣看了眼李卿宇,便淡漠垂眼,事不关己的样子,余薇却是沉声道:“李少,请去客房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事关你的。”

余薇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李卿宇看了她一眼便同意了。宾客们对两人去客房干什么议论纷纷,唯有夏芍跟在李卿宇后头。

起初,余薇并未注意她,直到去了二楼客房门口,余薇才转过头来看向夏芍,一脸审视的神色,看向李卿宇,“李少,她是?”

“保镖。”李卿宇简短答道。

余薇神色立刻松了松,恢复冷淡严肃,点头对夏芍吩咐,“你在门外等着,我跟李少有私事要谈。”

夏芍一点头,即便知道面前站的就是仇人,她也神色半分不露,当真站到了门外。

冷以欣跟着余薇进入房间,房门被关上的一刻,夏芍垂眸皱了皱眉。

不用想她也知道余薇会跟李卿宇说什么了,怪不得在天眼的预测中,李卿宇的脸色难得变了变,事关生死大事,谁能淡然处之?

只不过,要可惜了李老的一番苦心,他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李卿宇的,没想到被余薇给撞见说破了。若不是夏芍目前的身份是保镖,没有立场阻止两人进客房,她真的不想让余薇把这件事告诉李卿宇。但一旦阻止,难免会让人觉得怪异,她今天刚到香港,很多事还没摸清,很明显不适合暴露。

而房间里,正如同夏芍的天眼预测的那样,余薇一进门便说道:“李少,我看你天中发白下至印堂,眼下似流泪,此乃凶相!百日内,你必有凶祸!”

余薇声音沉而严肃,虽音量不大,却逃不过门外夏芍的耳力,她当即便垂了垂眸,无声叹息。

唉!

……

这天是夏芍来到香港的第一天,一整天都天色阴霾,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晚宴结束的时候,雨势大了起来,外头起了风,风刮着雨点扫打向车窗,沿路的灯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更加让人辨不清的是车里男人的脸。路灯的光影被雨水分割得支离破碎,映在他的金丝镜片上,只让人觉得那镜片薄凉易碎。而男人却仍是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教养良好地坐着,目视前方,深沉内敛。

夏芍转头看了李卿宇一眼,今天虽是初见,但此时此刻她倒是对这男人生出点佩服之心来。

以余氏在香港的威信,余薇的话可信度很高,预言成真的可能性也很高。被这样的人说百日之内必有凶祸,是个人心里就会七上八下。性命攸关的事,谁能不在乎?但李卿宇将情绪控制得很好,他只在屋里时情绪有所波动,从房门里出来后便又恢复淡漠疏离的气度,没事儿人一样招待宾客,虽然余薇来了之后,打乱了这场相亲舞会,没再有名门淑女敢来邀请李卿宇共舞,但李卿宇却是没怠慢了宾客,一场舞会,有始,有终。

即便是此时在车里,他也喜怒不露,沉静,安静。

夏芍在车上没说话,车子回了李家大宅,李卿宇先去李伯元书房问安,夏芍在门口等着,听他在书房里的回话中并未提及余薇的事,但夏芍在宴会上时,曾在门外听见余薇说要回去帮李卿宇化解这件事,看来李卿宇是想不声不响地自己解决,不想跟李伯元提。

李卿宇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夏芍听见李伯元让她进去的声音,李卿宇出来开门,身高上的优势给人一种压迫感,夏芍欲进门,李卿宇略微挡了挡她,镜片后的眸深沉静许,注视着人,给人一直沉厚的力量。

夏芍抬眸,与他的目光对上,没有语言交流,但她想她读懂了李卿宇的意思——他的意思大概是让她不要乱说话。

进了屋之后,李伯元果然问晚宴上有没有什么事,夏芍淡然一笑,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哦。”李伯元笑呵呵地点点头,看了夏芍和李卿宇一眼,说道,“没事就好。李小姐今天刚来香港就陪着卿宇出席晚宴,累了吧?卿宇,带李小姐早点回房休息吧。”

“李老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有我在,李少不会有事的。”夏芍觉得李伯元必然是知道了余薇和冷以欣到场的事,所以才叫她来问问,她虽然在门外是事实,但她知道余薇说了什么。夏芍并非是真的打算隐瞒,但今晚李卿宇在书房里,他并不知道李伯元和她之间的约定,他一心以为祖父不知道这件事,为了成全他的孝心,也为了让他再多一份忧虑,夏芍当即决定今晚先瞒过去,明早再抽时间与李伯元说说情况。只不过,这么一来,老人家今晚怕是要担心了。所以,夏芍才说这么一句话安慰一下李伯元。

果然,听了她这句保证,李伯元眼中神色松了松,点点头就让他们两人回去休息了。

出了书房,两人走在走廊上,李卿宇回过身来,看向夏芍,“谢谢。”

夏芍挑眉一笑,步伐悠闲地走过他身旁,先一步进了房间,先用天眼预测了一下,然后便微微垂眸,回头说了句“安全”就先回屋了。

她自己的房间是李卿宇卧室里内置的小间,没有独立的浴室,夏芍估摸着李卿宇会先用,她便先回屋换下了礼服,打电话给徐天胤。

这么晚了,他果然没有睡,电话一响,他便接了起来。夏芍将今晚遇到了余薇和冷以欣的事细说一番。

“冷氏一脉说是中立,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还打算再看看。玄门的人,真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两个。”

“别急,门派弟子多,先探情况,等我和师父来。”徐天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张长老那一脉,听说被迫害打压得厉害,我打算先接触看看,把香港这边的大情况摸清再说。”夏芍虽然很想今天就动手,先把余薇给除了,但她知道不能鲁莽,那样势必会惊动余九志。香港的风水师大多是玄门弟子,势力很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以一敌众太危险。

听她这么说,男人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便沉默了。夏芍忍着笑,趴去柔软的床上,也不说话,非要等他先开口。

这男人话太少了,要练练。

过了半晌,听她不说话,男人终是问道:“累了?”

“嗯。”夏芍忍着笑,趴在床上不肯挂电话,故意逗他,“但是我想听师兄说话。你说,我听着。”

这明显为难人的要求,徐天胤却是从来不拒绝夏芍的要求,他只道,“嗯,好。”

夏芍一听就挑了眉,有些兴致地眼眸一弯,“这可是你说的。我拿着电话,你一直说到我睡着为止。说吧。”

“唔。”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夏芍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几乎能想象到男人被她为难到,眼眸黑漆漆,只会盯着人瞧的模样。而男人也几乎能想象到少女眼眸弯弯,笑容娇俏的模样。他立在军区司令部的窗前,望着她远走的方向,目光柔和,唇边浅淡的弧度。

但他还没说话,便听见电话那头有敲门声传来,声音不大,但逃不过他的耳力。

“李小姐,浴室你先用吧。”

夏芍在敲门声响起的一瞬就从床上翻了起来,敏捷下地,当听见是李卿宇的声音后,她这才思量了一下,说道:“好,那就谢谢李少了,我一会儿就去。”

等门口听见李卿宇走开的声音后,果然听见徐天胤道:“浴室?”

“是啊,没有师兄在这儿,都没人给我放洗澡水。”夏芍抿唇一笑,“你来之前,我许能先把李家的事儿了了。你在那边一定别着急,听见了没?”

“嗯。”徐天胤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声音有点闷,“保护好自己,等我。”

夏芍忍着没笑出来,就知道这男人醋劲儿大。她应下之后,答应明天就联系马克西姆和莫非,这才挂了电话。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李卿宇正坐在床头的桌旁,一杯深红的酒液放在桌上。男人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风雨,西装外套已经脱了下来,只穿了件衬衣,领带依旧系着,即便是喝酒,也是严谨沉敛的气质,只是桌上的酒液深红,光线朦胧,使他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朦胧感,美丽华贵。

李卿宇见夏芍出来只是对她点点头,夏芍看了看他,便去洗澡了。等她出来的时候,他仍然坐在桌旁,杯里的酒液没动过,但仍望着窗外。

香港的八月份雨多,也是台风最多的月份,窗外风雨飘摇,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更衬得屋里寂静。而男人就是这寂静里窗前的一道风景,夏芍在从浴室出来的一瞬,几乎看见萧索落寞和淡淡悲伤的情绪。

但这一切都因她从浴室出来而打破,李卿宇转过头来,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问她:“喝么?”

“我是保镖,不是陪酒。”夏芍淡淡一笑。

李卿宇拿着红酒,垂下眼帘,睫毛刷子般在脸上落下华丽的翦影,“抱歉,是我唐突了。那就早点回屋休息吧,晚安。”说完,他便拿着酒往酒杯里又添了些,直到把酒杯添满,始终没再抬眼。

夏芍轻轻挑眉,淡淡一笑便进了屋。进去之后她却没睡下,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里面一方紫檀木的盒子,打开来之后从里面拿了样东西便开门走了出去。

“送给你的,拿着吧。”

走过去,夏芍一摊手心。

李卿宇一愣,目光从窗外风雨里转过来,落在她手心。只见女子手心白皙如玉,里面躺着件拇指大小、油光温润的玉罗汉。羊脂白玉的料子,一看就是老玉。他不由抬起眼,看向站在面前笑容淡雅的女子。

夏芍送给李卿宇的正是当初布下七星聚灵阵剩下的两块玉罗汉中的一块。她这次来香港,那套徐天胤送的十二生肖法器和两块玉罗汉都带来了。她原本就打算将一块玉罗汉送给李卿宇保命用,但原本她的打算是给李伯元,让李伯元给他的。但看他今晚这副样子,这才不等明天,先拿出来给他了。

当然,她送的话,理由就得换一个了。

“拿着吧,听说玉有灵气,能挡灾。我听说,你们信这些。”夏芍一笑,往前递了递。

李卿宇却是没动,他显然对她进了房间又出来有些意外,更意外她送来的东西。但男人在听了她的解释后,明显目光柔了柔,抬眼浅笑,带点调侃,“保镖不陪酒,陪送这些?”

夏芍一愣,挑眉一笑,眼眸含笑,目光坦然,“不是送,我会记在雇佣金里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章 人祸,打算

“哦?那不知你打算加收多少佣金?”李卿宇听了夏芍要收钱的话,也不生气,反倒沉沉一笑。

“多少都是李老支付的,李家资产这么雄厚,想必不会缺这一块玉件的钱。”夏芍笑道。严格来说,给多少钱她都不想卖,这是法器,并非普通羊脂玉雕件,而是自清末就供奉在寺庙里,后经得道高僧诵持而成,连聚灵阵都能摆,别说护持身家性命了。若不是看在李老和师父是故交的份儿上,给多少钱她都不卖!

“我想你应该知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爷爷拼却一生创下的李氏江山,要都是这么冤大头的话,李氏早毁了。”李卿宇始终没接夏芍手心的玉件,但也没拒绝,只是瞅着,心意难测。

夏芍一翻白眼,冤大头?她才是那个冤大头好吧!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这玉可不是随便找了件糊弄你的,清末的老玉,寺庙里得道高僧手中流落到民间的。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夏芍说着,便把玉放在了桌子上,嘱咐道,“随身收好,没事别摘。”

李卿宇看了桌上的玉一眼,抬眸望向夏芍,眼神有些古怪,“你们公司的保镖都这样么?做着保镖的工作,还抢风水师的生意。”

夏芍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你话还挺多的。我还以为你话少呢。”

李卿宇笑了笑,笑容虽淡,疏离感却少了许多。他身上有一种沉静的气质,跟徐天胤的孤冷危险不同,只是沉静,瀚海般的深沉。

夏芍懒得再跟他解释,只道:“总之要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捆绑销售。”

李卿宇一愣,顿时沉沉笑了起来,笑罢定定看她,夏芍已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看了眼桌上的酒。

“就算有风水师说你有凶祸,也不一定就是判了你的死刑。保护你的安全,正是我的职责。保镖就是为此而生的职业。在你的安全受我保护期间,没有人能从我手上把你的性命取走。我保证,也请你相信。”夏芍没回头,说完便回屋关上了门。

她不担心李卿宇会消沉,桌上放着的酒杯里,他一直在添酒,却一口没喝过。衣着严谨,情绪自制,这样的男人,具备成大事者的心理素质,他不会消沉。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夏芍也相信,李卿宇这样的男人也会有条不紊地过完今天的生活,一切有始有终。

李伯元选他做继承人一点也没错,虽然只是初识,但夏芍觉得,他具备王者的气度。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李卿宇果然一身笔挺的西装早已收拾妥当,看不出一丝精神颓废的样子,昨晚显然睡得还好。夏芍一眼看见他,便觉得他印堂的白气淡了些,凶相略浅,一看便知他把玉罗汉戴在了身上。

两人见面只是点头致意,然后一起去楼下用早餐。

夏芍虽是保镖身份,但李伯元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因而待她很上心,特地请了内地的厨师来,早餐做得很合夏芍胃口。

上午李伯元和李卿宇都要去公司,夏芍自然跟着。

嘉辉集团是电子商务集团,在世界上属于先驱和巨头,旗下电子产业、高科技产业在市场上所占份额极重,另外还投资一些其他产业,例如东市的陶瓷产业。

香港总部的公司大厦层高百米,现代气息的大厦高高矗立在黄金地段,黑色的劳斯莱斯驶来,夏芍下车的一瞬仰望这座大厦。现如今,华夏集团的资产还无法与嘉辉集团比拟,但她相信终有一日她会到达这个高度,甚至超越这个高度。

劳斯莱斯车前,一身黑色裙子的女子打着黑色大伞,仰望面前的大厦,背影纤细,却在蒙蒙细雨里生出令人心畏的气度。

这气度让下了车的男人微微一愣,随即便见她回过头来,笑道:“走吧。”

李卿宇刚回国,以前在美国留学时曾接手那边公司的事务,因此回来后李伯元还没宣布他在集团总部的职务,只是让他以美国公司CEO的身份回来公司报告事务。李伯元这几年在公司做了很多安排工作,如今夏芍也来了,继承人的事拖了三年,不能再拖。他打算请夏芍看个好日子,然后召开董事会,任命李卿宇为公司总裁,并召开记者会宣布继承人的事。

但李卿宇刚一回国,这三天在公司里便已经有了各种谣言,当李伯元带着李卿宇走进公司大厦的时候,员工们恭敬地向两人道早安,夏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的暗涌与紧张。不少人都向她看来,但因为不知道她是谁,目光总停留在她身上。

李卿宇随着李伯元去董事长的办公室,但刚走到门口,便听秘书过来说道:“总经理,有人找您,已经在会客室里等了。”

李伯元一愣,李卿宇轻轻蹙了蹙眉,夏芍则颇有深意地一笑。她知道来人是谁,早晨已用天眼预知过了。

李伯元进了办公室,夏芍陪着李卿宇去会客室,走廊上,夏芍说道:“李少,帮个忙,一会儿会客室里那人要是问你身上的玉件哪里来的,随便你怎么说,只要别说是我给的就成。”

李卿宇一愣,回过头来,见身后女子步伐悠闲,笑容闲适,仿佛知道谁在会客室里一般。男人眼底少见的不解神色,秘书这时已打开了门,会客室里坐着名冷艳的红裙女子。

女子身段惹火,面容冷艳,眼神明亮逼人,看人颇有几分威严,正是余薇。

余薇一见李卿宇进来便露出抹笑容来,但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夏芍,便面色一冷,冷淡说道:“我跟李少有私事要聊,这里用不着你,你先出去。”

夏芍轻轻颔首,很合作地退了出去。但门一关上,她便转身往李伯元的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坐在桌后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眉头深蹙,见夏芍进来,脸色才缓和了些,威严有所深敛。但面色仍然凝重,“丫头,昨晚的舞会,余家和冷家的人来了,这我已经知道了。”

夏芍关上门便笑了笑,“这事儿怪我,我来之前看过余薇和冷以欣的资料,但照片上的模样与真人有所出入,一时没认出来。余薇看出李少有大劫来,李少以为您老不知道,我想他是怕您担心才不让我跟您说的。”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这孩子,从小就孝顺。”李伯元一叹,接着看向电脑屏幕,脸色依旧凝重,“人算不如天算,我一心瞒着卿宇,却不想被余家的人看破了。这可不好办了,他们要是插手进来……丫头,你和唐大师难免有暴露的危险啊。”

夏芍含笑坐去沙发上,气韵悠然,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意味,“李老,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靠风水术解决的。李少这次是人祸,并非天劫。只怕他们想插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化解。”

李伯元一愣,“什么意思?”

“李老难道忘了?当初在师父那里,我为李少卜的那一卦上显示为大凶之数,但前提是以您老立他为继承人,他才会有此大凶之数。也就是说,他这一劫来自于人祸,您若是不立他为继承人,他便没有此祸。但您若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上,继承人非他不可,那想化解他这一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知道谁是他的人祸。”

夏芍最后一句话说得略微委婉些,其实她的意思就是找出谁想害李卿宇来。但这个人想也不必想都知道必然是李家大房或者二房的人,无论是谁,都是血脉亲人,这对年纪大了的李伯元来说,儿孙相残,毕竟是一种不幸。

果然,老人听后眼底露出痛苦的神色,话语里明显听得见挣扎的情绪,“怎么……才能知道是谁。”

“很简单,把家庭成员召集在一起,我自有办法。”

李伯元抬起头来,“你刚才说余家的风水师插手,也不一定知道怎么化解。那你就一定有办法?”

不是李伯元怀疑夏芍,而是她说的有道理。自家孙子的劫数是因为他坚持要立他为继承人才有的,确实是人祸。这不属于风水方面的问题,而且尚未发生,她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查?余氏在香港是风水世家,他们都没有办法的事,她能有办法?

夏芍当然不会告诉李伯元,她有天眼的能力,可以预见未来。只要李家成员到齐,她开天眼便见分晓。她只说道:“李老别忘了,我是师父的嫡传弟子,玄门有些术法只有嫡传弟子才能传承到。余氏一脉再是风水世家,有些术法他们也是没有传承的。”

这说法对李伯元来说还是有些说服力的,他垂眸想了想,便点了头,“好,明天是周末,我让他们都回来。”

夏芍听了轻轻点头。

而就在李伯元和她决定了明天的事时,会客室里,余薇脸色不太好看。

她手里一件羊脂玉的生肖雕件,和李卿宇手上的玉罗汉一比,无论是年代还是吉气,都是天差地别!

李卿宇的凶劫不太好办,那天发现他有凶祸之兆后,她便回去一番推演,只可惜应在人祸上,推演不出凶手会是谁,只指向亲缘。她连夜向祖父余九志请了一件生肖玉件的法器,打算今早拿来给李卿宇,提醒他警惕家族里的亲戚,并让这玉助他挡一挡凶数。

却没想到,李卿宇一走进来,她就感觉到一道厉害的吉气,异常浓郁!再一细看,李卿宇面相上的凶象都减淡不少,余薇少见地变了脸色。

“李少,你身上带着什么?拿出来我看!”

她这么一问,李卿宇倒是微微一愣,随即垂眸,“余大师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带着件法器,谁给你的?拿出来我看看!”余薇少见地有些急切,这么强的吉气,她长这么大只见过一次,是在祖父那里,他视若珍宝,不知有多少富商曾出天价购买,他都不卖。

玄门的风水师手中不缺法器,但大多是以自己的元气开光加持,或者寻找风水宝地蕴养出来的,寻常三五年就成,类似于她手中这件生肖玉件,周围淡淡的金吉之气,已经是难得。平时有人请灵玉,都是价格不菲的。这样的玉件虽是法器,但威力并不会强到让风水师不忍割舍。

而此时李卿宇身上的法器吉气之浓郁,已达到了风水布阵的要求,十分难得!余薇的强项就在于风水布局,她比任何人都爱这种法器,只可惜从未寻到过。

今日得遇,叫她怎能不急切?

李卿宇却是垂下眼眸,法器?

“李少,我能看看么?”余薇沉住气,耐住性子再问。

李卿宇这才将玉罗汉从身上提了出来,但他的目光却是盯着余薇脸上,深邃如电,略显慑人,未曾放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可以看见她在见到玉罗汉的一瞬,脸上狂喜的神色。也可以看见她对比自己手中的玉件,一瞬间难看的脸色。

男人不由垂眸,回想昨晚,她……真是给了他件法器?

李卿宇不是傻瓜,余薇在风水世家里长大,好东西见过不少,连她都欣喜的东西,必然是好物件。

“这玉谁给你的?”余薇抬眸便问,目光也如电。

李卿宇轻轻挑眉,眸底神色略显怪异,想起夏芍在门口跟他说的话,便简短道:“朋友给的。”

“哪个朋友?”余薇追问。

李卿宇敛眸,神色淡漠,金丝镜片反着寒光,显得有些慑人,“余大师,这似乎跟你没有关系。”

余薇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探究太过,有些引起李卿宇的反感了。她这才神色缓了缓,解释道:“是这样的,这物件是不错的法器,想必给李少的必是位高人。小薇想见见这位高人。”

“她不是什么高人。这玉是从寺里流落到民间,她偶然所得,送给我的。”

“哦?”余薇看向李卿宇。偶然所得?昨晚宴会上,他身上可没戴这块玉,是昨晚送给他的?还是之前就送给他、他昨晚没戴?这人为什么要送这块玉给他?是偶然,还是看出他有大劫来?

最重要的,他说的她,是男人还是女人?

余薇心中疑问颇多,但却是没再问。她太过心急了,刚才险些惹他不快。

余薇连看也没看自己手中的玉,便握紧收起,只觉得脸皮发紧,有些丢人。她提也没提给他玉件的事,只是笑了笑,“我昨晚帮李少占了一卦,卦象显示此乃人祸,指向亲缘。”

李卿宇微微蹙眉,余薇见了又道:“既是人祸,术法方面寻找有凶心者的办法就少些。但别人不成,我们余家是世家,自然有办法帮到李少。我已经去求祖父了,还请李少寻个家族成员团聚的日子,我自会请祖父上门为你占算寻找欲害你之人。”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章 家庭聚会,继承人

李伯元在华人世界有着极高的声誉,李氏一门在香港是豪门巨富。在外界看来,李伯元资产颇巨,儿孙满堂,人活一世能活到他这份儿上,任谁看都是令人羡慕不迭了。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伯元的妻子过世二十多年了,如今的李家大宅只有他一人住着。他膝下三子,都早已成家生子,平时并不住在本家。本家的大宅成为了集团最高的象征,谁能成为继承人,谁就有资格搬进主宅。

平时,李家都会在周末时齐聚主宅,陪伴老爷子。但这种陪伴随着李伯元年纪越来越大,便变得越来越有目的性。

今天,又是一家齐聚的日子。而今天,气氛显得比以前更加凝重,一切都因为李卿宇被从美国召回香港,这些天来一直住在本家。这其中的信息耐人寻味,也令大房和二房的人颇为紧张。

李家一共三房,大房是李伯元的长子,名李正誉,目前任嘉辉国际集团亚洲区总裁,如今已年过五旬,膝下一子一女,长子李卿涵,年二十七,尚未成家,已在公司任副总。女儿李岚岚,双十年华,尚在英国读书。

二房是李伯元的次子,名李正泰,目前任嘉辉国际集团欧洲区的副总裁,今年刚五十岁,膝下两子,长子李卿驰,年二十五,刚进入公司实习,次子李卿朗刚二十岁,尚在读书,但在国外有自己的产业。两个儿子都未成家。

三房是李伯元的小儿子,名李正瑞,是最不成器的一个,到如今还是在公司里混个闲职,白吃闲饭。他自己也不在意,对他来说,人生的意义就在于玩女人,有钱玩女人就好,其他的有家族隐蔽,实职还是闲职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在外头逍遥的时候,他依旧是李家三房的少爷。

李卿宇是三房的独子,并没有亲兄弟姐妹,他今年二十三岁,比他二伯家里的堂弟还要大。按理说,他年龄不该这么大的,他父亲毕竟是家里最小的。但一切都因为李正瑞当年花心,看上了新出炉的港姐伊氏,两人一个想风流,一个想嫁入豪门,于是一拍即合,拍去了床上。伊氏也是个有心机的,李正瑞在圈子里名声人人皆知,她心知想上位就得靠手段,于是耍了些小手段,最后怀上了李正瑞的孩子。直到儿子李卿宇出生,她才母凭子贵,正式嫁给李正瑞,做了李家的三少奶奶。只不过,丈夫的心一直没拴住,婚后一直不幸福罢了。

今天,除了尚在国外读书的李岚岚和李卿朗不在,李家二代、三代齐聚一堂,一大早的就都到齐了。

天气预报说,近来有台风,一大早的外头就大雨瓢泼,风驰雨骤,灰蒙蒙的天看着像是凌晨,一下车,风扫着雨水就往身上打。正是这样的天气,李家儿孙也不在这一天缺席,早餐刚用过,人就都来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沙发里,除了李卿宇之外,三代的晚辈们都坐在一起,对面的长辈们按年龄长幼坐好,李卿宇扶着李伯元走来的时候,气氛明显有些暗涌。

夏芍跟在两人后头一起走过来,与李卿宇一起,站到了李伯元身后。李家这些人的资料,她也都看过了,她见李卿宇扶着李伯元坐下后,就礼貌地跟在座长辈打了招呼,只是见到父母李正瑞和伊珊珊的时候,态度没热络多少,同样的点头致意,称呼很生疏,“父亲,母亲。”

伊珊珊看见儿子,与其说是欢喜,不如说是炫耀,只看了儿子一眼,便眼神含笑尖锐地扫向了二房。

二房李正泰的妻子舒敏是官家小姐出身,父兄都在行政特区为官,她自小就有明星如戏子的观念,对当初连三流小明星都算不上的伊珊珊能嫁入李家很有意见,对她也是一直看不上眼。奈何李卿宇从小就受李伯元器重,自小养在身边,这让伊珊珊觉得自己生了个好儿子,腰板挺得很直,妯娌两个斗了二十年,进来继承人的事迫在眉睫,两人斗得越发厉害。

家庭会议还没开始就有了火药味。夏芍看了不由感慨,当初自家那一场家庭大战,如今还历历在目。血缘亲人之间为了利益闹起来,是最伤人心的。可自家那些事还好解决些,李家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卿宇的父亲不成器,在家里是最没地位的,他母亲也没有什么家世背景,没钱没权没人脉,父母没有办法为他撑起一片天来,仅凭李伯元护着他,就算董事会同意,只怕大房和二房反对起来,集团内部也得有一场恶斗,难免伤点元气。

李家大房二房在公司里职位都很重,大房李正誉的妻子柳氏是商业联姻,家中在香港也属上流圈子。二房李正泰的妻子舒氏是官家千金,娘家也有势力。说来说去,就属李卿宇无根无基,他再有能力,要上位,阻力也不小。

但阻力再大,今天也得摊牌。

只是今天是家庭会议,佣人送上茶来就退得远远的,唯有夏芍站在李伯元身后,离得很近,这让李家人很不习惯。他们不由抬眼看向夏芍,只见她一身黑裙,眉眼不是特别的美,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神秘的韵味,尤其是那含笑的唇角,轻轻噙着,便是一抹雅致的风景,很是令人难忘。

“爸,这位是?”李卿宇的父亲李正瑞先开口了。他虽四十多了,但保养得好,身材也没走样,皮肤也没有皱纹,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成熟男人,衣着风格更像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虽不如儿子李卿宇英俊帅气,但笑起来更有迷人的韵致,多年情场练就的气质,一个眼神就能叫小女生心头小鹿乱撞。

但可惜夏芍年纪虽轻,心态却早已不是小女生,徐天胤若是能对她笑笑,她许还能心头一跳,换成别人,她只是淡然一笑,便垂眼不理会。

李正瑞却一挑眉,眼神亮了亮,只是摸不清她的身份,目光没敢太放肆。但尽管只是这样,妻子伊珊珊也是皱了皱眉头,眼神凌厉地戳了夏芍一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是卿宇的保镖,南非军事职业资源公司的职业保镖,李小姐。”李伯元拄着拐杖坐在沙发里说道。

“保镖?”一家人都是一愣。

李卿宇的大伯李正誉先笑了,他身材略微发福,但面相还是极好的,天仓高阔圆亮,地库饱满,眼若分明,鼻头圆亮,一看就是富贵之相。他呵呵一笑,目光在李伯元和李卿宇脸上一掠,笑着说道:“这怎么还用上保镖了?卿宇啊,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不跟大伯说一声呢?大伯帮你解决!”

“谢大伯关心,没什么事。”一家人审视的目光里,李卿宇恭谨地答道。

“没遇上什么事,请保镖干什么?”二伯母舒敏看着李卿宇笑了笑,“卿宇啊,你是不是在外头惹什么事了?你放心,香港是法制社会,再说咱们李家也不是好惹的,何必大费周章地请保镖?有什么事,你跟二伯母说一声不就得了?咱家也不少那官面儿上的人。”

舒敏眼眸含笑,态度和蔼,但看在夏芍眼中却是一笑。这女人面相也是富贵,但面相不等于心性,面相再好,值不值得深交也得看人。别的不说,她的鼻型在整个富贵的面相里显得有些尖细,这样的女人往往城府深,花招多,且心肠不会太好。这样的人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善于洞察别人的心思,在一般人还在年少轻狂的时候,她已懂得人情世故,自尊心很强,而且手段强。

“二嫂这话真有意思。我们卿宇怎么不能请保镖了?现在有点家世的,请个保镖还稀奇了?何况咱们这样的家庭。”李卿宇的母亲伊珊珊哼笑一声,显得很不服气,但话锋一转,便又说起了李卿宇,“卿宇啊,你也是的!请保镖就请吧,怎么请了个女的?哪家保镖公司给你的人?怎么也不换换!就这身板,还给人当保镖?别到时候保镖干不好,反倒在别的什么地方有些专长,那可就不好了。”

伊珊珊边说边剜了夏芍一眼,然后便看向丈夫。果然,李正瑞一听夏芍的身份不过是儿子的保镖,目光便放肆起来,尤其在看到她面对妻子尖锐的话语和眼神时,依旧眉眼含笑,意态淡雅宁静,仿佛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便不由眼神一亮,目光落在她年轻的身段和极美的肌肤上,眼底神色慢慢起了一层惊艳。

伊珊珊眉头一皱,眼神含怒,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家庭聚会,丈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敢这么放肆地瞧别的女人,这不是给她难堪么!她立刻一个眼神杀过去,再看向夏芍的目光已把她当做了勾引人的狐媚子,眼神凌厉。

但正当她剜着夏芍的时候,后背忽然一凉,心头想被什么戳了一般地一惊!不仅是她,连正目光从夏芍身上移不开的李正瑞也是一惊,夫妻两人同时目光一转,正对上儿子李卿宇深邃慑人的视线。

李卿宇站在李伯元身后,站姿恭谨,但丝毫不妨碍他深沉的气场。他自小因为父母时常争吵打闹,李伯元心疼他,便接到身边亲自教育。无论他有着怎样超出同辈人的天资和成就,在对待长辈的态度上,他一直都是恭谨的。但此时此刻,他看的好像不是自己的父母,瞳眸墨黑,深邃里透出点电光,透过金丝镜片直射而来,慑人。

“父亲,母亲,李小姐是我的保镖,她保护我的安全,便是我的贵客。”李卿宇吐字清晰,眸光深处隐隐肃杀,任谁都看得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李正瑞一愣,这个儿子虽说跟他父子关系很生疏,但他对他在外头那些风流事从不过问,没想到今天能为了一个保镖当着全家人的面儿严正声明。

伊珊珊也没想到向来对长辈很礼貌的儿子,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维护一个保镖。这孩子从小就跟她不亲,她虽然没怎么管过他,心思都放在了对付丈夫那些情人身上,但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儿子,这一层关系是跑不掉的。正因为有这断不了的母子血缘,她对这儿子从来没什么危机感,反正他对自己虽然不亲,好在还算恭敬。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是自己生的。记忆中,今天是他第一次顶撞自己,伊珊珊顿时觉得接受不了,立马尖利了起来。

“贵客?一个保镖算什么贵客?你是不给她钱了,叫她白保护你了?没听说过还有把保镖当贵客的!”伊珊珊眉头一拧,直冲自己的儿子,“我看你长这么大是白长了!知道给自己请个保镖,你给你妈请保镖了吗?给你爸请了吗?就知道顾着自己!看我的好儿子这么护着她,看来她还有点本事,既然这样,不如把她给你妈!让她跟着我,要有人欺负你妈,就让她给我教训!有些不开眼的狐媚子,也让她给我教训!我倒想看看,有谁还敢不要脸地往咱们家贴!”

李卿宇眉头深深一蹙,夏芍却垂眸浅笑,内心深深一叹。

李正瑞耳小低圆,带点兜风,但耳轮不反,明显是受祖上荫蔽之相,但他面带桃花,一生困在女人手上,最后也势必葬在女人之手。伊珊珊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尖而薄,为人刻薄,狐眼带勾,善妒多疑之相,福缘浅薄。

摊上这样的父母,也真是李卿宇的不幸,够极品的!

唉!

正当夏芍叹气的时候,李伯元怒气冲冲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混账!小辈儿面前,当长辈的乱说什么!没有规矩!”

老爷子发话了,伊珊珊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了。这家里本来就没有她说话的份儿,自己当年也是用不太光彩的手段进的家门,因此老爷子面前,伊珊珊向来是不敢太放肆的,这都要怪刚才儿子瞪自己那一眼,让她失了理智,这才没控制好情绪。

她顿时低下头,暗地里咬了咬唇,哪知道老爷子又发话了。

“李小姐不是卿宇请的,是我请来的!咱们李家出雇佣金,李小姐为卿宇提供安全保护,这是公平交易!咱们李家哪一条家规教过你们,保镖就不能受尊重了?卿宇说的没错,这是咱们李家的贵客,你们有脸摆身份,我老头子还没脸丢呢!”李伯元平日里气质一直是儒雅的,夏芍见过他在佣人面前的威严样子,却没见过他发怒,今天一见,倒是心里有些感动。

其实,她并不气李家人看待自己的态度。他们的态度不足以影响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目的,这就可以了。在嘴皮子上逞一时之快,不是她的行事做派。至于那些总爱论身份看人的,用不了多久,自己身份大白的一天,自然会有人觉得打脸。

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敬,其他的,多说无益。

夏芍淡然微笑,气度天成,旁边李卿宇的目光落来,镜片后一道看不透的目光。

而李家人此刻却是怔愣了,气氛甚至有些暗涌。

李正誉和李正泰两家人互看一眼——怎么?这保镖是老爷子请的?老爷子请的倒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请来给卿宇的!这代表着什么?

而李家三代子弟都皱了皱眉头,明显觉得老爷子偏心,太把李卿宇放在心上。但同时也觉得这件事似乎说明了什么,都不由看向李伯元。

李伯元也知道确实是到了摊牌的时候了,借着怒意,他也不想再拖了,于是便扫视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儿子,脸色严肃了下来。

三家人这时也似有所感,仿佛感觉到老爷子要宣布什么事情,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心脏不由砰砰跳,这种时候,再没人去管夏芍这个外人在不在场。

“今天把你们叫回来,为的就是宣布一下我的决定。”李伯元的语气并非商量的,而是说的很明白,这是在宣布他的决定,“我想你们也猜出是什么事了。我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也时好时坏,公司的事务上我确实是力不从心了。我也想着退下来,安享晚年,过几年清闲日子了。集团的继承人一事上,我考虑了几年了。考虑到近几年经济趋势和行业走势、公司的发展情况,以及你们兄弟几个的处事风格,我预测了一下,认为老大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公司半个世纪的基业,只守成到不了今天的成就。咱们公司是电子商务和高科技领域的先驱,这一领域适合开拓,决策上过于守成总有一天会困足自闭。”

李伯元说着,看向了大儿子李正誉。李正誉愣了愣,看着反应不大。决策上是守成还是开拓,这在公司也一直是个讨论的重点,两派经常为了决策的事争执。而李正誉在公司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过于守成的风格老爷子不止点拨过一次,但见解不同,他也没办法。

李正誉看起来像是听习惯了这样的话,反应很沉稳,但在夏芍看来却是气息上明显一窒。只不过多年的商场历练,让他善于掩饰情绪罢了。

今天这场面,跟以往不同,李伯元的话很显然是在对家中子孙的能力做最终评价,这关系到继承者的大事,谁都知道这番话有多重。

李正誉的妻子柳氏自打进了门就没说话,听了老爷子这番话,这才有些担忧地看向丈夫和儿子。从她的面相上看倒不是个奸狡的人,反倒低眉顺目,有些贤惠,只是这会儿看向丈夫,眼神有些担忧和叹息的意味。

而李家二房夫妻则互看一眼,舒敏低垂着眼,神色不露,但手明显交握住,有些发紧。

李伯元说完了大儿子,果然又看向了二儿子,“正泰的性情沉稳有余,只可惜也是个守成的,在魄力这方面还比不上老大。作为决策者和领导者来讲,还没有老大合适。”

对于这番评价,老大李正誉暗暗松了口气,李正泰的妻子舒敏却是轻轻蹙眉,三房的伊珊珊在一旁看着,略显得意地笑瞥舒敏一眼——老爷子的意思很明显了,老二一家是没希望了。

舒敏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来私底下深望一眼,目光略冷,接着便用胳膊肘轻轻拐拐丈夫。但坐在一旁的李正泰却是点点头,目光坦然,明显对老爷子的评价很认同的模样,好像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气得舒敏抿了抿唇,胸前微微起伏,面儿上看不出怒意来,甚至还维持着浅浅的微笑,只是眼帘微垂,眸底神色未知。

“老三我就不说了。”李伯元看了眼自己的三儿子,连摇头叹气都懒了。而李正瑞也无所谓地撇撇嘴,显然他对继承家业没有兴趣,只要受家族荫蔽,有钱花有女人泡就行。反倒是伊珊珊紧张了起来,微微坐直身子,不自觉地去看自己的儿子。

此时此刻,明显出局的二房倒也不提,最紧张的莫过于大房的李正誉和三房的伊珊珊,两人紧紧盯着老爷子,手心里都出了汗,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李伯元又将儿孙们看了一眼,纵横商场半个世纪的威严,此刻都端了出来,震得晚辈们都坐直了身子,齐刷刷望着他。

“立长,还是立能,这是自古就争执不断的问题。这件事我很不愿意发生在我们李家,但李氏集团事到如今,确实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我不能回避,你们也不能回避。纵观家里二三代儿孙,经过我的慎重考察和思量,我认为在守成、开拓、魄力等综合能力上,最适合做一名决策者的人,是老三的儿子卿宇。”

李伯元回头看了李卿宇一眼,与平日的慈祥和蔼不同,他的目光同样是威严的,可见他这一刻确实是站在集团的利益的角度来衡量和评价,“卿宇自小我就带在身边教导,原本我是没想着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但他却在这些年向我展现了他的能力。十五岁就介入公司事务,二十岁成为公司欧美区的首席执行官,这三年来,欧美区的市场在他的引领下,拓展到了百分之四十!他顶着董事会的压力,带领研发小组,在短短三年完成了新产品的研发、生产、运营、销售,再到资本市场的演变。他守住了欧美市场的基业,开拓了新的市场,新的基业是他一手打下的。我对这些都看在眼里,相信你们也看在眼里。他是李家的年轻一代,有能力,有活力,也有魄力!确实适合成为一个决策者,为李氏集团的未来掌舵。”

李伯元说了一大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大厅里静悄悄的,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敲了敲,落下了最后一锤。

“我今天要宣布的决定就是,李卿宇将成为我们李氏集团的继承人。董事会方面由我打招呼,待公司做好了安排,再召开记者会公布这件事。”李伯元说完,也不管儿孙们是怎么想的,转头对李卿宇问道,“卿宇,你对此有什么说的?”

李卿宇目光沉敛,喜怒不露。李伯元的宣布等于昭告家族,他从一个最不成器的三房孙辈,一跃成为嘉辉国际集团这个世界巨头的掌舵者,一言一行都足以左右一个庞大集团的方向和生死,成为法定上的上位者,站在了两位伯父和三名堂兄弟头上。这对一个从小有父母却等同于孤儿的他来说,代表着怎样的认同和成功,不言而喻。从今往后,他走到的地方,将是万众瞩目,掌声、恭维、光亮耀眼,一个世界财团的帝王。

他应该高兴,应该喜悦,但此时此刻,他有的只是沉敛,深沉莫测,但扫向长辈和同辈的目光却能看得见力度,“我一定不辜负爷爷和董事会的信任,请两位伯父协助我,我会让大家看到李氏集团在新世纪的新辉煌。”

李卿宇话语简洁有力,李伯元听了目露欣慰,点头道:“好!爷爷等着看。”

爷孙两人互看一眼,一个欣慰慈祥,一个坚定点头。

而三家人的反应却是后知后觉地爆发了。

夏芍看着三家人或狂喜,或愤怒,或脸色煞白的表情,元气轻微一震,开启了天眼。

她之所以现在才开启天眼,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发生。比如说,李伯元还没宣布继承人的决定,因此有些未来也就还没有产生。而此时,他该宣布的已经宣布,事情已定。三家人针对这件事,内心想必已在酝酿对策,此时开启天眼,时机正合适,也更能准确地预知未来。

以天眼结合刚才她从面相上推测的三家人的性格,等于多了一道保险,结果必然准确无误!

三家人都不知道,在他们为家族继承人的事震惊之时,那名站在老人身后,被他们忽略了的保镖眼里,未来正在被预知……

而夏芍开启天眼的时候,李家众人对李伯元的决定已有了反应。

伊珊珊露出狂喜的神色,眉梢眼角都是得意飞扬的笑,那喜只怕连她当初成功加入李家的时候都没这么飞扬过。她先一个看向了舒敏,一副胜利者的微笑——你跟我斗了半辈子,从我嫁进李家门的那天起,就没看得起我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背后笑我嫁了个风流种,笑我笼络不住丈夫的心,笑我出身低。可到头来怎么样?你出身高,你嫁的丈夫对你一心一意,可那又怎么样?比不上我生了个好儿子!李氏集团将来是我儿子的,我才是李家的主母!将来搬进李家大宅,我叫你声嫂子,你得叫我声夫人!

舒敏低垂着眼,没看伊珊珊,嘴角的笑像是刻上去的,坐在沙发上不动。

却没想到,李家三代里有人说话了。

“爷爷,我觉得你这个决定不公平!论开拓,论魄力,你怎么就看见卿宇了?要是真在三代里挑,我也是进取派!只不过我在国外读书的时间长,刚进入公司实习,卿宇进入公司的时间早。你不能光看他这几年的成绩就做出让他当继承人的决定。而且我觉得,堂哥在公司当了几年副总,成绩也不错,不比卿宇差。”说话的是二房李正泰的长子李卿驰,他边说边看向大房家的长子李卿涵,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明显在寻找盟友。

李家三代的子弟里,李卿涵和李卿驰都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相貌英俊帅气,只是李卿驰眼瞳上浮有光,眼珠之下微露眼白,俗称下三白眼。这样的人,多自信自我、勇于挑战,但好强固执,喜驾驭,重义气,只可惜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有虎狼之心。

而李卿涵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只是眉间略窄,城府略深。所以,他听见李卿驰的话只是微微一笑,不发表意见。

李正泰却是一眼瞪向了儿子,“你给我闭嘴!轮不到你说话!你爷爷活了大半辈子,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论看人的眼力,论看事情的深度,哪是你现在能看得到的!”

李卿驰一皱眉头,笑了一声,明显不服气,“我现在看不到,那卿宇就看得到?他比我还小两岁呢!”

“就凭你说这句话,你就比不上卿宇!你看卿宇在长辈讨论问题的时候,什么时候急吼吼地发表过看法?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沉,要稳!多听,多看,多思考,少说话!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哪一句不暴露你心气浮躁,看问题浅?”李正泰恨不得踢儿子一脚,他自年轻时代进入公司起就知道自己的性子不太有主张,沉稳有余,魄力不足,做集团的中坚力量是可以的,做决策者则能力不足。所以,在生了儿子以后,他视若珍宝,着重培养他的自主意识,可没想到培养过了头,这小子太有主张了!

他不仅有主张,还自我中心的意识太强,很难听进别人的意见,就觉得自己是对的,对任何人的主张都很有攻击性。他是进取派没错,可他过了头,就变成了冒进,没有李卿宇沉稳,很容易在决策上给公司带来危险。

李伯元不选他,李正泰都觉得有道理。

但他觉得有道理,妻子舒敏听不下去了,她暗地里拉拉丈夫的袖子,悄悄看一眼,小声道:“儿子就说了这么几句,怎么惹你这么大一通教训?”她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说完她就抬起眼来笑了笑,对李伯元说道,“爸,我们对您老人家的决定没有意见,您看着谁合适就是谁合适。卿宇这孩子,小时候我就看着他能力好,看着您把他带在身边教养,我就知道您是上了心的。老实说,继承人不是卿宇,也是大哥的。我们是二房,从来就没想这事。您既然做了决定,媳妇倒是有句话想说说。”

舒敏笑容诚恳,话语柔和,一旁的伊珊珊却是一皱眉头,警觉地看向她。

李伯元依旧目光威严,听了之后倒是点点头,“嗯,你说。”

舒敏笑道:“卿宇能力是不错,只是年纪到底轻点,不知道董事会那边能不能同意。还有,不知道大哥什么看法?”

她边说边看向大房一家,一家人齐刷刷看向李正誉。毕竟按照传统,他才应该是继承人,而如今生生被夺,不知道他会有什么看法。

没想到,刚刚看起来还有点紧张的李正誉,在听到老爷子宣布了决定之后,反倒一副接受了的平和神情,被舒敏点名,他反倒笑了笑,和蔼地看向李卿宇,“呵呵,都是自家人,卿宇也不是外人,爸怎么决定我都支持。虽然我还是支持集团发展应该守成,但见解不同那也只是在公司决策上,回到家里还是一家人。我也是看着卿宇长大的,他的能力不仅爸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他进入公司这几年来的成绩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任谁不信服也不成。只不过,弟妹的担心也有道理,董事会恐怕会认为卿宇太过年轻,到时候可能有些阻力。不过,爸可以放心,董事会那边我也可以帮忙说服,谁当掌舵者无所谓,关键是一家人要齐心。都是为了李氏的未来,各司其职,这样挺好。”

李正誉神态语气都很诚恳,可谓情真意切,听得一家人都是一愣。李正誉平时性情虽然是挺沉稳,但谁也没想到他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心态也这么平和!

首先愣住的就是伊珊珊,她一副不信的模样看向大房的人,大哥真的这么好说话?世上有这么看得开的人?

李卿驰一皱眉头,大伯也太窝囊了!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被别人这么轻易拿走了,他还说这么轻巧?还帮忙说服董事会?有他这么好心的么!怪不得爷爷看不上他。

而舒敏则是笑了笑,垂了眸。

李伯元倒是有些激动了,看向自己的大儿子,眼神感慨而又带点感动,连连点头,“好!好啊!老大这话说的对,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李氏的未来。掌舵者只是个职位,职位不同,分工不同,说到底都是为家族事业献出自己的一分力,只有心齐,家族才能昌盛兴旺!家和,则万事兴啊!”

老人点着头,看向自己的三房儿孙,三代的小辈儿有点意见,他能理解。关键是两个儿子,他原还以为今天会有一场家庭大战,没想到结果这么出乎意料。他甚至都叫了家庭医生来,觉得今天势必要以动怒来压下这场家庭纷争,没想到……两个儿子心态这么稳。

难得,实在是难得啊!

难不成,之前是他多想了?

卿宇的人祸不是出在二代,而是……三代?

李伯元微微回头,看向夏芍。夏芍刚巧将天眼收回,元气缓缓收回身上,唇角轻轻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真是他们所说的这样么?

不见得吧……

呵呵,都是演技派。大家族的悲哀啊!

夏芍唇角的笑意李家人大多没有注意到,她的笑意只落在了两个人眼里。

落在李伯元眼里的时候,老爷子微微一愣。她说过,今天把一家人齐聚一堂,她就能有办法看出是谁对卿宇包藏祸心来,可他不认为会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弄不清楚她要用什么方法推算出来。看她这副神情,难不成是看出什么来了?亦或者,一会儿等家庭会议结束,要让她去自己书房推演占算一番?

而李卿宇此刻的目光也定在夏芍轻轻翘起的唇角上,只觉得女子的笑容在此时稍显不合时宜,却又显得高深莫测。向来只有别人觉得他高深莫测的份儿,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一名女子的笑容让他读不懂。

读不懂,这种感觉让李卿宇蹙了蹙眉头,眸色渐深。虽然相识只有几日,但她对他来说,确实有些读不懂。

履历资料里,明明只有双十年华,却保镖经验丰富。她的家乡在哪里,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从事这么危险的职业,她经历过什么,从哪里来,履历中没有,一切成迷。

保镖,他见过。见过冷的,没见过爱笑的;见过警惕警觉的,没见过从容悠闲的;见过惜言如金的,没见过爱开玩笑的;见过一板一眼的,没见过跟雇主做买卖讲捆绑销售的。职业保镖,向来只关心雇主的性命是否安全,没有关心雇主心情是不是好的,更没见过有跟风水师抢生意,送雇主护身玉佩的。最主要的,这玉佩还让真正的风水师都极为震惊!

她是祖父送给他的保镖,奇怪的保镖。

对他来说,她读不懂,看不透,一切都是迷。

这谜题,是他从小到大所经受的任何一门精英教育课程都未曾学过的,不知如何解法,不知从哪里突破。

李卿宇看着身旁女子,不知不觉间看得时间有点久,破天荒地忘了自己所处的场合。直到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来,他才霍然转醒,一瞬间眸底逼出不可思议的光,目光调转,垂眸。

而这时,李伯元已站起了身来,“好了,事情我已经宣布了,三天后召开董事会。董事会那边我去说。我累了,你们随意吧,中午让厨房多做点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卿宇,先扶我回书房。李小姐,你跟我来一下。”

李卿宇和夏芍点头,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扶着老人的胳膊,打算搀扶着李伯元上楼。

沙发上,三家人一看,也都赶紧站了起来,欲搀扶老人,李伯元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接着便在夏芍和李卿宇的搀扶下转身,上了楼梯。

然而,三人刚踏上楼梯台阶,门口就进来一名佣人,说道:“老爷,余大师和余薇小姐来拜访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章 余九志!天眼?

佣人这么一说,李家的人全都愣了。

李伯元从楼梯台阶上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门口。李卿宇眉头深蹙,显然他并没有同意余薇那天的要求,今天是对方不请自来。

而夏芍在听到佣人的话时,手倏地紧握!抬眸,敛息,收敛元气,一切几乎在一瞬间完成。她极快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气息,但却控制不了内心冷寒与激烈交织的情绪。

余薇?那么,那个余大师,应该就是余九志?

正当夏芍想着,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笑声,“呵呵,李老!余某不请自来,李老不会怪罪吧?”

李伯元对于余九志的突然拜访显得有些意外,那天会客室里的事他是知道的。余薇提出要在李家成员聚会的时候,请余九志来帮忙推演谁是想害李卿宇的人,但李卿宇谢绝了她的好意。本以为她不会来,没想到她还是来了,而且还真把香港第一风水大师余九志给请了来!

李伯元心里是很不乐意的,别说他已经暗地里请了玄门真正的掌门的嫡传弟子夏芍来,就说今天在宣布继承人这件事上儿孙们的反应来看,结果出乎他意料的好!眼下算是和平解决了,实在不需要风水师明着来解决。这要是让两个儿子知道自己怀疑他们有心害卿宇,还请了风水师来推演,那不是要引发家庭大战?

尽管李伯元不怀疑两个儿子,却还怀疑三代子弟,正打算请夏芍到书房去指点一二,但那毕竟是暗地里,连李卿宇都被蒙在鼓里。现在可倒好,余薇领着余九志大摇大摆进了自家门,三房儿孙都在,要怎么解释?

但,心里再不快,李伯元表面上却是竭诚欢迎,态度十分热络,激动地就下了楼梯台阶,亲自迎接,“哎呀!什么风儿把余大师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呵呵。”

李伯元激动地走去门口,夏芍和李卿宇仍一左一右地扶着他的胳膊,随着越走越近,总算是看清楚了门口站着的人。

只见余薇挽着名男人的胳膊进来,男人一身藏青唐装,身量中等,目光炯炯,看人极有力度,一眼看来便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威严迫人。明明应是六旬的年纪,老者头发却是乌黑亮泽,一根白发也不见!

老者显然将玄门的心法修炼到了极致,周身元气深敛,雄浑深厚!仅凭元气来看,老者在心法上的修为与唐宗伯只怕不相上下!都在炼神返虚的境界!

此人正是香港第一风水大师,余九志!

十年前,余九志以斗法为名,暗地里串通泰国的降头师通密,和欧洲的奥比克里斯黑巫家族的成员,令唐宗伯以一敌三,险些丧命,最后废了双腿,辗转内地,休养于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村里,一避就是十年。

十年了,唐宗伯扮演着一个失踪或者是已死的人,任当年害他的人在香港呼风唤雨,勾结三合会,打压同门,建立势力,经营威望,用十年的时间,声名远播海外,享誉术数界,俨然香港第一风水大师,玄门掌门!

余氏一脉,四世同堂,享威名,受政商两界敬畏。

而唐宗伯,妻子早逝,膝下无子,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两下相较,时差境遇,令人齿冷。

夏芍垂着眼,搀扶着李伯元,唇角依旧维持着轻轻的弧度,眸色已然发冷。今日是她来香港的第三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仇人!她原还想着,等李氏集团继承人的事定下来,先帮李卿宇找到欲害他的凶手,再着手会会香港的风水师。

但民间有句话,叫冤家路窄!看来还真是这样,不是冤家不聚头,世界真小。

“呵呵,李老客气了。明明就是我不请自来,打搅李老家中聚会了,实在是抱歉。”余九志声音洪亮,站在门口一开口,整个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不是高阔,而是沉浑,内行人一听,就知是极好的内家功夫。

“哪里话,余大师大驾光临,我是不胜欣喜啊!呵呵。家里聚会也没别的事,就是跟小辈儿们说了几句话,现在都已经谈过了。我正打算上楼呢,没想到余大师和余小姐来了。呵呵,赶紧屋里坐吧!要不,去我书房坐会儿,让佣人上茶来。我记得余大师爱喝大红袍!”李伯元笑着想将余九志和余薇请去楼上。

余九志点头一笑,颇有深意,明显已经明白李伯元的意思。

而这时,李家的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互望。

听李伯元和余九志话里的意思,今天余九志是不请自来?可余九志是香港第一风水大师,以他的名望,虽说李家这样的豪门请他来家中坐坐不难,可也没有不请自来的道理。

余九志不请自来已经很不合常理,而李伯元竟然也不问他来干什么,立刻就把他往书房请。谁不知道在李家,书房是谈私事的禁地?除非老爷子召唤,否则连李卿宇都不随意进。

李家人都是人情世故里历练出来的,说是李伯元不知余九志来干什么,这是没人信的。

长子李正誉笑了笑,说道:“余大师和余小姐来此,确实是蓬荜生辉。今天这天气又是风又是雨的,还劳烦余大师亲自光临,是不是有什么要指点的?”

李正誉虽说是旁敲侧击余九志来此的目的,但语气用词还是相当斟酌的。在香港,无论你是官场政客、金融才俊还是当红明星,谁也不敢在风水师面前摆身份。

香港是一个中西文化相互交融的城市,许多香港人接受西方教育、观念已非常“西化”,潜意识里却固守很多中国传统,既信奉佛道二教,又笃信风水命理。

对风水有多推崇,风水师的身份就有多吃香。尤其像余氏这种风水世家,岂止是吃香这么简单,政界、商界、娱乐界乃至平民百姓,无一不知余氏,但凡是大鳄大腕儿,抢破了头请余家预测运程、改运批命,预约往往挤都挤不上,这其中建立的人脉令人心畏。即便是商业巨头的李家,面对余家的人,都是只有交好,而没有得罪的道理。

不仅李正誉态度很好,李家的人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连李家三代子弟中脾气最冲的李卿驰也只是目光在爷爷李伯元和余九志脸上掠过,忍着怀疑没开口询问。

“余大师是我请来的。”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让李家人一愣,转头一看,开口说话的竟是李卿宇。

“前天晚上在晚宴上遇到余小姐,我想起爷爷这段时间身体情况有所反复,便请余小姐今天来家中为爷爷看看,能否调整一下主宅的布局,利于爷爷调养身体。”李卿宇表情沉敛,一板一眼,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李伯元一听,也跟着演戏,怔愣地看向孙子,眼里适时地带起些感动神色,摇头失笑,“原来是你这孩子请了余大师来,你怎么不提前跟爷爷说?唉!”

“今天天气不好,我以为余小姐会推迟的。没想到,余大师亲自来了。”李卿宇看向余九志和余薇,神色认真,点头说道,“实在很感谢。”

“哪里。”余薇看着李卿宇,见他认真的神色,虽知是演戏,也不免露出些笑容来,只是那笑容耐人寻味,“李少亲自开口跟我提的要求,我放在心上还来不及,怎能不来?”

这话当着李家人的面儿说的,谁都听得出暧昧来。李卿宇还是那张深沉严肃的脸,李家人的目光却都有些闪动。

余小姐这是对卿宇有意思?

嘶!这件事……

李家这种豪门家庭,儿孙虽大多都是联姻的,但正常情况下都是跟政商两界联姻,跟风水师联姻的,倒不多见。况且,风水师的手段莫测,要是嫁进家门,替家族事业护航倒是不错的。只是好在此处,坏也坏在此处。风水师不同于其他圈子的人,一身神鬼莫测的手段,这要是嫁进家里来,岂不是家里得像供菩萨一样地供着?万一亲戚之间有点摩擦过节,她暗地里整人怎么办?

大房二房的人不免互看一眼,三代的子弟也是皱起了眉头。就连李卿宇的父母都有点意外,心情纠结。

伊珊珊还没从儿子继承公司的狂喜中走出来,乍一见余薇的心意,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在家中没有地位,儿子从小就是公公养着,她也知道将来儿子的婚事也由不得她做主。但她可从来没想过找一个风水师当儿媳妇!尤其是余家的这位余薇大小姐,听说为人挺高傲冷淡,以后嫁进家门,不是要她这个当婆婆的看儿媳妇脸色?可若是真有个风水师当儿媳妇,说不定她可以让她把丈夫那些情人一个个地都清除掉!以后谁敢惹她,就让儿媳妇收拾!

但前提是,儿媳妇得听她的。

伊珊珊有点纠结,李家人面儿上没表现出什么来,心里是怎么想的,谁都猜不透。

这时,余九志笑着看了孙女一眼,威严的脸上带点慈爱和无奈,叹道:“唉!这丫头从小就眼高于顶,很少对什么事上心。我也是看她真上了心,这才答应陪她来的。既然李老不怪罪我不请自来,那咱们就去你书房聊聊吧。风水局的事好说。”

余九志的态度令李家人的气氛又是一愣,李伯元却是呵呵一笑,不再当众讨论什么,只伸手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余九志和余薇上楼了,徒留身后三家人气氛暗涌。

陪着李伯元进入书房的除了余九志、余薇和李卿宇外,还有身为保镖的夏芍。她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气息,连玄门心法上修炼出来的元气也收敛殆尽,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人。就算是她在面对大仇之时内心情绪有点控制不住的小波动,也很好地掩饰在了李家人暗涌的气氛里。

夏芍将余九志的一眉一眼,一言一行都深记于心,告诉自己,不动。

她向来善于忍耐和等待,当初为了成立福瑞祥,她等待五年,每周末坚持去古玩市场捡漏,积累五年,终一日成事。师父为了报此大仇,等待十年,她不差再等待这一两日。

今天,余九志前来明显是为了帮李卿宇推演欲加害他的凶手的。这个凶手,她已用天眼预知,不妨看看这老家伙有什么本事!

知己知彼,待她布局,大仇终会有得报之时!

夏芍垂眸扶着李伯元进了书房,仇人就在她身边,她看起来眉眼含笑,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李伯元请余九志入座,佣人沏了上好的大红袍送进来,书房的门一关上,余九志便先开了口,“李老,我今天来可不是真是为了给你布风水局。你的八字我以前给你批过,你的身体虽然是时好时坏,但大劫在十年后,现在还不碍事。现在有事的人是你的孙子,李卿宇。”

余九志开门见山,李伯元早在三年前就知道孙子的劫数,也知道余九志今天的真实来意,但却得装成震惊的样子,“……什、什么?!”

“小薇前天晚上去卿宇的晚宴,回来跟我说,他天中发白下至印堂,眼下似流泪,百日内,必有凶祸。这丫头在家中一番推演,发现应在人祸上。她的修为尚推演不出此祸应在谁身上,所以请我今天趁着你李家周末齐聚的日子过来看看。”

“什么?”李伯元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甚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地看向李卿宇,“卿宇,余大师说的是真的么?”

李卿宇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过去扶着老人坐下,低垂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抿唇,说道:“爷爷,没事的。既然余大师看出来了,必然有办法化解。而且,您还为我请了保镖,我不会有事的。”

李伯元呐呐坐下,情绪这才似乎安抚了一点,但仍有点发懵,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看余九志,“余大师,你说的是真的?卿宇真的有凶祸?那、那怎么化解?还请你帮忙!不瞒你说,我刚宣布让卿宇接我的班,管理集团。他要是有事,李氏集团可怎么办?”

李伯元不愧是商场打拼半辈子的老狐狸,演技炉火纯青,此时俨然一副刚刚得知噩耗,为了孙子和集团的未来惊惶失措的老人。

夏芍在内心忍着笑,垂着眼,却觉得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一抬眼,对上的竟是余薇冷淡的目光。

余薇是在李卿宇提起保镖的时候,才想起夏芍还在书房里。纵使这是李家,但她还是那句话,“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夏芍来香港三天,见了她三面,这句话她也跟夏芍说了三次。头一次在晚宴的客房外头,第二次在嘉辉集团的会客室里,今天则是在李伯元的书房里。

前两次,夏芍都很听话地点头就应了,她在余薇也只是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保镖。今天,余薇也等着夏芍点头识相地出去,却没想到,这一次她没答应。

夏芍负手立在沙发后,站得笔直,气韵悠然,唇角含笑,态度却是坚定,“很抱歉,余小姐。我很不愿意打扰你,但我是保镖,我的职责是保护雇主的安全。既然刚才听到有人会对我的雇主不利,我有权要求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我不能出去,请你理解。”

夏芍话语清晰,听得余薇一愣,连余九志也抬起眼,向她望来。

他早就看见了这名一身黑裙的女孩子,在楼下大厅,进门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跟李家的后辈一样,他只是扫过一眼,她神态自然,低垂着眼,扶着李伯元,存在感极弱,在一众李家人堆里很不起眼。

而此时,他再看向她,她含笑望来,两人的目光触上的一瞬,余九志就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女孩子,眼眸含笑,气韵悠然里带点漫不经心,直视的目光,不避让,但也不冒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是不对劲!

在香港,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他。

知道他身份的人,无不目光敬畏、逢迎讨好、小心翼翼。就像今天李家的子孙跟他说话一般,香港的豪门巨富,对他说话也斟酌用词,态度谦恭。

用看平常人的眼光看他,这就是最不平常的地方。

余九志在玄门心法的修炼上已很老道,跟寻常人眼里不寻常的事打了一辈子交道,他对危险和不寻常的人和事练就了敏锐的直觉。这种直觉,不需要卜卦占算,都有着极准的敏锐度!

余九志相信这种直觉,他脸色立刻威严了起来,目光慑人地将夏芍打量了起来。而一旁的余薇则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个女人看祖父的眼神。同样身为风水师,她对自己的直觉也很信服,只是让她恼怒的时候,这个人,她见了她三面,今天才发现她的不同寻常。

余薇眼神明显发冷,“让你出去你就出去。你想知道凶手是谁,过后告诉你就是。我们一脉的术法,从不给外人看。即便是看了,你也看不懂。”

“但这可以帮助我判断。既然余大师说有人蓄意加害我的雇主,那么,我便需要视余大师用什么方法找出凶手,来决定这件事要不要取信。我的工作如此,还请余大师和余小姐理解。另外,余小姐也不必担心什么,一来我即便看过也学不会,二来我即便看过也不会透露出去。我是职业保镖,我们公司有严密的保密条例。我们保护雇主的安全,同时也对雇主的一切事情严格保密。”夏芍含笑慢答,态度温和,却很坚定。

夏芍姿态从容,余九志却眯起眼来,内家雄厚的气劲都似沉在空气里,气氛立刻凝滞。这让在书房里看着事态发展的李伯元心里焦急担忧!

她怎么就这个时候跟余九志杠上了?他这人最不喜别人跟他对着干,如今唐大师没来,她一个人在香港,势单力薄,这不是给自己找危险么?!

而李伯元哪里知道,夏芍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的。

她的元气斗法时没有耗损,平时收敛起来与平常人无异。且她命格奇特,推演不出命理轨迹,连平日的占算都不显天机。余九志再试探她,只要她不露出杀气,或是显露同门术法,他就只有纠结的份儿。

只要他不是知道自己是师父唐宗伯的弟子,让他注意到自己倒没什么。就算惹他不快,这个老家伙也不会有心情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的。她会找点事情给他做,很快!

香港的风水界太平太久了,也是该到了搅动风雨的时候了。在师父和师兄来之前,局面越乱越有利于浑水摸鱼。

把鱼都赶进网里,才好一网打尽!

夏芍从容地面对着余九志的注视,而后者在感觉到她的元气与平常人无异之后,明显眸色更深。

余薇则眸中露出怒色,区区一介保镖,寻常人而已!这气度实在叫人讨厌。她一眼扫过去,似要说什么,李卿宇便率先开了口。

“你出去。”李卿宇看向夏芍,唇轻轻抿着,“余大师不希望你在场,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他语气有些严厉,书房里,李伯元、余九志和余薇都看向他。从夏芍的位置抬眸,李卿宇站在窗前李伯元身旁,雨天阴沉的光线从他身后透出来,镜片一片雪光,遮了他的眸,令人看不透。而他抿着的唇确实能看出他有些生气。

夏芍轻轻挑眉,却在挑眉的时候感觉到李卿宇的眸又沉了沉。

她太不知轻重了!初到香港,哪里知道风水师的厉害。这些人手段跟常人不同,就算她身经百战,有丰富的保镖经验,跟这些人遇上,也是会吃亏的。

“走廊尽头有间会客室,你去等着。钥匙找管家要。”李卿宇深望夏芍一眼。

夏芍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对视着,最终还是她先笑了笑,“好吧,我本想遵守职业素养,以雇主安全为先的。不过,雇主的要求不能违背。那我就只能选择相信李先生。”

说完,她便当真转身离开了书房。

但书房的门关上,夏芍便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迅速下楼寻了管家来。李家大宅的管家在三天前夏芍来香港的时候就被李伯元知会过,只要是她的要求要尽量满足。但当听她说要去走廊尽头的会客室时,还是是愣了愣。

“你们少爷允许我进去的,有紧急事,耽误不得!”

管家一听,赶紧开了房间门。

房间不大,也就是一间卧房的大小,里面一张沙发,一面电视屏幕。

夏芍一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方遥控器,便目光一闪,让管家出去了。关了门,她坐在沙发上,将遥控器一开,画面晃了晃,显现出的画面果然正是书房!

这是间监控书房的屋子。

按理说,李伯元的书房是他谈事情的私密处,不该有监控设备才是。正因如此,夏芍才坚持要留下。没想到,连书房这样的禁地,李伯元都安装了监控设备!

出于什么原因,夏芍现在没心思去想,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而此时此刻,书房里,因为夏芍的离开,余九志和余薇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些。

李伯元笑了笑,说道:“余大师别见惯,这保镖是从南非一家公司请的,不是咱们香港本地人,不太了解余大师的威名,得罪之处还请给我个面子。我事后会跟她提个醒的。”

余九志点点头,但脸上没什么笑容,依旧严肃威严。自从那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十年的时间,他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让他心绪不宁的人,这女孩子是第一个。看来回去需要起一卦看看!

但现在明显还是该说正事,早早把正事办完,早早回去。

于是,余九志再不耽误时间,“李老,既然没外人了,那就先说正事吧。卿宇的凶祸好化解,但难就难在推演出谁是包藏祸心的人。小薇已经卜算过了,卿宇的这一劫是人祸,应在亲缘上。这人在你们李家当中,我之所以今天过来,是想在你们李家齐聚一堂的时候,开天眼预知一下。”

李伯元一听,又开始演戏,“什么?亲缘?不不不!余大师,这……”

“我们余家在这方面还没失手过,是不是祸在亲缘,李老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余九志直直坐在沙发上,气度傲然,威严迫人,一副权威的姿态。

李伯元当然知道是自己的儿孙里有人想害李卿宇,但他其实只是想拒绝余九志插手,“余大师,不瞒你说,我们李家今天的家庭聚会就是为了宣布卿宇为继承人的。到最后我两个儿子都决定以家族为重,并没有为难卿宇。我不是说余大师的推断不正确,只是人之常情,要我相信我的儿孙里有想害卿宇,我这感情上实在……”

李伯元一脸悲戚,一副死都不愿相信的模样。

余九志笑哼一声,“李老,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总要为卿宇想想,他是你选定的继承人,这就是他凶祸的来处。你今天不愿意相信你的儿孙包藏祸心,明天你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余九志在玄学术数界从来都是铁口直断,有没有失过准头,李老也是圈子里的老人了,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

“不瞒李老,你们李家这件事,我本不想插手。你已经宣布了让卿宇做继承人,因已种下,我插手化解易惹因果。我们玄学界向来忌讳惹因果,奈何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从小疼宠,这孩子生下来就心气高,谁也看不上,就看上了你们李家的卿宇小子。”余九志看向李卿宇,上下打量,又看向李伯元,“我看卿宇这孩子面相富贵,人中龙凤,这劫若化解了,日后如日中天,倒配得上我孙女。我余九志说话向来不爱拐弯抹角,这孩子若是我的孙女婿,我就出手帮帮忙,若不是,我完全没有必要出手。”

余九志在香港多年威望,说一不二,说话向来直接,这一直是他的行事风格。他直接挑明,本不叫人意外,但说的是李卿宇的姻缘之事,还是叫李伯元愣了。

他是看出余薇有心自己的孙子李卿宇,但没想到余家用这件事来做交换,提出联姻。老实说,孙子的婚姻免不了为了集团而联姻,但从他内心来讲,还是希望他能找个性情温柔贤惠的,这孩子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至少他的婚姻生活,他是希望他幸福的。

而性情冷傲的余薇,显然不是李伯元心目中孙媳妇的人选。

“余大师,年轻人的事我想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的好。卿宇之前一直在美国读书,跟余小姐接触的次数很少,现在的年轻人,跟咱们那时候不同了。什么都讲究个感情基础,所以这件事上,你看能不能……”李伯元委婉地说道。这要不是面对的是余家,轻易不好得罪,换成了任何一家人,李伯元势必是断然拒绝!

“李老。”这时,余薇竟然说话了,她面对李伯元,倒有些笑脸,只是傲气未敛,跟她祖父余九志一个性子,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我们余家的资产虽不能跟李家比,但我们风水世家本就跟其他政商家族不同,想来李老也能想象得出我进了李家门,能给李氏集团带来多大的好处。这些好处,不是任何政商联姻能得到的。所以,我自问配得上李少。感情方面您老放心,只有您老同样我们交往,我和卿宇可以按部就班,慢慢来。”

余薇看向李卿宇,但面对着婚姻大事,李卿宇依旧深沉莫测,金丝镜片遮了他的眼眸,看不出喜怒来,沉得就像一望无际的海。

余薇却是微微一笑,她就是喜欢他这个性子,这样的男人才有挑战性。

余九志看向余薇,这才露出点笑容来,无奈摇头,“果然是女大不中留,长辈在这里,自己居然就推销起自己来了。看来真是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迫不及待想嫁人了。不过,李老,”他又看向李伯元,“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她既然心意这么坚定,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身为长辈,我得给她把把关。你们李家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同意让他们慢慢培养感情,但名分要先定下来,毕竟卿宇的事,如果我们余家不插手,他活不过百日。我孙女在这时候还愿意跟着他,那也是他的福气。”

李伯元听了这话,心中顿生怒气,再怎么看在余家的分量上给点面子,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

“余大师,这话好说不好听,难不成是以我孙子的性命为要挟逼婚不成?”

李伯元毕竟是华人世界的泰斗级人物,豪门望族,孙子被人这么强硬地以性命胁迫着逼婚,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今儿这话说到这份儿上,换成别家,李家跟他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余九志却挑挑眉,仿佛没看见李伯元沉着的脸色,继续道:“李老,我是为我孙女的幸福考虑。你也为你孙子的性命考虑考虑。这件事上,我一旦出手,付出必定不少。不是我余九志傲气,可以这么说,如今的术数界里,能修炼出天眼的人,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就是我师兄还在世,他也没这个本事!天眼一旦开启,可预知众生未来,窥破天机轮回,其精准一言难道其妙!我自三年前修炼出来,只开过一次天眼,元气消耗极重。有生之年,我可能只能开三次天眼,如今还剩两次机会。我打算为你的孙儿李卿宇再用一次,这有多珍贵,不言而喻。还请李老想想,如果他跟我余家没有关系,我凭什么牺牲这么大?”

本来就没想要你牺牲!

李伯元在心中怒骂一声——老夫请了唐大师和他的嫡传弟子来为卿宇化劫,压根就不想用你!要不是你们爷孙俩不请自来,现在老夫早就把芍丫头叫来书房,让她推演了。

正在心中骂着,余九志领着余薇站了起来,“李老,您孙子李卿宇还有百天的时间,还望早早考虑。考虑好了,我再来。薇儿,咱们今天先回去。”

余薇点头站了起来,临走之前看了李卿宇一眼,“李少,好好考虑,我等你来。”

管家将余九志和余薇送下了楼,李家众人还坐在客厅里,见余九志这么就走了,也没摆什么风水局,不由觉得奇怪,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而书房里,李伯元直接把拐杖摔到了地上,这个向来儒雅的老人,难得发这么大的火,“混账!岂有此理!拿捏起我们李家来了!也不看看我们李家是什么门第!”

“爷爷,消消气。”李卿宇给李伯元倒了杯茶,亲手扶着他去沙发上坐下,帮他抚着胸口顺气,“不必受他们拿捏。李小姐送了孙儿一块玉罗汉,说是清末寺里流落民间的法器。我平时带着身上,小心着点就是了。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李伯元一听,转过头来,“什么?法器?我看看!”

李卿宇点头,便将白玉罗汉拿了出来,李伯元自然看不出什么是法器的,但夏芍给的物件,他当然是信的。而且他对古董方面很有眼力,一看便知却是是清末年间的老玉,不会有假。

一看见孙子身上有了件护身符一样的东西,李卿宇便松了口气,最起码放心了不少,这才想起夏芍来,赶紧说道:“那可得谢谢李小姐。你去把李小姐叫来,爷爷单独当面谢谢她,你去楼下看看你大伯二伯他们,陪他们说说话。”

这明显是支开李卿宇,但他却是恭谨地应了,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在走廊上遇见了夏芍,两人对面见到,女子依旧步伐悠闲,经过他身边也不理他,晃晃悠悠地就进了书房。

男人在走廊里步子顿了顿,眼睛反着莫名的光,转头看着关上的书房门,盯着看了会儿才下了楼。

而李伯元书房里,夏芍的心情并不算平静。

今天坚持要看看余九志有什么推演办法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不是她坚持,压根李卿宇也不会把观看书房监控的房间告诉她,她也就不会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

余九志竟然能开天眼!

天眼是佛家的说法,分修得和报得。修炼不易,而报得则大多是前世积大德才能得报。夏芍的天眼便是报得,她知道可以修炼而得,却没想到,真的有人能修炼出来!

连师父都没修炼出来,余九志竟然修炼了出来?

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师父和师兄一声,让他们早做准备。而好点的消息是,余九志的天眼修炼得应该很辛苦,开一次元气消耗很大,而且一生只能开三次。并不像她这么随意。但即使只剩下两次,也是个麻烦。

还有两次……

必须想个办法……

夏芍眸光流转,在书房里李伯元问起谁是李家包藏祸心的那个人时,缓缓笑了起来。

“李老,您老不必听他们的,谁有害李少的心思,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李伯元愣了,“你什么时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丫头什么也没做啊!她就跟着他在楼下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当初给李卿宇卜卦的时候还排盘起卦,这回连卦盘都没动!

她是用什么办法?

“我说过了,玄门嫡传秘法。”夏芍神秘一笑,并不解释,只是附在李伯元耳旁,缓缓说了三个人的名字,然后在李伯元惨白的脸色里,缓缓垂了眸。

家门不幸,不过如此。

若非开启天眼,预知了未来之事,她也想不到,三年前曾在为李卿宇卜卦时开启过一次天眼,当时看见报纸上关于李氏集团继承人被绑架杀害的真相,竟然是三名血缘近亲或联合、或单独行动,在阴谋交叠中的一场人伦悲剧……

这三人是谁,夏芍跟李伯元说了。至于怎么做,就要看他的决定了。

如果不处置,不干预,事情的结果还是不会变的。只是怎么干预,怎么处置,处置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李伯元的意思了。那毕竟是他的儿孙。

李伯元瘫坐在沙发里,神色发懵,仿佛一瞬间老去十岁。

夏芍几经考虑,还是走了过去,附在老人耳边说道:“李老,我还是会保护李卿宇的安全,直到他凶劫彻底化去。只是怎么做,就要听听您老的意见了。师父约莫还有两个月来香港,我在这段时间里有玄门的事要忙。而且……我有件事想请您老帮忙。”

李伯元一听这话,眼里这才缓缓恢复神色,有气无力,“你帮了伯父大忙,别跟我这么客气,有什么就说吧。”

夏芍垂眸,神色微微一敛,俯身道:“关于余家,我打算请您老……”

她把自己的计策缓缓一说,李伯元震惊抬眼。

“啊?”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章 挖坑,兜风

八月中旬,一场台风刚过,香港社会就又刮起了一阵风暴。

此风非彼风,这场震动全港社会的风暴是由香港嘉辉国际集团引起的。

嘉辉集团,这个世界金融巨头,随着李伯元年纪渐大,这几年它的继承人一直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金融杂志、经济学家,甚至是三流的八卦杂志都请了所谓的社会学家来,分析李家三房的实力,哪家一有风吹草动,就被拿来大肆渲染预测。李伯元还没宣布谁为继承人,香港社会就先口水仗频频,不停地有人跳出来预测谁会上位。可见全港对于李家这个豪门家族的关注程度。

在这种密切的关注下,全港民众这些年也听了不少猜测了,有的说得有理有据,很让人信服,但可惜的是李家就是没有反应,一切风平浪静。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对于李家继承人的事,民众大多都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看了。

而就在几天前,又有知情人士透露,李老爷子已经内定了孙子李卿宇为集团继承人,公司董事会已在商讨中,过段时间就会有结果。

对于这次的消息,许多人都见得多了,一笑了之,且听且看。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的事竟然真的是动真格的了!

八月中旬,台风刚过,香港嘉辉国际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董事长李伯元亲自宣布,经由董事会决定,由孙子李卿宇任嘉辉国际集团总裁,成为李家的继承人!

记者会现场,年仅二十三岁的李卿宇气质深沉内敛,端坐在年近古稀的老人身旁,任全港媒体闪光灯曝打,话筒堆积成山,自始至终发言不多。

这个从小就被寄养在祖父膝下,在父亲的花边八卦和母亲捉奸追打小三的闹剧里长大的李家三代子孙,也曾有人推测李伯元有意将他培养成继承人,但一说起李家大房二房的势力,人们便都一笑了之。

民众对花边八卦的关注永远多一分热情,每次有人提起李卿宇,无论他在商场作风如何狠辣老练,如何天资过人,人们对他的关注总在他不太光彩的出身上。总有人记得他是母亲未婚先育的私生子,总有人记得他出生后才被李老爷子抱回家中得到正名。总有人记得港姐伊珊珊靠爬床母凭子贵嫁入豪门的过往,也总有人去翻李正瑞的风流史,在他背后戳戳点点。

他的才能被湮没在了父母给他的不光彩里,多少人对他成为李家的继承人并不看好。

但世事难料,一场记者发布会在香港掀起了震动的浪潮。

从今往后,他是嘉辉国际集团的总裁,他将正式搬入李家主宅,成为李氏家族的主人。

他年仅二十三岁,金融俊才,尊贵显赫。英俊、多金、年轻、未婚。

一时间,李卿宇成为市面上财经、八卦类杂志的头条,铺天盖地的宣传,一夜之间,他成为全港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贵族,勾了多少少女的心,入了多少上流千金的眼,只怕数也数不过来。

但这些未婚千金们的心,却在几天之后,碎了一地。

继承人的风波未过,李家再次宣布,李卿宇将定风水世家余氏的孙小姐余薇为未婚妻,订婚仪式将在三个月后,择吉盛大举办!

消息一出,全港哗然!

谁?余家?

李氏集团竟然要跟香港第一风水世家联姻?

这、这……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一般来说,豪门家族大多是跟政商两界联姻的多些,也有豪门子弟娶娱乐圈女星的,但这种在传统思想里,并不认为是门当户对。至于娶平民女子,成就一段王子灰姑娘故事的就更少了。若单单讲究门第,豪门还是多聘政商两界的千金。

从没听说过有跟风水世家联姻的。

李卿宇回国后的那场晚宴里,在场的宾客都亲眼所见余薇对李卿宇态度暧昧,但暧昧归暧昧,李家未必同意联姻。谁也没想到,李伯元还真的同意了这门亲事,要跟风水世家结亲了!

震惊过后,不少人纷纷猜测其中原因。

有人说,李家大房二房势力太强,如果给李卿宇定一般的政商界千金,怕平衡不了。与风水世家联姻看起来怪了点,实际上却是妙招。毕竟风水师地位超然,即使是李家大房二房势力再大,也得忌惮。余薇嫁入豪门,娶她进门的李家可不仅仅是娶进了一位风水师,而是整个余薇背后的风水家族!余九志弟子众多,香港、东南亚甚至是华尔街,余氏一脉的风水师成名者之多,人脉之广,思之令人心畏!这么一想,李伯元同意这门亲事完全是做了笔大赚的买卖!

这种猜测是支持者对多的,但也有人嗤之以鼻。你说跟风水世家联姻是为了平衡大房二房的势力?扯淡!要是李家大房二房想争这继承人,联合起来阻挠李卿宇,或许李伯元还会用联姻的手段压制两个儿子。但李家大房二房简直堪称模范了!听说李伯元内定了孙子李卿宇为继承人之后,李家先是做通了董事会的工作,然后才召开的记者会。董事会里有一半的元老支持立长,长子李正誉亲自做这部分股东的工作,据说言辞恳切,句句为李卿宇正名邀功!要是没有李家大房二房的豁达大度,李卿宇能这么顺利通过董事会决议,接手集团事务?

在嘉辉集团继承人确立的这几天里,李家子孙的团结和家族观深为各家媒体所赞,尤其是李家大房,李正誉深受民众赞誉好评,都称其憨厚大度。而李家在继承人一事上并未出现外界推测得那般恶斗,反而平稳度过,未伤集团利益一分一毫,也未伤血脉亲情分毫。其家族子孙的团结,已经被树成了楷模。甚至有多家媒体把不少豪门内斗的事拿出来数落,跟李家做比较,称李家儿孙的和孝,堪为上流社会表率。

李伯元有这样团结的儿孙,他为什么要压制两个儿子?

众说纷纭,猜测不断。谁也看不透,李家到底为什么跟余家联姻。

事情就如同一团迷雾,李家对这门亲事并未作出任何解释,只是向外界表明,订婚宴的日子已经选好了,在三个月后。

为什么在三个月后?李家给出的解释是,李卿宇刚刚接手集团,交接公务繁忙,需先稳定一下公司事务,再谈订婚的事。

这个说法还算让人信服,但其实谁也不知道,三个月后的日子,还有别的用意。

李卿宇的凶祸过去了之后才能订婚,而就在外界猜测纷纭的时候,余九志和余薇来到了李家大宅。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开天眼,查出李家当中是谁对李卿宇包藏祸心的。

“爷爷。伯父,伯母。”余薇依旧一身火红长裙,身段妖娆,气质冷艳。她对李伯元和李卿宇的父母李正瑞和伊珊珊点头致意,又跟李家大厅里齐聚的大房二房的人打了招呼。她对李伯元的称呼改了,但对李正瑞夫妻和李家其他人的称呼尚未改,态度虽敛去了平日里的高傲威严,但依旧有些冷淡。

她天生性情如此,看在李正瑞夫妻眼里则是心里大皱眉头,尤其是伊珊珊,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本就不看好这个儿媳妇,没想到公公还真给她儿子定了这么门亲事。

这余家小姐,虽然是风水师,身份超然点,可她就不能有点笑脸?

伊珊珊顿时预感到她这个当婆婆的未来生涯的不快。而一旁的舒敏则笑看伊珊珊一眼,目光流转,带点幸灾乐祸——你儿子当了继承人,你不是拽么?这会儿还拽得起来么?这么个儿媳妇,娶回来你指望她把你当婆婆?呵,你给她端茶送水,把她当菩萨供着还差不多!

伊珊珊眼底神色一怒,而这时,余薇竟然露出了点笑容。

但她这笑容是给李卿宇的,“卿宇。”

虽然订婚宴还没举行,但李家既然已经昭告天下,她余薇就是李家未来的女主人了。对其他人改口早了点,但对李卿宇却是亲近点也无妨。余薇走去李伯元坐着沙发后,很自然地去挽李卿宇的胳膊。

李卿宇脸上神色未动,那只胳膊却恰巧伸出来做了个手势,避开了余薇的碰触,“既然人已到齐,今天是余大师祈福的日子,错过了吉时就不好了。还是先开始吧。”

余薇眉头轻轻一皱,眼眸泛着冷光看向李卿宇,但看着看着便释然地轻轻勾起唇角。算了,她也不心急,慢慢来好了。最起码,现在外面都知道李卿宇是她余薇的男人,他们会结为夫妻,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让这个男人爱上她。而且,她要让他爱上她,有的是手段!

只不过,那样太无趣,她喜欢挑战。她会在不借用风水术的情况下,让这个冷淡深沉的男人爱上她。

余薇轻轻一笑,连李卿宇对余九志生疏的称呼也没再提醒,当即便说道:“确实到吉时了,那就请爷爷开始吧。”

余九志威严地点头,而李家人却是个个眼神古怪。

今天是李家惯例齐聚的日子,几天前李伯元却跟他们说过了,说是余家的规矩,李卿宇既然跟他们家结了亲,李家就是亲戚了。余九志打算为李家人颂念祈福,请李家儿孙这一天齐聚在主宅。

颂念祈福对香港人来说不陌生,但一般是在年末。年末的时候,香港人习惯还神、化太岁、地主神位加持、开运转运等,但没听说过八九月份还有祈福的规矩的!

余家这是什么规矩?

但余九志说的明白,这是看着亲戚的份儿,为李家儿孙转运开运的。李家大房和二房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一听是开运转运,纵然继承人的事旁落,但自家还有儿子在,为儿子开开运程也好。于是,这才勉强放下心中怪异的想法,同意了。

李家的大厅金碧辉煌,大门关上,一家子人从沙发区域里出来,坐去客厅空处的金红地毯上,按照余九志的要求坐在他面前,围成半弧。看起来有的像是教徒朝圣聚会的模样,气氛有点诡异。

但当坐下来之后,李家人发现余薇坐在李卿宇旁边,也在接受祈福的行列里,而且连老爷子李伯元都盘坐了下来,一家子人这才把心又放了放。

余九志坐在李家人面前,盘膝闭眼,气氛便就此凝重了下来。

而凝重的气氛里,谁也不知道,在李家二楼李伯元的书房里,夏芍坐在屏幕前,看着楼下的画面。

李家人自然看不出来,但在她眼里,余九志盘膝坐下来之后,周身元气缓缓涨了起来!夏芍从来没看过别人是怎么开天眼的,她只见到余九志掐了几个指诀,无非就是不动明王印,加持自身,然后变幻内外狮子印,周身的元气满涨之后,缓缓浮动而出,仿佛一切精华都聚于眼上。

在李家人眼里,他们只看得到余九志的衣服无风自动,脸色涨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而他们自己的气势却是弱了不少,只觉得心里没底,想赶紧遁逃的感觉。但却被余九志的气势镇住,腿脚忘记动弹,只能有些惊骇地盯着他看,最后看见他双目一睁!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金光在余九志眼里聚集,与此同时,夏芍看见余九志结了个内缚印,最后换成宝瓶印,嘴里不住地在念动天心咒。李家人以为这听不懂的咒语应该是祈福的,但殊不知他们身上已经被余九志眼里的金吉之气笼罩。

那道金气跟夏芍的天眼不一样,是属于外放的,从李家大房还是,李正誉、柳氏、他们的长子李卿涵,接着是二房的李正泰、舒敏和他们的长子李卿驰……

金气每笼罩在一人身上,余九志的身子就震一震,脸色就白一白。外人看起来他像是电视里作法的人一眼,发了羊癫疯似的抽搐,莫名其妙。但其实他是每看一人,元气便大损一部分,身子不由自主地震颤。

李家大房还好,当看到李家二房的时候,余九志的元气明显支撑不住,脸色从积蓄元气开天眼时的满面红光变成了灰白,整个人也开始喘气,预测的速度也变快了下来,几乎是一眼就扫过了,只是在看到舒敏时顿了顿。

舒敏只见到眉须乌黑的老者眼露寒光,往她身上一落,吓得她啊地一声就被余九志的气势和威严吓得慌了神,连忙想往丈夫身上靠。

而她这将动未动的时候,余薇轻皱眉头,在暗地里手决一动,在小指指尖上一掐!

余薇坐在边上,动作又轻,李家人的注意力都在余九志身上,没人注意到她。夏芍在书房里却是勾唇一笑。

舒敏坐着的位置在震位,属木,而余薇掐的指诀在申金,五行制克。舒敏本来就害怕,气势低弱,如今被余薇小施术法一制,气势更低。低到身子瘫软,想动也动不了的程度。而就是这暗地里的小助,尽管只是一瞬,也帮了元气消耗过重的余九志的大忙。舒敏没乱动得了,顺利被天眼的金吉之气笼罩上。

余九志周身的元气又是大损,几乎已到了临界点,再折损下去,他便会元气大伤,轻则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重则有性命之忧!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他还是略略扫了眼李卿驰,但没法再细看,只是一眼,便身子再次一震,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胸口,颓然俯下身子!

“爷爷!”余薇神色一变,急忙起身奔过去,扶住了余九志。

而余九志应是吐了血,但他死要面子,性情硬气,硬是将这口血吞了,除了脸色惨白,看起来浑身无力,平日里威严的模样此刻看起来老了许多之外,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他有吐血,只是能看出他神情颓然,十分疲惫来。

李家人面面相觑,怎么祈福还变成这样了?这是祈福开运么?

一家子人不免心中起来疑窦,他们有不是没请风水师做过祈福开运的法事,年年岁末除晦迎新,怎么跟今天的不太一样?

余大师这作法的样子,也太吓人了些!

但再深的疑问也没有机会问出,李伯元和李卿宇起来,赶紧将余九志扶起来,送他上了楼上的客房里暂时歇息。

而书房里,夏芍关了屏幕,垂眸深思,眸底光芒莫测。

原来如此。

这就是修炼得到的天眼。

显然,虽然不知道余九志是通过什么契机,得到了什么机缘修炼成了天眼,但显然他的天眼制约很多,并不如她报得的天眼使用起来随心所欲。除了不能预测自己的未来,其他人事皆随心意。

今天观看余九志开天眼,夏芍所得结论匪浅。

首先,不提余九志的天眼制约是否多,他的元气浓郁程度很是惊人。他今天一次性给李家六人开了天眼,消耗元气之巨,即便是师父来了也得吐一口血!仅以元气判断,余九志的元气跟师父的只怕不相上下!将来如果两人遇上,师父腿脚不便,年纪比余九志大,只怕要吃亏。

再者,开天眼和斗法还不一样,对余九志来说,开天眼之时耗费心神和元气的事,而斗法比的则是奇门术法的杀伐制克,仅仅只是看他开了天眼,只能计算出他在斗法时能坚持多久,而无法知道他对玄门术法掌握了多少,到了什么程度。

余九志并非玄门的掌门,有些嫡传术法他是没有传承的。所以,真正斗起法来,师父还是有优势的。

但十年未见,师父对余九志的了解只停留在当年。十年的时间,他不是也遇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际遇,连天眼都修炼出来了么?那他除了师父了解的那些术法外,这些年还有没有习得别的手段?

这件事必须要查一查。

看来,是时候会会玄门的一些人了。

夏芍垂着眸,掩了眸底的光芒,唇角却勾起颇深的笑意,抬眸看了眼已经关上的屏幕。仿佛那里面仍能看见颓然吐血的仇人。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讥诮的弧度——只能开三次天眼?那这次可又损失了一次。

还剩一次。

……

余九志在李家客房里一直休息到晚上,才由余薇陪着离开了。他元气消耗那么重,竟当天就能站起来,实在是高手。而且,李伯元回到书房的时候,脸色尚有悲戚之色,夏芍问过之后,果然余九志告诉他的与夏芍说的一致。

三个人,都是李伯元的亲儿孙。

老人一脸悲戚,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眼神发直,“家门不幸……”

他此时此刻,就算是心底对那天夏芍说的话有那么点不相信,现在也由不得不信了。但悲戚之余,李伯元心中尚有惊骇之情。

他今天亲眼见到余九志是怎么推演预测的,虽然瞧着挺邪门,但总归是亲眼所见。可他至今不知道夏芍用什么方法推算出来的!她那天就是跟着自己在楼下开了场家庭会议,他什么也没见她做过。

余九志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才能下地走路,而她那天可是悠哉悠闲,与平时没有一点不同!

不愧是唐大师的高徒!

如果,连她都能在这方面胜过余九志的话,那么唐大师来了之后,他们师徒联手,说不能真能铲除余九志。

“唉!世侄女啊,伯父是按着你的话做了,余家你可一定要处理了。伯父可是一点也不想让那位余小姐嫁进李家啊……”李伯元闭了闭眼,叹气。

那天,夏芍跟他提出这件事来的时候,当真把他惊了个不轻!

她竟然请他答应余家联姻的要求,让余九志为李卿宇开一次天眼。并让李家用借口将订婚之期推迟到三个月后,她答应以三个月为期,铲除余家!这次是联姻只是设套,绝不会将李卿宇的婚姻幸福搭进去。

李伯元犹豫过,毕竟事关孙子的一生幸福。这孩子,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他这个爷爷再宠他,也无法替代父母才能给他的家庭温暖。他指望着他将来成家,能遇到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温柔贤惠,两个人一起组建温馨的家庭。哪怕是联姻的政商两界千金里找不到合适的孙媳妇,他都不介意他找个平民女孩子。只要他喜欢。李家事到如今不缺钱,他到了这个年纪,只希望儿孙幸福。

但李家今天的一切,都源于当年唐宗伯对他的知遇指点,没有他的指点,李氏集团的基业就起不来,也就没有今天的豪门巨富,世界金融巨头。

这是恩,必须要报。

李伯元几乎三天没合眼,反复思量琢磨,最终痛下了决定——应!不应余薇也是要缠着卿宇!余家不倒,他们手段莫测,谁知道会用什么法子缠上李家?只有除了余家,李家才会高枕无忧。就算是三个月之后,唐大师和芍丫头不能顺利把余家除了,他李伯元也会拼尽大半生在华人世界的影响力,拼上悔婚,也要跟余家干到底!

余九志是唐大师的死仇,李家尽一份心,就算是帮唐大师报仇了!

“李伯父,您放心。我发重誓,为期三月,余家必除!李伯父的相助我会铭记在心。”夏芍再次保证。

师父和师兄还有一个半月来港,这段时间给她挖坑布局,而他们来后,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收网,时间上足够了!

只是这一个半月,她要抓紧。自从来了香港,这半个月来,夏芍还没跟马克西姆和莫非联系过。她打算今晚就联系,让他们帮忙她做点事情。

夏芍看了李伯元一眼,目光有些悲悯,这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老人,在儿孙问题上还是狠不下心来。他们毕竟是他的子孙后代,既然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处置,不如她来帮把手吧。而且,在为李卿宇化劫的这段时间里,她不能时刻跟在他身边,她还要布局,会会玄门的人。她不在的时候,免不了要劳烦马克西姆和莫非帮忙盯梢。

当然,她会先用天眼帮他预测吉凶,然后挑没事的时间外出办事的。

夏芍打算,今晚就趁夜深,出门一趟!

但晚上用过晚餐之后,夏芍惯例先用浴室,出来之后本想开天眼预知吉凶,再回屋休息一会儿,等夜深李卿宇睡着了,她就偷偷溜出去。

没想到天眼还没开,李卿宇就开口了,“我想开车出去兜兜风,有兴趣一起么?”

夏芍一愣,一看外头天色,“这个时辰?”

李卿宇挑眉,看她的目光又有点深究,“时辰?”

夏芍一咬唇,她知道现在用这种词汇的人不多,不过也没多解释,只问:“除了开车兜风,还要去做别的事么?”

李卿宇想了想,“或许还去酒吧喝点酒,怎么?”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女子,镜片底下透出审视探究的光,果见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似乎有点纠结。

夏芍确实是有点纠结,因为按照奇门术数来讲,今天的日子在出行上没有太好的局象,尤其在这个时辰,出去容易遇上点事。

至于是什么事,夏芍也不好说。她要跟李卿宇一起出去的话,她就身在局里,用天眼也看不出事来。只能根据局象,知道许不是太大的事,但肯定有点麻烦。

虽然她可以提议李卿宇过了这个时辰再出去,可是晚两个小时的话,夜就深了。她还打算今晚联系马克西姆和莫非……

夏芍很想说,明天。但当她看向李卿宇的时候,发现他立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风景,庭院漂亮的灯光洒进来,映亮了男人英俊里带点奢华的脸庞,但他的气质却是深沉寂寥的。

深沉,这是她在他身边半个月以来一直能体会到的气质。除了深沉,这个男人仿佛没有别的。他的情绪都被掩饰了起来,包括在得知李伯元让他与余家联姻的时候,他还是这张深沉的脸。

事关他的婚姻,他一生的情感生活,但他却能将情感藏得很深。事关自己,也分毫不露。他甚至想也没想地就点了头,对方是余薇,夏芍不觉得李卿宇会喜欢余薇那种女人,但他点了头,仿佛决定的不是自己的婚姻。

那是一生,不是一天!

夏芍无法想象,李卿宇在得知他要跟余薇共度一生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情绪。但她对于这件事,却是有些内疚的。虽然一切都是她跟李伯元的谋划,也没真想着把他的婚姻搭进去,但他被蒙在鼓里倒是真的。

除非他没有感情,否则,怎么会真的愿意呢?

他只是将感情藏得很深,不表露出来,不代表心里不难受。否则,一个沉敛自制的男人,连听到自己活不过百日时都能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为什么今晚会想出去开车兜风喝酒呢?

他是想要发泄一下吧……

夏芍垂了眼,心里很是内疚。几番思量,终是点了头。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大事,她也舍命陪君子了!

“要化装么?你现在可是全港少女眼中的一块鲜肉。”出门前,夏芍眼里带起笑意,打趣道。

没想到,李卿宇仍旧一副深沉的脸,但在开门出去的时候,居然回了她一句,“即将售出。”

“……”夏芍在后面愣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点不可思议。

李卿宇居然有幽默细胞?

而她不知道的是,男人走在前头,走廊柔和的灯光里,额角有点突突跳动。

……

香港的夜色很美,华丽里不失沉静,看得见美景,也静得下心。

李卿宇并未改装,他似乎不在意八卦杂志无所不在的狗仔队,连出门的车都是开着劳斯莱斯,不避人,但也并不让人觉得招摇。

李卿宇开着车,车速缓慢,车窗开着,在路上绕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半山腰上。

车上有饮品区,红酒香槟都有。李卿宇取了两只酒杯,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夏芍,一杯自己拿着,下车倚在车身上,便吹着山风遥望山下霓虹。

夏芍端着酒杯下车,一挑眉,“你不是要去酒吧?”

李卿宇唇边噙起浅淡的笑意,“这儿环境不比酒吧好?”

夏芍一翻白眼,好吧,这里环境好。不去酒吧也好,那地方人多眼杂的,什么人都有,容易惹麻烦。

李卿宇轻啜红酒,喝得很慢,眼眸望着山下风景,也不说话,气氛很沉。夏芍也不是闹腾的性子,要是徐天胤在,她许会活泼点,闹闹他,给自己找点乐子,但是身旁的人是李卿宇,她实在拿不出那种心态来。

但今晚她还真的有话想说。

“余薇的事,你就这么答应了?”夏芍看向李卿宇,问道。

男人果然转过头来,目光有些深,夏芍怕他误会自己想过问他的私生活,于是便淡淡笑了笑,又问:“联姻,或许是豪门子弟的命运。但人都是有感情的,跟没有感情的人共度一生,换成是我的话,应该不好受。”

夏芍转头看着李卿宇,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唐不唐突。没想到,她却看见男人目光略柔和,浅淡的笑了笑。笑容虽浅,却很奢华。

“怎么,你们公司的保镖还兼顾心理疏导?”

夏芍一愣,无语一笑。这男人拐弯抹角地骂人,以为她听不出来?上回说她抢风水师的生意,这回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她抢起心理治疗师的生意么?

她一翻白眼,索性认了,“对,捆绑销售,收费的。”

“呵呵。”李卿宇低头,竟少见地沉沉笑出声来,抬眸时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柔和,甚至带点缱绻,“这么说,你们公司对员工的培训倒是全方位。下回我要是再请保镖,会记得再找你们公司的。不过……”李卿宇的眸色又深了,“下回不会再找你了。”

夏芍一愣,“为什么?我很优秀的。”

对于她的自卖自夸,男人只是笑意深沉,“再优秀,也是女人。”

夏芍一听这话,轻轻皱眉。怎么?这小子还有沙文主义?

却没想到,李卿宇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愣了,“女人,总要嫁人的。保镖的职业太危险,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想退出这一行么?你这么会抢别人生意的人,在其他行业也会很优秀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章 麻烦,打架

李卿宇的话让夏芍愣住,他虽是在开她玩笑,但她听得出来,其实他是在担心她做保镖这一行不安全。

两人相识半月,对夏芍来说,她早就知道世上有李卿宇这么个人,但对于李卿宇来说,她是完全的陌生人,仅仅相识半月。

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一个人对自己的关心,夏芍觉得她应该知足和感激。她柔和一笑,问:“二十岁,很老么?”

夜里山风清凉,女子转着头,黑裙轻摆,神秘里带点宁静淡雅。男人望着她,眸很深很沉,“不老。但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打算的年纪。找个爱你的男人,结婚,生子,享受完整圆满的人生。刀头舔血的日子,还没过够?”

“那你呢?就不想为自己打算打算?不想找个你爱的女人,结婚,生子,享受完整圆满的人生?这种连婚姻都不能自主的日子,还没过够?”夏芍反问。

李卿宇被反问得微怔,低沉一笑,似笑她的伶牙俐齿,垂着眸道:“我跟你不一样。你的人生可以选择,我不能。我生在李家,李家给了我一切。为了家族,我必须做出自己的牺牲。”

“可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不需要李家,你也一样可以。”

李卿宇却抬起眸来,目光依旧深沉中带些柔和,但显然不赞同她的话,“我的能力是李家培养的。爷爷把我教养长大,我从小花李家的钱,利用李家的资源,接受李家给予我的精英教育。我现在可以说,我不需要李家了。但在我未长成之时,是李家荫蔽着我,它从未说过不要我。”

夏芍闻言垂眸,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是李家的继承人,李氏集团的总裁。商业帝国、上流权贵,我有着太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掌握着它,总要拿别的东西来换。事业成功、婚姻美满、儿女成双,这样的人生谁不想要?但很少有人能占全。”李卿宇语速沉缓,语气平静,听得出来,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不是话多的人,但或许是今夜的风很柔,或许是身边的人气韵宁静,很容易让人心神放松,李卿宇竟似是把夏芍当成了倾听者一般,两人聊了起来。

“男人不是女人,对婚姻没有那么多童话般的憧憬。我从记事起,就知道爱情是童话,婚姻是现实。童话只有书里有,现实却是我们都在经历的。世上有多少男女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到了适婚的年龄,遇到年纪合适的人,只要没什么不良嗜好,性格可以忍受,双方父母同意,两人就可以走到一起了。这就是现实,现实永远多过于童话。世上有多少人生活在现实里,就有多少童话只能写在书里。”

李卿宇唇边淡淡笑意,抬眸望着山下霓虹,目光很远,“我对婚姻也不是没有憧憬。我希望对方是个好女孩,婚后我会忠于她,尽丈夫该尽的责任。她会信任我,不会为八卦杂志的捕风捉影争吵冷战。对老人,我们尽子女的责任。对孩子,我们尽父母的责任。这样,就很好了。联姻,还是自由恋爱,我要的生活都只是这样。”

夏芍却看着他,许久没说话,好像对李卿宇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是个生活在现实里的男人,看问题成熟、现实,头脑清醒,甚至现实清醒得让人觉得人生很无趣,少了那么一点对生活的激情,但……他仍然是个好男人,一个懂得责任的男人。

“我是不是打破了女人对爱情的幻想?”李卿宇见夏芍不说话,便笑了笑问道。

“不。”夏芍摇头,她跟李卿宇的人生价值观其实差不多。在没有遇到徐天胤之前,她也没有过早地考虑过爱情,她认为生活是一个大杂烩,什么都有,爱情只不过占其中一部分。遇到,是她的幸运。遇不到,也不强求。能把生活的大部分过好,人生已经很成功了。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地遇见那个爱她逾越生命的男人。

徐天胤跟李卿宇不一样,他们完全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李卿宇生活在现实的世界里,有法制,有规则。或许有尔虞我诈,但至少有秩序。而徐天胤的世界里没有秩序,他游走在法制和规则之外,所见所闻,所做的事都是属于黑暗。

如果不是遇到了徐天胤,夏芍绝对不会相信,世界还有这样一面。而正是这个世界里满是黑暗的男人,默默为她撑着一片天,让她早早地遇见了爱情,也相信爱情。

一想起徐天胤,夏芍便垂眸浅笑。微凉的山风里,女子的笑容含蓄轻柔,柔美的韵味看得男人微怔,女子却在这时抬眸看来。

“看不出,你话还挺多。我一直以为你很老成,话少来着。没想到,你还会跟人聊天。”

李卿宇笑而不答,眸光掩在镜片下,垂了眸就看不出神色。他确实很久没跟人聊过天了,尤其是跟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但,刚才聊天的气氛很好,他也没想到两个人能聊得来,感觉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这种感觉很舒服。

“你觉得,余薇会给你想要的那种婚姻生活?”夏芍把话题又重拾回来。李卿宇要的婚姻生活很平淡,很简单,但余薇很显然不是这种人。虽然她知道他们订婚的消息是个局,但李卿宇不知道,就算他有为家族牺牲个人幸福的觉悟,可对婚姻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能实现,心里会不好受吧?

“我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女人,显然,她不合适。”李卿宇垂着眼,语气又沉敛了下来,喝了口杯中的红酒,“不过,还是那句话,很多事情很少有人能占全的。没有婚姻,还有生活,不是么?”

李卿宇看了夏芍一眼,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喝了,“可能是我婚姻缘不好?会看八字么?帮我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夏芍见李卿宇眸底有淡淡的笑意,似乎在打趣她,便不由一翻白眼,似真似假道:“放心吧,我看你妻妾宫光润无纹、丰隆平满,将来的妻子必定家世不俗,应是经商之人。余薇跟你还没订婚呢,我瞧着她跟你没有夫妻缘,你的婚姻生活会美满的。”

夏芍也把红酒喝了,转身放进车里,李卿宇在她后头低沉地笑了一声,明显在笑她扮神棍扮得还挺像。但上车之后,关上车门,男人却坐在驾驶座上,半晌没发动车子,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谢谢。”

夏芍一愣,随即笑了。这男人,就是死撑!明明不喜欢余薇,还偏得用一番大道理催眠自己,活得可真累。希望他以后会遇到一个像他说的那种女孩子吧,简单一点,温柔一点。而余薇……她不会看着她当真嫁给李卿宇的。

“还去酒吧么?不去的话,就开车回去吧。晚了李老要担心了。”回去之后,她还得趁李卿宇睡着了再出来一趟,找马克西姆和莫非,另外还得打听点事,看看玄门的风水师们现在都在香港的什么地方活动。

“好,以后有机会再出来。”李卿宇缓缓发动了车子,两人这就打算回李家大宅。

然而,就在他车子刚刚发动的时候,后头的山路上隐约传来车子油门加速的声音。

夏芍一愣,转头往后看,这时,后面已经传来了几声欢呼声,三辆法拉利跑车在山路上玩着漂移,车子敞篷,里面坐满了男男女女,相互追逐着,车里的音响声音大得吵人。这群人一路欢呼着,像开着派对似的从李卿宇的车身旁呼啸而过。

李卿宇将车子停了停,等这三辆法拉利过去了,才发动车子要下山。没想到,那三辆车开过去之后,竟然慢慢又倒了回来。

“这不是李少么?”三辆车退回来,呈半弧形,将李卿宇的车前后和左边都挡了,堵在了山道一侧。最前头一辆法拉利上下来一名公子哥儿,穿着贵气,看着像是富家子弟,可举止却是流里流气,身上一股子酒气。

三辆车上一共下来十个人,两女八男。女的穿着暴露,男的更是三教九流都有的感觉。其中有两个人胳膊上还有纹身,痞气十足。

最先下来的那名公子哥儿走过来,透过车窗望进了车里,眼神轻浮,步子晃晃悠悠,明显来者不善。

夏芍微微蹙眉,正猜测这是些什么人,李卿宇却没下车,只是转头看向车窗外,微微敛眸,眸色有几分凉意,“林少,这是什么意思?”

“跟李少几年没见,老朋友见面,打声招呼而已。听说李少要跟余小姐订婚了,兄弟还没时间恭贺,没想到今晚在这里看见李少,特地来恭喜一声。李少不会不高兴吧?”林冠一笑,弯身下来手扶住李卿宇的车,往车子看了一眼,“咦?里面的……不是余小姐么?”

夏芍坐在后座,林冠从驾驶座的窗口望进来,车里光线很暗,他看得不太清楚,但隐约感觉不是余薇,顿时便笑了。

“哟呵,李少也会玩这一套?这才刚说要跟余小姐订婚,转头就带女人出来打野食了?”林冠说着,后头下车来的男男女女们便勾肩搭背地笑了起来。

两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明知李卿宇的身份,但对他并不忌惮的样子,反而大咧咧开着玩笑,“李少,这事要让余小姐知道,只怕不太好办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哪个男人不玩几个女人?李少能在余小姐眼皮子底下玩女人,那是他的厉害!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敢碰余小姐的男人啊。”

两人看一眼身旁的同伴,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两名女人却是目光直往李卿宇身上瞥。

李卿宇眉宇深蹙,对这几个不入流的人的挑衅全然不理,他只看着最前头公子哥儿打扮的年轻男子,“林少,我敬你是林伯父的儿子,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放尊重一点?女人跟着男人出来打野食,还用放尊重点?”林冠好笑地耸肩,不但不听,反而冲车里喊,“里面的小姐,李少的技术怎么样?想不想换个人跟跟?”

后头的人又是哄笑,一阵起哄,两个纹着纹身的男人更是过来敲车窗,让夏芍把车窗放下来,要瞧瞧她的脸。

夏芍眉头一皱,她不知道这个姓林的跟李卿宇有什么过节,但很明显他是来找茬的。这还真是应了今晚出来前的局象,有点麻烦。

夏芍坐在李卿宇的驾驶座后头,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坐在车里,声音凉薄,“林少,我再说一遍,请你放尊重一点。她是我的保镖。”

“保镖?”没想到,李卿宇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林冠立刻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吹了声口哨,对身后的一群人喊道,“保镖!女保镖!听见了没?咱们李少最近风光啊,李氏集团的总裁,风靡全港啊!杂志上评选的黄金单身汉,雇个女人当保镖?”

后头的人又跟着一声哄笑,林冠干脆头凑近车窗,手冲着后头招呼同伴,“来来来!都来看看!瞧瞧李少的女保镖!”他边招呼同伴,边把头伸进车窗里,目光往夏芍身上瞥,甚至朝车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放肆而嚣张。

而就在他一声口哨吹出来的时候,情势突变!

动手的不是夏芍,而是李卿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毫无征兆地出手,抓着林冠的头发便往车窗上一磕!

林冠的头正巧探在车窗里,猝不及防被李卿宇抓个正着!夏芍从后头只看见男人的一只手,骨节分明,蕴涵着力量,大掌按在林冠的脸上往车窗上一压!快!狠!砰的一声,车窗玻璃抵在林冠的脖颈上,压得他痛极之下血脉受阻,脸色涨红!

突如其来的事,让林冠和后头的男女都愣了,一时酒意顿醒,却谁都没反应过来。只看见月色清凉,山风徐徐,男人奢华英俊的脸,和反着寒光的镜片下一双深沉慑人的眸。他语速很慢,坐在车里,抬头看着俯身被压制住的林冠,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我说过了,让你放尊重点。说请字你听不懂,这样听得懂吗?嗯?”

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拍拍林冠的脸,带点侮辱的姿态,“酒喝多了,这样能清醒点吗?”

外头的人都愣了,连夏芍都愣了。

林冠被卡在车窗上,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被按着,脸被卡得通红,脖子更是被卡得喘不上气,他翻着白眼瞪李卿宇,却看见他眼底的凉意。林冠又惊又怒,没想到一直沉敛自制的李卿宇竟然会动手。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时,被他惹恼了还会跟他打一架,自从他去国外读书后,他再挑拨他,他就再没动过手。

“混……咳!咳!”林冠想嚣张大骂,结果脖子被卡在车窗上,一出声就是几声咳嗽。

而正是这几声咳嗽把后头的十来个人给惊醒了!除了两名穿着暴露的女子,几个男人立刻围了过来,两个人去拉林冠,剩下的人来拉车门。那两个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男人,其中有一个更是从身上拿出把手枪来,从车窗就指向了李卿宇!

“妈的!林少也你敢动!放手!不然老子崩了你!”

而就在他掏出手枪的一刻,夏芍突然动了!

她指尖一掐,那男人明显身子一僵,与此同时,夏芍一把开了车门,猛地一推!外头围过来的几个男人一瞬间被她撞了出去!而就在她下车的时候,李卿宇竟把林冠往那名掏出手枪的男人身上一撞,猛一推车门,也下了车。

然而,他刚一下车,便听见清晰的一声骨裂声。李卿宇一拳扫开眼前来人,转头看去时,见夏芍从容优雅地踏在一个被车门撞倒的男人胸骨上,她步伐很轻,与平时走路的姿态无异,总带着那么点散漫悠闲,但一脚踏上去,却好似有千斤的力度。

男人的骨裂了,口中差点就喷出血来,女子站在他身上,唇边竟还挂着浅笑,只是眼眸泛着冷光,出手如电,角度刁钻,拳脚所到之处听不见声响。骨裂、惨叫,但就是听不见拳脚的声音。惨叫声越大,越像是在夜里的凉风中上演的一场哑戏。

这场哑戏,演员不多,主角却是一名穿着黑色短裙的女子。身形娇小纤柔,步伐悠闲,黑色裙摆和发丝在夜风里飘扬,一切像是一场舞蹈。

太美了。

但却令人惊颤。

这不是一场舞蹈,而是一场打架,见过劲爆的勇猛的场面,却没见到过有人可以打架也这么优雅。但优雅地只是她的身手,下手却是稳准狠的。

山路上静寂无声,李卿宇怔愣地看着夏芍,见她悠闲地从自己身边晃过去,一巴掌拍开那名持枪的纹身男人,手一抹,枪已到了她的手上,漂亮地一旋,指去了林冠脑袋上。

林冠被从地上提起来,少女用枪托敲了敲他的头,轻巧巧的,一副慢悠悠打商量的姿态,“去,叫个人把挡路的车开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章 三合会(一更)

林冠被李卿宇推出去的时候,不慎把脚崴了,之后又被夏芍扫了一脚,一条腿彻底断了,此时鼻子正流血,看起来惨不忍睹。他被夏芍拽起来,用枪敲着头还不肯就范,眼神凶恶,直瞪向李卿宇,“李卿宇!你他妈找死!你敢动老子!信不信老子找一帮人,搞死你和你的小保镖!”

他骂完李卿宇,又去骂夏芍,“你知道老子是谁么!在香港的地头敢拿枪指着老子的头,你他妈找死!”

夏芍不理他,就像没听见他在叫嚣,目光看向两名吓得抱在一起的女子,吩咐,“去,把车开了,别挡路。”

“不准开!给老子打电话叫人!老子今晚要他妈……啊!”

话没说完,林冠便觉得太阳穴一阵剧痛,两眼一翻,就想晕倒。

两名女子尖叫一声,惊恐地看着林冠天阳穴处渗出的血丝,再看看那名拿着枪托敲人,脸上还带着浅笑的女子,两名女子看她的眼神简直像看变态。

夏芍却是一挑眉,笑眯眯吩咐,“去吧,别耍花样。枪里还有六发子弹没用。”

虽然她语气很闲适,但看过她打架风格的两名女子,完全不敢认为这是开玩笑。两名女子哆哆嗦嗦上了前头一辆法拉利,抖着手发动了车子,把车子开去了一旁。

“钥匙。”夏芍慢悠悠冲着车上的钥匙努了努嘴。

两名女子互看一眼,咬唇。她要钥匙做什么?没有钥匙,车就不能开了,这一地的伤员……

但夏芍一挑眉,两名女子便赶紧把钥匙给了她。但不料她拿到了一把钥匙,便又冲另两辆车看了看,把三辆车钥匙都要到了手上。

钥匙到手的一瞬,夏芍手中的枪一旋,漂亮地耍了个花,手一扫,正中林冠后颈,男人应声而倒!然后她便拿着枪和钥匙,叫李卿宇上了车。

车子缓缓发动,两人慢慢驶下了山,直到到了山下,夏芍才一把将三辆法拉利的车钥匙从车窗抛了出去,随意一丢。

李卿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夏芍一眼,没说话。许是今晚见她动手,似也对她有新的认识,他一时沉默不语。

夏芍却是有话要问:“那个姓林的是什么人?”

在香港,不卖李家面子的,必然是有些不俗的背景的。而且,那两名纹着纹身的人身上有枪,姓林的带那一群人看起来也三教九流,不像是富家公子哥儿的交友圈子。

“小人物,不值一提。但他的父亲在香港黑白两道名气很大。”李卿宇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夏芍,“他父亲林别翰是三合会的坐堂,母亲姓李,跟李家稍微沾着点远亲。”

夏芍一愣,三合会?

三合会和安亲会的历史都很古老,安亲会的前身是青帮,分四庵六部,而三合会则分内八堂外八堂,名称虽不一样,但其实都是主管帮中事务的。

坐堂在三合会应属内八堂,主管帮中事务,相当于总管,职位不低。

林冠是林别翰的私生子,说来也巧,他母亲是李家的远亲,在香港也是经商家族,只可惜家道中落。林冠的母亲在家道中落的时候,为了寻找援手,设计怀了林别翰的孩子。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林别翰就深得三合会的龙头戚家的器重,在帮中很有威望。林别翰在道儿上极重义气,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只可惜身体羸弱,结婚后始终未有所出。李氏设计林别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得手的,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道儿只传闻事后林别翰大怒,非但没有帮李氏一家,反而放出话去,谁也不许帮忙,结果导致李氏娘家资产败落。

道儿上传闻,李氏是因为怀了林别翰的孩子,最后才没被林别翰所杀,但他却始终不认这个孩子,让小时候的林冠很是过了一段私生子的日子。直到十年前,林别翰的妻子过世,临终前嘱咐他让林冠认祖归宗,林别翰这才算是承认了林冠的身份,但至今也没把他接回林家居住。

林冠和他母亲最艰难的时候,是靠着李家的接济生活的。林冠小时候还在李家大宅住过一年,他跟李卿宇年纪相仿,李卿宇的母亲伊珊珊也是未婚生子,让李卿宇也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声。因此,林冠算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一样,把李卿宇当做玩伴。没想到,李卿宇懂事早,性格沉稳,不爱跟着他闹,导致林冠想方设法地挑衅他,两个孩子曾在李家大宅打了一架,从那之后,李氏就带着林冠离开了李家大宅。

李家对林冠母子算是仁至义尽的,给他们母子在外面置办了一套房产,供他们母子栖身。但这正戳中了林冠敏感的自尊心。随着年纪越大,李卿宇在李家大宅接受李伯元亲自教导,母亲伊珊珊也正式嫁入李家。而林冠则和母亲在外头居住,不被林别翰承认。

同样是私生子,时差境遇天差地别,这让林冠很是不平衡。他少年时期就不学无术,结实了一帮小混混,在社会上吃喝嫖赌。虽说林别翰不承认他的身份,但他毕竟是三合会坐堂的独子,因林别翰为人很重义气,在道儿上口碑人缘都不错,知道这件事的人,对林冠还是多有照顾的。

这更加助涨了林冠的嚣张气焰,十年前他父亲对外承认他的身份,虽然没让他搬回林家住,但也送他去国外读书,可惜他不学好,回来之后还是一个样儿,靠着他爸在道儿上的威名作威作福。因为犯的都是打架斗殴的小事,林别翰便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他这个儿子,也不管他。

前段时间,李卿宇被宣布成为李家的继承人,就任嘉辉国际集团总裁,在全港掀起狂热追捧的浪潮。铺天盖地的杂志报纸宣传,无不说他年轻有为、英俊多金,这看在林冠眼里无疑是一粒揉在眼里的沙子。

这才导致了今晚在山路上遇见,他非得找李卿宇麻烦不可的事。

“不必在意他,林伯父跟爷爷也是有些交情的,这件事他不敢跟他父亲说。”李卿宇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车子已开进了李家大宅。

夏芍没想到今晚居然把三合会坐官的独生子给揍了,虽然李卿宇表示不必理会林冠这个小人物,但他哪里知道夏芍内心的感慨?

世上的事,果然是无巧不成书。夏芍来香港,为了是给师父报仇,拿回玄门的主事权。而三合会跟余九志关系密切,是公开支持余九志。说来,三合会也算是敌人。只是没想到,夏芍还没找余九志的麻烦,就先遇到了跟三合会有关的人。

玄门历来跟三合会以及安亲会交好,唐宗伯也曾说过,因为玄门的风水师们在港澳、东南亚和美国、新加坡等地比较活跃,因此跟占据南方的三合会平时关系密切些。只不过当初安亲会的老当家为人重义气,与唐宗伯关系不错。当时,正值安亲会和三合会争斗最厉害的时候,玄门里的长老分作两派,有支持安亲会的,也有支持三合会的。

唐宗伯被暗算的时候,正值他去内地,为安亲会在新市的堂口选址,当时新市刚好处于两家帮会争夺的地盘,三合会也委托了余九志去那里为置办的产业选址,两家帮会争得不可开交。为了和平点解决,当时余九志便提出与唐宗伯斗法,谁赢了,哪家帮会便在此安家落户,输了的退出,不得有怨言。

唐宗伯一口答应,结果被早已有所准备的余九志暗算。

当年的事,三合会有没有参与不得而知,如果没有,那倒好办很多。如果有,这次香港之行的任务就艰巨很多。

但对于夏芍来说,如今只有她一人在香港,事情总得一件一件的办,行程虽紧,但急不得。

回到李家之后,夏芍说了句要休息,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她自然没有休息,只是将房门反锁,然后轻轻打开窗户,从阳台翻了出去。

……

夜深的香港依旧霓虹闪烁,但一名身穿黑裙的女子在街道中穿行,走过的地方没有豪华游乐场,没有高档商业街,而只是一条老街,路灯在夜晚的路面上发着昏黄的光。

她走进一条小巷,四下里看了看,走进一处胡同的单元楼。楼房老旧,在顶楼的一处住户门前停下了脚步。

轻轻敲了三下,房门便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亚裔女子,黑色头发利落地扎着马尾,一张白皙的瓜子脸,眼眸黑沉,容貌颇美,但气质严肃,不苟言笑。

她开了门,只对夏芍点点头,便将她让进了屋里。屋里沙发上,一名高大的俄罗斯光头汉子正在吃着泡面,一见夏芍进来就开始抱怨。

“来得太晚了!我们都到香港半个月了,你才想起找我们。我真怀疑徐是雇佣我们来旅游的,不过旅游住在这种破房子里也实在郁闷,半个月可憋死老子了!”马克西姆两口把泡面塞进嘴里,咕哝着抱怨。

莫非看他一眼,表情冷,声音更冷,“等待是雇佣兵的最基本的素质,抱怨,说明你不合格。”

这名娇小的女子看起来块头与高大的马克西姆差了一大截,但她一眼看过去,男人便好像被克制住了一样,只摸摸光头,便咕咚咕咚把泡面喝了,坐在一旁的老旧沙发里不说话了。

夏芍有趣地看了两人一眼,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我已经是谁要害我的雇主了。这三个人的动向请帮我留意一下,我需要你们想办法帮我在三人家中安置监控设备,帮我监视一下,尽量拿到一些证据。”

“监控?”马克西姆从沙发上直起身子,一副夏芍大材小用的模样,夸张地道,“还真的是外围工作啊!嘿,莫,她想让我们去当安装工。”

“我们的雇主是夏小姐,她的需要是让我们协助。你对雇主的要求有怨言的话,我可以跟伊迪说一声,让他停止你的这次任务,换别人来。”莫非看也没看他,只是边说边把夏芍手中的资料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了头,“我今晚就做安排。”

“我看看!我看看!”马克西姆一听莫非撵他回南非,便立马从沙发上窜起来,火烧屁股似的把女子手中的照片等资料抢到手,快速一翻,一指其中一人,“我监视这小子!一看就不顺眼!”

夏芍好笑地看他一眼,然后颔首,“尽快。今天李家大宅发生了件事,我估摸着他们会起疑心,说不定会有动作。”

她说的自然是余九志以祈福开运为名,开天眼的事。没想到莫非听好,抬眼对她道:“那是你的雇主的事,不必说给我们听。你只需要吩咐我们怎么办,我们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只要是雇主吩咐的,便会照做。这是雇佣兵的铁则。”

夏芍一愣,没想到这女子这么一板一眼。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但在雇佣兵界里已经是很有名气了,听说还跟徐天胤合作过,也不知道以前是怎样的成长经历。

夏芍笑了笑,点头道:“好。那我三天前打电话给你们,让你们帮我调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莫非一听这话,便转进屋里,出来时拿了一份资料递给夏芍,“这就是你要的资料。我们已经查过了,在香港从事风水行业的人数约莫有四万,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小风水师,不太有名气。有名气的那些都是玄门四老的弟子,他们在商业旺区开馆,地址、业务和客户情况都在资料里。你要找的人风水馆已经在五年前关闭,现在住在深水埗,近年的情况和地址也在资料里。”

夏芍边听边将资料接了过来翻看了一下,她要找的人是玄门四老中的张长老。他是唯一一个坚持唐宗伯还在世,不肯服从余九志的人。但正因如此,门下弟子被打压得几乎死绝,如今也在另外两名支持余九志的长老联合打压下,从香港玄学界几乎销声匿迹,不仅被逼得闭馆,连住所也迁去了富人不多的深水埗。

夏芍看了眼资料中老人的情况,深深皱了皱眉头。收起资料,她对莫非和马克西姆道了谢,便说道:“我最近会很忙,晚上大多数情况会出门办事,到时我会联系你们,拜托帮我注意我雇主的安全。”

“嘿!又要帮你看着你的雇主,还得帮你监视着三个人,我们只有两人。用你们中国的话说,你以为我们有三头六臂?”马克西姆瞪着眼。

夏芍抬眼笑看他,知道他不是认真的,只是故意找茬而已。这男人大概还记着那天她把他当垫背,并且把他的军刀丢去垃圾堆的事。于是,她开玩笑道:“闲了也不行,忙了也不行。用我们中国的话说,你比女人还要婆妈。”

马克西姆的中文还可以,但说起话来还是带着浓重的外国腔调,他显然不太明白“婆妈”是什么意思,但夏芍拿他跟女人比,他一听就知道不是好话,顿时吱哇乱叫,“莫,她是不是在骂我?我真的很怀疑,徐怎么看上的这女人?她一点也不善良,把一个大活人从楼顶上丢下去,拿人当垫背,还把比克留给我的军刀丢去了垃圾堆!”

夏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就知道!这男人个头挺大,心眼儿倒小。

“那是你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莫非板着脸,无情地道。

夏芍今晚就打算去见见玄门四老中的张长老,正好莫非和马克西姆要出门,连夜潜入李家大房和二房家中安装监控,三人便一起下了楼。

也不知道两人从哪里弄了辆大车来,外表看起来像是小型的货车,但到了里面夏芍却是眼前一辆。里面各种仪器齐全,明显是改装过的。

马克西姆开着车,打算先将夏芍送去深水埗张长老的住址附近。夏芍坐在车里,看着沿路的夜景。

即使是晚上,很多摊位也没有关门,报亭都是二十四小时的,车子开在马路上,沿路都能看见报亭里各种杂志。

听说,香港的风水师们很喜欢出书,每年都有各类运程书和出版社签约出版。每年仅风水师出版的运程书籍就有五六十种,销量数十万本。香港的风水师将出书当成一种身份的象征,据说这也是招揽生意的法门。

那些报亭书摊上的书因为车子开得快,夏芍并没有看得太清楚,反倒是沿路的一些大型广告牌上,竟然看到了有风水师的广告。

地铁站、书报摊、闹市商区户外广告牌、报纸、杂志,一路开车走着,居然看见了形形色色的宣传海报!而且有些商业旺区的巨幅广告,一幅估计要十来万,这些人居然都来打广告。夏芍不由想起前世的时候,来香港出差,那时正值年末,各大电台电视台都会邀请知名风水师做客节目,为市民讲解流年运势,风水师们的曝光率之高,跟内地简直天差地别。

夏芍在沿路的广告里,看见了余九志、余薇和玄门资料里的长老,这些人穿着风光,被安上大师的头衔,宣传广告拍得很有气势。而这些广告里,惟独没有看到张长老的身影。想起这位唯一支持师父的老人,夏芍便垂了眸。沿路风水师们的广告越多,她眸底神色便越冷。

车子也不知开了多久,渐渐进入深水埗。

这里据说是香港的穷人区,但其实从外面看也不是很差,商业街、地铁站,一切设施齐备,只是居民区的楼房有些老旧。

只是令夏芍意外的是,车子越开越偏僻,张长老住的地方在边缘的地段,远离居民区,一幢独立的小楼,旁边一弯死水一般的湖泊,对面一座独山,草长得很不精神,山脚下孤零零几座坟,在夜晚的郊区看起来颇为诡异。

夏芍一看这地方便皱了眉头,不等马克西姆把车开去地方,便说道:“停车!”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章 凶楼,张老

张老的家还不到,夏芍就要求停车。马克西姆和莫非看了她一眼,见张老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抬眼就能在深沉的天色里望见,这便停了车。

车子一停下,夏芍便跳下车,落地的时候便开了天眼。

果然,此地阴气极重。风水异常凶险!

如果此时夏芍手中有一块罗盘的话,她一定会发现张老家的独幢二层小楼坐向是出线的!

夏芍一般不用罗盘,但当初在山上跟着师父唐宗伯玄学风水理气的时候,罗盘是先识之物。唐宗伯手中有一块玄门老祖一辈的祖师传下来的大罗盘,五十二层,格子最多的一层足有三百八十四格,放在手中沉甸甸的,俨然端着一块风水术数的百科全书。在学习罗盘的那一段时间,夏芍对师父的大罗盘可是眼馋得紧,与那块紫檀木的六壬式盘一样,被她天天盯着瞧,恨不得走到哪儿都抱着。

对风水师来说,罗盘是必备之物。中国古人认为,人的气场受宇宙气场影响,和谐就是吉,不和谐就是凶。他们凭着经验,把宇宙中各个层次的信息,星宿、五行、天干地支等信息全部放在罗盘上,通过磁针的转动,来判断吉凶。

风水学中的气,其实就是磁场。罗盘中心的磁针被磁场牵引着转动,包含着磁场的规律。在罗盘中心,有两道醒目的十字交叉的红线,叫“天心十道”。在风水学界,但凡是发生过凶杀事件的房子,其坐向大多是出线的!

从风水学上来说,是气有问题,而从地球科学方面来说,就是磁场有问题!

夏芍因为有天眼,天眼一开,阴阳二气皆在眼前,形象而直接,所以她从来不用罗盘。但尽管她不用,在打量过此地的环境之后,她也敢保证,张老家中的房子,门向上来讲,必定在出线的凶格!

别的不说,这幢房子在路尽头,门向开得也很诡异,正对对面的几座零星孤坟。坟后还有座山,因为在郊区,也不知道是开发商要建房还是怎样,那座山从中间被挖了一半去,远远看去就跟裂开了似的。

夏芍走过去,去几个坟堆跟前看了看,地上草长得很不精神,土色发黑,已成了一块养尸之地!

所谓养尸之地,就是指一些地脉之象极阴,尸体葬进去之后不容易腐烂,肌肤保持水分弹性,衣被服饰色艳如新,而且头发和指甲还会继续生长。民间有传闻,说是这样的尸身会汲取日月精华,最后会成为僵尸,吸食人血,夜间害人。

养尸之地确有其事,因为地气阴,尸身葬在里面确实不容易腐。有的人类学家认为,指甲头发正常生长说明地气滋养着人体,属于生物学上的正常现象。但这些尸体会不会成为僵尸害人,那就是民间传说的部分了。这种民间传说是否真实,夏芍没亲眼见过,不好妄下结论。

但有一点,这种极阴的地脉由于阴气重,确实很容易招惹灵体前来。本来地脉就阴,灵体多了,此地气场就更阴。而一幢房子,大门是气口,天天纳入阴气进门,必然是凶格。

而且,这幢房子的问题还不仅于此。

夏芍看过这片坟地,便又走回马路中央,顺着路直望过去,因为房子坐向问题,这条大路直冲的方向,属于白虎开口的格局,主横祸、血光之灾。

这还不算完,房子一侧,略微靠近屋后的位置还有处死水湖,位置很不对劲。一处凶象也就算了,这房子三处凶格,凶上加凶,可谓不折不扣的凶屋!

夏芍轻轻蹙眉,望着黑沉的天色里安静的房子,实在弄不明白,张老是风水大师,家怎么安在这么凶险之地?

她望着远处的二层小楼出神,坐在车里的马克西姆和莫非却看着夏芍的背影。此刻正值深夜,一条大路上没有人,大路中央立着一身黑裙的女子,静静望着路尽头的小楼,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气氛诡异,背后发毛。

而两人不知道,诡异的事还在后头。

正当夏芍望着路尽头的张家小楼出神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一变!

原本笼罩在张家小楼附近散不去的阴气,突然开始出现聚拢!小楼上空好似压了片乌云一般,阴煞之气浓烈地开始聚集。

夏芍一蹙眉头,忽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猛一回头,竟见背后的坟地里不知何时冒出几个灵体!

夏芍一直开着天眼,这几个阴人刚刚一直不在的,什么时候出来的?而且看这几名阴人周身的煞气,不像是普通的灵体,竟像是被阴煞之气蕴养出来一般,有些凶气!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没有的!

夏芍立刻往后急退,退去马路那头。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被车里密切注意她动向的马克西姆和莫非看在眼里,两人立刻面色一沉,迅速下车,手中枪已在手,警觉地注意周遭。

然而,不管怎么看,周围都没什么可疑情况。

“怎么回事?”莫非问。

夏芍却似没听见,目光紧紧盯着对面零星的坟堆,那几个阴人在她退走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她,竟似有意识般转头看了过来,无神的眼盯住夏芍,以及走过来的马克西姆和莫非。

夏芍脸色沉敛,心思急转。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来,掐指一算,接着脸色一沉!

“你们两个上车,离开这儿,马上走!”夏芍二话不说,把马克西姆和莫非一推,就赶着两个人上车。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夏芍气韵悠然,临危不惧的气质令人印象很深刻,她当初与马克西姆及莫非交手时都是含笑的,此刻脸色竟严肃下来,两人一见,就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

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也是雇佣兵界里的精英,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过的,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可附近明明没有杀气,并无杀招存在,她在紧张什么?

“喂!女人,你……”

“快上车。”不待马克西姆问完,夏芍便将两人推去了车上,而身后,几名阴人已经往这边缓慢地飘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马克西姆瞪着眼,不问明白不算完,坚持打破沙锅问到底。

夏芍懒得解释,只是一眼瞥到车上装备的仪器,说道:“看看你们的仪器!”

两人一愣,马克西姆虽然问题多,但反应不慢,立刻便打开了仪器,只见里面的导航显示屏幕一片受到干扰的波浪线,仪器里更是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怎么回事?有干扰?”

“这地方磁场问题,待久了对你们不好。”夏芍边说边把车门关上。

莫非仍旧是一板一眼的严肃面孔,却是从窗口探出头来,问:“我们走了,你呢?”

“我是风水师,处理这些事是我的专长,你们不用担心我。天亮我给你们打电话。”夏芍站在车外挥手,目光密切注意着朝这边飘来的阴人。但却发现,当这些阴人欲走到马路上的时候,边缘地带明显有东西困住了他们。

莫非顺着夏芍望去的方向从车窗处看了过去,只看见几处零星孤坟,再瞥一眼车里失灵了一般的仪器,她便深深看了夏芍一眼,“凌晨五点联系,你若没有电话来,我们便给徐打电话。”说完,她便对马克西姆道,“我们走。”

马克西姆对莫非的话异常听从,之前还抱持着强大的好奇心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结果莫非一句话,这个高大的俄罗斯男人便咕哝一声,发动了车子。

直到车子转了向开走,夏芍脸上还带着苦笑。这个莫非,不说让她小心,只给她规定了联系时间,表示一超出联系时间就给徐天胤打电话,这根本比让她小心还要有强制力。虽然只见过两面,她显然懂得怎样把握人的心理。这点事,马克西姆跟她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夏芍笑了笑,但转头看向坟地旁几个拼命想过来,却过不来的阴人时,眸色便是一暗,沉着脸走了过去。

她走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养尸地周围被下了钉阵,这几个阴人是被困养在这里的,由于此地地脉极凶,久而久之养成了凶性。还好这里被下了阵法困住,否则路过这里的人,必会被灵体所伤!

夏芍之所以刚才没发现这几个阴人,应该是因为时辰的问题。这几个阴人被困养在阵中,平时应是出不来的,但此时时辰正是“五不遇时龙不精”的凶时,凶气大盛,几名阴人才能借由凶气现身,但以这个时辰的凶力,以及他们被养出的凶煞之气,竟然还无法突破钉阵,可见布下此阵的人修为之高。

夏芍严肃的神色因为发现这处钉阵而缓缓舒展,最后看了看此地风水环境,竟是笑了起来。

本来想直接登门拜访的,但遇到了这么有趣的事,不跟张老来个特别点的招呼,似乎有失礼数。

夏芍的目光在夜里带起颇具深意的光,在目光掠到房侧的湖泊时,眼神一闪,走了过去。

这湖是处死水湖,只有一个气口,夏芍找准气口的位置站定,笑了笑,取出绑在腿侧的龙鳞匕首,盘膝坐了下来。

她要布一个困井之阵,跟张老打声招呼。

所谓困井之阵,就是找一个媒介,将气口封堵住,媒介便会源源不断地吸收附近阴气进来。而夏芍面前的死水湖刚好适合做媒介,一旦气口封死,死水便会吸收附近阴气,以此时五不遇时的时辰,再辅以龙鳞煞气,对面养尸地里被困住的阴人很容易便会突破钉阵的限制,被吸收过来!

所谓“五不遇时”是奇门遁甲的说法,即时干克日干,百事皆凶。有诀曰:“五不遇时龙不精,号为日月损光明。”但凡有灵异事件发生的时辰,大多是这种凶时。

而此刻正值子时,丙子遇庚日,大凶。在这种时辰连龙鳞的煞气都会大涨,破除一个钉阵,没有问题。

夏芍也知道,张老虽然困养阴人,使其受阴煞养成凶戾之性,但他显然不是想用来害寻常人,否则也不会设阵困住,避免他们伤人了。但即使是这样,夏芍还是想动一动这阵。

她明显是想找茬。

没错,就是找茬。

与其说找茬,更准确的说法是试探。师父唐宗伯虽说,张老是他这一派的人,资料上也表明张老是因为倾向与师父,才遭到了余九志等人的迫害。但时隔十年,人心易变。夏芍不得不小心行事。师父安心休养了十年,在来港之前,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她要用亲眼判断这个人可不可信,只有在判定他可信之后,她才会表露身份。

夏芍眼眸露出坚定的光,盘坐好之后,在动手之前,她本想给徐天胤发个短信,告诉他她是在拜会张长老,让他不要因她动用龙鳞而担心。但拿出来之后夏芍才想起来,这地方气场乱,信号不好,于是只得收起手机,待过了这个时辰再说。

她看了眼对面的养尸地,一笑间便意念一动,只听一声铮鸣之音,龙鳞霎时出鞘!

许久不曾好好动用过的龙鳞,在出鞘之后感受到四周极阴的煞气,顿时活跃了起来!就像是干渴的旅行者在沙漠里找到了水源,迅速便要吸收周围煞气,夏芍却意念一动,阻止了它。

龙鳞在黑夜里泛起雪线般的光,直直被夏芍钉入地上,正中湖泊的气口。原本就只有一个气口的死水湖,在气口被钉入龙鳞之后,进入生气的气口顿时被阴煞之气迅速封堵。速度之快,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

气口被堵上的一瞬,夏芍迅速变换指诀,驱动龙鳞的煞气,将湖泊围了个水泄不通,整个湖泊在黑夜里如同一道黑洞一般,开始凶猛地吞噬周围煞气。

而就在夏芍龙鳞出鞘的一瞬间,张家楼附近的阴煞大涨之时,楼内二楼卧室里安睡的老人忽然睁开眼!

老人几乎是从床上弹去地上的,穿着大夏天的白汗衫,及膝的肥裤,地上拖鞋一穿,便急急奔下楼去。

老人的形象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区里夏天搬着板凳去树下乘凉的老大爷,但他下楼的速度却是比正值壮年的年轻小伙子都快,简直就是健步如飞,十分矫健。

而就是这迅速的行动力,待撞开门到了楼下时,房门对面的养尸地外围的钉阵已破,里面五只阴人,已经像是纸片儿一样地被吸过马路中央,眼看着就要被吸去湖泊里。

“住手!快住手!”老人气急败坏,一出声,声如洪钟,眼神却是震惊不已!

他的钉阵被破了?!

这阵当初他为了防止这几个阴人养久了,戾气越来越盛,便在困住他们之时下了很重的阵法,消耗了他大半的元气,可谓牢固。

这阵法不是说无解,但要解少说也得有跟他差不几许的修为。如今国内的奇门法术界里,有这本事的人不超过五人。除了玄门四老,和余九志以外,可能只有余家的黄毛丫头和冷家的丫头了。

但这两个丫头要想破他的阵,怎么也得个半天,绝不会如此神速!

没错,令他惊骇的就是对方破阵的神速!

从他发现阴煞波动,到奔出门来,不过一两分钟,怎么这阵就能破了?

就是师兄在世,也不可能这么快!连余九志来了,也得小半个小时。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放心地在此地困养阴人,就算有人来捣乱,他也能及时发现出来制止,只是没想到,自他搬来此地,第一次遇上人来叫阵,而他居然来不及阻止?

这、这真是……

岂有此理!

“你给我住手!混账!”老人一惊一怔间,张口一吼,人已奔了过来。

夏芍盘膝坐在湖边,听见了张老洪钟般的两声喝止,但她却是不动,唇边反而起了一抹笑意,指诀一引,意念猛动,五只阴人打着转儿被吸进了湖中。

看见自己苦心困养的阴人就这么被人的阵法给吸了进去,老人大怒,一物朝着夏芍呼啸而来!

夏芍盘坐着不动,忽觉阴风里一物破口,直冲自己后身命门,她未起身,只身子柔韧地一倒,那物正擦着自己腰侧过去。

“咕咚!”一声入了水,溅起老大水花。

夏芍侧倒在地上,目光正瞥在水里,一眼落去,脸上表情顿时十分丰富,穷尽词汇也难以描述。

只见水面泛着浪花,缓缓浮起一只拖鞋……

正当夏芍表情怪异的时候,老人身形已至,一掌超她命门逼来!

这一次,是来真的!

老人掌风未至,夏芍便感觉到一股雄浑的暗劲,她顿时身子在地上一滚,翻身站起。而老人一掌没打中,夏芍盘坐之处的阴煞之气却被这一掌震出个漩涡,气劲震得浓黑的阴煞之气都是一散!

好厉害的暗劲!

夏芍在内心赞一声,眼神一亮,好久没遇上高手,不由心中斗志忽起,这可跟面对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不一样,此刻在她面前的可是内家的高手!

夏芍看出老人这一掌其实是想将地上的龙鳞给击起来,破了她的阵法,但没想到龙鳞入地极深,纹丝不动不说,他一掌击散的阴煞之气也在一瞬间就又聚拢了回来。

这一幕看得老人眼中惊色一闪,待一眼看向插在地上的龙鳞时,眼底更是涌起骇色!

而就在这时,夏芍唇角笑意一深,反掌便袭向老人。老人身子一震,目光如电,回身便曲指成爪,直扣夏芍手腕!

张老身形很矮,算是个矮小精悍的老头儿,个头儿比夏芍的身量还略矮些,头发有些秃顶,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儿。但他目光却十分灵动,身手之敏捷,可谓走如游龙,翻转似鹰!翻扣夏芍手腕脉门的手指在月色里骨节粗大,瞧着枯如老树,实则力如精铁,还差分毫就扣上夏芍手腕,她已感觉到暗劲压制得手腕发疼!

但夏芍也不是吃素的,她手一抖,暗劲直震老人的掌心窝,趁着他眼神一变的时候,不退反进,手腕就着老人的掌心一旋,转手反扣!拧转,旋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老人面色又是一变,手腕也震开一道暗劲,气劲直击夏芍的手心窝,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弹开。

各自退去三步远,老人眼缓缓眯起,明明是不高的小老头儿,负手而立,竟生出令人不敢忽视的气度来,“小丫头,你是玄门的人?”

很明显,刚才两人的招数如出一辙。

“小小年纪就练到暗劲的境界,你是哪个辈分的?师父是谁?”张老盯着夏芍,目光如鹰,犀利慑人。但其实他内心是震惊的,刚才他一心在对方神速破阵的事情上,后来又被地上那件极为凶戾的法器吸引了注意力,直到对方主动出手,他才在夜色里注意到,对方竟是个小丫头!年纪很轻,比余家和冷家的两个丫头年纪都轻!约莫只有双十年华,但修为居然比那两个丫头高深多了!

这实在是件令人不可置信的事!从她的身手来看,她竟是出自玄门,可玄门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如果有,早就传开了!他现在虽然多年不主玄门的事,但要是出了这么个后生晚辈,他不可能不知道。莫说是玄门了,只怕整个奇门都得震上一震!

可问题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号人物啊……

张老内心的震惊无法用语言形容,但他也是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了,想捞对方的底,装装样子还是会的。于是他摆出一副威严的气势,打算压对方一头,负在身后的手指更是在十二掌诀的位置上掐了一下,打算按两人此时所立方位,以五行制克压一压对方的气势。

可是对面那个小丫头很明显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轻轻一笑,走了两步,换了个方位,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笑容十分悠闲,若是平时指不定是十分讨喜的,但此刻只叫人恨得牙痒痒。张老冷笑一声,眯着眼点头,“好哇!好!你不说是吧?现在玄门的晚辈真是越来越没用规矩了,长老问话居然也敢不答了,或许是我这个长老败落了,多年不主事,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不说也行,老夫就擒下你,再叫你说出来!绑你去你师父那里讨个说法,我倒要问问,为什么派门内后生来无缘无故毁我阵法!”

说罢,张老竟怒哼一声,声音自鼻间震出,竟似五脏之内发出的震音,震得人心都跟着一颤!这声音还未散,老人已身手敏捷地抬手就是一掌。

夏芍侧身避过,敛神接掌,她现在虽然只差契机便可炼神返虚,进入化劲境界,但毕竟是还没进入,修为上虽说是与张老差不多,但她的经验却与老人半生对敌的经验差得远,因此绝不敢轻视。

两人在张家楼旁的湖边打斗了起来,你来我往,掌势如风。夏芍越打越心生赞服,老人别看年纪大了,身手却是宝刀未老。当真是形如游龙,视若猿守,坐如虎踞,转似鹰盘!下盘异常地稳当,行步如蹚泥,爪上功夫更是厉害,扣、捉、拿、勾之间又快又狠,力道惊人!害得夏芍几次险险避过,心肝儿都颤了颤,着实刺激。她毫不怀疑,倘若被老人拿住,那势必是筋骨受罪,伤筋断骨是必然的!

但夏芍也是有优势的,玄门功夫虽说是同出一脉,但弟子在修炼的时候,会根据自身条件不同,着重挑适合自己的修炼。夏芍因为是女孩子,她练不得那些钢筋铁爪,于是便走柔韧的路线。

她胜就胜在身捷步灵,随走随变,身姿起伏拧转,敏捷柔韧。一股子柔劲儿令张老异常光火!

这丫头虽说是年纪轻,对战经验在他看来尚有稚嫩之处,但她反应却很快,一露出破绽被他所钻,立马就发现避开。这细胳膊细腿的瞧着不堪一击,却十分地柔韧,总能险险在危急关头从他的招数中溜走。

连连百来招下来,老人心中光火之余,十分惊骇。以她的年纪来说,能在他手下见招拆招这么长时间,已经算得上奇才了!

她破了他的阵法,他本是恨得牙痒,恨不得绑了门规处置。但看她这修为这身手这年纪,他又觉得舍不得。

这到底是哪个老家伙收的徒弟?谁这么命好?

看这丫头天赋这么高,想来应该是哪个长老收的弟子,那么……她是仁字辈?可怎么没听说过?

老人一皱眉头,神色忽然一变。

不管是谁,今晚他必须擒下这丫头!这丫头定是受了她师父指使,来坏他阵法。也就是说,跟他不是一派的人,这样天赋奇才的后生,不能放回去!

先擒下,看看能不能说服她弃暗投明!

老人这么一想,目光一寒,手脚攻势又紧了紧。

新一轮的攻防战,但不管怎么打,他攻,她避,每次虽险,但总能灵巧避开,这么看来,再打下去必是一场持久战。但老人明显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他手脚攻势不停,目光却滴溜溜一转,忽然一亮!

只见他脚下一个摆扣,飞起一脚,一脚丫子直冲夏芍面门逼去!

那只脚丫子正是拖鞋扔出去那只,早就在地上踩得全是泥巴,一脚伸过来,黑漆漆脏污污的大脚板,离夏芍面门只有一寸,使得她一怔之间,眉头皱起,步子往后一退,赶紧屏息。

老人一见她这模样儿便哈哈一笑,显然被逗乐了,“臭丫头!讲经验,你还嫩了点!今天就替你师父给你上一课!吃我老人家一脚底板!”

夏芍哭笑不得,险些破功,内心一万个不愿意接他这一脚底板,不过更加不愿意这位老人会是她的敌人。这么可爱的老人家,要真是忠心维护师父的人,那就太妙了!

她赶紧往后一退,摆出一个停战的姿势,一喊:“停!”

“你说停就停?早干什么了!破我老人家的阵,今天叫你吃吃苦头!”

“您老人家再不停,我就不告诉您我是谁了。”夏芍边打边退,退去湖边,一脚勾出龙鳞,凶刀在空中旋了两旋,黑浓的煞气裹得几乎看不见刀身,但却明显看见雪亮的光线成弧线般在空中划过,明明插在湖边这么湿的地上,竟然上面泥粒儿都不沾!

夏芍将龙鳞接在手中,在老人露出一副惊骇神色,急速后退的时候,她吹了吹刀刃,将刀收了起来,放去了腿侧。

而正是她这个举动,令张老停了下来——很明显,她有如此凶戾的攻击法器在手,却不拿来攻击他,这明显是不想伤他。

如果她真是被师门派来捣乱的,怎么会不想伤他呢?

老人这才又负手而立,收敛起神色,盯着夏芍,“行!不打了。告诉我你师父是谁,今晚为什么破我阵法。”

夏芍却并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一笑,反问:“在此之前,我能问问您,困养阴人用来干什么吗?”

张老一听这问题,眼底神色便明显警觉了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讥笑,回答更是令人哭笑不得,“怎么,我都被你们逼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想养几只阴人陪我度晚年,这也惹你们的眼了?”

夏芍自然是不信这说法,养阴人度晚年?没听说过有这爱好的。

她见老人不肯说,而这件事又是她一直弄不明白的。老实说,困养阴人有点损阴德,如果是师父口中那个忠于他的师弟,理应不会这种行事风格才对。

这件事不弄明白,夏芍怎么也不放心说出自己的身份。人是会变的,万一这十年,有些人的心性便邪佞了怎么办?

她这么一思量,便果断开了天眼,向张老看去。

但没想到,老人的感官也很敏锐,她的天眼望去之时,老人明显身子一震,眼底的警觉如鹰隼般锐利,极为慑人。随后他便迅速退开,而夏芍也已收回了天眼。

张老在刚才那一瞬,明显感觉到无形之中似有一只大手将自己罩住,就像是能将自己看透一般,令他浑身不适,但他却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明白夏芍是用了什么术法,但当他警觉地退开望向她时,却看见她深深望向自己,眼底竟有些感动和复杂的神色。

随即,听她问道:“老人家,您困养阴人,该不会是想炼制符使,对付余九志吧?”

符使是玄门秘术里的一种术法,将阴人和符箓结合起来的攻击术法。需要用阴煞之气将阴人养成凶戾,然后以秘法融入符箓中,以符箓驱动阴人斗法伤人。这种术法当初师父唐宗伯教给夏芍时曾说过,困养阴人无不是选极阴之地,以阴煞困养,手法把握不当,若使阴人伤了无辜,很惹业障。而且养阴本身也有点损阴德。因此唐宗伯曾告诫夏芍,轻易不用此法。

因为夏芍从未用过这法子,今晚见到这几个阴人,她还真一时没想起来是炼制符使。可就在刚才,她在天眼中预见了不久的将来,张老利用符使攻击余九志的事。她看得时间短,尚不知这场争斗的结局,但显然,这位老人跟余九志是死敌,竟用不惜这种方法来对付他。难怪以玄门的养生之术,老人的头发不应该谢顶这么严重,原来是这些阴性的术法导致的……

事情至此,夏芍对张老已没什么怀疑之心,反而有些复杂和感动。于是,不等老人再多问,她便自报了家门。

“玄门,宗字辈,第一百零六代嫡传弟子夏芍,见过张老前辈。”按照辈分,夏芍因为是唐宗伯的弟子,因此在玄门里的辈分跟张老是一辈的。但不论这个,按年纪和在奇门术数界的资历,夏芍称眼前的老人一声前辈,理所应当。

而老人却是愣了。

月色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照亮了阴气未散的死水湖,湖光粼粼,映着老人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容上,略显苍白。

老人探出颤巍巍的手指向夏芍,“你、你……宗字辈……嫡、嫡传?你是……”

夏芍一笑,眼眸含笑,颔首道:“我师父,姓唐。”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一章 师叔与相认

夜色深沉,一身黑裙的女子背对着死水湖,湖四周阴煞未散,五只凶厉的阴人被困住湖中央,凶时未过,风中似能听见鬼哭狼嚎般的嚎叫,让人忍不住发颤。

对面十步远处,一名身形精矮的老头儿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女子,仿佛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身体明显颤巍巍,像风水枯槁的残叶。

“唐、唐……”张老颤抖着手,仿佛临终前心愿未了的老人等待着最后一句话,指着夏芍,颤颤巍巍,“你是……”

“我是师父在八年前所收的弟子。”夏芍看着张老,眸中也有激动感慨的神色,师父这位师弟,当真是……

“对!对!对得上!”老人有点语无伦次,夏芍却听出来,他说的是师父失踪的时间和收她为徒的时间差不多对得上。

唐宗伯是十年前失踪的,辗转来到东市郊外的小山村,期间耗去的时间约莫两年,后来在八年前收了夏芍为弟子,时间上算算,也很合理。

“掌门师兄他……还、还在人世吗?”夜色深沉,看不太清楚老人的眼神,但夏芍就是能感觉到,他红了眼。

夏芍笑而不答,只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叔,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好、好!”老人赶紧点头,但刚点过头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警觉看着夏芍,又不肯进屋了,“等等!我不能你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老人家没这么好糊弄!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夏芍哭笑不得,心性都是老人心性如小孩儿,果然真是不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不答,只四周寻了条棍子,将湖边不远的拖鞋挑上岸,给老人送过去,开起了玩笑,“您老不会是心疼那杯茶吧?这事儿说来可长了,没茶喝,我就不说。”

张老一愣,看着脚下被放好的拖鞋,眼底明显有动容的神色,脸上的警觉之色缓了缓,略显感动,穿上拖鞋之后便负手自己往小楼的方向走了回去,也不管夏芍跟不跟过来。

但走到半路他有停下了,回头对夏芍道:“把你那把法器再插回地上,把湖边的困井阵布好了,别让那里面的阴人出来害人。天亮之前还得把钉阵再布回去!”

老人语气命令,气哼哼的,很是郁闷的样子,说完就背着手走回楼里了,夏芍隐约听见他在咕哝,“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么,没事找事……”

夏芍一笑,把龙鳞取出来钉去地上,把阵布好,然后起身走进了张家楼。她也不在意把龙鳞扔在外面,反正除了她,别人去动根本就是找死。她只用意念控制了龙鳞的煞气,让它维持在困住那五只阴人的程度就好,多余的煞气并不让它外泄。但这阵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吸收附近的阴煞之气,因此对面养尸地的钉阵要尽早布回去,免得时间长了,会生祸端。

不过,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要紧,天亮之前来得及。因此,夏芍检查了一遍阵法,确定没事之后,这才走进了小楼。

张家楼是独幢的小楼,只有二层,大门开着。夏芍一走进去,便环视了一下客厅布局,接着露出了然的神色。

怪不得,这附近的风水这么凶,长老住在这里居然安然无恙。原来他在屋中布局化解了凶煞之力。只不过,这附近的风水成三煞之势,太凶,即便是有风水局化解,也只是缓解了煞气入门的时间而已,抵挡不了几年的。一般遇到这种住宅,风水师都会主张搬迁的,这样的凶屋,除非有极为厉害的法器挡煞,否则布了风水局也只是拖延几年。张老应该是为了困养阴人才住在这里的。

小楼里收拾得还可以,就是家具有些老旧,都是上了年头的东西,用了好多年了。张老在被余九志等人打压之前,也是有名的风水大师,钱财应是不缺的,但是家中家具这么老旧,只能说明老人性情很是念旧。

夏芍走进来的时候,张老正好从里屋端了茶来,见夏芍打量屋中布局,便边倒茶边随口问道:“你看看这屋里布局,还能撑多久。”

“我今晚不来,不动用法器煞力,这布局还能撑三年,今晚煞力一放,对布局冲击太强,估计只能撑一年了。”夏芍笑答,实话实说。

老人却是哼了一声,瞪她一眼,“你倒好意思说!”骂完把茶推去桌上,气哼哼道,“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跑来这里捣乱不说,还要我的茶喝!我这可是武夷山的新茶!”

夏芍笑着走过去,不用老人请她坐,便很自来熟地坐去了椅子上。老人这时看起来已经是平静多了,但他倒茶的手仍然是有些抖的,可见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夏芍一笑,端起茶来轻轻一嗅,轻啜一口。茶水刚一入口,她眸底便浮起笑意,端着茶杯抬眼笑看对面老人,笑吟吟问:“师叔,您这是新茶?”

老人一愣,很明显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会品茶,一口就叫她喝出来了。他不由脸上挂不住,但被看穿了之后,看起来还像个倔强的老头儿,强词夺理,“怎么?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编瞎话糊弄我的,你还想喝我的新茶?门都没有!”

夏芍无语,大觉这老头儿太可爱了,于是也不再耽误时间让他煎熬,放下茶杯,直接就将带在身上的玉葫芦取了出来,起身递给老人,“您看看这件法器。”

张老把挂着红绳的玉葫芦接到掌心里,低头细看,只见掌心里拇指大小的玉葫芦,上好的羊脂白玉料子,温润油亮,周围金吉之气明显,是块很不错的护身法器。这吉气很明显是风水佳穴里养出来的,看起来戴了很多年,上面已经有夏芍的元气。但仔细探一探,似乎能感觉出那么一点故人的气息来……

张老盯着掌心里的玉葫芦看了许久,掌心便开始发抖,他拿着玉葫芦抬头对着光看了看,一眼看见葫芦嘴的位置在灯光下有几条不太明显的黄丝,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双手捧着小小的玉件,颤巍巍抬眼,眼神又恢复了刚才在湖边的激动,“这玉葫芦你哪里得来的?这葫芦……是三十年前,我和掌门师兄去内地给人看风水,在当地挑了件原石料子,开出来还不错,掌门师兄就把它雕成了两件玉葫芦,带回来寻了处风水宝穴蕴养出来。后来师兄收了个关门弟子,那小子当时才三岁,给了他一件当入门礼,还留了一件。这件玉葫芦头上带点黄沁,不对着光细看看不出来,我认得它!你从哪里得来的?”

张老紧紧盯着夏芍,其实,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当年掌门师兄收那小子入门的时候,那小子才三岁,性子虽然不讨喜,模样长得倒可爱。当时剩下一只玉葫芦,他曾经开玩笑似的说,说不定这只葫芦能骗个女娃娃回来当弟子,正好凑一对儿。当时他还把这话当笑话听,难不成……他还真收了个女徒儿?

“这件玉葫芦是八年前我入门的时候,师父送我的入门礼。他说,师叔记得这件葫芦,让我找到您时,只管把它给您看,您一定能认得出来。”夏芍站着,并未坐下,目光坦然地直视张老。

老人张着嘴,呐呐点头,看起来被突如其来的事震得有点发懵,怔愣地抚摸手中的玉葫芦,仿佛在回忆深埋在记忆里的过往,往事浮上心头,不由慢慢红了眼。

“那我掌门师兄他、他还好么?”老人有点哽咽,抬起头来看向夏芍。

夏芍能感觉到,老人的眼神有点期盼,但也有点害怕,好像就怕她说出来的会是不太好的消息。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您老放心,师父他尚在人世,精神还不错。”

“……尚在人世?还活着?”张老一听这话,明显眼里有惊喜神色,接着激动地站起来,“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那他现在在哪儿?”

“师父他尚未来港,十年前,他跟余九志在内地斗法,遭到暗算,伤了腿。”

“什么?!”张老一愣,顿时皱眉,显然并不知当年唐宗伯失踪的真相。

夏芍一看他这副反应就垂了眸,想来也是,余九志做出这样的事,他自然会掩饰。

夏芍内心冷哼一声,扶了张老去椅子上坐下,“您老别激动,先坐下,听我跟您慢慢说。”

十年前的恩怨夏芍也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她便复述了唐宗伯当初的话,将余九志因何事提出跟他斗法,过程中又是怎样联合泰国降头师通密,和欧洲奥比克里斯黑巫家族的人,将唐宗伯重伤的事一说。之后,又将自己八年前在十里村因为误打误撞解了周教授的祖坟风水,结果被师父看中,收为关门弟子的事情告知。最后说了说师父这些年来的生活以及近况。

这些事,说起来不用多长时间,张老却是越听越激动。夏芍把他扶在椅子上坐着,他还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哼!好个余九志!当年斗法的事,他告诉我们他败了,然后掌门师兄遇到了客户,邀请他去看风水,结果一走之后就杳无音讯!果然是被他害了!”

“他说他败给了师父?那三合会呢?当年可是三合会和安亲会在那里争夺地盘,两人以此为赌注斗法的。余九志说他输了,那三合会最后输了地盘吗?”夏芍目光一闪,注意到其中关键。

“我不太注意两个帮会的争斗,不过当年的事我还真有印象。”张老回忆道,“我记得余九志回来之后,三合会的老当家还对他有点意见,意思大概是既然知道术法不如我掌门师兄,就不该提出斗法来。不过,余九志在风水学界很有名气,他又一直是支持三合会的,戚老当家也只是说了说他,并没把他怎么样。后来掌门师兄没了音讯,玄门渐渐以余九志为大,三合会和余九志的关系就越发好了。”

这么说,当年的事,为求谎言逼真,余九志真的把三合会都蒙进去了?

夏芍垂眸深思,却听见老人在对面略显激动的声音,“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芍一抬眼,正见老人眼圈发红,灯下默默垂着头,神色又是感慨又是悲戚。夏芍见这情景也跟着感慨,师父这十多年,虽说是境遇坎坷,但他如果知道还有人这样担忧他,心里必定也会是感动的吧?

“哎哟,对、对!你等等啊,等等!我去泡新茶来,年初刚买的,这回保证是新的!”老人一眼瞥见桌上已冷的茶,顿时想起这事儿来,忙转身要回屋。

夏芍笑了一声,她拿能真让老人去泡茶?不过,这茶还真是得喝,不过不是张老去泡,而是该她去泡。既然是把身份挑眉了,张老就是她的师叔,按规矩该敬茶。

“您老告诉我茶叶在哪儿,我去。”

张老也猜出夏芍要去泡茶的用意,于是也没阻止,指给她厨房的位置,看她走进去后,便自己坐在椅子上端量手中的玉葫芦。

夏芍出来的时候见老人正拭着眼角,情绪还在激动的状态,不高的身量坐在椅子上,灯光下竟略显佝偻。

“玄门弟子夏芍,见过师叔。”她倒了茶,端着茶碗按规矩敬给老人,趁着他接茶的时候把玉件收回来放好,免得他再触景伤情。

“好!好!”张老端着茶,欣慰又感慨,连连点头,竟不顾烫,喝了好几口才放去了桌上。接着便抬眼好生打量起了夏芍,越看越是欢喜。

夏芍易着容,算不上太好看,可在老人眼里却是十分的讨喜,怎么看怎么顺眼。

没想到,夏芍却是一笑,手在太阳穴旁边搓了搓,竟慢慢地揭下了一张薄薄的面具来!这面具只有眼部那部分,慢慢揭下来之后,她的模样涣然一变,竟是完全不同了!

“这是?”张老惊异地问。

“不瞒您老,我之前在内地的风水界有些名气,这次来港,怕引起余九志的注意,所以才易容前来的。”一个多月没露出本来容貌,脸上的面具揭下来之后,夏芍只觉脸上顿时清爽许多。怪不得当初师兄不给她弄整张面具,原来戴着的时候虽说不是太难受,一揭下来还真不想再戴上去了。

而张老却在看见夏芍的真容之后愣了。

只见眼前的女孩子全然变了个模样!气质还是悠闲散漫的气质,但年纪却一下子小了许多!之前看她约莫有二十岁的模样,而此时看,哪里有二十岁?怕不是才十七八岁吧?

瞧着圆润的脸蛋儿,月牙般笑吟吟的眸,立在屋里,恬静乖巧的,粉瓷一般的玉娃娃。怎么看怎么讨喜。

这、这分明就还是个少女嘛!

张老越看越欢喜,孩童似的连连点头,“这个模样好!这个模样好!哈哈,没想到啊,你师父还真用那件玉葫芦骗了个女娃娃当弟子。”

“嗯?”夏芍一愣,“什么叫用玉葫芦骗了个弟子?”

“哈哈,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当年呀,你师父收了个男娃娃,那个臭小子,我一看就不顺眼!性格太不讨喜,问他话,不是点头就是摇头,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气得我当初教他基本功的时候,在梅花桩上使劲儿绊他!哼哼……”

老人说得神采飞扬,说起当年事,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没发现夏芍一咬唇,嘴角抽了抽。

张老却赶紧催夏芍坐去椅子上,“坐下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当年的事啊……”

当年的事,如今说起来已跨越半个世纪,早成往事,存在于老一辈人的记忆里。

张老,原名张中先,祖籍并非香港,而是在内地中部那一带。他十来岁的时候,刚刚解放不久,父母却是在解放前都去世了。六十年代初的时候,闹饥荒,他离开家乡孤身一人上路谋生,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匪徒。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好几天没吃饭,打不过也跟人家打,结果差点被打死,还好当时有人路过救了他。

救他的人正是夏芍的师父唐宗伯。张中先醒来以后,知道是被唐宗伯所救,一来是感激,想拜他为大哥,日后有机会报答他。二来见他身手好,想求他教导两手。

那时候,唐宗伯还不是玄门的掌门,只是掌门的入门弟子。他自是不肯违背师门规矩,私下教人,于是便没同意。那时,唐宗伯正巧要去香港,想着内地正乱,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于是连结拜的事也没同意,只说一切随缘。

可没想到,张中先这人颇有毅力,唐宗伯不肯带他一起上路,他便在后头悄悄跟着,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他,跟踪人很有一番技巧,虽然最后被唐宗伯发现了,但之前还真蒙了他一段日子。后来发现了,也没理他,只是没说破,让他一路在后头跟着。

张中先跟着唐宗伯一路南下,在南下的过程中,见他给人指点了几回风水,颇为神奇。只可惜,没多久唐宗伯就到了南边,打算坐船去香港。那个年代,正是“大逃港”的时候,很多人用各种方法偷渡到香港,有的人竟然用泅渡的方法渡到彼岸。这种方法现在说起来很令人心惊,但那时候屡见不鲜。其危险性可想而知,海里遇难的人很多,生还者押解回境,溺毙者浮尸海上。

张中先那时候是个愣头小子,一门心思认定了唐宗伯这个大哥,于是便想用泅渡的办法跟着他。还好在开船之前,唐宗伯发现了他,立马带着他下了船。在得知他老家已没有了亲人之后,念及这一路上他心志坚定,两人也算有缘分,这才答应把他带去香港,只不过,师门能不能收他,全靠他自己了。

张中先来港以后,由唐宗伯引荐给了当时玄门的一位长老,在看过他的面相和八字之后,考察了他三年,这才同意他入了门。

入门之后,张中先天赋算不上最好的,但却是最刻苦的,无论是在术法还是在功夫上,都进步很快。而且他重义气,性子乐天,苦也不说苦,渐渐的,在玄门里人缘很是不错,与唐宗伯也正式结为拜把子的兄弟,称他一声师兄。

后来,唐宗伯传承了先师的衣钵,接掌玄门,门内弟子陆续有新入门的,代代传承,张中先便成为了长老。由于入门后极为刻苦,他在玄门四老中,无论术法还是功法都不是最末的,后来也收了几名弟子,名气都不错。

唐宗伯失踪的这些年,玄门对于他的生死多有讨论,也曾布阵查找他的下落。但入了奇门的人,常年帮人改运化劫,有的看命观相,泄露天机太多,命理跟常人很不一样。常人或许能推演出来,唐宗伯的下落却是一直推演不出。当然,这也跟唐宗伯到了十里村之后,在宅子里布下的隔绝气息的风水阵有关。

在唐宗伯失踪的这些年里,玄门认为他已身亡的人已经渐渐跟随余九志,连冷家都模棱两可,保持中立态度,唯有张中先态度坚决,甚至怀疑当年斗法的事,并在这些年里坚持追查。

张中先将余九志惹恼之后,他便联合玄门两名已投靠他的长老,用各种手段将张中先挤出了风水界,到了现在的住所,现在的张中先已不给人看风水,专心困养阴人,想要跟余九志决一死战。

“他们手段太卑鄙,联合曲志成和王怀,凭着他们几个在风水界的名气经常在杂志上臭我,专门拿我看的地段的风水说事,说这里不好,那里有疏漏。时间一长,再加上有媒体大肆渲染,我的客户就越来越少。除此之外,我门下的弟子有在国外混的,这两年莫名其妙死了几个,我就怀疑是他们干的,他们说我血口喷人,合起伙儿来把我挤到了深水埗来。我在这里也是换了好几次住址,最后选定了这里。我本想养几个阴人,做成符使,跟他们几个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我师兄和几名弟子报仇,没想到……今晚竟然能得遇故人的弟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中先越说越激动,夏芍边听他讲述这些往事,边给老人倒茶,听到此处,也不由寒了眼。

老人却是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哎呦!说起阴人,我那几个阴人还被你困在湖里呢,我得赶紧去把钉阵再布了。”

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夜,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这事确实再不能拖了。但夏芍却站了起来,叫住了张老。

“师叔,这阵是我给您破的,还是让我给您布吧。”

“不用不用!你在屋里喝茶……哦不,你出来把你那法器取出来,之后的事就不用你了。”

“用得用得,还是您老坐屋里喝茶吧。”夏芍笑眯眯把张中先拉回来,眼眸弯弯,像只小狐狸,“这钉阵我还没布过,您就当爱护晚辈,让我练练手吧。”

张中先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朝夏芍瞪起了眼,“哦!你来我这里不先拜见前辈,先毁了我的阵法不说,还算计着从我这里捞一次布阵的机会?你个臭丫头!”

夏芍被骂,反而笑得欢,“反正我要来,您老不许跟我抢。不然等师父来了,我告状。”

“混账!你先跟你师父说说你把我阵法给毁了事!看他打不打你。”

夏芍笑眯眯回头,“您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我告的是您炼制符使的状。师父可是再三告诫我,没事不要炼这种东西的。”

张老愣了愣,夏芍已笑着出门了。

张中先将这五只阴人已困养了三个年头,事情已经做了,现在毁去也没用了。夏芍去了屋外,抬头看了看天色,凶时已过,她走去湖边将龙鳞取出,湖里仍能听到厉鬼般的嚎叫,阴风阵阵。

夏芍来到对面的养尸地,察看了气口,再次用龙鳞的煞气将气口堵住,又布了一次困井阵,将五只阴人又给从湖中吸纳了回来。

只是将那五只阴人吸过来的时候,夏芍只觉阴风呼啸,从自己身旁飘过之时,有浓郁的黑气裹着,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阴森森的眼神,而从耳旁掠过的尖笑,令人头皮麻烦。

夏芍一眯眼,果断用自己的元气护住身体,略微一思量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些阴人遇到龙鳞的煞气就该消散了的,但她之前把龙鳞的煞气拿来布的困阵,把阴人困在里面,并非伤害他们,但这些阴人在湖中心被龙鳞的煞气围了几个小时,竟就染上了它的凶煞之力,现在看起来,竟是已养成了!

此地地脉虽凶,又有养尸之地,但想养成这么凶的阴人,少说得十年八年,没想到龙鳞的煞力一染上,短短半夜,竟就养成了!

夏芍心中惊异,但却不敢心神太散,忙在困井阵外布下了钉阵,取了龙鳞,将多余的煞气吸收回来,不留一余,确定不会在附近为祸,这才起身站了起来,打算回屋把阴人炼成的事跟张老说一说,没想到一转身,老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同样惊骇。

张中先紧紧盯着夏芍手中的龙鳞匕首,目光骇然中却透着了然。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耗费了大半元气布下的钉阵会这么容易破了,她手中那把法器实在是凶戾,其凶煞之力见所未见!这匕首用来布个困阵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要是用来布大阵,杀伤力想都不敢想!

这么凶的攻击法器,他从未见过,这小丫头从哪里弄来的?

而且,仅仅这把匕首就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这丫头的修为应该到了炼气化神的顶层!从心法上来说,竟已跟他有得一拼了!

掌门师兄怎么捡到的这么个宝?

夏芍看张老立在不远处目光惊异,便笑了笑,“本来还想着,今天动用龙鳞,您老家里的风水局只能撑个一年半载,外头养尸地的阴人却还得两三年,到时候得害您老人家搬家呢。没想到,阴煞之力已入阴人之体,这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嘶!龙鳞?”张老却听出了这话里关键。

夏芍一笑,“进屋给您老看。”

进了屋之后,当张老听说夏芍手中的攻击法器,竟然就是千年前的凶刀龙鳞之时,惊骇之余,不由兴奋了。拿着龙鳞左右比划,兴奋地像个孩童,“你这女娃是个宝呀!这种好东西都能被你得到。哈哈!这是天要灭余九志啊!就凭那老不死的修为,再高也抵不上这把攻击法器。”

“他一个人是好对付,可他有整个余家呢,而且曲家和王家也帮着他。他们人多,咱们人少,还是要谨慎。”

“谁说咱们人少的!”老人一回头,瞪夏芍一眼,唬道,“咱们人不少!我门下还有十来个人,之前怕他们被迫害,我让他们都隐匿起来了。现在你在这里,你师父也要来了,我立马把他们召集回来,跟余九志开战!”

张老一脚踏在椅子上,龙鳞往桌上一插,直接穿过桌面入了地面。老人一瞪眼,意气风发,似乎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而夏芍却是没急着答应,反而思量了一阵儿,问:“我看师叔这房子只有您一人住,您的家人呢?”

这事夏芍已在莫非给的资料里得知了,张中先妻子早年就过世了,膝下两个孩子,早亡一人,还剩下个女儿,现在已经嫁去国外,张老并未带她入门,她不在玄学界里。至于张老的弟子,原先在新加坡和美国的比较多,现在也已在术数界销声匿迹三四年了。玄门四老中,只有张中先这一脉现在最凋零。

当然,这种凋零是有原因的。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里了,夏芍便索性问了起来,想听张老亲口说说近况,然后再做决定。

“他们啊……唉!我哪还敢叫他们待在国内?我门下弟子开始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好,让他们去了国外暂避。弟子现在只剩下三人,他们自己还收的弟子,加起来一共十二个人。我让他们这几年都低调点,在家里潜心研究玄学易理,少出来活动,连业界的考核我都没让他们来。这一次,他们再不来,就要被取消资格了。”

夏芍听了点头,正边听边思量,却被张中先的一句话给吸引了,“考核?”

老人一愣,点头,“考核。风水界的从业资格考核,三年一次。起初只是玄门给弟子的考核,后来慢慢的就变成玄学界从业资格的考核了。不过仅限于香港和一些在国外的弟子,名义上是玄学易理上的交流,其实就是看看谁有多少本事,本事大的,自然生意就好些。”

夏芍听了眼神一亮,顿觉有些稀奇。因为这种考核在内地是没有的,后世的时候曾听说有风水师从业注册,但其实官方似乎并没有任何易学方面的注册师,表面上都是不承认的,因此并没有官方效力。只是没想到,玄门这边居然有内部的资格考核,这听起来倒有些意思。

风水师资格考核是由玄门长老主持,个个都是玄学易理方面的大师,而参加考试的人,无论是相术、风水术、占卜问卦,或者奇门术法方面,有多少本事,都拿出考校考校。本事足的,自然底气足,来年在杂志上可以大摇大摆发表观点文章,自然客户就多。而没什么本事的,也就没脸再出来露脸,即便是露了脸,也会立马被人给讥讽回去,只能在开小馆,赚小钱。

从一方面来说,这也保证了曝光率高的大师绝大多数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不至于误人。这倒是个好处。

夏芍眸光一转,看向张老,“今年有考核?”虽是这么问,但夏芍却是确定的,因为刚才从张老的话里已经听出这意思了。

“有!就这个月底。我老头子虽然被他们挤兑出来了,但是我想去,也用不着他们答应!小丫头,你去不去?我带你去看看也行。”

月底?

那还真是赶巧了!

夏芍垂眸,眸中露出盘算的光芒。正好她想趁机会会师门的人,一直在想怎么见合适,这倒是个好机会。

思量之下,夏芍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师叔,风水师考核咱们去打声招呼!到时劳烦师叔帮我蒙混过关,就说我是您收弟子,或者您的徒孙。这些人到底有多少本事,我想亲眼见见!”

张老一听,比夏芍还激动,当即便应了下来,“我收的徒弟现在就剩了三人,他们都知道。我的徒孙他们倒是不太了解,毕竟这些年都隐匿了起来,你就委屈委屈当我的徒孙吧,哈哈。我带着你去见见那群老不死的,以后报仇起来,别手软!就当给玄门清理门户!”

夏芍闻言,垂眸一笑,眼神发冷,“不手软,您放心吧。他们当初怎么把您挤兑出风水界的,我就怎么对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有趣了。”

她抬起眸,看向门外泛起独白的天空,缓缓勾起唇角,“香港风水界也风平浪静太久了,是该动一动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二章 敲山震虎

夏芍在见过张老的当天凌晨就离开了,约定月底再见。她按时给莫非打了电话,电话接得很快,只是里面女子的声音依旧一板一眼,“你很准时,一分钟也没有早。”

夏芍咬了咬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应该是夸她吧?呵呵。其实,她从张家楼出来的时候就给徐天胤打过电话了,跟他说了与张老相认的事,并表示会在月底出席玄门的风水师考核,会会玄门的弟子,也看看他们的水准。对此,男人似乎很担心她,沉默了许久,才说了简单的三个字,“要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夏芍这才给莫非打的电话。之前因为怕他们夜里在李家大房二房家里“干活”,贸然打电话会坏事,于是她才看着时间,准点报平安的。

“事情安排好了,我们会对你说的三人进行监视,一旦有证据就会找你。”

“嗯,我还有件事请你们帮忙,帮我再弄件易容的面具,不起眼的容貌最好。”夏芍打算跟张中先一脉的人去参加风水师考核,自然不能以真面目见人。而她给李卿宇当保镖的模样已被余家的人见过了,自然不能顶着这张脸去。

“好,三天后你来取。”莫非说完便挂了电话。

三天后,夏芍依旧是等夜深了,才从窗户溜出李家大宅,来到了莫非和马克西姆租住的老旧房屋。

屋里,高大的男人正一脸无聊地在沙发上玩着自己的军刀,见夏芍进来忙把军刀宝贝地收起来。夏芍看了看,发现屋里比上回来时,多了三套监控设备,屏幕画面竟然有二三十台,里面放的正是李家大房和二房家里的画面。客厅、卧室、书房、厨房,连浴室的画面都有,虽然不知道两人是怎么一夜之间做到这些的,但显然他们是有自己的法子的。

夏芍见此时画面里,李家人都在熟睡中,但李家三代李卿涵和李卿驰似乎都不在家中。

“李卿涵在外头有两套公寓和一套别墅,李卿驰在外头也有一套公寓和别墅,他们两人不是每天都回家住,也不是每天都回公寓,有时会住在公司里。关于他们两人的住处和公司的休息室,这三天我们也安了监控设备。但他们两个现在都还没有回家,也不在公司。现在的时间是凌晨零点九分,按照我们的调查,忙完公司的事之后,李卿涵习惯去酒吧喝酒,李卿驰习惯与朋友出去兜风。在李卿涵常去的这家酒吧里,现在还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而李卿驰与朋友赛车兜风,地段不定。”

见夏芍看向监控的画面,莫非便指向其中的一些屏幕,对夏芍说道。

没想到他们三天内把事情安排得这么稳妥,夏芍也有些惊讶,这两个人还真是很专业。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你看看,这里面的事有点可疑。”莫非转身递来两样东西给夏芍。

夏芍一愣,见莫非手里拿着两样东西,除了一件易容的面具之外,还有块录影带。夏芍接过录影带,当即便放了看了一遍。

监控画面里是李家大房的书房里,时间应是晚上,李伯元的长子李正誉在书房里看书,妻子柳氏敲门进来,带着二房的媳妇舒敏,舒敏进来之后先跟李正誉客气了几句,然后便表示有私事要谈。柳氏面有担忧之色,显然对丈夫和妯娌独处有些怪异的表情,但她很通情达理,送了咖啡进来,就回避了。

舒敏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说起了话,“大哥,我就开门见山了。这两天卿宇已经在公司开始接手交接的事,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莫非和马克西姆装的监控设备很高清,声音也清晰,连李正誉合上书抬眼之前轻轻蹙了蹙眉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正誉抬眼的时候,已经笑了起来,有些憨厚,“弟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卿宇任集团总裁的决议,董事会那边我也疏通劝服过了,我的态度很明确了。既然爸看好卿宇,那咱们当子女的,就只能支持他的决定。”

“大哥孝顺,这我知道。我们正泰也是孝顺,对爸的决定没有二话。不过,今天爸不在这儿,有些话就是咱们两家之间说说,所以我就说句心里话。爸的决定从子女的角度上讲,我也没意见。可从我为人母的角度上讲,我就有点意见了。我们家卿驰虽说是鲁莽点,可你们家卿涵可一点不比卿宇差啊。卿宇继承了李家,以后他这一脉的人就是正统,可大哥你才是李家的长子啊!你是孝顺爸了,可卿涵本来应该接你的班的,你叫他心里怎么想?”舒敏言辞并不激烈,脸上甚至含着笑。

“卿涵那边我问过他了,他没什么意见,卿宇在公司的成绩确实比他好,他自己也承认有不如人的地方。孩子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能说什么?弟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当父母的,哪有不为孩子好的?我知道这件事你们家卿驰一定心里不服气,你回去好好做做他的工作,实在不行,你让他来我这里,我这个当大伯的开导开导他。”

李正誉说话滴水不漏,听得舒敏眼一垂,眉头轻轻一皱,再抬眼时仍是笑着,不过语气却变了。

“行了,大哥。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这些了,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咱们李家就属你能忍。不过,大哥的那些如意算盘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你那么积极地说服董事会,现在外头哪个不说你心胸大度?你倒是赚了个好名声。等到时候卿宇一死,你在公司万众归心,谁还能阻止你继承公司?爸就是再有别的提议,董事会就第一个不同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给卿宇疏通董事会,我苦心还落不下一句好话了吗?!谁在你面前嚼舌根?谁允许你心胸狭隘,胡乱猜测的?”李正誉一听这话就拍了桌子,这个表现一直很憨厚老实的男人,此刻面露怒色。

“是不是胡乱猜测,大哥心里有数。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找沈老大那种在三合会有些根基名望的人来办事。我会找个小混混,钱给的不用太多,事成之后也不怕被他讹上,处理起来容易。”舒敏笑意颇深地看向李正誉,看着他眼底一瞬间惊骇翻涌,眼底笑意更深,她起身往李正誉书桌上轻轻放了张纸条,往前优雅地一推。

“大哥,你也不用怀疑我帮你目的。你也知道,我跟伊珊珊从一开始就不和,我不会让她踩在我头上的。这件事,总归来说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大哥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舒敏优雅地一笑,说完便提出告辞,离开了李正誉家里。

她刚走,李正誉的妻子柳氏就进了书房,见丈夫气得一把将书都推去地上,便目露担忧,“我在门口都听见了,老公,你不会真找人想对付卿宇吧?你可别犯傻,那是犯法的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爸已经决定了,你就别……”

“行行行,我知道了!”李正誉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但话一出口,他也感觉自己的态度不太好,于是这才缓了缓神色,把妻子揽来身边,安抚道,“舒敏向来心机深,都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她说,你去找三合会的沈……”

“她知道什么?那是卿涵晚上去酒吧喝醉了酒,跟人话不投机打了一架,伤了三合会的一个人,正好是沈海手下的,我去跟他要了点情面,就这么简单。”

“真的?”柳氏看着丈夫,明显不知该不该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结婚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李正誉笑看向妻子,眼神真诚。

柳氏这才被他说服了,又问道:“那她还叫你考虑什么?”

“她给了我个号码,上面没写人名,我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号码。”

“什么?”柳氏变了脸色,在丈夫的书桌上找到纸条看了看,确实没有人名,只有打印机打下的一串号码,“你可千万别打,不然咱们家就说不清了!你看这事……要不要跟爸说说?”

李正誉笑着把妻子揽入怀里,“这事你别操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把号码给我是什么意思?舒敏心思倒深,拿捏起我来了!她这是明摆着把我当枪使,事成之后,她攥我一个把柄在手,再拿来要挟我,公司到时候就是他们家的。呵呵,好算盘!只不过,她拿捏错了人。我可没有害卿宇的意思,这纸条上面什么也没写,就算给爸,她也会推脱掉,搞不好反咬一口说我们害她。我看,还是不给爸的好,别到时候事情不成,惹我们一身腥。你就放心吧,我觉得她不敢动手,毕竟是女人,心肠狠了点,胆量却是没那么大的。”

“那卿宇……”

“卿宇身边爸给他请的职业保镖呢,你担心什么?大不了我去找三合会的熟人说说,出点报酬,让他们再注意着卿宇的安全就是了。”

柳氏一听丈夫这么不避讳地说三合会,这才彻底放了心。抬眼间,便见丈夫看向自己,眼里含笑,有些感慨。

“唉!人家说,娶妻当娶贤,这话一点也不错。老二倒是个老实人,可惜他老婆心机太深。不像我,娶了你这么个贤惠的,想犯错都不行。”

柳氏顿时闹了个红脸,她保养得好,四十来岁,看起来就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这一笑顿时有几分妩媚和羞怯,仿佛年轻时候。李正誉顿时眼神亮了亮,伸手去拉妻子……

录像的画面就到这里便停住了。接下来后面的事,想必便是夫妻之事,不足为外人道。

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夏芍低垂着眼,唇角笑容怪异,颇为感慨。

真是演技派!也不知道李卿宇的命是好还是不好,遇见这么个大伯。

“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这演技算不错了。不过,痕迹太明显,表情不协调,肌肉过于紧张。”莫非把带子递给夏芍,如此评价。

夏芍哭笑不得——姑娘你好严格!这样已经很难判断了,你还想他怎么样?

“就目前的监控带子,证据稍显不足,过两天再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那条手机号码我拉进距离看过了,我们会查查这个人的。”莫非道。

夏芍却摇头笑了笑,“这已经足够了,我打算拿回去给李老看看,让他召集家庭成员,把这卷带子放出来看看。”

“嘿!那怎么行?”马克西姆从沙发上坐直起来,人高马大的他即使是坐在沙发上,块头之大,都给人一种压迫感,“你没有听莫说吗?这卷带子证据不足,你这样叫打……打草吓跑了蛇!”

“打草惊蛇。”莫非回头纠正。

“对,就是这句!你这样,他们知道了我们在监视他们,还让我们以后怎么监视?”

“我很希望,你们以后可以不再监视。”面对马克西姆的不满,夏芍笑意从容,但说出的话却让他一愣,明显没听懂。

夏芍却看着他,淡淡笑道:“这不叫打草惊蛇,叫敲山震虎。”

“蛇跟老虎有什么区别?”马克西姆显然不懂这两句话之间的区别,但莫非懂,她顿时便看向夏芍。

夏芍看了眼手中的带子,目光复杂,笑容却是柔和的,“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很好吗?我当然可以等他们动手,抓个现行。但那样的结果对李老来说未必是好的,罪行已经犯下,罪证确凿,儿孙面临谋杀指控,亲情败落,外界唏嘘……我想这对一位迟暮之年的老人来说,是最不想看到的结果。现在就把这卷带子放出去,敲一敲这些人,告诉他们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懂得收手,名誉、地位、家庭、自由,什么都不会丢。我想,如果结果会是这样,那么对李老来说,会是最好的。”

夏芍这也算是为李伯元着想,报答老人在余九志的事情上肯帮她的恩情。

马克西姆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她,莫非则看向夏芍,眼神略深。

两人都不开口,夏芍把带子和面具都收好,“当然,这几天还是请你们继续监视,月底我可能要离开几天,到时我引荐一下,李卿宇的安全就请你们代为保护几天了。”

说完,夏芍便拿着东西离开了。直到她走后,屋里还是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马克西姆继续拿出军刀来耍,咕哝一声,“这女人现在又好心肠了,当初拿我当垫背的时候怎么不好心?”

莫非看他一眼,表情严肃,“她是我们的雇主,背后不要谈论雇主是非。”

……

夏芍拿着录影带回到李家大宅的第二天一早就把带子交给了李伯元,李伯元看后大怒,抖着手一拍桌子,“混账!管家!把他们都给我叫回来!”

李家大房二房被叫回来的时候,李卿宇正在公司,李伯元也是有意瞒着他,不想让他面对这卷带子的内容。李卿宇的父母也没被叫回来,以两人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必定大吵大闹,李伯元对三房儿子儿媳的性子还是清楚的,因此也瞒着他们,没叫他们回来搀和。

李正誉和柳氏带着儿子李卿涵,李正泰和舒敏带着李卿驰来到大宅的时候,被管家请去了书房。

书房向来是老爷子叫儿孙训话的地方,两家人一听去书房,都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心中直跳。

待到了书房后,看见李伯元沉着的脸色,两家人又是心下跳了跳。然而,等李伯元让管家把带子放出来之后,两家人的心就跳不起来了。李正誉和舒敏的心都像是要骤停一般,尤其是舒敏,脸色煞白!

她第一个看向李正誉,以为是他在家里安了监控,故意揭发自己。而李正誉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虽然一直没露出什么马脚来,后面也编瞎话把妻子糊弄了过去,但——是谁在自己书房里安了监控?!

老爷子?

李卿涵和李卿驰两个小辈儿也没想到两家长辈之间发生了这种事,顿时看向各自父母。

二房的李正泰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难看地看向妻子舒敏,“你干的好事!你怎么解释!”

“我、我……”舒敏百口莫辩,脑子里还发懵着,但一眼看见李正誉,忽然就目光一闪,一指他,控诉道,“这是大哥设套害我!昨晚明明是大哥叫我去的。”

“你血口喷人!”李正誉一惊,大怒,忙跟李伯元解释,“爸,录像里你也看见了,我是一心支持您老的决定,一心为卿宇着想!儿子是什么性子,您老不清楚?您可不能冤枉了我。”

“是啊,爷爷。”李卿涵少见地开了口,看了父亲一眼,“我爸说的没错,那晚我是在酒吧喝多了,跟几个人闹得不愉快,没想到里面有三合会沈海手下的人,我爸是帮我出面调解的。”

李正誉点点头,暗地里却垂眸,不着痕迹地看了儿子一眼。

李伯元怒色不减,看着自己的儿孙和儿媳妇,心中却是悲凉——谁有心害孙子李卿宇,他早就知道了!夏芍和余九志两人的话,分毫不差!眼前在自己面前站着的,都是自己看着长大、寄予厚望的儿子孙子,如果不是知道谁包藏祸心,仅仅用眼去看,还真是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豪门家族的悲哀……

家门不幸啊!

但,夏芍把这卷证据明显不足的带子交给他,他也知道她的苦心。今天把这卷带子放给他们看,希望能在他们心头敲一敲,现在收手,以后他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儿子还是他的好儿子,孙子还是他的好孙子,儿媳也还是以往那个知书达理的儿媳,他只当她是为了她儿子一时鬼迷心窍,生出错心来。

至于小芍子,他承她这个情!也希望儿孙以及儿媳能及早回头,不要悔恨终身!

这卷带子,李正誉因为隐藏得好,没有证据证明他有害李卿宇之心,但舒敏却是露了底,想抵赖也没办法。她见李伯元怒瞪着自己,连丈夫都用陌生的眼神看她,儿子更是盯着她没说过话,顿时便脸上涨红,呼吸急促,索性一咬唇,心一横,认了!

“对!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谁敢说我说的不是实话?三房本来就没什么本事,卿宇就是命好,出生的时候刚巧碰上妈过世,爸那时候正心情低落,一听说卿宇出世就天天说这孙子是妈送来安慰他的,这才赶紧接了回来。要不是这样,就凭伊珊珊三流戏子的出身,她能进李家大门?要不是这样,爸能把卿宇当个宝贝,从小教养在身边?”

舒敏嘲讽一笑,直视李伯元,“呵!爸,你也摸着自己良心问问,你什么时候对卿涵、卿驰那么好的?都是你的孙子,卿涵还是长孙呢!”

“二婶,你为卿驰我能理解,可是请你别把我扯进来。”李卿涵垂眸道,对舒敏的那番话看不出心里作何感想。

舒敏怒极反笑,“好!好!我不说你!就当你小时候我白疼你了,你们一家人就装吧!我现在就说我儿子,我们卿驰哪里差了?他就算性子急点,那不是因为年轻么?再说了,还有我们家卿朗呢!他在国外读书,天赋也不差。爸,你想立能的话,怎么也得把几个孙子辈的孩子都考虑进去吧?”

“你给我闭嘴!”李正泰气得脸上涨红,怒瞪妻子,“我跟你说过了,不争继承人!不争继承人!你怎么就是断不了这个念头?你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知道合不合适么?卿驰我早就说过了,太浮躁!太冲动!卿朗是聪明伶俐,但他心根本就不在继承公司上,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当初他出国读书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就不知道儿子要什么?你能不能不逼他?”

“你才给我闭嘴!”结婚二十多年,舒敏第一次跟自己的丈夫这么说话,她眼神狰狞,模样有些疯狂,“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儿子好!我逼他也是为他好!我不像你,什么都不管,爸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知道为我、为儿子争取。结婚二十多年了,你为我们争取过什么?我舒敏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李正泰一听这话,如遭雷劈,不可思议地盯着妻子,脸色涨红,连连点头,“窝囊废?我堂堂一个李氏集团欧洲区的副总裁,你嫁给我觉得委屈?好!好!你觉得我窝囊,那你去找个不窝囊的!滚!从今往后,李家的大门你别给我进!”

舒敏也觉得自己话说得过分了,但她没想到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居然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顿时她便也晃了晃身子,眼里含泪,硬是不肯低头,点头道:“行!你撵我出门,以后你就别想再让我回来!你以为我不在了,你跟儿子就能好吗?告诉你!爸根本就不信任我们!要不然,他这录像带哪里来的?安这种东西,他有把你当做儿子看待吗?”

她这么一说,书房里便没人说话了。连李正泰都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李伯元,李正誉也看过去。

这对他来说才是重点。录像带哪里来的?自己家什么时候被监控了?书房的摄像头安在哪里,除了书房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最主要的,这事是不是爸受益的?他这是怀疑了?

他怎么会起疑心的呢?

嘶!是不是余大师那天祈福作法那天?他早就觉得那天不太对劲!是不是余大师上回来家里,看出了什么,然后透露了出去?

这……

这件事到底露了多少?老人到底有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李正誉心思百转千回,诸般神色皆压在眼底,不曾表露,只是看着李伯元。而李伯元坐在椅子里,由管家帮忙顺着气,看起来气得不轻。

“我……你、你们……”李伯元喘着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着自己的儿孙儿媳,“你们是李家的人,我创下的李氏集团,给你们打下的江山基业,我亏待你们了?你们哪个不是一出生就是少爷?佣人伺候着,家里的钱花着,受着高等教育,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我是为了集团好,才定下的继承人!集团没有了,你们哪个还能是少爷!少奶奶!孙少爷!你们给我说,我李伯元辛苦打拼半生,我对不起你们哪一个!”

李伯元说到最后,不停地咳嗽,柳氏看见了赶紧去安慰公公,给老人家顺气。

舒敏却是哼笑一声,“话是这么说。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谁不是手背露在外边,手心抓在手里?我们对您老来说,都是手背肉。卿宇才是您的手心肉!”

“你!你!”李伯元脸色发白,直喘气。

一旁帮忙给老人拍着胸口的管家却是听不下去了。他是李家的老佣人了,最是知道分寸,主人家里的事,按理是没他插嘴的份儿的,但他这回就算是僭越一回,这话也得说。

“二少奶奶,您就少说一句吧!您就没看看今天到老爷书房里来的人?卿宇孙少爷不在,三少爷三少奶奶也不在。老爷这是把他们支开了,有意给您留了颜面和后路的!”

舒敏一听,整个人怔愣当场。

今天若是伊珊珊在,以她的性子,与舒敏争斗二十多年,她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李家不许她报警,她也会把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上层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她舒敏为了争夺继承权,撺掇大伯哥谋害侄子。别说颜面扫地了,名声都臭了!搞不好,伊珊珊会夺了这带子,日后当做胁迫也是很有可能的。

舒敏终归不是傻子,一听管家的话,顿时便想通了后果的严重性。但她从小也是官家千金,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么丢人的事,早就乱了心,一听管家也来说她,顿时便道:“闭嘴!你一个下人,这里有你什么说话的份儿!”

“你!不识好歹!不识……咳咳!”李伯元抚着心脏,怒极之下眼一瞪,竟开始大口喘气。

书房里的人一看不对劲,一下子变了脸色,赶紧拥上前去,“快快!叫救护车!”

“药呢!药呢!”

管家脸色一变,药他就带在身上!这是今早李小姐从老爷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吩咐他的,她告诉他要准备好药,另外通知家庭医生先过来。

夏芍今早将带子交给李伯元的时候,自然从他面相上看出今天他有疾厄之兆来,不过她知道李伯元这几年没有大劫,所以今天的事不会危及性命,因此才放心跟着李卿宇去了公司,只交代了管家怎么做。

管家立刻拿出药来,给李伯元服下,并从书房的小卧室里换来家庭医生,给李伯元做了急救,然后打电话,将他送去了医院。

李卿宇在公司接到李伯元住院的消息时,已经是他晚上下班的时候,他匆匆赶到医院,见大房二房的人都在,惟独舒敏不在。

舒敏是两家人没敢叫她在这里,怕李伯元醒来看见她再犯病。而没被抓着什么把柄的李正誉自然要留在这里,一来是理所应当,二来走了总显得自己心虚。

李卿宇路上已得知了录像带和老人住院的原因,虽然录像带他并没看,但却唇抿了抿,镜片反着寒光。

“录像带哪里来的?”去医院的车上,李卿宇沉声问。但他当然不是问司机,而是问夏芍。

夏芍平静地看着他,“我给的。”

“你没跟我说。”男人转头看她,声音很沉。

夏芍的目光还是平静,她这么做有她的理由,她认为她做了最好的处理,因此坦然无愧,“你是在怪我把这卷带子给了李老,导致李老住院?”

李卿宇看着她坦然的目光,目光深沉,却最终转过头去,“不是。你只是在尽本职,错在有害我之心的人。但你应该跟我说的,为什么瞒着我?”

“李老不想让你知道。你明白他老人家的苦心,那卷带子对你来说太残酷。”

“可我还是知道了。”李卿宇微低着头,除了声音发沉,听不出其他情绪。但夏芍还是觉得他镜片莫名闪动,在面临亲情如此残酷的伤害的时候,这个老成持重的男人终归还是有些受伤的。

“但你至少没看到那卷带子。有点时候,你觉得结果很残酷,但其实过程更残酷。至少,你还有疼爱你的爷爷。”夏芍开导他。

男人却低着头,“可他现在躺在医院。”

夏芍内心叹气,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男人安慰起来有时候比女人还麻烦,她只得道:“放心吧。李老不会有事的,他十年之内不会大劫。身体虽然是有些健康问题,但基本不会出现大问题。”

这话总算让李卿宇抬起头来,怪异地看向她。

夏芍一笑,神秘,半开玩笑道:“我是全能保镖,什么都会的。看风水、看相、推演命理,我都会的。”

男人看着她,这才不知是气还是笑地勾了勾唇角,“是。你物超所值,还会心理辅导。”

“所以?我已经收了李老的雇佣金,你还打算再多付我一部分吗?”

李卿宇的嘴角明显抽了抽,看向窗外,唇边噙着淡淡笑意,模棱两可,“再说。”

正因有夏芍的开导,一路上李卿宇的心理压力少了许多,但车子到达医院的时候,他还是目光又寒了下来,脚步不由加快。

李伯元住的是单独的豪华病房,李家大房和二房在外屋的沙发上坐着,李伯元在里屋挂着点滴,尚且睡着。见到李卿宇进来的时候,两家人明显眼神躲避,有些心虚,不太敢直视他。

而李卿宇一道慑人的目光在两家人身上定了定,少见地没跟两家长辈打招呼,直接进了里屋去看李伯元。

医生表示李伯元并没有大碍,他心脏是有些不好,但还没到需要手术的严重程度,不情绪激动的话,只要按时服药,基本上几年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夏芍明显感觉到,李卿宇在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肩头都松了松。他坐在床边,拿了温毛巾给老人擦着脸,动作缓慢,很是认真,直到擦好了才放下手头的事,到了病房外间的屋子。

“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就行了。”李卿宇面色冷淡,语气生硬。

李正誉和李正泰愣了愣,为他这语气微微蹙眉。旁边的李卿驰受不了了,“李卿宇,你这什么态度!爷爷病了,我们就不能在这儿陪着看护了?”

但没想到,他便觉得脊背一寒!正对上李卿宇发着寒光的镜片,他的眸看不清晰,但却让人觉得冷,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被这个小他两岁的堂弟看着,李卿驰却有种他在俯视他的感觉。

“声音小点,这里是医院。”李卿宇一句话,便让李卿驰闭了嘴,而他环视自己的亲人,也是一句话,便让他们也闭了嘴,“爷爷是为什么进的医院?”

两家人都不说话,李正誉表面上还镇定些,李正泰则觉得理亏,毕竟是他妻子闹出来的,他顿时便道:“行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卿宇,等你爷爷醒来,记得告诉我们。”

李卿宇垂眸点头,显得很疏离,“爷爷醒了要见你们,我再通知。没通知你们之前,记得别出现在医院。”

他这话又让两家人皱了眉头,李卿驰又要闹,“你凭什么……”

“凭我是李家的继承人,李氏家族未来的主人。”李卿宇声音沉敛,气势慑人。

这话明显对两家人有所震动,像一锤子敲在心头。对!他现在是李氏家族的继承人,在李家,除了李伯元,他说的话就是命令。

李正誉垂着眼,神色难辨,李卿涵则抬眼,深深看了眼李卿宇。至于李卿驰,已经是气得脸色涨红。

“这里有病人,不需要这么多人,会影响病人休息。”李卿宇转身对护士道。护士为难地看了看两家人,最终还是二房的李正泰先发话,带着两家人或没脸、或气冲冲地走了。

夏芍全程在里屋看着,内心一叹,只希望这些人就此收手。

之后的几天,李伯元醒了,也没提要见大儿子和二儿子,只是在医院里躲清闲。而李卿宇面相上的白气确实是少了几分,这让天天看在眼里的夏芍有些欣慰。

眼看着到了月底,李卿宇印堂上的劫象又弱几分,夏芍见了也总算是能放下点心来请假几天,去参加风水师考核了。

玄门三年一次的风水师考核,来的人大部分是玄门的弟子,也有其他门派的风水师,算是术数界一大盛事了。这可跟一帮老家伙在杂志报纸或者电视台上打嘴皮子仗不同,这次考校的是真功夫。察地脉、望龙气、断阴宅,风水布局、占卜推演,一切综合性运用,还有术法上的考核。

风水师之间的斗法,寻常不选在太喧嚣的市井之地,主要是避开误伤地气和伤人的事。

因此,地点选在远离香港的一处小岛,为期一周。

传说,那处小岛是处废弃的小渔村,现在没有几户人家居住。而村子败落的原因是……闹鬼。

张中先将他这一脉所剩无几的十二名徒子徒孙召来香港,将夏芍带在队伍里,向玄门表明他们将参加这一次的考核。

张中先这一脉的弟子,上一届的考核就没有参加,按照玄门的规矩,这一届再不参加,就视为改行,不再从事风水这一行。因此,在玄学界销声匿迹的张氏一脉弟子这次报名参加考核,玄门里虽然是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余九志冷哼一声,眯起眼道:“他还不死心?还想在这一行冒头?哼!既然他想让一脉死绝,那就让他来!丢了脸,死了人,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玄门收下了张氏一脉弟子的报名申请,约定月末那一日,搭乘游轮一起前往小渔岛。

而夏芍在走之前,先用天眼预知了李卿宇近期的吉凶,发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便将莫非和马克西姆引荐给了他,暂时由两人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对于她要离开一周的事,李伯元是知道内情的,因此除了嘱咐她千万小心之外,也担心李卿宇会遇到什么事。在夏芍保证他这一星期不会有危险、并且介绍了两个人来之后,李伯元才放下了心。

李卿宇却是对夏芍的突然离开感觉意外,也觉得有些怪异,但她表明是公司方面的紧急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她临行前的一晚,敲开了她的房门。

两人相处两个月,虽是住在一间卧室里,但却谨守这一道房门之隔,李卿宇从来没进去过,今晚却是破天荒地敲门进了来。

夏芍的行李很简单,除了日常用品,就只有几件衣服和外套。她早就收拾好了,见李卿宇敲门进来,也是愣了愣。

他站在屋里,垂眸看了眼她的小行李箱,镜片在柔和的灯光下反着暖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件玉罗汉的挂件,正是夏芍给他的那件。

“既然是公司紧急的事,那这件东西你就收回去吧。”

夏芍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他的用意,心里温暖,面儿上却只淡淡一笑,“不用了。已经给了你,你戴了两个月了,这玉认了你为主人,我戴着也跟它无缘。”

却不想,李卿宇浅浅皱了眉,“你还真把自己当风水师了?”

夏芍笑而不答,只道:“反正我这次不是去执行危险任务,只是有点紧急的事要立刻处理一下,我会按时回来的。这期间,我会和我的同伴保持联络,你会有我的消息的。”

李卿宇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在以他的经验断定她不像是撒谎之后,才将玉罗汉又收了起来,转身出了房间,“回来晚了的话,我多付你的那部分雇佣金,你就拿不到了。”

“……”直到房门关上,夏芍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财迷吗?

第二天一早,夏芍带着她的小行李箱从李家大宅离开,却是半路到了酒店。在酒店的盥洗室里易了容,换上自己久违了的白裙子,打车去了张家楼,与张中先一脉十二名弟子认识了一下之后,便一起来到了海港。

登船,起航。

开始了她为期一星期的闹鬼小渔村之旅。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三章 出海,小岛

游轮行驶在海上,海风微咸。甲板上,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立在船头,遥望阔蓝的海面,轻轻闭眼,神态惬意。海风带起她的裙角,从身后看,气质宁静,颇有几分出尘之姿。只是从正脸看的话,她的容貌其实并不起眼,可以说是扎在人堆里也找不到的类型。

这少女自然就是易容前来参加风水师考核的夏芍。

她很少出海,即便是在青市读了两年高中,学校就靠近海边,她也只在海边逗留过,从未有机会和时间乘船出海。这一次对她来说,倒是新奇的体验。

来香港两个月了,内地公司的事夏芍大部分都交给了几员大将打理,她只在晚上李卿宇休息之后,自己关上门在房间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远程听孙长德对公司事务的报告。这几年,公司无论在拍卖会方面还是在古玩行方面,运作已经很娴熟了。夏芍觉得,她不在的这一年,正是考验公司运作能力的时候,她掌握着大方向,具体的实施则交给公司的各部门,让各部门各司其职。

一年的时间,若是她在外地的这段时间,华夏集团的一样能运作得很好,蒸蒸日上,那就表示集团在青省根基已稳。待她到了大学,就是可以再有大动作的时候了。

艾米丽那边的艾达地产,在青省跟龚沐云收购的金达集团在争夺地标上发生了几次冲突,但新纳地产公司在最后总是有意无意地退让了,这让省内商界圈子的人很是看不懂。

夏芍得知这件事后只是一笑,她告诉艾米丽,让她暂且不必在意这件事,地产公司在省内的运营继续。而她打算在解决了余九志之后,便让艾达地产进入香港发展。

这边风水传承昌盛,她的风水术在地产行业会得到很好的运用,地产公司在这里发展,比内地容易打开市场,也更容易积累资本。到时候,她会回去跟龚沐云堂堂正正较量,光明正大地把新纳地产收购到手,再以青省为根基,进军全国地产行业。

集团运作和发展的蓝图一直在夏芍脑中,只是她如今诸事缠身,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到了收拾余九志之后。这段时间,她要专心对付仇敌!

青省的上层圈子对于夏芍突然转学的事很是震动了一番,都大感意外。有的人遇到了投资和运程方面的事,想找夏芍找不到人,竟跑去了华夏集团的总部,直接找上了孙长德。希望能问明夏芍在香港所念的学校或者住址,亲自来港找她询问一些事。

对此,夏芍只告诉孙长德,让他转告这些人,暂时等待几个月。她目前以保镖身份在李家,学校那边早就办理好了转学手续,但是开学却没去报到,而是暂跟学校请了假。

今年夏芍面临高三,课业很重,她也不想这时候请假。但实在是走不开,她只能把时间挤在晚上睡前,听完孙长德对公司事务的汇报后,再拿出书本看书复习,除了去找莫非和马克西姆的那两晚,这两个月她每晚都是凌晨才睡,早晨又早起。还好靠着玄门的导气之术,调养元气,这才维持着白天的精神。

最近李卿宇的面相上的劫气越来越弱,等他完全没有了劫象之后,她就可以安心去学校报到了。至于跟余九志的恩怨,跟她在李家还是在学校没有关系。

不过,夏芍估摸着,最快也得等她从渔村小岛的风水师考核回去之后。

夏芍睁开眼,将所有的事整理过,这才看了看海面风景,转身准备会舱室。前往渔村小岛要三个小时,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回去看看书。她出来的时候,小行李箱里带了两本课本,留待路上和在岛上的时候晚上打发时间用的。

现在不能去学校,只能这样挤时间复习功课了。

然而,正当夏芍要转身的时候,听见了身后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师妹,原来你在这里!”

夏芍一愣,接着苦笑,转过身去。见身后走过来一个穿着T恤和休闲短裤的小男孩。说是小男孩,其实也不算太小,有十二岁了。

男孩皮肤很白,T恤也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短尾巴的龙猫,休闲短裤很肥大,脚上穿着一双夹板拖鞋,手腕戴着只白色的迪斯尼猫怪手表,怎么看都是走可爱风的男孩。

但他的个性绝对不是可爱型的,一双吊角眼,眼往天上看,头发尖儿根根竖着。夏芍跟他认识了一早晨,就知道这小子脾气绝对称不上好,臭屁又都点欠揍的臭小子。

男孩名叫温烨,是玄门张氏一脉年纪最小的弟子,义字辈,师承张中先唯一的女弟子海若。

这小子别看年纪小,在阴性术法上的天赋却很高,他对灵魂方面的事感应很强烈,擅长抓阴人,驱灵,使用符箓。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叫魂”和“抓鬼”,实打实的小神棍……

如果不是他天赋这么高,这次张氏一脉也不可能让年龄这么小的他跟着一起出海,去往小岛。

张中先的三名弟子里,只有海若是女的,因此夏芍这次就以海若在美国五年前在美国新收的弟子为名,参加这次风水师考核。

既然要以海若弟子的名义,夏芍的身份张中先便不好对弟子们隐瞒了。他收弟子,对心性要求极严,信得过三名弟子的为人,因此夏芍的身份他的三名弟子已经知晓,但张中先的徒孙们却是不知道的。

只有海若的三名弟子知道夏芍并非她所收的徒弟,因为夏芍从未跟他们一起修习过。对此,海若声称夏芍的师父是张中先已过世的一名弟子几年前收的,这次是想为师父报仇,为了不引起余家人的注意,才谎称是她的弟子。

张中先曾收有七名弟子,都在海外发展,后来他们各自又收有徒弟,因此同门之间未曾见过面的事也是常有的。夏芍便因此顺利蒙混过关。

但过关是过关了,温烨这小子却让夏芍有点头疼。

他五岁就入门,坚称入门的年头比夏芍长,非得喊夏芍师妹。一早晨的工夫,他已经在张氏一脉的弟子中宣称,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最小的弟子,他有师妹了!并且,他开始充分行使身为师兄的职责,走到哪儿都看着夏芍,一副指点和教诲的姿态,让她哭笑不得。

就像此时,她才走上甲板一会儿,这小子就找来了。

“不要到处乱跑!这船上的除了我们这一脉的,没一个好人。小心他们背后使阴招。”温烨抱胸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转身就走,“跟过来!回舱室。”

夏芍心里骂一句臭小子,便笑着跟在男孩后头往舱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温烨还没开门,舱室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余薇跟两名年轻的男人一起走了出来。温烨见了当没看见,眼往天上看,直接就往舱室里走。他这态度让两名男人都跟着皱了眉,其中一名公子哥儿气质的男人回头道:“站住!你们是张长老一脉义字辈的弟子吧?见了我们怎么不问好?”

这两名男人正是玄门另两位长老曲志成和王怀的孙子,说话的叫王洛川,染的棕色头发,白衬衫休闲裤,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眼神轻浮,算得上英俊。另外的叫曲峰,坚毅的五官,容貌略显平常,但五官很有力度,一看为人就比较强势。

两人一眼就盯在温烨身上,至于夏芍,连看也没看,显然在玄门的弟子里,温烨比较有名气。

夏芍要的就是这种不受人注意的效果,因此她一句话不说,只跟在温烨后头。温烨手放在宽大的裤子口袋里,吊着眼看人,点头,“师叔好,师叔走好。”

“你什么意思!”王洛川眉头一皱。走在最前头的余薇也冷着脸回头,目光威严冷厉地盯向温烨。

温烨一指甲板,手腕上的白色猫怪手表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甲板我们用完了,请三位师叔继续用。我说走好,没错吧?”

王洛川一时语塞,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这小子说的不是好话!可是又挑不出他的错儿来,一时间不知怎么发作。

温烨却懒得理他,问候之后,带着夏芍就往船舱里走,而两人一动脚步,王洛川便看见了夏芍,顿时脸一沉,“你呢?没规矩!你们张长老这一脉的人,都这么不尊辈分么?”

温烨顿住脚步,皱眉,转身,白色T恤上憨厚的龙猫看起来都斜起了眼,“师叔让你跟他们说走好,没听见?”

夏芍垂眸忍着笑,颔首,“师叔走好。”

王洛川脸都黑了,温烨则很是那么回事地一点头,手放回兜里,踩着他的大夹板拖鞋,大摇大摆带着夏芍进了船舱。

门砰一声关上,听见王洛川的怒骂声,“混账!等到了岛上,有他们好受的!”

夏芍则一眼瞥出去,无声冷笑,待看向前方大摇大摆走着的男孩时,又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小子还挺会气人!

这次风水师考核的人数有一百多人,玄门弟子占了绝大部分,其他门派的风水师只有十来人,其他都是玄门的人。张氏一脉只有十二人,可见余、冷、曲、王四脉的弟子来了多少人。

游艇很大,一百来人分了几舱,房间完全够了。夏芍跟海若的三名弟子在一个舱室,海若是名年近四十的女人。修炼玄门养气功法的女子一般看起来都比较年轻,海若看着也就像是三十岁的成熟女子,身段玲珑,眉眼间很是温和,说话也温言温语,是名性情慢而温柔的女子。

听张中先老爷子说,海若在美国已经结婚,婚后夫妻感情虽好,却一直没有孩子。她收了两名女弟子,如今都已二十多岁,温烨是最小的,海若一直把这三名弟子当儿女看待。

海若的另两名女弟子竟是对双胞胎姐妹,名叫吴淑和吴可。听说海若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也是小小年纪就入了门。两姐妹长得一个模样,脸蛋儿圆圆的,姐姐沉默些,妹妹腼腆些,两人话都比较少,但对人还算比较友善。

温烨一回来就告状,“都是她的错!没事上什么甲板,害得我去找,还遇上几个渣滓。”

海若一听就担忧地看向温烨和夏芍,吴淑吴可两姐妹也从杂志里抬起头来。

“那你们没起冲突吧?”海若问。

“冲突?哼!我才不跟他们玩冲突,等上了岛,整不死他们!”男孩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明明还是十二岁的小萝卜头,还不到变声期,说话总爱沉着嗓子,“幸亏我去甲板上了,要是她一个人在那里,准当受气包了。”

温烨往坐下来,往后一倚,抬头看夏芍,“喂!怎么说也是师兄我罩了你一下,连声谢谢都没有?”

“小烨!别胡闹。”海若轻斥一句,抬眼对夏芍抱歉地笑了笑。

夏芍则不介意地看向男孩,很好说话地笑着点头,“谢谢,你的英勇事迹我会铭记在心的。”

双胞胎中的妹妹吴可听了抿嘴直笑,温烨却不干了,“什么你啊你的,我是你师兄!跟你说了一早晨了,叫师兄!”

而这一次,夏芍却不好说话了。她的师兄只有一人,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哪怕是叫这小子一声师叔她都叫得出口,就是师兄不行。

她笑看向人小鬼大的男孩,慢悠悠笑道:“我今儿叫你一声师兄,怕你改天叫我十声师叔祖也还不回来。”

吴淑吴可一愣,看向夏芍。但见她笑眯眯的模样,似在开玩笑,而温烨则翻了个白眼,明显也当夏芍在开玩笑,“师叔祖?你想多了。等收拾掉某些人以后,咱们玄门就算是会选任新的长老,那也是我师父或者师叔顶上去。师父和师叔下面还有我呢!你?你老老实实叫我师兄吧!”

“小烨!说了别胡闹的。”海若又轻斥他一声,接着温婉地笑看夏芍,有些歉意,“实在对不住,这孩子被我给宠坏了。性子是差了些,但其实是个好孩子。你别往心里去。”

海若说完便从附近吧台取了杯果汁递给温烨和夏芍,夏芍谢过她,善意地点点头。她自然看出这小子秉性不错,等以后她身份公开的时候,再好好治治这小子。

温烨拿着一大杯果汁,郁闷地咬管子,“都说我最小,好不容易来了个入门比我晚的,还不叫我师兄……哼!你等着,等到了岛上,那地方闹鬼,有阴人骚扰你,我可不救你!”

夏芍笑而不答,全当没听见某些小孩子的怨念,只是喝着果汁看向窗外。她虽容貌不起眼,但举止气韵却是悠然,带点说不出的气度。

吴可坐在对面,腼腆地不好意思搭话,只是好奇地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而吴淑则目光沉静、不着痕迹地掠过夏芍,轻轻蹙眉——这女孩子的面相看起来很是一般,不像是从事这行业的人的面相。但她周身确实有元气,只是看起来修为很一般……可能炼精化气的阶段都练得一般般,似乎天赋也很普通的样子。

张氏一脉收徒极严,从来不重数量。以这女孩子的面相和天赋,怎么被师叔收入门下的?

奇怪。

吴淑想不通,她当然不知道夏芍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收敛了元气,只待到了岛上,伺机而动。

此时,离到达海岛约莫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

而就在游轮在海上平稳航行的时候,目的地渔村海岛背风面的一弯隐蔽的海口处,一艘快艇停了下来。

上面下来五个男人,后头三人手中都有枪械,上了岸就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很是警觉。

“当家的,这岛上闹鬼,上回咱们把货放在这里交易,杰诺赛家族的人莫名死了十来个,这回你说他们敢来吗?”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眉宇间透着老练狠辣,目光敬畏地望着前方审视地形的年轻男人。

“我敢来,你说他们敢来吗?”男人没回头,天蓝的衬衣,休闲裤,背影挺拔。干净的打扮,语气却透着分嚣张狂傲,不可一世。

“您敢来,为了面子,他们也必须敢来。”中年男人说道。

“呵。”为首的男人一笑,这才回了头。

但他一回头间,相信世上任何看见他背影的人都会大呼看走了眼!

去他的干净的打扮!

男人天蓝色的衬衣,竟只系了两颗扣子,脖颈一侧纹着条令人心惊的龙形纹身,从脖颈一路蜿蜒,过胸膛而下。

乌黑的大龙,直刺人眼眸,狂放而霸气!

而男人的眉眼也是沉黑,却给人沉铁一般的感觉。五官、气势,无一不在诉说着霸气。

他笑起来眼是亮的,齿是白的,却给人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他问:“你说,我敢来,龚沐云敢来吗?”

中年男人不自觉地俯了俯身,目光满是敬畏,“您敢来,想必龚大当家的也敢来。这次咱们的货数量很大,他应该会来。”

为首的男人又笑了,“那你说,杰诺赛家族的这次要是在岛上又死了,是算我的,还是算龚沐云的?”

“……”中年男人不答,半晌深深俯首,“当家的好计策!”

男人狂傲地一笑,转身大步迈进了雾色缭绕的荒废岛屿,“走!上岛!”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四章 闹鬼小渔村(一更)

游轮到达渔村海港的时候,一船百来人上了岸。

港口有些破旧,很多年不曾收拾打理过的样子。踏在上头,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这座渔港雾气缭绕,用眼看是白茫茫一片雾气,但导气全身之后就能感知到,岛上温度很低,雾气里有种阴凉的感觉。

这座渔岛,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游轮是租用来的,船长听说岛上闹鬼的事后坚持不肯停靠在港口等着,只说好了一周后开船来接,然后一刻都不停留地就起航走人了。

破败的港口岸边,只留下一百来人看着船远去。

夏芍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地扫视了这一行百来人的风水师。这些人不说在风水界都有很大的名头,但确实都是中坚力量,算得上有实力的了。

此时,一行人自动分作了四堆,余、曲、王三脉的人离得近些,看向张氏一脉的人目光有些不怀好意。而张氏一脉的人站得离他们远些,目光戒备而敌视。冷家的人则独自站在中间,离谁也不近,果然是冷家风格,中立。

剩下的其他门派的十来个人站在一起,大多神情严肃地望向岛上。

余九志在这时站了出来,说道:“一路过来,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先在村里休息,明天再开始考核。岛上还有人家,今晚就借住了。看见岛上那座山了吗?那就是我们明天考核的地方,察地脉,断龙气,有在断阴穴方面有专长的人,拿出你们的本事来,现场点几个风水穴来看看。”

余九志一开口,一行人就都向他望来。即使是来岛上,他今天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仿佛立在风水界的神坛上,神态威严,不苟言笑。

其实,不只是余九志西装革履,站在他身边的两名五十多岁的老者也是一身正式的西装。这两人身量都是中等,同样的威严气质,一人高些,一人矮些。

高的是玄门四老中曲氏一脉的曲志成,他鼻梁上架着眼镜,脸阔目明,看人目光放得很远,仿佛没人在眼里。

矮的是玄门四老中王氏一脉的王怀,他笑起来眼睛眯着,和蔼慈祥,但却叫人捉摸不透的高深。

两人站在余九志身旁,都是负手而立,看着这些来参加考核的小风水师,一副大师气度。而余九志三人身旁,冷家老爷子也戴着副眼镜,却是穿着一身爬山的白色运动装,看起来就像是早晨在公园打太极的老人家,身健体壮,面色红润,带点书香门第的气质,拄着根龙头拐,威严里带着点文人气。

四位老人站在一起,虽说是衣着风格各有不同,但都各有各的威严气度,令人一眼就顿感压迫,仿佛面前的是难以逾越的厚重大山。

然而,正是在这样的阵容里,一身老头衫大裤衩,脚下穿了双不搭调的球鞋的矮小老头儿,便显得极为突兀。他就站在余九志身旁,非要跟他并肩而立,同样负着手,甚至抬脚把旁边的曲志成往旁边踢了踢。

在玄门弟子眼里,张中先脾气怪,性子倔,而且这副不修边幅的打扮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

曲志成西装革履的,看张中先的球鞋踢过来,顿时皱着眉头嫌恶地往旁边让让,曲氏一脉的弟子都露出怒色,但张氏一脉的弟子则嘴角抽笑。

现如今仁字辈以上的弟子都知道,曲志成原不在玄门四老的行列里,他是十多年前,唐宗伯失踪后,余九志出来主持玄门事务,又提拔上来的一个人。原本,余九志是四老之一,现在他列在其外,俨然以掌门自居。

看着余九志威严的气度,有一些人便露出敬畏和羡慕的眼神。不光是那十来名其他门派的人,就连玄门的弟子,也流露出这种神态。

唐宗伯失踪十来年了,十来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从小入玄门,修习玄学易理,出师收徒。因此这十来年里,许多年轻的玄门弟子都没见过唐宗伯,他们只从各自师父那里听说过,他是玄门的已故掌门,而先如今的玄门,虽说新掌门未立,但在众人心里,余九志就是掌门。

一群人里,唯有张氏一脉的人垂着眼,目光发寒,不愿去看余九志。他们这一脉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知道好几位弟子都死得莫名其妙。他们知道是余氏、曲氏和王氏合伙干的,但没有证据,而且人没他们多,实力没他们强,这口气忍了好几年,今天总算是能站在这里了。

有什么招,就尽管招呼吧!

而余九志就当没看见张中先,说道:“走吧,先进村再说。”

说完,他便转身带头往里走。张中先却不客气地在这时挤过来,明显地一撞,自己便先背着手沿着小路入村了。

“爷爷。”余薇一怒,先上前扶住余九志,余九志脸色也不太好看,望着张中先的背影,眼微微眯了眯。但他没说什么,只由余薇扶着,由曲志成和王怀跟着,走入了村里。

后头冷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跟上,冷以欣在旁边同样扶着爷爷,她一身白色长裙,走在乡村满是杂草的道路上,步子极轻,气质出尘。只是神色淡淡如水,平静得仿佛世外之人。

从港口往里走,便有条入村的道路。两旁已长了杂草,蜿蜒曲折,地上还是泥路。实在让人不敢想象,这样的小岛里会有一座村子。

走了约莫半小时,眼前总算是慢慢现出一座村落来,但一群人看着,都不由蹙眉。

这村子已经破落不堪了,像是别人抛弃了的荒废海岛小村,房屋还带着点闽南风,屋顶是硬山式曲线燕尾脊,红瓦屋面,石砌墙体。可以想象得出,以前是很美丽的村子,但如今却已经荒废,房前屋后长了草,屋瓦窗下结了厚厚的蜘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无人居住了。

原本余九志说明了明天的考核项目,众人的注意力略微转移,但是看见眼前荒废的古村,不少人便又都神色严肃了起来。

玄门的弟子都导气全身,感应着村子里的气息。其他门派的人也都按各自门派心法导气,感应四周。甚至有人拿出了罗盘,看上头磁针跳动得异常厉害。

夏芍站在人群里,为了防止开天眼会引来玄门四老的注意,因此她也只是凭着感应扫了扫眼前的村落,渐渐蹙眉。

有点不太对劲!

这村子的格局站在村口来看,枕山、环水、面屏,乃是三阳之地。之前游艇未靠岸的时候,远远看去,整座小岛类似船型,按理说,该是风调雨顺,出富贵后人的小村。怎么会落败至此?

从感应上来判断,村子尽头拐角处,确实阴气很重,大白天的风从那边吹过来就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那地方必有很厉害的阴人。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村子风水不错,按理说不该能养阴成凶才是,怎么回事?

“奇怪。”这时,站在夏芍身旁的温烨开了口。男孩手放在兜里,他并没有拿出罗盘,只是眉头皱着,一指前方拐角处的一座大宅,“那边。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出阴人的五行毒来。大白的阴气这么强,不应该感应不出来。难不成,没入土为安?”

夏芍听了眼神一亮,看向身旁男孩,内心有些赞叹。不愧是专司抓鬼的小神棍,感应果真厉害!五行毒在医学上也有说法,据说有风毒、水毒、火毒之类,但对应在命理学说中,每个人生辰八字不同,生来便有土命、水命之类的说法。因此即便是离世,有一分残念在世,也能分辨出各自的不同来。

温烨应是感觉村子里的阴人很厉害,推测可能并非一人,于是想感应一下,但是却没感应到,所以才觉得奇怪。

但他已经是很厉害了,像此时一行人中,拿出罗盘的在三分之二以上,这些人明显靠感应都没有温烨灵敏。

他才只有十二岁,这样的天赋,将来必定修为无量。

夏芍笑着垂眸,这时却感觉到不远处一道目光投了过来,夏芍敏锐地感觉到,不由抬眸看去。

这一看不由一愣,目光落处竟在其他门派的那十来名风水师的人里,有一名英俊的男人正望过来。

那男人约莫二十五六,五官俊美,眼神干净带笑,肌肤白皙如玉,仅看他的容貌,娱乐圈的男星也不及他。但这男人的打扮却叫人满头黑线——他竟穿着一身金黄道袍,胸前太极图、八卦图,身后背着桃木剑,上头挑着一只金摇铃,随风清灵作响,十足的道士打扮!

但让人黑线的是,男人耳朵里竟塞着耳机,显然在听着音乐,身前挂着一条大帆布袋,耳机线的尽头落在帆布袋中,里面鼓鼓囊囊,估摸是放着黄纸符箓一类的东西。

夏芍嘴角不自觉地一抽,怪异垂眸。这种组合……真是怪人处处都有!

男人的目光在温烨身上一落,似乎是听见了他刚才的话,然后竟笑着走了过来,宣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请问可以结个伴么?”

海若一行人闻言都转头看向男人,温烨皱着眉头将男人打量一眼,语气不太好,“喂,大叔,你打扮好奇怪!”

“小烨!”海若赶紧喝止他,今天来的人,自家门派的还算知根知底,知道修为如何。其他门派的,谁知道有没有高手?乱说话最易惹祸端。

而男人竟也不生气,只是刚要说话,余家的一名弟子就一指村子尽头,“有人!”

------题外话------

再说下群的事,有要加群的妹纸,请先加验证群【271433991】,验证信息格式为;粉丝等级+潇湘会员名。粉丝等级童生以上(包括童生)的妹纸就可以入内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五章 渔村鬼故事(二更)

来人是一名老汉,约莫六旬,眼底有青丝游走,神情恍惚,举止疯癫。

老汉从村路尽头跑出来,边跑嘴里边喊:“我不知道你的头在哪里,我不知道你的头在哪里……别追我!别追我!”

老汉声音癫狂而恐惧,虽然是大白天,但是静悄悄的死村一样的废弃村庄里,突然跑出这么个人来,嘴里说着这样的话,难免叫人觉得背后发凉。

好在在场的人都是风水师,这样的事多少都处理过,因此众人镇定,看见老汉一路跑过来,便把他给截下了。

余氏一脉的人在最前头,他们先动手拦的人,其他人站在一旁看,并不七手八脚。

张氏一脉的人站在最后头,虽然没上前,但一眼也都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旁双胞胎姐妹里的姐姐吴淑道:“老人家眼底青丝游离,遭了青头了。”

青头指的就是阴人。海若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没错。老人是受了惊吓,人魂游离了。叫叫魂,安安神,神智就能清醒了。这是小烨的专长呢。”

她边说边温柔地看向一旁的穿着龙猫T恤的小男孩。某男孩却不理他师父,吊着眼,鼻子朝天,“不去!人这么多,又不是耍马戏团的。余家的人爱现场表演,那就叫他们表演好了!我等着他们表演完了,听那老头讲鬼故事。”

夏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真毒舌。人多了作法就叫耍马戏团?还听鬼故事,呵呵,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旁的吴淑吴可姐妹也忍不住笑起来,看着温烨的眼神很宠溺,明显是把他当弟弟看待。

这小子牢骚完,才发现跟他说话的是师父海若,顿时小眼神一飘,不太自在地哼了哼,又补了一句,“咱们要保存实力,不能叫人知道了底细。后面不是还有个怪道士么?让他去!”

“小烨。”吴可偷偷一拽温烨的衣角,眼神瞄去身后,就怕后头那俊美的男人听见。

男人耳朵里塞着耳机,前方是老汉疯疯癫癫的场面,他却一副听音乐很陶醉的享受神态,明显没有出手的打算,也像是没听见前头某位小朋友的毒舌。

但夏芍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男人翘起的唇角上掠过,总觉得他是听见了。

这时,前头余氏的弟子已经按住了老人,并通过元气调节了他身体的阴阳气场,助他略微安了安神,这才抬头看向余薇。

余薇的辈分在余氏一脉的弟子中无疑是最高的,且她也是三十名弟子里天赋修为最高的。那几个按住老人的弟子目光敬畏地看向她,等着她来发话处置。

余薇仍是一身红火裙子,大波浪的头发披散着,阳光下魔鬼般的身材。她冷淡垂眸看向老人,略微俯低身子看了看他脏兮兮的脸。这一俯身间,胸前的波涛呼之欲出,直夺人眼眸,站在她身后的王洛川眼神轻浮地瞄去,吞了吞口水。一旁的曲峰则眼神看向别处,不发一言。

老人坐在地上,身旁有人扶着,本略微安了安心神,但眼神里的虚浮刚刚定下,目光聚焦到余薇这一身红火的打扮,立刻就又露出尖叫的表情,拼命地往后退,手脚狂乱地踢着,边惊恐地躲避,边癫狂喊道:“我不是你老公!我不是你老公!别找我,别找我……”

“噗!”夏芍身后传来一声闷笑,她转头看见,见那怪道士的唇角的笑意还没收住,见她一眼望来便宣了一声“无量天尊”的道号,然后无辜望天去了。

在场的很多人都有点想笑,只是使劲忍着,余薇的脸却是黑了。她一皱眉头,有些恼怒地道:“人魂游离了,谁给他收收魂!别让他乱叫了!把他弄醒,问问村子的事。”

余薇转身走开,明显不想亲自动手。

叫魂的事在民间通常带有迷信色彩,有小孩子哭闹不停的时候,老人都会说:“这是受惊了,抱着去屋后叫叫魂就好。”究竟这么做有没有用,道理是什么,已经很少有人能弄得明白。

其实,现代灵魂医学对灵魂的认识并不认为是人死之后的鬼魂。所谓灵魂,是由蛋白质、DNA、RNA等生命大分子构成的生物体所产生的各种层次的一切生命现象,它依生命大分子、细胞、组织、器官以及生物体本身新陈代谢存在而存在。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研究,许多宗教都有其独特的解释。就国学道教和中医认为,人的元神由魂魄聚合而成,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一为人魂、一为地魂。

无论是魂还是魄,都只是一种叫法,实为人的一种精神体现,依附于活人躯体而存在的精神。

所以,民间所说的“叫魂”,其实就是安神。

为老汉安神的弟子是余氏一脉义字辈的,他从行李箱里翻出道士的行头穿上,手里执荡魂铃,步伐奇特,口中念念有词。

铃铛声音清脆,配合着那名施法的弟子奇特的步伐,有种奇妙的节奏感。

很多人都看到过道士作法,感觉步伐混乱,形似癫狂,以为那是胡乱走的。其实不然,那种步伐叫“罡步”,是道术中很重要的存在。

罡步说简单一点就是用脚在地上走出一遍洛书的数字路线。而河图与洛书是阴阳五行术数之源,连周易都可追溯于此。

作法不同,走的罡步也不同。就此时来说,弟子走的是九宫罡步。就是在踩踏行走之间,划地布局,形成一个九宫格,踏北斗七星方位,以元气调和阴阳五行。

荡魂铃摇得并不吵闹,而是慢而清灵,像是在和着清风的一首催眠曲。这对受到惊吓、精神涣散的老人来说,确实是安抚心神的妙法。

而随着那名弟子缓慢地走着罡步,调和四周阴阳气场,老人周身混乱的元气在明显地渐渐恢复,人也从癫狂状态中安静了下来。他坐在地上,一开始还眼神涣散,渐渐的便慢慢有了神采,过了约莫半小时,他总算是眼珠子动了动,开始看人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他面前作法的道士打扮的弟子,一眼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出现了刚才癫狂之后第一个有生气的表情。他竟一把抱住余氏一脉弟子的腿,老泪纵横,“道长!道长你终于来了!你救救我们村子吧!有鬼!有鬼啊!”

老汉的话听着有点奇怪,就像是他们村子曾出去请过人来作法一样。不过好在他算是神志清醒了,但被他抱住的玄门弟子挪也挪不动,有点尴尬。

老人明显看他一身道士打扮就信任他了。其实,作那些法的时候,最主要的是罡步和摇铃的方法,道袍倒是其次,穿上这身行头,大多数时候是心理暗示层面,就像此时的老人,他明显相信穿道袍的人。

余薇在旁边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但她似乎对老人刚才说的那句“我不是你老公”的话有的膈应,怕开口惹人再想起刚才的尴尬事,于是干脆给旁边王洛川使了个眼色,王洛川颠颠地应了,看向老人时面对余薇的笑脸已换成了不耐烦,“这村子里出什么事了?我们都是风水师。”

老人这才看见周围有百来人,他顿时愣了愣,茫然地看向穿道袍的余氏一脉弟子,“道长,这、这些人是……”

“都是风水师,听说村子里闹鬼,都来看看。”那弟子解释,边解释边看了眼余薇,赶紧问,“老人家,你别怕了,我们这么多人在,村子里再厉害的阴人也不要紧,你跟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

老人明显有点懵,看了看村子里一下子来的这么多的陌生人。都是风水师?怎、怎么这么多?

他想不明白,但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显然闹鬼的恐惧压过了一切,什么在他心里都没这件事重要,于是马上点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还是抓着那弟子的道袍袖口不放,拉着往村子里走,“道长,我们村子里闹鬼。大部分的人都搬走了,但还剩下些腿脚不利索的老人,我们现在都聚在一个屋里住,你、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闻言互看一眼,没想到村子里看起来这么荒废,居然还有人住。他们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感觉阴气逼人,都以为人都逃光了。

老人带着众人去的地方并不远,转过街角就到了。他先进院子里把一群人给叫了出来,没想到,一间不大的房子,竟然住了十多位老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挤下来的,这些老人年纪最大的已有八十多岁高龄了,腿脚已不利索,但还是由人搀扶了出来,见了这么多风水师来了,激动得老泪纵横。

在老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述中,众人得知了一个故事。

在老人开始叙述起村子往事的时候,温烨在后头耸肩说道:“我就知道有鬼故事听。”

夏芍笑看他一眼,“想听鬼故事,你还不小声点!”

他们张氏一脉和其他门派的风水师们被排挤在后头,但老人声音激动,说话还是能听得清的。

只听那名带着众人来此的老人先开了口,“各位大师,我们村子闹鬼是两年前开始的。以前我们村子山清水秀的,有曾经来过的风水先生都说这里风水好,出富贵乡绅。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别看我们村子小,在外头闯出名头,身家千万的人还真不少。有钱的人渐渐都搬走了,把家里老人也都接出了岛,但村子却没荒废。我们讲究个落叶归根,这村子永远有祖祠所在。逢年过节的,年轻人还回来祭拜。后来村子里大多都是我们这些家境一般的老人,和一些农妇在这里务农。”

“我们村叫易渔村,全村人都姓易,族长就住在村东头那间大房。两年前,闹鬼的事,就是从他家开始的。据说有个女人半夜里总是出现,莫名其妙地找她的头,把全村人吓得呀……我们晚上都不敢睡觉。后来,族长家里请了位风水师来,也不知道从哪里请的,反正来了之后说要作法,可当天晚上就暴毙了!”老人说着,脸上仍然露出惊恐的神色,虽然回忆的是两年前的事,但他仍然历历在目。

众人听了,都皱了眉,脸色不太好看,不少人往远处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望向刚进村子时那间阴气来源的房子。

其实,刚才也就是这位老人疯疯癫癫地出现,他如果不出现,凭着这么多人,兴许就直接去看看怎么回事了。没想到他突然出现,给他安了神之后,他又带着众人来了这里。既然讲起了村子里的事,大家就姑且听着了。

只是没想到,故事一开始,就死了位风水师。

夏芍也望向那所大宅的所在,轻轻垂眸。温烨感应的没错,那阴人没有五行毒,像是不接地气一样。就好像没有入土为安,怨念非常强大。死一位风水师,或许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只可惜她的天眼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敢随意开,怕有人能感应到。所以还是等住下之后吧,先看看再说。收这阴人势必麻烦,若是作法,必定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所以她还是需要考虑一下再行事。如果晚上没有人去动那阴人,她就看看等这次风水师考核之后,人都走了再收收看。

夏芍心里想着,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忽然愣了愣。她不经意间目光扫过,竟看见那名怪道士站在最后头,目光也望着房子的方向,清澈干净的眼眸略微深沉。

许是感觉到夏芍的目光,怪道士转过头来,在与她目光对上的一瞬,眼眸又恢复清澈,仿佛他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并没有别的心思,表情甚至有点无辜。

而就在这时,老人从恐惧中挣扎出来,又开始了讲述,“那位大师死的第二天早晨,族长家的女儿就开始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了。她说的话很奇怪,整天在村里溜达,见人就问是不是她老公……她哪有老公啊,订了亲,还没嫁人呢。我们看见她就躲,后来她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族长怀疑她得了病,就带着她去医院治,全家一起搬走了。他们是搬走了,可我们这些人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能力搬走的。村子里那些回来的年轻人听说村里闹鬼,就带着家里老人都走了。剩下我们这几户,穷的穷,孤寡的孤寡,想走也走不了。自从族长把他女儿带走了,我们就又能看见那个女鬼了。”

老人说到这里,神情又开始变得恐惧。一旁有人替他说道:“没错!老辈儿都传说女鬼喜欢穿红衣服或者白衣服,但那个女鬼穿的是黄衣服,没、没有头……可吓人了!后、后来我们经常晚上看见……看见窗上有血,看、看见……”

那人说到一半,没说下去便已脸色发白,吓得直摇头,“我不想说,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你们都看见了?”这时,一道男孩稚嫩却略沉的声音问起。

一群人转头,见问话的竟是温烨。余曲王三脉的人都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喜张氏一脉的人开口。

但夏芍却知道温烨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来说,村里人看见的“窗上有血”这些事都属于幻象,是阴煞强烈,侵入脑中所产生的幻象。遇到这种事,一般人都会害怕,但越是害怕,人的气场就越弱,反而越容易被阴煞所侵。

而且,寻常情况下,阴人就算是被养成了凶性,其凶戾也是有程度的。一般来说,能散发阴煞,使人看见幻象的就已经很厉害了。而能让一村子的人都看见幻象的……

这得是多凶戾的存在?

夏芍觉得,龙鳞的煞气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样的事,以她现如今的修为,可以操控龙鳞的阴煞遍布一片,而非仅仅只攻击一个人。

但龙鳞是千年前的凶刀,它的阴煞之强,只要夏芍能操控,它就能做到!但一个阴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听都没听说过。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此处,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而村子里的老人却以为这一群风水大师是以为他们说谎,便感觉说道:“大师们,我们、我们说得都是真的啊!我们真的都看见了!一模一样,要不我们也不会认为是闹鬼。这事情说起来太吓人,太诡异了!求求你们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一定得救救我们!”

“是啊,大师们。我有个儿子在外头,我都不敢叫他回来,让他在外头请位大师来,可他赚的钱不多,请不来那些灵验的要价贵的,从那些小馆里找的人,来了以后不是吓跑了就是暴毙。最后我们也没办法了,就几户挤在一起,打算过了这个年,就算是去外头要饭也不在村子里住了。没、没想到你们来了,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在朴实的渔村老人眼里,这些有着神鬼莫测手段的风水师寻常都见不到一两个,今天莫名其妙见到一群,不趁着今天求求他们更待何时?过了这村没这店!而且他们人多,合起伙儿来肯定有办法!总不能都被那女鬼吓跑了吧?

但不少人都露出深思考虑的神色,不想冒然答应的人很多。

毕竟这次是来参加风水师考核的,不是专程来对付阴人的,况且还是这么厉害的阴人。

余氏、曲氏、王氏三脉的人大多撇撇嘴,这些人虽说是风水界的中坚力量,但大多在大城市给富商巨贾看投资运程、家宅风水的比较多。收阴人的事,且不说术业有专攻,就算是有这个本事的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也未必想惹这种麻烦。

这可是个大青头!搞不好有送命的危险。就算是一群人布阵把她给封住,可好处呢?村里这几个孤寡老人能给什么好处?难不成,让他们做慈善?

就算是做慈善积阴德,也得看时候!眼下是什么时候?风水师考核!结果关系到在业界的威名,和未来三年的客户。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布阵耗费元气势必不小,明天一早还得去岛背后的那座山上察龙脉、断阴穴,之后肯定还有其他方面的考核。元气消耗在了布阵上,影响考核,结果算谁的?

而冷氏一脉看起来倒是有几个对其他三脉的意思有点不满,但没敢冒然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冷老爷子。老爷子垂着眸,似在想事情,暂未有所表态。冷以欣陪在老爷子身旁淡然如水的神色就没变过。她擅长的是占问之事,对斗法捉阴不擅长。

这时,玄门四老之一的王怀呵呵笑了起来,负手看向张中先,笑得像尊弥勒佛,很是和善,“张老,你怎么看这件事?”

“张老是肯定会接的。你们这一脉不是标榜与人为善多积善德么?这就是件积善德的事,想必张老不会推脱的。”曲志成冷哼一声,从旁说道。明显在报今天刚入岛时的一箭之仇。

张中先身量比曲志成矮了一截,背着手抬头看向对方,气势一点也不减,语气还很嘲讽,“是啊。与人为善多积善德,我们这一脉的弟子都是这样的心性。不像有些人,上梁不正下梁歪,自私利己。说是风水师,其实比个普通人还不如,除了敛财,就是贪生怕死。”

曲志成脸色一寒,额上青筋暴跳,却是压下了怒气,怒极反笑道:“是啊,张老一脉的人大公无私,舍己为人。那这次村子里的事就由你们接了吧。”

“我们接?我们是来参加风水师考核的。到时白消耗了元气,让你们捡了便宜吃了香?我老头子没那么傻!村子里的事我们要管,但是考核之后我们再管。村子里的事你们贪生怕死的可以不问,我老头子有的是办法让这十几位村民这几天不受阴人骚扰。”

确实,想让这几位村民暂不受骚扰,布置结界即可。只是阴人强大,结界怕撑不了几日。但有个几日足够了。

曲志成明显一愣,目光一闪,和王怀一起看向余九志。

余九志还是威严的神态,权威的态度,“这村子里阴人强大,张中先,你们一脉的弟子十来人,要是联手能除去这阴人,那你们的术法造诣方面自然是过关的。我们这次考核是公平公正的,你们要是除了村子里的阴人,元气不算你们白消耗的,术法上的考核我可以算你们通过。”

余九志这话听起来是公平公正,但其实张氏一脉的弟子听了他这话,无一不露出愤慨神色!

为什么不叫别人去,非给他们来这么一出?这不明摆着让他们一脉的人去送死?

以前的考核虽然也不简单,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一切都是点到即止。但这次的阴人不一样,如此凶戾,她会跟来除她的风水师讲点到即止?笑话!

这是以命相博的事!

余九志这话太恶毒了,他这明摆是要张氏一脉死绝啊!

这些风水师们似乎起了争执,村里的老人们看在眼里,但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急切的看着。而此时的事,其他门派的那十来名风水师,就算是再没眼力劲儿,也看出玄门之间的不和来了。

这张氏一脉,有点受孤立,不太妙啊……

而余九志竟也不等张中先答应,便先对村里的老人道:“我这位张师弟一脉的人会负责你们村中闹鬼的事。有事你们找他们谈吧。”

说完,他不等张氏一脉的弟子们愤慨,就转身对其他的人说道:“今晚在村里住下,空房这么多,随便你们找地方住,明早往渔村背面的山上去。都找地方休息吧。”

余九志一发话,众弟子做鸟兽散。他们选房屋的时候都有意避开了那间族长住的大宅,余薇看了那大宅的坐向方位,选了处方位制克的宅子带人进去住下。冷以欣就近选了间,但看见屋外的蜘蛛网,少见地轻轻蹙眉。

众人进屋的时候都洒了盐巴、花椒,取莲花杯放了酒,置了玲珑塔,布下结界。这次一百多名风水师来此,不乏高手,而且众人结伴,都觉得晚上那阴人应该不敢太闹腾。

而且,张氏一脉的人要去斗那阴人,其余人布这结界足够了。

连那些其他门派的风水师也都跟着找了屋子住下,夏芍发现,只有那名俊美的怪道士没走。他留在了张氏一脉的队伍里。

人一散,整条村子的路就显得萧条空旷了起来,老人们一见还有十来个人留下来,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拉住张中先,非得求他救命。

张氏一脉的弟子们却都愤慨了起来,他们自然不是针对村里老人,而是针对余九志等人。

“混账!我真怀疑这次来这座岛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不然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以前考核都是去郊外或者灵山大川,没听过有来小岛的。第一次来就这闹鬼的村子,里面的阴人这么凶戾,这分明就是阴谋!冲着我们这一脉来的!”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了!这不是商量,根本就是强迫!师公,师父,我们在风水界销声匿迹几年了,实在不想再受这份气,要不今晚跟他们拼了吧!”

“别说气话!我们人少,他们占优势。除非……我们能收了村子里阴人当符使!”

“开什么玩笑?没感觉到后面的阴气么?大白天的就这么阴气森森,这阴人不好对付。能把她封住就不错了!收她?炼神返虚的修为也得悠着点。咱们……没这么高的修为啊。”

“就算是收了,要放出来跟他们决一死战,村子里老人怎么办?这么凶的阴煞,害人不浅。这个法子,行不通!”

“我知道行不通,这不是在气头儿上,说说嘛……我是气不过!”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愤慨着,这时,却有一名少女慢悠悠的声音在人群后传了来。

“老人家,我能问问两年前村子里闹鬼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少女的声音慢悠悠的,一身白色连衣裙站在人群后,气韵宁静雅致,虽然貌不惊人,但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神宁静。

弟子们一愣,他们自然是认识夏芍的,早晨刚刚由张中先介绍给他们认识的。听说是已故的苏师叔五年前收的女弟子,一路上她话很少,几乎不开口。船舱里低头看着高中课本的学生气的少女。看着修为也不高,只在最基础的炼精化气阶段,但没想到此时此刻,她反应倒很平淡镇静,在众人都愤慨怒骂余九志等人的时候,她还能有心思继续打听村子里的事。

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并非寻常心性的人能做到。最起码,这心态之镇定沉稳,就让人心生佩服。

海若、温烨和吴淑吴可姐妹都看向夏芍,站在最后面的怪道士也看了夏芍一样,目光依旧清澈,但却带起点亮色。

而夏芍任由众人看着,不尴尬,也不腼腆,只目光平静地看向村子里的老人,等待老人的回答。

她觉得这件事闹鬼的过程很清楚了,但起因很突然,怎么会突然间就闹鬼了呢?

“老人家,村子里的山水有动过哪里么?两年前是否有动土的大事,或者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夏芍怕老人一时想不起来,便指明了个方向,供他们参考。

这村子的风水至今看都是很好的,但要看全必须要到山上的高处俯瞰,后面那一片山脉是明天才去的地方,今天显然走过去就天黑了,不如直接问。

许多时候,要解决事情,需找源头。查明了问题的原因,从源头解决才能算是真正地解决。

但夏芍突然这么一问,老人们沉思过后,有人就摇了头,“没有……我们村子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咧!当初有风水先生说我们村子风水好,不让乱动土,我们对这些事很在意的。从来不动村里的山水。”

“确实没什么动土的事……”

“嘶!不对,有件事!”突然间,有位老人说话了,似想起了什么,眼神变了变,“你们忘了?两年前,海上有次地震。地震不大,但是有震感,那天我们村祠堂给震了震,一直供奉着的一块牌位跌了下来,断了……”

他这么一说,果然其他老人都变了脸色,似乎是想了起来。这两年闹鬼的事太凶,大家因为害怕,都把当初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一想,闹鬼之前,确实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那块牌位吧,不是供人的。说起来是我们村里的一个传说了,供的是两百年前的两条金鳞大蟒!听说是一雌一雄,断的那块牌位……是雌的!”老人这么一说,脸色已经发白了,“大师,你的意思不会是?”

“不能吧?蟒蛇而已,又不是人。那个女鬼是个人!”

“但她穿的是黄色的衣服!我们小时候听到的故事里面,不是说那条大蟒蛇被砍了头吗?”

“你你你……净瞎想!别吓人!蟒蛇还能成精?”

老人们说起这件事来,有所争执。

夏芍听着,略一思量,问道:“这故事如今还有人记得吗?能不能说来听听?”

她这么一问,老人们的目光就都向后转,看向坐在门口椅子上,年纪最大的耄耋老者。

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听见这件事不由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缓缓点了头,他声音苍老,也不太大,众人都竖直了耳朵听,就像是听一位老者讲一段村子里口口相传的古老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们村子里流传了两百年的,当时朝廷打仗,我们村子里出了一位特别能征善战的武将,后来功成名就封为将军。这位大将军荣归故里,就想着在村子里建一座庙宇,供奉他的先祖。他想把庙建去山上,但村子里的老人都不允许他动村子里的风水,最后他就退而求其次,选了我们这座小岛后头的一座岛。那座岛很小,平时没人住,岛上山林茂密,将军就选了那座岛建庙。但是奇怪的事就在他率人动土的前一天发生了。”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回想,声音很遥远,“在动土的前一天晚上,将军做了个梦。梦里两条金鳞大蟒,对他说,请他三天后再去岛上,它们要先迁走。唉!可早晨起来之后,将军没把这梦当回事,就带着兵将去了后头的岛上。动土的时候,发现了一条金鳞大蟒,兵将们惊骇之余,就把大蟒给打死了。刚打死一条,就又从远处回来一条,大伙儿都受了惊,不管不顾,也一起打死了。打死的那条蟒蛇被砍下了头,后来发现是条母蛇,腹中尚有小蛇……唉!作孽啊!”

“后来,村里来了为风水先生,说这两条蛇已年龄百余年,早有灵性,如此枉死,村里人必遭报应。于是便让我们将两条金鳞大蟒做成牌位,世代供奉。而后面那座小岛的庙宇,也改成了镇灵的庙……这些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故事了,不知真假。自从两年前闹鬼,后面的庙我们也再没去过了。”

老人说着令人悲伤唏嘘的故事,夏芍却垂了眸。

听过之后,她抬眸说道:“村里祠堂在哪里?请带我去看看那块牌位。”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六章 鬼打墙

村里祠堂的建址很有讲究,从风水上看,坐下龙脉、有形势、有堂局、有上砂、有结构、有明堂、有水口,一行人跟着村里老人来到祠堂外头的时候,不由都眼神一亮。可见村子里的祠堂风水,当初有能人异士指点过。难怪两三百年来,一座小渔村,能人丁财运都很旺盛,延续至今。

渔村虽然荒废已久,但祠堂内外打理得还算干净,至上屋前无杂草,也没结上蜘蛛网。一看就是村里老人在惊慌度日的这两年里,仍然对祠堂进行的着供奉。

一行人站在祠堂门口相互看了一眼,祠堂里也有阴气缠绕,跟族长大宅里的阴气比起来虽不能相提并论,但确实是有。

夏芍走进祠堂,见里面供奉的牌位果然断过,只是后来被村民又粘了起来。

“大师,那、那条母蛇是不是从、从这牌位里跑出去了?”身后跟着的村人目光惊恐地盯着夏芍手里的牌位。

夏芍不答,只走过去,伸手将牌位拿了过来。

她这个伸手的动作吓到了不少人,张中元第一个蹦了起来,“丫头鲁莽!”

“小心!”海若等三名知道夏芍身份的仁字辈弟子也是神色大骇,急忙阻止。

吴淑吴可姐妹在旁边都还没反应过来,温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伸手就去抓夏芍的手腕,想要阻止她,“牌位上有……”

他们的速度都没夏芍快,她已把牌位拿在手中。而就在她入手的那一刻,附在牌位上的阴煞顿时入体!

夏芍冷笑一声,周身元气倏地一放,困住那阴煞,只引了一点到身上,脑海中顿时一乱,幻象生出!

一名黄衣女子浑身是血地从她身旁飘过,脖子上没有头颅,头颅飘在房梁上,一双金色的凶戾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夏芍心知是幻象,因此不慌不忙,勾起唇角一笑,画面顿散。而散去之后,祠堂的地上莫名其妙地开始涌出血水,血涌得很快,转眼就淹了众人的脚踝,耳旁还有阴气森森的怪笑。地上血水里,忽然惊现一条金色大蟒,身形盘曲,粗壮之长竟将偌大的祠堂给盘满了。大蟒盘桓在众人脚下,身子紧紧收缩着,仿佛一用力便能将所有人的脚骨给生生折断!

而就是这样一条金色大蟒,头却一直埋在血水里,一直没有抬起来,仔细盯着血里一看,这蟒蛇竟是没有头颅的……

夏芍一闭眼,元气导于掌中,轻轻一震!手中牌位上附着的阴煞顿时被震散,幻象散去,祠堂里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内容很是丰富。

村子里的老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一脸茫然里带点对未知的恐惧。

温烨这小子却率先发飙了,小家伙一脚踹在夏芍腿上,手一伸,指着鼻子骂:“找死啊你!这牌位上有阴煞,这么凶的阴灵,随便碰,你是想让她上身?”

“你看它上了我的身么?”夏芍挑眉一笑,悠闲从容地将牌位放了回去。

她这么做并非鲁莽,而是胸有成竹。就凭这牌位上的阴煞,还伤不了她!那阴人是厉害,可这牌位上的阴煞只是残余,大量的煞气都在族长那边的大宅,牌位上的阴煞应是阴灵破出之时残留在上面的。以她炼气化神顶级的修为,这点煞气奈何不了她。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龙鳞在身呢。

夏芍之所以想碰这牌位,其实就是想看看幻象。到底村子里的女鬼是不是这金鳞大蟒,一看幻象就知。

这方法最直接,而现在,闹鬼的事已见分晓。

没想到夏芍的胆子这么大,三名知道夏芍身份的仁字辈弟子相互之间看了一眼。他们已从师父张中先那里听说过,仅从修为上来说,她竟能与师父比肩!但未曾亲眼所见,总叫人一时难以想象。

但她刚才震碎牌位上的阴煞之气之时,元气收放的一瞬却令人心里咯噔一声!刚才虽只是一瞬,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导气于掌的速度很快,元气在周身的流动异常顺畅,收放自如。这看似简单,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虽还看不出她的修为究竟在什么程度,但仅仅刚才一瞬,至少基本功是很扎实的。

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看出这些的,只有张中先的三名弟子,其他义字辈的弟子只觉得她胆子太大,没事那是运气好。就连吴淑吴可两姐妹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温烨的眉头皱了皱。

但这小子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气哼哼,“等你有事就晚了!真是的!现在的后生晚辈都这么毛躁!”

他这么一句话,倒叫祠堂里的人都哭笑不得,海若轻斥地看他一眼,张中先也背着手瞪温烨一眼。但目光瞪向夏芍的时候,更凶一点。

哼!当他看不出来?她刚才明明是自己引了点阴煞入身!这臭丫头!仗着自己修为高,胆子太大了些!现在不能说她,等回去了,看他老人家怎么教训她!

村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着这些风水师的脸色变了又变,便不由推了推那名之前疯疯癫癫的老人,老人这才问道:“大师,到底是不是啊?”

夏芍这才点头道:“是它。”

“啊?”老人们一听,脸色顿时白了。谁能想到,村子里祖祖辈辈相传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我刚才看见了幻象,确实是一名黄衣女子,一条金色大蟒,头颅被斩断了。”夏芍冲着张氏一脉的弟子们说道。

弟子们脸色一变,海若说道:“这阴灵占据着族中大宅,仅牌位上这点煞气就能致人入幻,实在是凶戾。师父,这阴灵咱们今夜除是不除?”

海若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弟子们便讨论了起来。

海若的大师兄,也就是张中先的大弟子丘启强说道:“除,那么今夜必有一场死斗。我们张氏一脉的人,不是贪生怕死的,但是就怕元气耗损太巨,余家人趁火打劫,暗害我们。”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一看就是性子沉稳老练的人。而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就脾气暴躁些,当即说道:“没错!死在除灵的事上,我没什么怨言。但是死在余家人手上,我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几个死了无所谓,就是这几个义字辈的孩子们不能丢了性命。无论如何,咱们张氏一脉,要留个根。”海若垂眸说道,眼睛瞥了眼自己视若儿女的三名弟子。

“都胡说什么!”张中先总算是开了口,一开口便是一番训斥,“什么死不死的!我老头子还没死呢!不就是个阴灵吗?厉害是厉害了些,除她也是一定的!但是难不成余九志说今晚就得是今晚么?我张氏一脉的人,什么时候得听他的了?”

挨了老爷子的训斥,弟子们都缄默不语。

唯有夏芍开口笑道:“三位师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些。你们别忘了,族长宅子那边的阴灵感觉不到五行毒,这事很蹊跷。我的意思是,今晚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待看明情况再说。”

她这一声师伯,虽是叫得三人心头尴尬,但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还真想起了五行毒的事。这事确实蹊跷……

“看什么看!你个丫头给我消停点!”却没想到,张中先一瞪眼,唬着脸凶夏芍,“今天都给我乖乖待着!明天一早去参加考核,等回来之后再说!村子里我布道结界,保几天没事。”

张中先这么一说,村里的老人们惊慌了,“大师,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我们可就指望你们了啊!”

“指望我就听我的安排!”张中先倔脾气犯了,背着手见谁都唬,“我老头子拿性命担保你们没事!今晚我就住到你们那里,我布的结界要挡不住那阴灵的煞气,你们遭殃我也跟着遭殃!这总行了吧?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就背着手迈着步子大踏步出了祠堂,留下一众弟子和村民面面相觑。

村民们一看,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上追了出去,他们是看出来了。这位老人在这些人里最有权威,而且他说了今晚住这里,那就跟着他回去再求求他吧,兴许能应了呢?

其他人被撂在祠堂里,面面相觑。海若走到夏芍身旁,目光感慨里带些担忧,赶紧对夏芍解释,“师父他老人家那是怕你……怕我们出事,他脾气是倔了些,却最是疼我们的。”

夏芍了解地一笑。张老爷子的性子她也算是领教过了,自然不会误会。只是海若这话让旁边义字辈的弟子听得有些不太明白。

海若师叔和师公对这位新师妹似乎都关心过头了,为什么?因为她是已故苏师叔的弟子?

吴可有些看不明白地歪头看向夏芍,吴淑则眼神略深,微微垂眸。

张中先这么安排确实是为夏芍着想,她是来为唐宗伯报仇并收复玄门的,自然不能让她在这里出了事。而且这次风水师考核对她来说,考核是其次,了解一下玄门四老各脉弟子的实力才是第一。所以明天去岛后的山上勘察地脉,她必须要去,不能把行程浪费在这里。

张中先虽是好意,但奈何夏芍有自己的想法。

她对这条金鳞大蟒很感兴趣!

这阴灵戾气太凶,按理说本该除了,但她却有点心动,不太想伤了它。这是难得的符使阴子,跟在养尸地里面困养的阴人不一样,这不是后天养成的,而是它成的凶。这样的阴灵收来当符使,只要不为恶,便不生业障。若能收服它带在身边,一来是很大的助力,二来时间长了,若能化了它的凶戾之性,慢慢感化超度,百年之后送它入轮回,反倒是善事一件。

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试试?

当然,关键在于能不能把它收了。

但正因有挑战,夏芍才更加蠢蠢欲动。这是来之不易的历练机会,错过了太可惜!要是成功了,这符使的厉害可非张中先那五只困养而成的符使可比。这蛇是两百年前枉死的,刚才在祠堂里看见,身形之巨,说明在枉死之前少说有百岁之龄,已成灵性。后来又积累了两百年的怨气,刚才在祠堂里,牌位上残留的煞气都能引起那种程度的幻象,可想而知这条大蟒若是成为阴子,该有多厉害。

这念头一提起来就再压不下去,但夏芍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知道说出来之后没人会同意她做这么冒险的事,于是她决定入夜之后夜探村子里的族长大宅。

跟着海若挑了处宅子住下,打扫房屋,布置结界,夏芍便一副很乖的样子在屋里拿出书本看书了。

对于她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看高中课本,吴可显得很好奇,但她却腼腆地不好意思打扰夏芍,只是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瞄一眼。夏芍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和善地笑笑,低头接着看书。

这一看便看到了晚上,晚上海若、温烨、吴淑吴可姐妹和夏芍都是睡在一个屋子的,尽管有结界在,但睡在同一屋也是为了方便照应。夏芍确定几人呼吸均匀之后,她才悄悄起身,无声无息出了房门。

当刚一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身后道:“你去哪里?”

夏芍一愣,回过头来,见房门口温烨站在那里。

夏芍有些惊讶,她的修为在几人当中是最高的,连海若也有所不及,她悄无声息出来房门,本以为不会被发现的,这小子怎么……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睡。

“你要去那边大宅?”温烨从屋前的台阶走下来,手放在兜里,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

“你想跟我去?”夏芍低声笑问。

男孩果然皱起了眉头,“应该是我带你去!我是师兄。”

“你会有成为师兄的一天的,不过现在早了点,等你长大了再说吧。你还是回屋吧,那边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夏芍笑看温烨。

但男孩明显被惹毛了,好在他知道压低声音,“我不是小孩子!别把我当小孩子看!论抓鬼,我是大师级,你是什么等级?”

温烨皱着眉头,但似乎想起了今天在祠堂的事,不由看了看夏芍,审视地问:“喂!你是炼精化气的阶段吧?”

夏芍笑而不答,暗道这小子挺敏锐,今天她就露了那么一瞬,义字辈弟子里只怕没人能看得出来的,他倒敏感。

“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我就把师父和师姐都叫醒,让你去不成!怎样?”温烨一仰头,恶劣地道。

夏芍心里骂一句臭小子,笑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玩笑道:“要是敢拖后腿,就把你打晕放在大宅里喂蟒蛇。”

“切!女人才怕蛇。”男孩一副老成的口气,跟在后面随夏芍一起出了屋子。

今晚对于族长大宅里的阴灵来说,大概是很郁闷的一晚上,到处都是结界,它只能飘荡在大街上,四处撞也撞不开。尤其是村里十几位老人住的宅子,那里布下的是九宫驱灵结界,最不能入。

按理说,以这阴灵这么强的煞气,这些结界对它来说突破本不该太难,但夏芍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可能与它没有五行毒有关,它在村子的街道上撞来撞去,试图攻击这些结界,但都被挡了回来。

过个三五日,它可能能突破这些结界,但今晚是不成的。

这金鳞大蟒的阴灵怨念很重,它突破不了结界,便异常暴怒,发现街道上居然有两个人,便驱使着阴煞聚拢了过来!

夏芍和温烨导气周身,调整元气,防止阴煞进入身体。但一路上还是各种幻象不断,先是有一名无头的黄衣女子扑来,嘴里喊着:“我的头呢……我的头呢……”然后便有一条大蟒张着血盆大口拦路来袭,再就是人头和蛇头在空中飘来飘去,眼神怨毒,声音凄厉。

温烨两眼望天,跟扑来的一颗七窍流血的女人头眼对眼,无聊地道:“切,天底下的阴灵都只会玩这套!无聊死了,滚走!”

他边说边周身元气一放!那颗头颅离他太近,顿时就被他的元气给碰上,一瞬间头颅似被业火烧着,凄厉地一喊,转眼化成了灰。

夏芍在一旁眼神一亮,这小子五行属金,修炼的术法带雷,竟能把近身的阴煞烧着。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在玄门这么有名气,还真是天生克制阴人。

“这就佩服了?小伎俩而已。等我们去了那边大宅,我露一手给你看看,非要你心服口服叫我师兄不成!”温烨脸蛋儿一扬,哼了一声。

夏芍笑而不语,懒得跟他论嘴上功夫,办正事要紧。

但……

两人在村里破败的路上走着,却似乎原地转起了圈子。按理说,十分钟不用就能到族长大宅,可走了很久,一直在街上。似乎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来来回回地在绕圈子,四周的阴气却在不断地增加。

“鬼打墙?”夏芍停下来,笑了笑。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鬼打墙。

这种事可能很多人都遇到过,主要是夜晚或者在郊外行走的时候,转来转去都转不出去,民间叫鬼打墙,科学的叫法是迷路。

但其实就是在环境极黑的情况下,人的视觉能力下降,按照生物的运动规律,会一直呈现一种圆周运动。你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其实走的是曲线,自己把自己绕晕了而已。就算是大白天迷路,如果不停下来而是继续走,那么绝大多数人的行走路线最后都会是一个圆圈。

在灵界的理解中,鬼打墙跟鬼遮眼类似,是阴人用阴气制造的幻象,段数不高,破解也很容易。只要脱一件衣服,在衣物上撒泼尿,持衣物开路即可。

夏芍停下来,笑眯眯看向温烨,“看来没白带你出来。”

温烨一下子就理解了夏芍的意思,顿时跳脚,“我不要!我这件龙猫的T恤是这次出来,师父特地给我买的!限量版!”

夏芍欢快一笑,显得很好说话,点头道:“行啊,舍不得T恤,那脱裤子也行。”

话一出口,男孩明显在黑蒙蒙的阴气里脸黑得找也找不着。

“为什么是我?你也可以……”他话说到一半,看看夏芍白色的连衣裙,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是不厚道的,确实是不能叫她脱衣服,于是他咬了咬唇,看了看自己心爱的T恤。

夏芍几乎看见男孩拧成结的眉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委屈郁闷的表情,不由差点笑出声来。她突然有种自己欺负小朋友的感觉,而该小朋友在人神交战了一会儿后,郁闷地转过身去脱下了他的龙猫T恤,走去一旁嘘嘘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他是两指捏着T恤的衣角回来的,脸色仍然黑得找不着。他伸出手,直直把T恤送出去,臭着脸开路。

阴气一遇上童子尿,顿时消豁出一条口子,两人在阴气散开的一瞬,顺着这条气口直冲了出去!

约莫五分钟后,族长大宅。

温烨在看见大宅的一瞬,也不管宅子里浓郁得仿佛寒冬的阴煞之气,一脚踹了宅门,提着T恤冲进去,“我要宰了这条臭蛇!”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七章 无量子,目标变更!

温烨冲进去的时候,一手提着他的T恤,一手导气于掌,以掌开路。通常情况下,阴人遇此都会纷纷躲避,否则必为掌心雷火所烧。但这宅子里的金鳞大蟒的阴灵段数跟高,宅子里的阴气跟在村子街上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夏芍看着温烨冲进去,宅子里的阴气竟不散反往他身上聚拢!

黑如浓墨般的阴煞之气仿佛要将男孩吞没,看得夏芍心头一跳,顿时想起当初龚沐云被三合会暗杀那晚,死在龙鳞阴煞之下的那名杀手。那杀手也是被阴煞所缠,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奇惨。

怪不得来这座宅子企图除阴灵的风水师会暴毙。没有传承的人,无法用元气护住自己,暴毙是必然的,只怕一踏进这宅子就被阴煞所缠暴亡略微。但即便有元气护持,对方阴煞太强,稍有不慎便会被阴煞所噬,当初收服龙鳞的时候,夏芍可是足足用了五十四道符咒才把它压制住。如今温烨这样往里闯,怕是不成,这跟他以前遇到过的阴人明显不在一个等级。

眼见着男孩才往里冲了几步,阴煞便已将他裹得像要看不见,他赤膊瘦小的身影在宅院里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渐渐被浓墨般的阴煞侵蚀,就像是快要被烧掉的老照片。夏芍一皱眉头,周身元气倏地放出,虚空制出一道符,符咒在浓墨般的黑气里明显豁出一道符箓图案,前方阴煞一遇上,顿时被震散。

温烨的身影显现出来,夏芍出手及时,他并没有太大的事,只是刚才阴煞太强,向他围来的时候,不得已灭了掌中的元气,导气回周身防御,如今只剩下手中提着的T恤衫。

周围的煞气一散,温烨便回过头来,他应该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眼里尚有焦急之色,像是怕夏芍出事。但回头的时候见她刚刚收掌,男孩眼里又涌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虚空制符?刚才是你?”

夏芍懒得跟他解释,知道他此时的修为还不能虚空制符,于是一把牵起他的手,目光往前看,“跟着我,千万别松手!”

夏芍开了天眼,宅子里阴煞的来处在她眼里清晰可见。她微微一笑,单手结了个外狮子印,豁开一道口子,拉着温烨便往前走,“不动明王印!把自己护持好了,别叫阴煞上了身!”

夏芍边说边在前头开路,见温烨在后头没什么动作,她一回头间,见他一手被她牵着,一手提着他的龙猫T恤,压根就腾不出手来。而刚才在村子的街道上有驱散鬼打墙效果的童子尿,到了这宅子里,由于阴煞太强,那金鳞大蟒竟不怕这T恤,反而追着温烨手中的T恤衫就朝两人背后扑来!

“丢了这衣服!”夏芍心中狐疑,嘴上却吩咐一声。

按理说,童子之身,阳气很重,且是先天阳刚之身,没有任何阴邪之气,阴邪遇上阳气,本该回避的,就算这金鳞大蟒的阴灵再厉害,也该有所忌讳才是,没想到它竟然追着来……

是什么让它这么无所顾忌?

奇怪!

温烨也觉得奇怪,他对夏芍的话没反应,似乎也在思考,手腕却忽然一痛!夏芍抬手弹出一道气劲,正中温烨脉腕,他手中的衣服顿时落地!

“结印!护持!跟好了!”衣服落地的一瞬,阴煞扑了过去,夏芍拉着温烨便走。

却听身后男孩道:“暗劲?!”

夏芍没理他,只顺着阴煞的来处,眼眸在浓黑的煞气里亮如星子,一切阴煞的来去走势在她眼中无所遁形。少女拉着男孩,单手虚空制符,反掌打出!一路震开阴煞前行。她的步伐比往日迅捷,却依旧带着些散漫优雅的韵味,但她手中打出的符咒却是霸气凌厉!

身后的男孩一路被少女牵着,看着她元气在指尖画出道道符箓,一掌震出去,眼前的阴煞便被震出一个大洞,漆黑不见四周景物的宅子里开始露出路面和枯死的花草,两人踏着枯草青石的路面前行,她像是来过这里,知道往哪里走,所到之处阴煞圈圈震开,一道道元气书写的符箓在黑夜里似炸开的烟花,虚幻中诡异的美丽。

而行走在这虚幻美丽画面里的少女,一身白裙子,步伐从容不迫,周身元气充沛,甚至牵着男孩的手,元气渡去他身上,连他动手结印护持都省了,两人周身元气流动,生生不息。从宅子外院儿到内院儿,制符二十六道,道道不歇,少女牵着男孩的手,如入无人之境!

“感觉到什么了么?”进了内院,前方百步处一座主屋,煞气的来源便在那里。夏芍停在院子里,问温烨。

感觉到你很变态……

男孩心里第一时间冒出一句,觉得刚刚进宅的时候要宰了某条臭蛇的雄心壮志遇到了很大的打击。现在什么金鳞大蟒都没有眼前的“师妹”令人在意。

二十六道符!他一路数过来的!而且是虚空制符!

虚空制符靠的是修为和悟性,师父入炼气化神的境界五六年了,师父就不会。听说师公会,但老实说,师公连续制二十六道符,估计也得元气虚脱。但眼前的“师妹”一路走来,元气却始终充沛!

元气多得用也用不完?

她是怪物么?

“你骗人!什么师妹!你真的是苏师叔的弟子么?苏师叔修为还没我师父高,你修为怎么比我师父还高的?”温烨一指夏芍,兴师问罪。

夏芍心中一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都这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关注这个问题。她笑看比自己矮一截的男孩,伸出手来一刮他的鼻尖,“你个臭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师兄了?你啊,早着呢!”

被刮了鼻尖,男孩明显被惹毛了,刚要跳脚,夏芍便直起身来往主屋的方向看了看。

“你不是要去收拾那条臭蛇么?可是那条蛇有点怪,我们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但这话刚说完,两人还没挪动脚步,宅子里的阴煞之气忽变!

很诡异的变化,先是震了震,所以的阴煞不再流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紧接着竟然慢慢地散了开来!

而伴随着阴煞的慢慢散去,主屋方向竟然传来了阵阵轻扬起伏的音乐……

这音乐并非寻常的流行乐,而是听着在延绵流长的云锣木鱼声中,淡淡的大梵之音……

佛乐?

哪里来的佛乐?

“走!去看看!”夏芍牵着温烨便奔向前方的主屋。

屋子打开,两人都是一愣——屋里地上铺着块黄布,上面置了块MP3,里面正播放着佛乐。

夏芍听出,这佛乐是《楞严咒》。《楞严咒》中所说的,都是降服诸魔,制诸外道的,从一开始到终了,每一句都是诸佛的心地法门,每一句有每一句的用途,每一字有每一字的奥妙,都具足不可思议的力量。听说,得道高僧即使只念一字、一句,都会惊天地,泣鬼神,妖魔远避,魑魅遁形。

但此时此刻,怪异的是,佛乐威严悠扬,站在黄布后的却是个道士……

道士面容俊美,瞳眸黑亮清澈,在这样满是鬼魅阴厉嚎叫的屋子里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光明彼岸。

他左手执着拂尘,右手执着桃木剑,上面还挑着几张符箓,看见夏芍牵着温烨的手进来的时候,不慌不忙地把法事做完,待屋里的阴煞渐渐驱散之后,才对两人笑了笑。

他笑容干净,不染纤尘,天生的安抚人心的气质。纵使此时此刻的画面再怪异,他站在黄布后,都能给人一种无上融合的感觉,仿佛无论世人看他是佛是道,他已不着诸相,不受世俗拘束,超脱三界。

仅仅只是这一瞬,夏芍便有种看见了得道高人的感觉。

但,她这种感觉刚生出来,屋里忽然响起了重金属的摇滚乐。夏芍的目光往地上的MP3上一落,发现音乐正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佛乐已经播放完了。

喧闹的音乐顿时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很怪异,那道士的目光也落去地上,脸上笑容不变,手中佛尘却“啪”地一抽!MP3在地上被抽得一弹,停了……

“对不起,音乐顺序放错了。”道士合着拂尘轻轻宣一声道号,含笑道。

夏芍嘴角却是一抽,忍不住黑线,内心竟然少见地想吐槽。

去他的得道高人,超脱三界!

这道士……

夏芍满脸黑线,道士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停,微微垂眸,在黑暗的屋里看不出神色。而夏芍却在黑线之后扫了眼这间主屋,发现所有的阴煞之气竟退散了个干净。她一皱眉头,不解之间转身开着天眼望去,发现所有的阴煞都往退出了族长的这座大宅,往小岛东边尽头退去。

夏芍一看这情况,眼中忽然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被遗漏的地方,身后的道士却开了口。

“这孽障真身不在这座岛上,在东面的孤岛。”

东面?

夏芍点点头,就在刚才,她看见阴煞往东退去的时候,也是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一切怪异之处。

“怪不得进村的时候感觉不到五行毒,原来那条臭蛇的真身不在这里。”温烨皱眉说道。

“不仅不在这里,它的真身应该是镇在后面那座岛上的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入土为安,因此感觉不到五行毒。”夏芍补充道。无论是佛寺还是道观,除了供奉神佛、举行一些祭祀外,其实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镇妖。

“佛寺道观时常做一些超度的事,想来这条金鳞大蟒当初因为枉死,便建了庙宇要超度它,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超度得了,因此便将它镇在庙中,立了牌位,受村民世代供奉,以求化解它的怨气。但是没想到两百年过去了,它的怨气依旧未灭,牌位碎裂之后,里面的怨念便形成阴煞为祸渔村。这两年为祸渔村的只是这条金鳞大蟒的一部分怨念,它的本体还在远处的岛上。”夏芍边分析边转过身来。

转身的时候,正觉一道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夏芍抬眼便对上了怪道士清澈微亮的目光。她微微一愣,垂眸便将天眼收了回来。

但她垂眸的时候却没发现,对方唇角噙起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女施主聪慧,今夜能闯进宅子里来,两位的修为实在令贫道敬佩。请问,明天能结伴而行吗?”怪道士笑着问。

“你?”温烨吊着眼打量他,明显不信任这奇怪的道士。

“贫道无量子。”怪道士说道。

夏芍:“……”

温烨:“……”

无良子?这人是认真的么?

无量子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顿时笑道:“无量天尊的无量。”

温烨却眼一翻,“我觉得你还是叫无良子合适。”

夏芍忍着笑,捏了捏这小子的手,让他闭嘴。没想到他还是继续道:“没见过道士听佛乐和摇滚乐的,好奇怪。而且,你能自己进来这里,把阴煞驱散出去,修为估计比我们高,不用跟我们同行吧?”

无量子的修为到底在什么程度,夏芍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正如温烨所说,他能将困扰渔村两年的阴煞驱离出岛,修为必定不低。别忘了,这两年村里死了多少风水术士。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看上两人,两番提出同行来,但夏芍今晚见识了他的修为,倒有些想了解下这个人。若是能相交,那就最好了。于是她点头道:“法师要是没有同伴一起前来的话,我们搭个伴儿也成。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们张氏一脉的弟子在这次风水师考核里比较受排挤,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连累法师。”

这话夏芍倒是发自内心,就算存了结交的心思,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这个无量子虽然怪了点,但至少现在跟他们无仇无怨的,没道理阴人家。

无量子眼神微微一亮,垂眸笑道:“贫道这次来只是为了交流学习的,考不考核倒无所谓。看女施主修为颇高,说不定路上能有所收获。”

夏芍轻轻挑眉,这人说话倒挺直,要真是这样,没有别的目的,倒不妨一起上路。

“那明天就一起吧。”夏芍点头道,“今晚既然村中阴煞已去,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见。”说完,夏芍便带着温烨出了屋子,回去路上把他的龙猫T恤捡回来,就在宅子里找了水洗了洗。

夏芍本要帮他洗,男孩却一把将衣服藏去身后,一步跳去对面的盆子后,蹲下自己洗。夏芍看他搓得很郁闷,不由闷笑,顿时又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

“喂,干嘛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你又不知道人可不可靠。”男孩蹲在地上,边洗边牢骚。

“没什么,就是想让他一起上路。”夏芍笑答。

温烨很明显觉得她这回答很欠扁,“喂!不要觉得你修为高,就可以乱作主张。修为再高,你也是师妹!我们玄门最注重辈分了,你应该问问师公师父,还有我!”

夏芍噗嗤一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师兄了?快洗你的衣服,洗完回去睡觉。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那么多大人的事。”

温烨一怒,捞起盆里沾了水的衣服便凭空抽打夏芍,水珠甩去老远,被夏芍笑着躲开。站定之后,男孩气呼呼继续搓洗他的衣服,夏芍则抬眸望向东边的方向。

那金鳞大蟒真身不在这座岛上,阴煞就这么强了,可见那座岛上的本体该有多厉害。这越发让她动心,发现了这大蟒之后,这次风水师考核她反倒觉得是其次了。这条大蟒必须收了!到时有龙鳞和金蟒相助,她就不信清理不了门户!

此行的目的改换,夏芍心中盘算——明天找个机会溜走?但要想个办法说服张老爷子……

夏芍盘算着,等温烨洗好衣服,两人便从宅子里出去,夏芍准备回去再想。然而,两人刚踏出宅子,便愣了愣。

村子里的街上,人居然都已经涌了出来,震惊地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夏芍和温烨,气氛翻涌得厉害!

夏芍这才想起,之前众人都在各自屋外布了结界,晚上仍能感受到外头的阴煞作祟,现在阴煞往东面岛上散去,睡在屋里的人必然都感应到了,这才聚集了来。

余家的人站在最前头,曲王两家跟在后头,冷家和张氏一脉的人从最远处过来,张中先后头还跟着村里的十几位老人家,他当先冲在前头,海若也跟在后头,面色焦急。

当众人在门口正遇到出了门来的夏芍和温烨时,反应只能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余九志的目光最先落在夏芍身上,威严中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她看个透彻。但看到她周身不过是炼精化气的元气时,不由皱了皱眉。

曲志强也严厉地看向夏芍,虽说是白天将除去村子阴灵的事塞给了张氏一脉,但以张中先的性子,未必能拼上他那一脉的弟子也要争这口气。当初只是想着,他们这一脉未必今晚就会管这件事,但势必考核完之后会管,到时死几个人是肯定的。即便他们今晚不管,明天起来也可能冷嘲热讽挖苦一番,谁叫张中先这些年一直不承认曲氏是玄门四老。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真动手了?动手也就算了,他们竟然没全部出动,就凭这两名义字辈的弟子?而且,阴煞怎么都散了?这不像是布阵困住的样子,难不成……是除了?

这怎么可能?!

就凭这两个人?这可是义字辈的弟子!

王怀也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打量夏芍。玄门的人之所以盯着夏芍看,是因为她实在默默无闻,温烨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他虽然天赋高,但以他的年纪和修为,这次大青头他绝对对付不了!那么……是他身旁这名其貌不扬的义字辈少女?可她的修为……

余薇一垂眸,修为是可以收敛的。但玄门向来没有收敛修为的弟子,凡是天赋高的,谁不想获得同门尊重羡慕,谁不想获得师长的注意?天赋高,是有机会成为某一脉入室弟子的。谁会那么奇怪地去收敛修为?

除非,她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不过,如果是张老这一脉的弟子,隐藏实力倒是说得通。

但……

余薇一眼盯向夏芍,就凭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温烨的修为助不了她多少,她能孤身一人除了这阴灵?

冷家的人却相互之间看一眼——除阴灵?不可能!现在阴煞是散了,可凭这阴灵的厉害,要除她必然有一番恶斗。但众人在屋里都没感觉到激烈的恶斗,除非只是驱散了。但既没布阵,人数又少,阴灵为何肯走?

冷老爷子也颇为审视地看向夏芍,连向来事不关己便一副淡然心态的冷以欣都难得抬眼,第一次将她的目光落到夏芍身上。

其他门派的人就更是想不明白了,众人见张中先带着人冲过来,便让开一条路来。

张老爷子炮弹般冲去门前,气急败坏,骂道:“两个兔崽子!谁叫你们来的?!胆子大到不要命了?”

海若跟着后面,这个温婉和善的女子此时也是面色担忧,见了温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上去一把抱住,像教训儿子一样一巴掌打下去,“怎么这么鲁莽!师父以前怎么教你的?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

而后头跟来的其他张氏弟子也都看向夏芍,丘启强和赵固目光甚至有些激动——要真是她做的这一切,那张氏一脉有救了!

但弟子们却只有震惊和疑惑——苏师叔的弟子,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师妹,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众人般般情绪都在夏芍眼里,她心思开始急转,现在可不是让这些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还打算明天找个机会溜去后面岛上收金鳞呢!这么多人今晚就盯上了她,她明天还怎么溜?

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目光急转,在人群里扫了扫,果见无量子站在人群里,正含笑望来。夏芍和温烨虽然是走在前头,但两人中途去捡T恤洗衣服,反而不如无量子出门早,没想到,他没被人堵上,两人却正被撞上。

但看无量子的意思,并没有说破的想法,反而站住人群里,笑看夏芍和温烨,目光有些纳凉看戏的意思。

夏芍一垂眸,这道士真应该叫无良子……

“不是我们驱散的阴灵,是那位法师所为。”夏芍抬眸起来的时候,隐了眼底笑意,一指人群后头的无量子,“我们到了的时候,法师已经将阴灵驱散了。我们今晚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鬼打墙,出来的时候带温烨去洗了洗衣服,这才刚出来。”

无量子一身道士打扮,耳朵里塞着耳机,这么怪异又明显的形象很是扎眼,夏芍一指他,他就被众人一眼盯上了。

刚才打量夏芍的目光,此时众人又都给了无量子,但显然还带了些审视和疑问,不知夏芍说的是真是假。

夏芍一副“我是诚实好宝宝”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撒谎。

余九志将无量子打量了一番,玄门的人,向来是居高自傲的,虽说风水师考核允许其他门派的人前来,但其实自家是正经传承,很多人并不把其他门派放在眼里,那十几个人,玄门的弟子自始至终就没正眼看过。乍一出现无量子这么个人,说不心惊那是不可能的。

余九志虽然怀疑,但并没有冒然怀疑,他少见地端出温和的姿态,甚至笑了笑,上前问道:“敢问村子阴灵可是法师驱散的?”

无量子只得笑了笑,谦虚道:“贫道法力甚微,道法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他一笑起来很有山门高人、不染尘世的气度,就像刚才夏芍被蒙了一下一样,众人也被这气质所惊,这才发现,原来人群里有位高人,他们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驱散阴灵的高人找到了,村里的老人们直到现在才弄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有老人激动得腿脚发抖,热泪盈眶,十来位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人们,竟然齐齐跪下谢恩,“法师!谢谢您救了我们全村!您您您、您法号叫什么?我们、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老人们砰砰磕头,无量子被这场面闹得看向夏芍,正见她一副看好戏的神态瞥向他,似在报刚才他纳凉看戏的仇。

他垂了垂眸,少见地有点头疼,赶紧上前将老人们扶起,并接受一群人崇敬的目光。

相比之下,事情弄清楚之后,夏芍接收到的就是鄙夷和冷嘲的目光了。

余薇看了夏芍一眼,刚才震惊收了回来,又恢复高傲冷淡的神态,懒得再看她一眼。冷以欣也将目光收回,投向了无量子。

王洛川跟夏芍和温烨在船上有过一次小摩擦,此时冷笑一声,“没这个本事,就别出来溜达。还真以为收阴灵有点本事,就能收了这村子里的大青头?也不看看自己斤两。”

“好在是弄清楚了是哪位法师的功劳,否则还真叫两个小辈白受了,说出去,还让人以为我们玄门作假,抢别人功劳。实在坏名声!”有名王家弟子说道。

“你们说什么!”张氏一脉的弟子忍不住了,“不是我们的人做的,我们立刻就澄清了。至少说明我们不想贪功!要换成你们,还真不一定有我们师妹这么诚实!”

张氏一脉的弟子替自己说话,倒叫夏芍愣了愣。她原以为,她差点成为众人心目中的救世主,突然发现救世主另有别人,失望之余,会有人给自己脸色看。倒没想到,这些弟子居然为自己说话。看来,张老这一脉收徒,心性品德真是要求严格。

以后收复了玄门,再收弟子也必须如此把关。天赋是其次,品德才是最重要的。

张中先等人看着这场面,对事态如此大幅度的转变还显得有些懵,但一听夏芍和温烨没和阴灵发生正面碰撞,反而安心了下来。

但老爷子还是气两人自作主张,顿时发话,“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

夏芍和温烨一听,只得跟着张中先等人先回去了,至于无量子如何跟余家那群人周旋,夏芍才不多操心。她一点愧疚心理也没有,本来嘛!这阴灵就是他驱散的。

夏芍笑了笑,留给头大的无量子一个潇洒悠闲的背影,便乖巧地跟着张氏一脉的人回去了。

回去之后,自然没少受一番拷问。张中先把义字辈的弟子都撵回去睡觉,只留了温烨在,让两人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番。听到两人还是跟阴灵发生了正面碰撞,两人自然没少挨一顿臭骂。

偏偏温烨不以为然,反而说道:“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他们是没看到师妹的修为!只不过,今晚是被那怪道士抢先了而已。他要是不抢先,那金蟒本体不在,凭师妹的修为,驱散它没有问题。”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两人又被一顿教训,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老爷子精神头儿十足,骂起人来像炒豆子,噼里啪啦。丘启强、赵固和海若却在听说夏芍的修为之后,很是震惊。震惊之余,自然是欣喜和期盼。他们并不知夏芍有明天溜走去收服金蟒的打算,只以为她今晚说出实情是实话实说,对她的心性倒是暗暗点头,十分佩服。

夏芍见张中先老爷子今晚的气是消不了了,因此便没立刻说出自己明天的打算,直到很晚了,老爷子才放她去休息。

想了一晚上,夏芍也没想出怎么说服这倔强老头儿。

但第二天早晨起来,却是发生了一件事,正印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

机会,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来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八章 九宫八卦阵(一更)

渔村背阴的山脉连绵起伏,由南到北如一道扬风起航的帆为村庄遮风挡雨。而一百多名风水师要去的地方便是山脉的最高峰。

昨晚无量子被村里的老人们请去家中一番热情相谢,早晨出来的时候,老人们还端着酒给他践行。夏芍在一旁看着,没戳破那阴灵只是被驱散,如若不收服或者不除掉的话,它还是会回来的事。

反正她今天的目的就在于此,不会再让金蟒回来伤人。

正想着怎么跟张老爷子开口,余九志由余薇扶着站了出来,曲志成、王怀和冷家老爷子也走了出来,张中先也背着手过去,几人一站出来,还没说话,人群就静了下来。

“今天去往渔村山上,大家自行结伴,我们几人先去往山上等你们。以明早日出为限,到达不了山上的人,判定出局。”

余九志威严的声音一出,除了余薇、冷以欣、王洛川、曲峰这几个直系子弟,其他人都跟着一愣。谁都听得出余九志话里的意思——敢情去山上的路上还有考核?

本以为考核从到了山上之后再开始,没想到这就开始了?从村子里到后面山上约莫半天时间就到,而规则居然要以明早日出为限,这么说,考核还有些难度?

以前参加过风水师考核的人,怔愣过后反倒淡定些,反正这些老头子闲来无事就爱折腾人是真的。就算以前来的不是岛上,他们也是时不时出招,最爱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行人里,唯有张氏一脉的弟子目露担忧。张老爷子是评委,按规矩自然不能跟弟子们一起,余九志的意思是,评委们先上山?那老爷子可是要跟他们一起走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张中先背着手瞪了眼弟子们,意思很明显——我老头子没事,你们稍安勿躁!

夏芍也有些担忧,甚至多过了她听到考核时心中窜出的惊喜。

昨晚想了一晚怎么溜去后面岛上,没想到今早机会就来了!张老身为评委,要是先行上山的话,便不会知道自己溜去后面岛上,更不会因此而担忧。她只要保证明早日出前出现在山上就行了。

但他跟余九志几人同行,确实让人不放心。

此时天眼不敢乱开,仅从面相上看,张老今天不像是会有险的样子。而且夏芍知道,半个月前她破了老爷子的钉阵,他困养了几年的阴人受龙鳞煞气所染,如今已经被他做成了符使带在了身上。五只符使,加上他自身修为不弱,即便是遇险怎么也能抵挡一阵。

但……

夏芍站出身来,一路讲究低调的她,这种时候居然开口说了话,“这么说,我们这些人要跟师公分开一日?我们对考核没有意见,但我们希望明天到达山上的时候,师公会安然无恙。”

“什么意思?!”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夏芍,目光如针。继昨晚之后,她又被淹没在众人目光的海洋里,只不过这些目光并不友善就是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余九志目光在夏芍身上一落,昨晚在知道她并非驱散阴灵的人之后,今早再看她已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张中先,这是你们义字辈弟子?”

“是啊。”张中先背着手回答,“我老头子倒是觉得这丫头说得有道理。你们几个,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除灵的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心思不正。我弟子担心我跟你们一起上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换了你们的弟子,要是不担心,那就说明你们收徒不慎,收了个白眼狼。”

张中先故意加重“收徒不慎、白眼狼”的字眼,从玄门十几年前的事里过来的人,都知道张中先是在讽刺余九志。说他是玄门收徒不慎,收入门的白眼狼。

余九志一眯眼,余薇跟着一怒,“张师叔若是不放心跟我爷爷一起走,大可以自己上山。免得出什么事,赖在我们身上!”

没想到,张中先却是赖上他们了,“老头子还就是要跟他们一起走!我要今天出了事,就是你们干的!”

“你!”曲志成皱眉瞪向他,“张中先!你不要耍无赖!”

“我就赖你们,有本事你们让我出点事。”老人背着手,赖皮地一笑,颇有几分市井无赖的模样,“今天你们的徒子徒孙都在,当今玄学界的高人也都在,我出了事,你们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哈,我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年我不在乎,要是我死了,能看见你们这些人被戳着脊梁骨过日子,倒是不错。”

曲志成被气得直哆嗦,王怀也眯了眯眼。冷老爷子深深看张中先一眼,不表态,不说话。余九志则将手中拐杖一敲地上,砰地一声,村子屋前台阶的青石咔嚓一声裂了!

“当着小辈和外客的面,胡说什么!”余九志这一声喝,声如洪钟,众人看着断裂的青石台阶,纷纷倒抽一口气。他手里的拐杖可是木的,木碎青石,功力可见一斑。

“上山的人,可以结伴,但不能超过三人。到了三上之后,要是超过三人一组的,也判定出局。就这样!”余九志明显不想再让张中先胡搅蛮缠,当下便说了考试规则,便对曲志成、王怀和冷老爷子说道,“我们走!”

张中先见四人先行,便跟在后头跟上了。他没回头,只是对身后的弟子们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不要担心。

夏芍看着老人走远的背影,垂眸想笑。她倒是关心则乱了,想想这些年来,余九志当年所做的事,玄门很多弟子都不知道,可见余九志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不会告诉弟子们他暗算掌门,因此也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在人眼皮子底下动张中先。

背地里,他会动手。但昭告天下地说“就是我做的”,他不会。

有的时候,太在乎名誉面子,也是有好处的,呵呵。

直到看见余九志带着玄门四老走远了,夏芍这才开了天眼,往村后的山上看去。片刻后,她收回眸,眼神略寒——明天日出前,她必须回来,一天一夜的时间,行程紧,任务重,她必须立刻动身,不能再耽搁!

而此时,被留下的人已经讨论了起来。

结伴不能超过三个人?为什么?眼下一百多人,三人一组,难不成要分个三四十组人上山?

用意是什么呢?

一行人一边猜测着,一边赶紧寻找同伴。不管评委们的用意是什么,寻找强力的同伴总是重要的。

昨晚驱散了阴灵的高人无量子自然是众人结交的首选,几名其他门派的风水师立刻来请他,“道长,我们都是别派之人,人少势寡,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玄门弟子虽然人多,但他们也对无量子很在意,有的人便也过来请。

却不想,无量子都婉拒了,“无量天尊!诸位大师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昨晚说好与人同行,不可食言。还请宽宥。”

众人都是一愣,一百来人闹哄哄地聚在村子街上,此时都静了静。无量子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淡定地走到夏芍和温烨身旁,笑道:“女施主,小施主,没想到昨晚说好同行,今天刚好三人,实在凑巧。”

夏芍浅笑着点头,四周却不可思议地看来。

无量子跟他们一起?他不知道张氏一脉跟这次评委们不太合得来么?这……影响成绩呀!而且,那个小男孩看起来还厉害些,那名少女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找这样的同伴一起上路,无量子就不怕被拖后腿?

当即,羡慕的、嫉妒的,各色目光纷纷向夏芍涌来,还有人以为昨晚夏芍和温烨去大宅那边,不知用什么方法结交了无量子,对二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夏芍对这些人的目光向来不在意,世上总有人以外表和各种标准自我揣度和评判一个人,对于这样的人,没必要理。当她得胜归来,就是对这些人最好的回敬。

张氏一脉的弟子总共十二人,算上夏芍和无量子,那也才十四人,压根就组不齐五支队伍,势必要有一支队伍里只能有两个人。

虽然不知道那些个老头子出的是什么考题,但显然人多力量大。三个人总比两个人的通过几率要大,因此在决定谁的队伍里只能有两个人时,夏芍表示,她可以只与无量子同行。

对此,温烨和海若都不同意,温烨想跟着夏芍,而海若则担心夏芍身边没有同门,万一遇上危险不好收拾。

夏芍只得安抚某个自认为被抛弃了的小男孩,“我们两个的修为,你也看见了。我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肯定能顺利到达。你跟着我们也浪费了你的身手,不如帮同门师兄弟过关。我们本来人就少,多一个人过关也是好的。乖,这个时候,不要闹脾气。”

她这话也是说给海若听的,昨晚上,丘启强、赵固和海若都是听说了她的修为的。无量子能孤身将阴灵驱走,他修为也必定不低,两人结伴,战斗力高处在场的人一大截,他们两人其实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组。

海若思量了片刻,总算是点了头,把温烨安排去跟赵固的两名弟子一组,自己带着吴淑吴可两姐妹,张氏一脉就这样组成了四支队伍。

其他人在找同伴的时候,也发现人数并不能正好组成三人,总有人要面临两人组的局面。为此没少引发明争暗夺,更有人暗地里骂评委团,那几个老头子真够损的!明明知道人数对不上,还来这一套!

组队耽误的时间越长,登山的时间就越短,考试通过的难度就越大。而且,到现在为止,评委们会在路上出什么难题,众人都不知道。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这次考试规矩的漏洞!

要求是到达山上的时候,不得多于三人一组,但评委们先走一步,他们怎么知道路上人家是组成三人队还是三十队?等到了山脚下,再分开不就成了?

有人因发现了这个漏洞而窃喜,但出发的时候,大家都还是按着规矩来,有些想投机取巧的人便想着半路再拉人入队,一起通过考试。

但这个自以为不错的想法,在一行人出发后半个小时就破灭了。

半个小时后,众人出了村子,进入了山路,各自找认为最近的道路上山。

但山路上却渐渐起了雾……

这渔村小岛当初下船的时候,岛上就有雾,对此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但走着走着,人就开始越来越少……

雾越来越浓,前头后头的人渐渐看不见,一开始还能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的,山路上除了两旁树木,脚下山林小道,四周便静悄悄的,除了鸟叫声和自己同伴的脚步声,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刚出村子不久。夏芍一路往东边走,看起来是想要从东面上山的样子。但其实她是要直接出岛,刚才她让温烨跟着别人组队,其实也是做了这么个打算。只有无量子跟在她身边的话,她比较好行动。反正以他的修为,自己去山上完全没有问题,她甩起人来比较不会有顾虑。

但没走多久,山路上便开始起雾,前后的人声渐少,夏芍发现不对劲之后身后已看不见温烨等人,她转身唤了两声,无人应答,这才看向无量子。

无量子耳朵里仍然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佛乐还是流行歌曲,见夏芍望来,清澈的眼眸带着笑意,“阵法。”

夏芍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具体是什么阵法,现在说不好。

就在两人停下脚步的时候,前面的人走得远了,也消失在雾色里,山路上只剩下夏芍和无量子两人。

两人在山路上转了一圈,虽然雾色有点遮蔽视线,但两人还是发现一直在原路转圈圈,怎么也转不出去。

这种转圈圈看起来跟鬼打墙有点像,但此时白天,阴灵已退出小岛,哪里来的鬼打墙?

这不是鬼打墙,而是一种阵法。

九宫八卦阵!

九宫八卦阵传说是三国时期诸葛孔明所创,是否如此已不可考。但此阵说起来却是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古代先辈根据鬼打墙引发的灵感,创下的此阵。

因为鬼打墙有的时候只是迷路了而已。比如在坟地,四周坟堆抑或墓碑相差无几,人走进去,并非被阴气所迷,只是标志物令人混淆,提供了错误的信息。让人以为自己仍有方向感,但其实已经迷路了。

而古代先辈们创造出的九宫八卦阵便是利用了这种原理,以同样的标志物制造假象,让人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这些标志物,可以是石块,可以是草木,正应了那句“一草一木皆可成兵”的话。先辈们的智慧,叫人叹服!

只是九宫八卦阵在后来的演变中,渐渐有了章法,以石阵来说,可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内部结构为三行三斗九曲连。回环往复,迷门迭出、变化多端!书中言,九宫八卦阵可挡十万精兵,此言其实是不虚的。

夏芍一看是这阵,当即心中便是一笑——怎么说呢?八卦阵是很厉害,但她有天眼在,最不怕的就是迷阵。天眼开启之后,阴阳二气及天地方位辨别得很清楚。寻常人的眼睛能被蒙住,但天眼却是不可能被蒙骗住的。

余九志和玄门四老出这样的迷阵考验众人的解阵能力,确实是显示出了他们在布阵方面的厉害。但却恰巧给她提供了方便,她正想着怎么甩开无量子一个人往东面岛上去呢,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于是,夏芍似模似样地说道:“是九宫八卦阵没错,只是不知道设了多少个迷门。”

一般来说,迷门设置上是第一斗设一个,第二斗设两个,以此类推,第九斗设九个。但这并不是定数,有的时候,会设跳跃式迷门,少则九门,多则八十一门。可以想象,此阵就是个大迷宫,不得法的话,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玄门四老果然功力不浅。这阵应该是昨晚设下的,时间上来说,不具备设置太多迷门的条件。他们有五人,我猜四十五门已经是极限了。”无量子笑道。

“那也不少了。”夏芍点头道,“一般来说,全阵会开四门,谓生、死、惊、开,因死字犯忌,常不开。所以,生、惊、开三门常为出路,怪不得要我们结伴不得超过三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夏芍假装转头审视四周的时候,开天眼辨别了一下方位。发现生门在东北方艮宫,惊门在西方兑位,开门在西北乾宫。她要去东面小岛,从生门出最有利。

因此,夏芍便收回天眼笑道:“我看,眼下生门和开门可以一试。不如,我往艮方去,道长去乾方一探,怎样?”

夏芍这路指的,也算是很有良心了。考试规定要去的山上往西北去最近,她虽然要将无量子甩掉,但也算给了他一条最近的路了。

却不想,无量子不肯,他看着夏芍,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异常明净,垂眸间掩了浓郁的笑意,“女施主一眼就能看出三门布置在何方,贫道有所不及。既然这样,还是让贫道跟着女施主吧。你说是生门,那就生门。走,我们去生门。”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九章 偶遇,戚宸!

夏芍很郁闷,非常得郁闷。

山雾弥漫的林间小路上,打扮怪异的道士径直转身,往东北方走去。夏芍发现,他走的方向确实在艮方,此时在阵中,他竟然不需要她的指引,就能准确地找到艮宫方向……

这道士,他根本就是已经看出如何解阵了吧?

可她有天眼在,自然一眼就能辨明方向,而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演出方位的?这人,的确是名高手!

但是,夏芍有点弄不明白无量子的目的。他既然能推演出方位,他就该知道往乾方走离考试要求到达的山上最近。为什么他非得跟着自己往东北方去?

她总有种她被他看穿了的感觉。要么就是他早就看出她想往东边小岛上去,要么就是……他的目的也在东边小岛!

夏芍觉得,她后一个推测很有可能性。她跟无量子不过是昨天才认识,两人之间陌生得很,就算他知道她想往东边小岛上去,也没有陪着她的道理。除非,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目的地所在。

他想去岛上的庙宇?

夏芍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却始终与无量子保持着距离。他这人虽然很怪,但身为法师,要去东边岛上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要么除灵,要么镇灵。

他总不能跟自己一样,是想收了金蟒为阴子,当符使用吧?

夏芍轻轻咬唇,这么一分析,她还真希望无量子只是想跟着她而已。否则,这三个目的,无论是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个麻烦。

夏芍垂眸,内心思绪急转,要想办法把这人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山间雾气弥漫,前方道路未知……

而就在夏芍思量着怎么甩掉无量子的时候,在渔村小岛东北边,离海边只有二三里路的地方,五个人在山间小路上,一人一边,对峙着。

其中三人是外国人,为首的男人深蓝的眼珠,眼睛眯着有些阴郁,一开始便是正宗的美语,“戚,你说在这座岛上交易,可昨晚到现在,我们损失了三十人!现在又困在这里,走也走不出去,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交代!否则……”

男人身后的两名高大的白人男子拿着枪,不住地扫视着这条小路,他们脸色还算镇定,但眼里却能看出恐惧来。

这座岛太奇怪了,简直就是恶魔之岛!昨晚,他们看见的那无头女人和金色大蟒,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最诡异的是,他们有同伴莫名其妙发了疯,对自己人开火,死了十来个人不说,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那个无头女人和金色大蟒再也没有出来,他们却开始从半夜就被困在这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来来回回在这里转悠,怎么也出不去,走丢了不少人,到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两个人也怒瞪向地上坐着的男人。

男人大咧咧坐在地上,黑色紧实的裤身将长腿勾勒得修长里蓄寒力量。他嘴里咬着根草叶子,蓝色衬衣只系了两颗扣子,玄黑的龙身衬着漆黑深邃的双眸,张狂霸气。

他身边只跟了一个人,正是昨天上岛来时那名中年男人。而当时跟在他后边的另外几名帮会人员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走失了,还是已经死了。

“戚宸!你有听见我说话吗!”安德里·杰诺塞眼眸一眯,阴郁地问。

戚宸抬起头来,山间的雾很朦胧,男人的笑却给人一种耀眼的感觉。但他一笑起来,安德里和他身后的两名帮会人员便倏地一惊,脸色大变!

三人手中的枪顿时举了起来,但谁也没有戚宸的动作快。

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黑色的枪,人依旧坐在地上,嘴里嚼着草叶,眼甚至都没看安德里,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擦着安德里左边脸颊而过,正射入他身后的一名白人男子眉心。男人头上多了个血洞,顿时应声而倒,两眼圆睁,直到死时仿佛也弄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戚宸身后的中年男人也抬手举枪,与他一起指向了安德里和他唯一的一名手下。

“安德里,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还没弄懂我的忌讳,真叫人遗憾。”戚宸用英文说道,“我不喜欢有人站着跟我说话,也不喜欢被人威胁。现在二对二,你想说什么,坐下来跟我说。”

安德里脸色发寒,阴沉得吓人,“就因为我这边三个人,所以你要杀我一名手下?!”

“他是因为你死的。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凡是威胁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你该庆幸,死的人是你的手下。”戚宸又笑了,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像看见了阳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背后发冷,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看向安德里唯一的一名手下时,那人明显眼里有惊恐的神色,万分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记住,犯了我的忌讳是要死人的。而你运气好,还有一次机会。”

戚宸的意思明显是如果安德里再惹他不快,下次死的就是他唯一的那名手下。而如果再有下一次,死的人就是安德里。

安德里怒不可遏,“我是黑手党杰诺赛家族的长子!你……”你敢杀了我?

但这话生生被安德里给咽回去了。他觉得戚宸真的能干出来!这男人就是个疯子!

果然,戚宸大笑一声,“长子又不是继承人。老实说,我觉得凭你要是能继承杰诺赛家族,杰诺赛就完了。”

“你!”安德里明显快被他气疯了。他怒瞪了戚宸好一会儿才放下枪,回头示意手下也把枪放下,这才眯着眼寒着脸问,“那你还愿意帮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哪一点也入不了我戚宸的眼。”戚宸笑着,深邃漆黑的眼眸残酷狂傲,说话倒是直爽,但是却叫人听了想掐死他,“你二弟那样的人还能稍微入入我的眼,但他被龚沐云抢走了,我只能扶持你了。任何与安亲会为敌的事,我都是很乐意做的。”

戚宸边说边看了路边一眼,安德里会意,阴沉着脸走过去坐下。坐下的时候他看了眼地上的土路,明显很是嫌恶,但却还是坐了下来,目光直直盯向戚宸——三合会的当家人,世界黑道上赫赫有名的煞神。

这男人虽然危险,但他很直白。这种不拐弯抹角的性子在这种时候反而令人信服。安德里也知道他比不上自己的弟弟,戚宸肯帮助他,必然有他的目的。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反而叫他放心。

安德里见过龚沐云,对于在世界黑道上评价与戚宸不相上下的枭雄,他对他的印象只有高深莫测。他没有那么心思和脑力去猜他心里想什么,目的是什么,于是相比之下,戚宸更适合做他的合作伙伴。

“那批军火你到底放在哪里?”安德里问。

“不在这座岛上。”戚宸将嘴里嚼着的草叶吐出去,理所当然地道。

“什么?!”安德里几乎跳起来,刚压下的怒气又窜了起来,“不在这里,那你让我的人跟着你上岛来做什么?上帝!这是座恶魔之岛!我损失三十多名手下!昨天晚上,我们险些送命!”

“老杰诺赛真的应该把继承人的位子传给你弟弟。安德里,你的智商和胆量跟你弟弟差得远。”戚宸摇头,“你跟你弟弟争继承人争得火热,你从我这里进购军火的事,你以为他会不知道?他知道,龚沐云就知道。我们这里有句话,叫兵不厌诈。这里只是个幌子,你没有胆量以自己为饵引你弟弟和他的合作者上套,你怎么打得赢这场仗?”

戚宸转头看了看路上浓浓的雾色,“军火在东面岛上,我的人在那里守着。”

“那赶紧去东面吧!”安德里站起来,但站起来后才想起他们被困在山路上的事实。他心里烦躁急切,但今天被戚宸看低了好几回,他不得不压下心中急切,问道,“你确定他会来?”

如果对方会来,那倒也是件好事。这座岛上邪门得很,他希望他亲爱的弟弟也会来,这样的话,说不定他就回不去了。而这岛困了他们这么久,对方到了岛上之后也一定会被困住。

过一会儿再找找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以我跟他打了二十年交道的经验,他一定会来。”戚宸笑着站起身来,望向是不是东面的方向,沉黑的眉宇里意味冷残。

而就在戚宸望过去的时候,十艘快艇快速地在海面上行驶着,白色的浪花翻打着海面,在深瀚的海面上如道道白叶,驶向裹在浓雾里的渔村小岛。

但这十艘快艇却没有在破旧荒废的海港靠岸,而是擦着海港过去,在小岛一侧绕了一个圈,想着海岛东面茂密的孤岛驶去。

前方一艘快艇上,一名穿着浅白唐装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凤眸狭长,面容俊美如画,立在快艇前方,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也生出散漫不经的气度来。

男子身后,一名发尖淡淡酒红色的男人问道:“当家的,有消息称戚宸在刚过去的那座闹鬼的渔村,我们为什么不靠岸?”

“他在那里,但他的军火不在那里。”龚沐云负手含笑,睥睨尊贵的气度,“我了解他,那座渔村是个饵,真正的货应该就在前面那座岛。”

酒红头发的男人正是安亲会总堂的左护法郝战,他听后目光尊敬而敬佩,深深拜服,但却有些不解,“戚宸的货既然在后面那座岛上,他一定会在上面安排人把守。我们上去免不了开战,这件事交给兄弟们办就好了,当家的何必亲自来香港?”

这里可是三合会的地盘,太危险了!

龚沐云垂眸,浅浅笑道:“没什么,香港是个好地方,故友多。”

“呵呵。是啊,这故友真有些面子,当家的”这时,站在龚沐云身后的齐老笑了起来,老者满头鹤发,气度威严,左眼一道纵深的疤痕,眼睛眯着,笑得有些打趣。

龚沐云一笑,不语,只道:“等做完这件事,在香港住几天。你们安排吧。”说完,他看向前方近在眼前、郁郁葱葱的孤岛,说道,“先上岛吧。”

……

而就在龚沐云带着人踏上东面小岛的时候,渔村小岛离海边很近的一条山间小路上,事情又有另一番演变。

小路上多了两个人,一名容貌很普通的白裙少女和一名打扮怪异的俊美道士。

两人正被一名外国男人和一名四十多岁的亚裔男人拿枪指着。

“你们是什么人?”安德里最沉不住气,当先问道。他们本打算再找找路,没想到这两个人从山路那边走了过来。这可是昨晚到现在,他们第一次遇到村子里的人。这个村子不是荒废了吗?怎么会有人?

而且,即便是安德里,也看出无量子打扮很奇怪。

无量子一甩拂尘,宣一声道号,对安德里道:“无量天尊!贫道无量子,云游到此,遇高人布下九宫八卦阵,寻艮宫至此。不知何处冲撞施主,还请宽宥则个。”

安德里眼神发直,一句没听懂。

夏芍本被人莫名其妙拿枪指着心中有些寒意,但被无量子这么一说,险些笑场。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道士就是个腹黑,他又不是看不出对方是外国人,就算能听明白中国话,但哪里能懂他这么绕口的话?

但安德里没听懂,戚宸却是听懂了,“道长的意思是,岛上被高人布了阵?”

“正是。”无量子答道。

“谁布的?为什么在岛上布阵?”

“我等相约在此切磋术法,布阵者乃是当今奇门术数界几位前辈高人。”

戚宸眉峰一敛,少见地皱眉,“道长说的人可是玄门的余大师几人?”

夏芍轻轻挑眉,这人认识余九志?她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戚宸身上打量了一下,在看见他身上的纹身时轻轻蹙眉。

这纹身……她有印象!

在哪里见过?啊!

夏芍顿时想了起来——还是她来港之前的那堆资料!这人是南方黑道的龙头,三合会的当家,戚宸!

传闻,戚宸以一身玄气之龙的纹身闻名,少年时代见者惊惶,在纽约黑道得了个黑龙王的名号。此人狂傲不羁,为人狠辣残酷,忤逆他的人、背叛他的人,通通没有好下场。

就是这个人,现在是三合会的当家,跟余家走得很近,支持余九志执掌玄门。

此人在夏芍来港之前,曾被列为仇人对待。不过,当得知了当年余九志和唐宗伯斗法之约的结果,余九志曾对三合会撒了谎之后,夏芍忽然心中便起了别的念头。

但纵使她有别的念头,目前也只是考虑阶段,她对三合会还是没有半点好感!只不过现在她以对方余九志、清理玄门门户为主,三合会暂时放着,想待助师父收复玄门后,再看看师父的意思,毕竟玄门跟三和会以及安亲会很有渊源,怎么处理跟三和会的关系还得看师父。

夏芍垂眸,眼底神色有点不待见。

这时,戚宸身后持枪的中年男人一皱眉,附耳过来道:“当家的,看来应该是余大师他们。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跟他们撞在一起了,原来被困在岛上这么久,是因为玄门的几位大师。怎么办?”

无量子宣一声道号,笑道:“既然相识,那便请施主行个方便,让我二人过去。”

无量子和戚宸的话安德里一句没听懂,但他却是听懂了最后一句,无量子让戚宸放他们过去!

“不能放他们走!”安德里对戚宸道,“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出去,让他们带我们到海边。”

安德里的话是用英文说的,夏芍英文前世就不错,自然听得懂,她这才冷哼一声,神色冷淡地看了眼两名仍然拿着枪指着他们的人,“没听说过请人带路还拿枪相逼的,这是哪一国的道理?”

夏芍一开口,戚宸和安德里这才看向她。安德里不知夏芍和无量子的身份,他急着去东面岛上,因而拔枪道:“带路!不然杀了你们!”

戚宸却按下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问:“你是玄门的人?哪个辈分的弟子?”

“是不是玄门的人,跟你有关系么?”夏芍眼帘一垂,语气极淡。没认出戚宸来还好,既然认出来了,想让她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你什么口气!知不知道在你眼前的是……”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夏芍打断戚宸手下的话,“你们要出这个阵,等到明早日出。现在,我们要过去,不想带着你们。”

这么直接的话,把戚宸身后那么四十多岁的男人气得一怒,手枪往夏芍身上一指,“我看你是找死!”

“找死的人是你。”夏芍目光一寒,指尖一动,两名持枪者顿时不能动弹,而夏芍已身形敏捷地一闪!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十九章 交易,上岛

夏芍的速度极快,白色的身影带起山间的轻雾只觉得在人前一转,便听咔嚓一声!

一条胳膊软绵绵垂了下来,肩头、手腕两处脱臼,枪已在白衣少女手中。

此时,阴煞已散,那名外国男人还没从刚才动不了身体的诡异体验中回过神来,一看夏芍近在咫尺,便举枪就想往后退,夏芍目光电射,一脚扫去,人顺着山间小路就撞了出去,很快被迷雾掩盖,看不见了。

“Shit!”安德里怒骂一声,抬手举枪,却见少女转身目光冷厉射来,貌不惊人的脸,一双眼眸气度却是惊人。

他心惊之际动作不由一顿,目光看向夏芍身后,忽然一变。

就在这时,夏芍身后一道拳风扫来,她侧身避过,对方的拳速很快,扫来的时候只听“呼”地一声,风都有种刮脸的感觉,冲劲刚猛。

练家子!

夏芍侧身间,手顺着腰身一抬,屈指弹向来人脉腕!这一指带了暗劲,指尖未至气劲已能震得人手腕发麻。那人结结实实挨了一指,半截手臂已该不能动弹,但他竟然没事儿人一样,不退反进,反腿劲猛一扫,接着便是一道三连手!

夏芍目光一闪,回身接招之时,对上戚宸沉黑杀气凛冽的眸,“你师承武当,学过伏虎拳?”

“有见识的女人,只可惜动了我的人都活不长。”戚宸狂傲哼笑一声,眼底却有暗光浮动而过。

暗劲?

就凭这女人?

戚宸挑起唇来,笑起来放肆不羁,左掌一沉,右腿一抬,一掌击向夏芍心口!这一掌带着刚猛的风,沉沉一扫,让人觉得打来的不是人的手掌,而是沉铁,硬生生砸过来的!夏芍以暗劲护体,抓握着他的手腕一翻,两人从路旁打到山路中央,你来我往,让看的人都看花了眼。

安德里举着枪,不知道该打哪里,想开枪又怕射到戚宸。夏芍打斗间一眼扫来,目光定向远处的无量子,喝道:“道长!盯着这人!记着这是咱们的领土,在这儿嚣张跋扈的,就给我揍!”

她声音清亮,传去老远,无量子抬眸看向夏芍时,她人已在山雾边缘,身形被雾气遮蔽得若隐若现,与戚宸打斗的身影也只剩下个轮廓。而紧接着,两人没几招之下,已打去了更远处,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夏芍和戚宸一路过招,男人越打目光越亮,出拳越是劲猛,带着兴奋。而夏芍却是目光往戚宸身后的山路上一掠,目光一闪,手中招法忽然改了套路!

她之前出手,多以暗劲为主,招招震得他连退至此,此刻却忽然招式积极主动了起来。夏芍出手的角度很刁钻,连点戚宸腋下、肘窝、脉腕、腰侧,男人手臂身麻之时,动作虽略迟缓,劲力却是丝毫不泄,反而越发勇猛。

戚宸腰身一拧,身上玄黑霸龙似要张狂而出,两掌一拍,犹如金钟扣地!夏芍弹去戚宸脉腕,将他手腕一拧扣住,脚下也是一道反扣,两人手脚缠扣在一起,在路边停了下来。

两人离得极近,几乎是贴在一起。男人低头垂眸下望,眉宇沉黑霸烈,少女则微抬下巴,眉眼含笑,笑意略凉。

“停吧。再打下去,你不是我的对手。”夏芍话说得轻巧,像在诉说一个事实。

戚宸眉峰沉沉一挑,眯眼,“你说,我不是一个女人的对手?”

“我说的是事实。戚大当家的不会连区区一个事实都不敢面对吧?”夏芍笑了笑。伏虎拳是武当的镇山之拳,它的特点不仅仅是刚中见刚,还有柔中至柔,不拘泥于拿劲,用得好,妙处不可言喻。

但戚宸许是看不上那些柔劲,只练刚劲,至烈至阳,厉害倒是厉害,但此拳的奥妙他没有领悟透,有点可惜。

夏芍心中知道他的缺点在哪里,但当然不会给他指点,而且她也懒得跟戚宸磨那些有的没的的嘴皮子功夫,直接开门见山道:“戚当家,我问你件事,你们既然来岛上,应该有船吧?我们做个交易,我带你出阵,你把船借我一用。我要去东边的岛上,回来将船还你。”

戚宸眼明显眯了眯,但眼里神色却是在眯眼的时候看得不太真切,“哦?东边?”

“没错。而且,我有条件。”夏芍点头,浅淡一笑,朝戚宸勾了勾手指。

男人盯着她那根勾着的手指,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这女人,敢朝他勾手指?他是狗吗!

两人手脚还相制着,夏芍见戚宸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垂着眼,完全没有附耳一听的打算,便不强迫他,只得向他凑了凑,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条件一说。

戚宸挑眉,明显一愣,接着露出趣味的笑意,“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同伴。”

“我们只是结伴而行。出了阵,就不是同伴了。”夏芍笑道。

但她解释了,戚宸却不答应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废了我的人一条胳膊,现在来跟我谈交易,还要跟我讲条件。你觉得,我戚宸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你的人拿枪指着我,威胁要杀我。我只废了他一条胳膊,缴了他的枪械,已经手下留情了。我相信换做戚当家,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夏芍不慌不忙笑道。

戚宸狂傲一笑,不否认,但还是不答应,“那我也是吃亏的。你带我出阵,我把船借你,这才是公平交易。你加一个条件,给我什么好处?”

“我刚才没杀你的人,给你的面子已经可以换个条件了。你要知道,我能解阵,主动权就在我手中。你可以不跟我交易,我自己去海边,到时候你的船还是我的,而你和你的人要在岛上至少困到明天日出。”夏芍笑得气定神闲,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要真像是她说的这样,她确实大可不必和戚宸合作,但问题是她不会开船,需要戚宸送她过海。之前她没想到会遇到戚宸等人,便想着实在不行泅渡去东边岛上也要走。反正两座岛之间据说距离不长。

但夏芍要把无量子甩掉,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坐着船走,把他一个人放在岸上,然后速度去东边岛上收服金蟒,免得他跟在后头碍事。因此,她这才使计在打斗的时候把戚宸引来这里,跟他谈条件,谈合作。

戚宸显然不傻,他也一笑,笑容像烈日当空的阳光,眼神却是冷的,“你在威胁我。知道么,威胁我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女人也一样。”

“难道你这话就不是在威胁我?”夏芍一副你我扯平的样子。

没想到被她反将一军,戚宸愣了愣,一哼,“伶牙俐齿。”

“戚当家好好考虑考虑,我刚才提的是交易,不是威胁。”夏芍提醒道。

戚宸这回倒笑了,眼里冷意略微收敛,倒带起点好整以暇,可恶地一笑,“既然是交易,我为什么要选择跟你交易?我可以跟你的同伴交易,把你留在岛上。”

夏芍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很干脆地把戚宸的手脚放开了,身形敏捷地往后一退,然后冲他直摆手,笑得更可恶,“行啊!那你去找我的同伴吧。如果你还能顺利走回去的话。”

戚宸这才愣了,眉宇沉沉皱起,转身向后一看!身后山雾迷漫,前后都好似荒凉的山路,不知前路,也不知后路。他看了夏芍一眼,转身就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雾里,但过了五分钟之后,他的身影从夏芍身后的路口出现,竟是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男人看着夏芍,眯起眼,脸色发黑。夏芍却笑得悠闲散漫,可恶得很,“没用的。你以为我在骗你?我们已经不在刚刚那条路上了。现在在另一处迷门,没有我带着你,到明天早晨你都出不去。”

戚宸看着对面少女可恶的笑脸,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站姿狂放而危险。他睥睨地眯起眼看她,但却似乎是第一次认真看她。

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或许从她出手伤他的属下开始,她就算准了他会出手。然后打斗间她看似愤青,让同伴看住安德里,其实是把人留在了那里。

她的身手很厉害,在玄门年轻一辈里,他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虽然较量时间不很长,但是毫无疑问她用的是暗劲!这种麻烦的内家气劲他在与玄门四老过招的时候曾讨教过。曾听余九志说,当今能将内家功夫练到暗劲的人,年纪都在半百以上,且大概只有十来个人,都称得上是泰斗级的人物了。

这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玄门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物,他没听说过。但她的武学造诣之惊人,却是肯定的。以她的身手,他相信她认真与他较量的话,打不上十分钟。但刚才两人却是打了有一阵。她显然没用全力,打斗看似激烈,却只是过场,一切只是为了将他慢慢引来这里。

她心里定然是早就盘算好了他可能会拒绝的一切理由,一切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然后,她设了套给他钻,让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个女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把他给算计进去了!

戚宸看着夏芍,姿态是狂傲不羁的,气息是危险的,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仿佛许久不曾认真看过一个女人了,而今天偶遇的这女人却是聪明、胆大、心思慎密。

戚宸唇角慢慢噙起危险的笑意,半晌,笑容竟越来越大,仰头大笑一声,竟有些畅快淋漓。笑罢看向夏芍,点头道:“你这女人,胆子大,聪明!就是脸丑了点,性格不讨喜。不然,我对你倒是有些兴趣!”

夏芍一翻白眼,你才丑!你才不讨喜!你全家都不讨喜!

她翻完白眼,哼道:“感谢你对我没有兴趣。但我现在对戚当家的决定很感兴趣。”

“我还有别的选择么?能逼我做决定的人不多,你应该感到荣幸。”戚宸笑着走过来,气场霸气而狂妄,“女人,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记住你的。”

夏芍却不打算说,“我都没问过你的名字,你就不要问我的了。”

“可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戚宸挑眉。

“那是你和你的手下自己暴露的,不是我问的。”夏芍摊手。

戚宸转过头去,明显被她气笑了,“这么讲究公平,你做生意一定不错。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去东面岛上。”

“这是我的事,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也要去东面岛上,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你要上岛,总要得到我的允许。”戚宸笑看夏芍。他没说谎,那里确实是他的秘密基地,只不过轻易不用,而且一直以这座渔村小岛做掩饰。

按理说,她不是他的人,私自上岛的人,除非是村里人,外人一经发现就该处死的。就算她是玄门的人不能轻易动,他也该阻止她去岛上,而且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的。但是他有种感觉,如果这次龚沐云来,后面岛上应该会比他发现。也就是说,这处秘密基地要曝光,保不住了。因此一来是说出来也无妨,二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她说话很有趣。能跟他说话不胆怯,且一句句堵他的女人,他还没遇见过。

他不妨拿这件事套套她的话,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夏芍一听这话,确实是愣了愣,“你也要去东边岛上?”她一皱眉头,“那我劝你还是别去,那边现在不安全!”

“什么意思?”戚宸顿时冷下眼神,脸色的笑意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危险审视的气息。

显然,他是以为夏芍知道点什么。但夏芍一看他这变脸的速度,就突然看向他,问:“不会吧?你的秘密基地里不会有人吧?有多少人?什么时候上岛的?”

戚宸自然不肯将这些说给她听,而夏芍也没那时间问他,直接开了天眼看向戚宸。

哪知一看之下,夏芍顿时脸色变了!

“糟了!出事了!快走!”夏芍说完,转身便奔向雾中。

戚宸腿长步子迈得快,跟在她身边一步没落下,脸色也是沉着,边跑边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你们昨晚在这附近被困住,应该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吧?那阴灵是一条金蟒,被镇在东面岛上的庙里,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跑出来了。我去东面岛上就是为了收了它的!如果岛上有你的人,后果一定很严重!”夏芍边跑边道。

她很少这么急切,倒不是因为看见了岛上横尸遍野,而是她在岛上看见了熟人!

龚沐云!

他有险!

至于那些死了的人,现在她也说不清是戚宸的还是龚沐云的,她之所以把事情跟自己的目的告诉戚宸,是为了让他闭嘴!要是她不提供一个可靠的说法,以这男人的性情,万一以为她触及到他的情报或者利益,她会很麻烦。

现在不是惹麻烦的时候。龚沐云有危险,她得赶紧去!

两人奔回来处山路的时候,夏芍的神情已恢复悠闲,而戚宸寒着脸,看起来就像是两人的打斗夏芍赢了一样。

“好了,戚当家。既然你输了,那就遵守我们的约定,送我们去东面岛上吧。”夏芍慢悠悠笑道。

一直急急等待戚宸回来的安德里一听这话就愣了,急忙看向戚宸,“去东面岛上?带这女人和这怪男人?”

而跟随戚宸的那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此时脱臼的胳膊手腕都已接上,本来看见夏芍回来,目光便狠辣仇恨地盯向她,但听到她的话之后便是一愣,看向戚宸。

当家的……输给这个女人?

戚宸哼了一声,拳头紧握,看起来想要掐死夏芍——该死的女人!输了就输了,他不在乎承认,但她明显不是炫耀,而是又在设套。

果然,夏芍说完这话,才不管安德里和戚宸的手下,而是走到无量子面前,坦然地对他笑道,“道长,事已至此,我就不隐瞒了。我有意去后面的岛上找那条金鳞大蟒。明早之前我会回来,如果道长无意去东面,那就从西北乾宫出阵。要是有意去东面,我寻了船来,我们一起。”

无量子笑了起来,这才说道:“女施主总算对贫道说实话了,那贫道也跟女施主说句实话,我也正要往东去。”

果然。

夏芍一点也不意外,但却适当地挑了挑眉,笑道:“那正好!有人助我了。闲话不多说,戚当家有人在那边岛上,我估摸着一定会出事!救人要紧,我们赶紧走吧!”

无量子一听这话,难得微微敛起笑容,一竖佛尘,宣一声道号,五人这便往东北方出阵。

安德里一句也没听懂夏芍和无量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夏芍要去东边,而戚宸允许了。路上他吱哩哇啦地要求寻回被夏芍一脚不知踢去哪里迷了路的手下,夏芍哪有时间理他?

到海边不过两里地,一会儿就走到了。

当五人从迷雾中出来,走到了绵软的海滩上,面对这阔大的海面,所有人都有一种视线霍然开阔的感觉。更是不敢相信,原来迷路的地方竟然离海边这么近!

而正是因为离得这么近,却更令人心声震惊。昨晚到现在,迷路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出口,居然被这少女带着半小时就走了出来。这种差距,实在是令人惊异!

戚宸身边那名手下这才看向夏芍的目光略微敬畏起来,仇视的神色缓了缓。他走去远处,寻了藏匿快艇的地方开过来,请戚宸、安德里和夏芍上了船,无量子走在最后。

然而,还没等他上船,快艇便发动,声音吵闹、速度极快地驶离了出去!

无量子明显愣了愣,这个一直以来笑容干净明净的俊美男人,站在海边,第一次有种石化的感觉。

夏芍立在快艇上,风吹起她的白裙子,她笑着冲无量子挥挥手,“对不住了,道长。我知道你要去东边,可我要去收服那条金鳞大蟒当符使,无论你是去除灵、镇灵还是跟我一个目的的,我想我们都不会是一路人。所以,此举还请道长见谅。请不要去东边了,您要去的地方往那边走。”

夏芍一指考试要求到达的山脉的位置,然后对无量子欠了欠身,表达歉意。接着,便转身望向了东边岛屿。

直到白色快艇消失在视线了,无量子才摇头苦笑,喃喃道:“还是被她给阴到了。唉!”

他边摇头苦笑边看向海面,自言自语,“怎么办?用游的?唉!好多年不下水了……”

无量子打算怎么办夏芍管不着,她只管岛上的事。东面的小岛离渔村岛确实很近,开快艇竟然十分钟就到。

一到了岸边,便有风从岛上吹来,冷飕飕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常年在刀头舔血的人,对血腥气很是敏感,一点都能闻得出来,更何况这么重的血腥气!

“当家的,真出事了!”戚宸的手下看一眼他,又看一眼夏芍,目光急切而有惊骇。

戚宸眯着眼,气息冷酷残暴,传闻中那个煞神似乎在这一刻完全显露出了本性,他大步往岛上一蹋,“走!”

夏芍却冲在他前头,她一眼就往岛中心看,那里正散发出浓烈的阴气,一路奔向庙宇的过程中,岛上随处可见倒在山林路旁,七窍流血死状惨烈的帮会人员。

而一行人还没奔到庙宇,夏芍便见庙宇的位置开始涌出浓烈的黑气,而且远处更是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间或夹杂着不断的枪声。

夏芍担心龚沐云会被阴煞所伤,心中急切,一见金蟒大开杀戒,便人还没到就怒喝一声:“畜生!不得伤人!”

说话间,她手往腿侧一探,龙鳞匕首已经在手中,霍然出鞘间,夏芍已快速奔进了庙中。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一章 说!服不服!

“当家的,快走!”

岛中心,一座清朝时期建造的藏传式小庙隐藏在葱郁的山林里,小庙比传统的寺庙建筑更多彩一些,但两百多年的岁月早就让它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斑斓,木柱掉了漆色、石阶生了青苔,一切都湮没在静谧葱郁的山林里,像遗失在漫长的岁月里。

若是有游客或是旅行者偶然间来到岛上,发现这座小庙,不失为惊喜,或许还能在此寻到心灵上的安静,遥想久远年代里的故事。

但相信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愿意来到这座小岛。因为里面正发生着难以想象的诡异的事。

庙里正传来扫射的枪声,在静谧的山林里传得老远。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山路蜿蜒延伸到庙门口,一路都倒着横七竖八的尸首,这些尸首死状无不七窍流血,身上还带着枪伤,眉心、心口,枪枪在要害上,死状十分惨烈。

小庙门前,一道纵身的裂缝从门口青石台阶一直蜿蜒至里面的主殿,竟是将庙宇从中间劈开了一般!整个庙殿的承梁都从中间裂开了,似断未断,小庙以一种将倾的姿态向两边歪斜着,浓重的黑气正是从庙殿正中裂开的地方散出!

地上到处可见腥红的血迹,十来个人形似癫狂,正端着手中的枪扫射着小庙的承梁,原本就将倾的屋子木屑如雨般落下,裂缝里的黑气越来越浓郁。

这些人眼底均有青丝游走,两眼血红,额角和拿枪的手上青筋都不正常地爆了出来,精神状态很诡异。他手里的枪都是新式军火,火力很猛,压制得隐蔽在庙后的二三十人完全出不来。

庙后便是一线十几米的山谷,想走必须从前头,郝战和齐老一左一右护在龚沐云身边,震耳欲聋的枪击声中,郝战大声喊道:“当家的,我们掩护你!您跟齐老从旁边下山!戚宸的这些人,好像中邪了,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种邪门的事。他们一行人到了岛上,起初一切很顺利,当家的认定三合会在岛上必有人把守,因此将此岛从外围包围,地毯式搜索。搜到半山腰的时候,便出了事。

一开始只是遇到了三合会的人,两帮人发生了交火。交火过程中,两帮人边打边上了山,在远远地看见这座小庙之后,诡异的事就发生了。

不仅是三合会的人,就连安亲会的人也莫名其妙就出现了精神癫狂的反应,好似发了疯一样,不分敌我,疯狂扫射。有的人被扫射成了马蜂窝,有的人癫狂之后七窍流血倒地暴毙。一批人死后,不断地又有另一批出现癫狂的情况,诡异的状况让众人来不及细想,交火的过程中,郝战和齐老就带着仅剩的十来个人进了庙中躲避。

但当进了庙之后,那些中了邪的人进来之后,便好像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开始对着小庙的梁子扫射,像要毁了这座庙一般。而他们一行人便被对方的火力压制在了庙后头。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至少对方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要走此时是最佳时机了!

“当家的,快走!我掩护!”郝战大喊一声,人已隐蔽去庙身侧面,闪身间射杀两个人,之后又隐蔽回来,急切地看向龚沐云。

龚沐云面容沉静,这种紧急而诡异的事件里,他仍唇角含着淡淡浅笑,尊贵里生出散漫不经的气度。他并未急着撤走,而是目光掠去身后纵深十数米的山谷,凤眸微挑,眼底略有流华一渡,随即轻笑一声。

“不必管前面的人,我们攀着这山谷下去,不出所料,下面应该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走之前,给我把这座岛炸了。”

小庙后的山谷只有十几米高,眼下的季节,山上林木茂盛,崖壁一路都生有茂密的树木,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攀岩下去不是难事。

当家的是怎么发现下面有东西的,没人知道。但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发现山谷下的蛛丝马迹,身边仅剩的十几人不免露出敬佩的神色。当家的这是要走也要给三合会留下点纪念啊!而且,这岛太邪门了,炸了也好。只是不知道炸了之后,三合会的当家知道了后会是什么反应?

两家帮会不和很久了,只要想想戚宸人货两空时暴怒的脸,剩下的人就仿佛连遇到诡异事件的恐惧都减轻了不少。一行人看着负手望着山谷的俊逸男人,目光敬畏叹服,他是安亲会的掌舵者,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就能让人生出仰望的心来。只是听他一句命令,便能让人生出方向感和安定的心来。

一群人眼神渐渐都变得沉肃下来,得令之后全都望向下方的山谷。

而正当一群人目光注意着山谷的时候,没有人发现,一道黑气从小庙上空升起,来到庙身一侧,往还在闪身击杀着前头的人的郝战身上沉沉一罩……

“好了,下去看看。”龚沐云这时转过身来,对着站在不远处掩护的郝战说道。

郝战倚着墙,低垂着头,听到人声之后抬起头来,眼底血丝如网,却泛着青气,额头青筋暴起,突然间,对着龚沐云抬起了手中的枪!

“当家的小心!”电光石火之间,齐老一声大喝,一把将龚沐云往旁边一推,而他自己却是没能躲开快速射来的子弹。

噗地一声,一颗子弹钉入齐老的胸口,血花爆开,老人一口血喷出来,身形一个踉跄,旁边立刻有人急忙接住他。

而就在齐老把龚沐云推开的一瞬,龚沐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银色的手枪,在抬手的一瞬郝战的肩膀已爆开血花,血喷在庙侧的墙上,郝战身子也是一个踉跄,手中的枪顿时落地!

但他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身子稳住之后就另一只手摸了腿侧一把匕首,凶狠地向龚沐云扑来!龚沐云掌心一把银色的枪,垂在身侧不动,一手负于身后,看着郝战扑了过来。就在他快要扑到的时候,他身形俊逸散漫地往旁一闪,郝战扑了个空之下,登时就要一脚踩空扑去崖下!

龚沐云却抬脚一绊,在郝战步伐踉跄的时候,负于身后的手突然伸出,往他肩膀上一扣!咔嚓一声,郝战左臂软塌塌被卸了下来,匕首从手中脱出,滚去了山谷。而龚沐云看似轻巧地一抬脚,郝战登时跪倒在地,膝盖擦着地面蹭了出去!

山上地面都是细小的泥沙碎石,男人的双膝跪在地上擦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而即使是伤得这么重,郝战仍然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郝战突然发疯的状况让安亲会的一行十来个人措手不及,他跟其他帮会成员不一样,他是当家的左膀右臂,帮会总堂的左护法!换了别人,如果发了疯,众人必然是举枪射杀,但要杀郝战,所有人扣动扳机的手指就都犹豫了起来。而且,看当家的对他的处置,明显是有意留他一命,因此后头的帮会成员都纷纷护住齐老,帮他急救,只是警戒着郝战,并没有动手。

然而,正当这时,站在最后面的三名帮会成员忽然便不动了!再抬眼之时,已跟郝战一个情况,都中了邪一样举枪便射向同伴!

“保护当家的和齐老!”人群里一声喊,几个人挡在受伤的齐老面前,举枪便跟同伴对射,转眼间就倒下五六个人。

“当家的,快走!”剩下的人也顾不得下去山谷的事了,护着龚沐云和虚弱的齐老就往前走。

就在这时,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从小庙裂开的地方又窜出一道黑气。而这一回,是冲着龚沐云来的……

龚沐云并无所觉,他开枪极快,几乎是在抬手的一瞬,庙前几名三合会的人眉心已多了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下。而那黑气就是在这时当空往龚沐云头顶一罩!

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脊背升起,男子少见地眸中神色一变!就在这时,他手腕上戴着的一串黑色佛珠忽然发出“喀嚓”一声响,最大的那颗佛珠顿时从中间开裂,刚罩上龚沐云的阴煞之气忌惮地从他身上退走!

身体迅速回暖,龚沐云目光往腕间佛珠上一落,最大的那颗佛珠却裂开掉到了地上。

佛珠落地的一瞬,远处金蟒阴灵的煞气便又卷土重来,这一次,它又带上了几个人。龚沐云身后的三名手下顿时被阴煞控制,举枪便射向龚沐云和已受了伤的齐老,这一幕看得后头几名安亲会的人脸色大变,举枪就要射向同伴。而庙宇上空,阴煞黑森森又往龚沐云身上罩来!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刻,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喝声:“畜生!不得伤人!”

这声音来自一名少女,她声音虽清亮,却气劲十足,在枪声震耳的山间传得老远。她人还没进庙来,手中龙鳞匕首已全然出鞘,意念驱动间,大片如墨般的阴煞之气从庙门上空擦过,冲着小庙空中想要扑下去伤人的金蟒煞气就是一撞!

空气里都是“噗”地一声!就像有风从头顶上扑过,金蟒的煞气被龙鳞阴煞撞上,似乎没想到会突来一个大敌,毫无防备之下,被龙鳞的阴煞往庙宇顶上一拍!几乎被龙鳞的煞气吞噬的时候,金蟒的煞气迅速退了回去,钻进了小庙的裂缝里。

两道凶戾的阴煞撞上的情形,寻常人的眼睛是看不到的。安亲会的人只看到庙门口飞奔进来一名少女,一手执着匕首,一手不知画着什么,连连虚空打出!龚沐云身后那三名中了邪的手下身体一震,两眼一翻,直直栽倒在地!

紧接着,后面重伤扑过来的郝战、庙前举枪扫射横梁的三合会成员,全都一个一个莫名其妙栽倒,失去了威胁力。

这诡异的一幕幕不压于看着有人在眼前中邪,仅剩下的五六名安亲会的人警觉地将龚沐云护住,男子却一抬手,阻止了手下的人。

他走出来,唇边噙着如见故人的笑意,眸中流华潋滟得晃了人的眼,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凉薄决断的男子,此刻气韵温润优雅。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匕首上,那是一把奇怪的匕首,刀身异常锋利,阳光下雪线晃眼,看一眼便觉得莫名寒凉。虽然刀鞘不在她手中,但这样锋锐的匕首当今世上可不多见,他是见过一回的。

而眼前的少女,仍是喜爱穿那一身白裙子,举止之间的气韵未曾改变,唯有容貌变了而已。

但,仍是她。

龚沐云一笑,目光定凝着眼前少女,似对她出现在这座岛上很是意外,但还没开口说话,庙门口处就又奔进三个人来。

为首的男人眉宇狂傲,身形高大霸气,一步奔进庙来,步伐气派霸烈,两条修长劲实的长腿迈进来,直像两道黑闪劈进庙来,狂傲,不可一世!

男人一抬眼,与龚沐云的目光撞上,两人的目光同时在对方脸色一定!

几乎是一息的时间,双方的人马都还没反应过来,龚沐云和戚宸已第一时间动了!

两人同时抬臂!举枪!伸手!

枪指着对方的眉心,手却同时拉住了夏芍的手腕……

夏芍在奔进庙来的时候,龚沐云等人已经擦着侧边快要走到庙门口,这庙本来就不大,夏芍站在龚沐云身前,戚宸奔进来的时候腿长步子大,两步就到了她身后,两人在发现对方之后,龚沐云本能地要拉着夏芍远离戚宸,戚宸竟然在那一刻的反应也是拉着夏芍远离龚沐云,于是,僵持郁闷的画面就产生了……

夏芍被两人一前一后握住手腕,立在两人举枪的手臂的夹缝之中,看着无论是漆黑还是银色的手枪都同样泛着冰冷的光泽,指向对方眉心的时候,夏芍的眉尖儿也颤了颤。

她顿时有种王见王的不妙预感……

而就在龚沐云和戚宸举枪之后,两人身后的手下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举枪指向对方,场面剑拔弩张。

但龚沐云和戚宸的神色却是一个雍容含笑,一个狂霸冷酷,目光只盯着对方,显然都没将对方身后的人马看在眼里。

龚沐云笑意里仍是尊贵散漫的气度,先戚宸一步开了口,“这不是戚当家么?许久不见,戚当家近日可好?”

“劳烦龚当家挂念,吃得好睡得香,就是没有龚当家的悠闲,还有空到小岛上来旅游。只不过,香港向来是戚某的地盘,龚当家的来一趟,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最起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戚宸也是一笑,笑容烈阳一般,牙齿森白。

“呵呵,哪里。龚某就是专程来看望戚当家的,只不过许久没来找不到门儿了,不慎走岔了路,到了戚当家后院来。不过,龚某既然来了,总不好不奉上见面礼,只是不知道戚当家一路过来,看见的……可还满意?”

“满意!龚当家向来出手大方,给老朋友送礼不惧花血本。不过我戚宸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龚当家出手这么大方,改天我一定加倍回敬。”

龚沐云一笑,气韵优雅雍容,眸中神色却是凉薄。

戚宸也笑着,烈日当头般的耀眼,沉黑的眸底残酷凛凛。

两人对望着,夏芍夹在中间,脑门上极度黑线。耐着性子听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暗含攻击、讽刺和威胁的对话,不由眼眸一转,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渐渐冷沉了下去,空气里一丝隐隐的杀气从她身前和身后散发出来。

夏芍眼神一变,顿觉不好!

但她还没开口,就在这感觉不好的一瞬间,龚沐云和戚宸竟然很有默契地同时朝对付扣动了扳机!

“砰!”

两声枪响不分前后,同时响起!

似乎多年的对手,知道对方的习惯一般,两人竟好似预见了对方要射的方位,同时偏了偏头,子弹擦着两人的发丝过去,钉去了对面墙上。

两帮人马同时一声叫嚣,举着枪同时上前一步,场面剑拔弩张,稍有失控,便不可收拾。

枪声在不大的小岛上空盘旋,许久余音未消,而夹在龚沐云和戚宸中间的夏芍却是垂着眸,脸色极少见地发黑。她一眯眼,眸中一道冷光!突然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里动了手!

她两只手腕震开一道暗劲,同时将龚沐云和戚宸震得一松手!两人同时垂眸看她,少女却一抬眼,一转身,发了飙!

“有意思么!像小孩子吵架!看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么!”

夏芍耳边还嗡嗡的,那两颗子弹虽说不是擦着她耳边过去的,但两个人的手臂把自己困在中间,那种近距离观看子弹擦着面前的人脸庞过去的感觉,让她少见地发了火。

她不管两个帮派之间有什么恩怨,也没心思帮他们化解,就算是出了这座岛,他们两帮人又打得你死我活,也不关她的事。但现在这种情况,那金蟒的阴灵煞气刚才被龙鳞突然伤到,躲了回去,她要收服这条金蟒,可由不得他们在这里闹起来,那无疑是给她添乱!

两帮人被夏芍这一怒都闹得愣了愣,这种时候,人人都紧张地手指紧紧扣着扳机,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就怕场面失控。她可倒好,一声骂出来,不想还真把两帮人马给震懵了。

夏芍一转头,一眼瞪向龚沐云,问:“刚才你的人发生了什么事?身为当家人,现在是吵架的时候么!”

龚沐云举着枪的手臂没放下来,凤眸却是看向夏芍,少见地怔愣,唇角甚至还噙着笑意,只是那笑因怔愣看起来有点像刻上去的一般。

夏芍却是一转头,一眼又瞪向戚宸,再问:“刚才一路走过来,你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了么?身为当家人,现在是吵架的时候么!”

戚宸眉宇黑沉,目光极有力度地落在夏芍身上,嘴角却少见地一抽,似乎从小到大没被个女人这么近距离骂过。

看着自家当家人被一名少女骂得狗血淋头,两帮人马怒了!

这女人知道她骂的是谁吗?

两帮人凶神恶煞,刚要对夏芍开口怒骂喝斥,便见她一眼扫来,眸子发亮,模样虽不起眼,气势却是骇人。

“别跟着起哄!带着你们各自的当家,给我退去庙外!立刻出岛!一会儿打起来,顾不上你们!”夏芍说完就把龚沐云和戚宸还举着枪的手给拍下来,从两人中间走向小庙主殿,但走了两步,她有想起什么,回身来一扫众人,“别让我看见你们在岛上打起来,谁给我添乱,我就收了这条大蟒之后,第一个带去收拾他!”

少女眸子极亮,眼神杀伐,不像是在开玩笑。走到主殿门口的时候,她这才看见地上倒下的人,进殿之前回身道:“把你们各自的人抬走,这些人都没死,身上的阴煞已除,过个三两天就醒。留在这儿的话,一会儿我就顾不上了。”

说完,夏芍便摆摆手,撵人一样,自己进了殿内,徒留身后两大帮会的人马目光极其丰富地看着她。

进了殿之后,夏芍首先察看的就是地上的裂缝,里面能看见森森的阴气,但金蟒的阴灵藏在里面,不肯出来了。夏芍把这大殿打量了一下,才发现大殿中间固定在地上的佛像从中间裂了开,连同整个不太宽敞的主殿房梁上头都开了天窗,裂了缝……

略一思量,夏芍便断定必然是两年前那场地震,震坏了年代久远年久失修的庙宇,导致了里面镇着的金蟒阴灵得以破阵而出。

但它现在显然还没能完全破阵而出,夏芍开了天眼,发现阴煞的来处在佛像坐像之下,如今佛像裂开,但还没有完全倒塌,因此金蟒的阴灵还是被压着,活动范围大抵上仅限这座岛,至于两年来为祸渔村的是那条雌蟒的怨念所化,昨晚已经回归本体。

今天,这金蟒以阴煞附身人身,用枪扫射这座庙身,应该是想要把庙弄塌,把佛像给毁了,然后破阵而出。

夏芍判断过后决定,她要收服这条金蟒,也需要把佛像搬开,把阵给解了,将阴灵完全释放出来,这样才能完全收服它。

若是时间足够,夏芍定然不会立刻将金蟒阴灵放出,她会先趁着对方无法完全破阵而出,耗耗它的气力,再放其出来,以便收服。但现在她赶时间,明天日出前要回那边岛上,而且,无量子不知道还会不会想别的办法过来。

她现在必须抢时间!

夏芍抬眸一看天色,天近午时,正是一天之内阳气最盛的时候,怪不得这蟒的阴灵躲起来不肯现身了。

如此正好!趁着午时未过,阳气未衰,她且布个阵法,防止这蟒打不过她会逃。

夏芍转身走出殿外,走去侧殿一番找寻,寻了支不知多少年的干巴巴的毛笔,然后提着笔出了庙门。

走出庙门的时候,她才发现院子里的人已经被清理出去,但龚沐云和戚宸都没走,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庙门外,两帮人马还是相互戒备的,但龚沐云和戚宸已恢复常态,见夏芍提着笔走出来,目光一起落在她身上。

戚宸眉宇深锁,沉沉皱着眉头,目光很有分量,眼一眯,语气很不好,“女人,你到底要搞什么鬼!”

夏芍看了两人一眼,没时间离,手中龙鳞在空中一抛,落下来时正划在手心!龙鳞刀刃极其锋锐,抛起来的一瞬,两帮人马只觉眼都晃了晃,戚宸眼神一亮,但看见刀刃在夏芍掌心一划,她掌心顿时鲜血直冒时,他眉头深深一皱。

龚沐云眸光也略有闪动,看向夏芍时,她已将龙鳞收起转身,毛笔蘸着手心的鲜血在小庙四周的围墙上画符,边画边道:“这庙是两百年前建的,镇着两条金鳞大蟒,如今庙毁了,阴灵破阵而出,我要将这蟒收服,现在画符布阵,且将它的阴煞困在庙里,免得一会儿它逃走。但是这阴灵的煞气很强,这阵不一定完全封得住,你们还是赶紧出岛吧。”

夏芍以八卦方位在庙宇围墙外侧画了符箓,绕了一圈之后回来,见龚沐云和戚宸还没带人走,便不由眉头一皱。

龚沐云的目光往她手上的伤口上一落,袖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雪白的帕子,伸手递给了夏芍。

夏芍一愣,见龚沐云的眸正看在她手心,便笑了笑,谢过接了过来。

“就你一人么?”见她接过,龚沐云这才笑了笑,垂眸问道。

夏芍一挑眉,摇头晃了晃手中龙鳞,说道:“还有它。”

“一把刀有什么用!”戚宸眉头皱得足以夹死苍蝇,目光仍是霸气狂傲的,看夏芍却如同看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目光却在她手心的帕子上掠了掠,然后挑眉看向龚沐云。

这女人!刚才在那边岛上还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变笨了?

而其他人的目光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听不懂夏芍在说什么的安德里以外,其他人都用很奇怪的目光看夏芍。

他们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的,如果不是今天亲眼见到有人中邪,他们甚至都不相信世上有这么邪门的事。刚才虽说这少女进庙时做了一些莫名诡异的动作,然后他们中邪的兄弟们就都倒了,但她刚才说什么?

这庙里有两条蟒蛇的阴灵?

开玩笑吧?

她要说里面有两只鬼,他们或许还笑一笑,但她说是两条蟒蛇……他们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算是在身在香港,见惯了风水等事的三合会的人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夏芍才没心思理别人信不信,她见两帮人不走,便再懒得劝,因为布了阵之后,再有龙鳞帮忙,这两条蛇应该是条不出去的,泄露出去的阴煞顶多会产生幻象,使人丧失心智精神的癫狂倒是不会。

因此,夏芍只垂眸说道:“反正我已经劝过你们了,不走也成,一会儿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记住那是幻象,别理就行了。我还是那句话,在岛上,就不许打架,谁扰我心神,我就出来收拾谁!”

夏芍迈进庙门,在关门之前又看向戚宸,“你说过这里是你的基地。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今天你在岛上,也算间接救了你一命。记住,这救命之恩以后你得还我!”

说完,她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口,被关门的劲风刮到的戚大当家眯起眼来,气息危险,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门,但已经看不见少女在里面干什么了。

他可以离开的,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他自然是看出龚沐云似乎认识那少女的,他留下或许是因为想看看这女人跟龚沐云到底是什么关系,凡是跟龚沐云有关的人,他很乐意杀掉。

况且,这女人今天凶他、威胁他,把他多年来的忌讳全犯了,以他戚宸的处事风格,没道理饶了她。因此,且先看看她在里面捣鼓什么,等她出来再想办法把她打劫走,带回去惩罚!

戚宸唇边渐渐露出残酷的笑容,表情这才舒坦了些,站在门外等了。

夏芍把门关上后,最后在门上画上一道符咒封门,然后将手帕包裹在了伤口上系上,便来到了殿外。

抬眸望了望天,午时刚过。

午时过后,阳气开始衰弱,阴气还是旺盛。但午时刚过,阳气还是很强的,夏芍也不管两条蟒敢不敢出来,只进得殿里,对已裂开损毁的佛像拜了拜,道一声:“此事不得已而为之。待收服阴灵,来日必为佛祖重塑已毁金身,重修庙宇。告村民前来供奉,恢复香火。得罪了!”

夏芍躬身,一声得罪之后,抬手,反掌,手中龙鳞刷地一劈!

一道黑气顺着损坏的佛像头顶划下,高大的佛像顿时从中间劈开两半,砰地一声往两旁倒了下去!

庙内巨大的响声让在庙外的两帮人马都是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龚沐云和戚宸站在前头,两人都是负手而立,转头看对方一眼,一个目光凉薄含笑,一个狂傲冷酷,对视的一瞬仍有杀气锁着对方,但到最后却都是又将目光转开。

似乎很多年两人不曾并肩站着,而又不动手了。这一切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都是因为庙内不知在折腾什么的少女。

龚沐云眉宇优雅平静,眸中神色冷淡,目光看着庙门。

戚宸皱着眉头,也盯着庙门。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雪白的衣角在空中荡起,少女身手敏捷地在庙墙上一踏,便翻身上了庙顶!两帮人马在庙外随着她的出现“嗡”地一声,戚宸身后跟着的那名四十多岁的手下眼神一亮,暗道一声:好身手!

而夏芍到了庙顶之后,便不动了。庙外的两个帮会的人只见她居高临下地在房顶上俯瞰下方的缝隙,不知在看什么。

他们自然是看不见缝隙里涌出的层层黑气,看不见因封印毁坏,被压制两百年的阴煞汹涌地涌出时那遮天蔽日的浓墨般的黑气。

但庙外的人却渐渐感觉到了冷意,有安亲会的人不由仰头望了望天——这大太阳当空的,怎么这么冷?

谁也说不清,但都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而更诡异的还在后头。

少女立在庙顶,唇角含笑,气韵悠闲,怎么看都是一副宁静淡雅的姿态,但她却不知在和谁说话,“哟,你好。总算是见到你的真身了。咦?怎么只有你?你老公呢?”

“……上帝,她在跟谁说话?”安德里问道,但没人理他。

只见夏芍的眉头过了一会儿挑了起来,一副不解的神态,“是么,他不在?我听到的故事是他跟你一起封在这里了。渔村祠堂里有他和你的牌位,我以为他的真身也在这里的。”

众人:“……”

夏芍却又浅浅笑了起来,略带忧伤,“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当了我的阴子,成为我的符使之后,我可以帮你寻找一下他的下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愿意做白工?”

夏芍说话间,唇边一直保持着微笑,甚至微微歪着头,一副聆听的姿态,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哼了一声,“这不行!你已经祸害了渔村两年,刚才又害了不少人,业障太重。我若放你出去,你必为祸人间。倒是就是我的业障了。我必须收了你!”

“她到底再跟谁说话?”安德里又问,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有些惊恐。

但还是没人理他,因为夏芍的神情明显冷了下来,一挥手中的龙鳞。

“好!既然你不听劝,那就打到你服为止!这是你自己找苦头吃,别怪我跟龙鳞手下不留情!”

夏芍一声冷喝,手中龙鳞突然弹去空中!法器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铮鸣之音,在空中打着卷儿竟然不落,而夏芍手中不知掐了个什么印,抬掌就击了出去!

这一掌看在众人眼里是虚空打出,就像是她冲进庙里那时候一样,但很快地,周围的温度平白无故又下降了几度,众人眼前的景象慢慢变了……

对于戚宸等人来说,眼前的景象似乎带他们回去了昨晚那些诡异的时刻,穿着金色衣服的无头女子、巨大的金色大蟒……

而眼前庙宇顶上,正盘踞这一条金色的大蟒,蟒身巨大肥壮,蟒身盘起,身体高昂,几乎将整个小庙的高处都遮蔽住!

众人立在庙外,四周以可见的速度开始聚集起黑气,刚才明明还是白天,恍惚间就到了夜晚一般!耳旁开始有不知名的东西飘荡,鬼哭狼嚎。

两帮人家记起夏芍所说的话,看见什么,就当是幻象。

然而,当真是幻象?

如果是幻象,为什么他们看见庙宇顶上,一身白裙的少女跟他们眼里所谓幻象的金色大蟒打了起来?

少女的身形在巨大的蟒身下显得渺小纤弱,但偏偏她的姿态是悠闲里带着果断杀伐的。蟒身带着浓烈的黑气扑向少女,众人仰着头看庙顶,只觉巨大的蛇身压下来,恍若天塌!

龚沐云目光闪动,神情竟从未见过的严肃,戚宸也皱着眉头,难以想象,眼前所见的事,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象。

庙里的黑气渐渐浓雾般浓烈,整间庙里都似黑夜。但即便是黑夜,也依旧能看清蟒身上浓雾厚重的黑气,这黑气都是众人以前的认知里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而更诡异的是少女手中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的黑气竟然不亚于黑色大蟒,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大蟒似乎很忌惮那把匕首,进攻十数次未敢近身,而相比之下,少女始终唇角含笑,意态悠闲。

“若是今天有两条,我或许还觉得麻烦些。但只有你……呵,抱歉了。你不过三百年道行,比起龙鳞来差得远!”夏芍一笑,意念一动,龙鳞的阴煞之气几乎放出一半!

对面金色大蟒脑袋吊在半空,与脖子之间以黑气连着,冲夏芍张大嘴,吐着蛇信,周围鬼哭狼嚎阴气森森,无数刺耳的声音里,竟组合成类似人声的声音传出,“区区炼气化神期的人类!”

“哦?炼气化神你看不上?那你可就要吃苦头了。”夏芍一笑,寻常这个修为的人,手上若是没有龙鳞这样的法器,想收服眼前金蟒是不可能的,只有送死的份儿。

而她不仅有龙鳞,且元气向来没有耗损,这蟒遇上她,算它倒霉!

夏芍一笑间,龙鳞的煞气已经当空扑向金蟒,蟒身在庙顶挪动后退,将所有阴煞都聚集在一起迎向龙鳞,而夏芍却在此时灵敏地一转,自两道煞气碰撞的空隙角度刁钻地钻去金蟒身边。

庙外“哗!”地一声,安亲会几人都为夏芍提了一口气。

但却见少女行动极为敏捷,她钻去金蟒身边的时候,手中虚空画了一道符,反掌一击,拍在了金蟒身上!

这一次,众人看清了她画的是一道符!因为庙宇里黑森森一片,而少女画符的时候,指尖似乎带着金色的气,明亮,耀眼,啪一声拍在金蟒身上,竟然符箓不散,就像贴在金蟒身上一般!

金蟒发出一声惨嚎,痛苦地扭动蟒身,嘴里喷出浓黑的雾气,而那雾气却打不着少女,她跟那把匕首直接似乎有某种联系,心念想通一般,匕首的黑气一直护着她,金蟒的黑气攻击到哪里,便被匕首的黑气从哪里逼退,而少女就一直趁这工夫在蟒身的空隙间飞来转去,身形轻灵敏捷。

在浓黑的雾气里,唯有她的白裙轻盈飞扬,少女唇角含笑,指尖一直有明亮耀眼的金气画出,纤柔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宛若虚空作画,一道道金色符箓拍去蟒身上,在蟒身上久久不散,呈螺旋状顺着巨大的蟒身道道增加!

八道!十六道!二十四道!三十六道!

每贴一道符箓,金蟒便郁闷地咆哮一声,痛苦地扭动,周身黑气更是节节减弱。而当符箓贴到四十三道,只见黑浓的雾气里,金色的大蟒已被道道金色螺旋状的符箓贴满,那些符箓里流动着金丝般的气,在黑色的浓雾里诡异而明亮的美丽。

少女负手里在这美丽的画面里,轻轻一笑,指尖又成一道金色符箓,悬空一引,落在金蟒七寸处,但却没有落下,而是威胁地在上面盘桓。

她轻轻笑了一声,看向金蟒郁闷的眼,龙鳞反手一指,问:“说!服不服!”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二章 提升!炼神还虚!收服金蟒!

“说!服不服!”

庙内黑气已弱去许多,金蟒的阴煞之气被道道符咒压制在周身,蟒身受到了压制,想动也动弹不得。七寸处高悬的金符虽然没落下来,但也压得它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以一种臣服的、屈辱的姿态趴在庙瓦上,翻着黑气森森怨毒的蛇眼,看向面前拿着龙鳞指向它的少女。

少女含笑立着,操纵着龙鳞的煞气,加上方才连制四十四道符咒,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反而悠然自得。

她轻巧地翻转着龙鳞,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威胁人的样子,但事实的情况却绝对不是如此。

金蟒的头颅颇为巨大,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高,身子盘桓在庙顶上,俨然庞然大物。相比之下,立在它面前的少女就显得娇小纤弱。

强烈的对比,形成一幅令人永生难忘的画面,刺进眼里,就再拔不出来。

庙门外,亲眼目睹了一场斗法大战的人,许这一刻还不知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幻象,总觉得以往对于世界的认知好像在一瞬间有点崩塌,多出来的那一部分,是以往生活中从来不曾遇见的,也一直被认为不存在的。

然而,今天发生的事,却让他们清楚地知道,在这世界上,有一部分人生活在绝大多数人认知之外的世界,所拥有的本领,神秘莫测,令人心惊折服。

今天,就是在这座岛上,两帮人马折损了多少,是以怎样邪门的方式折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而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那条导致他们损失巨大的金蟒阴灵就以臣服的姿态被压制在了少女脚下,这种震撼力,言语无法表达。

这少女容貌并不起眼,但负手立在庙宇之上,气韵虽是悠闲自得,却依旧有种令人仰望的气度。

但她并没有让金蟒仰望她太久,而是一会儿就将手上的龙鳞阴煞略收,脚下轻轻一挑,一条蛇尾巴就被“呜”地一声挑到了她面前,而她看了一眼,就笑眯眯地坐了下来。

庙外一阵抽气声,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条金蟒眼珠子都快突出来来,对于她大胆地坐了它的尾巴,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而她却是坐下来之后,就悠闲地与金蟒的目光平视了起来,说道:“我不命令你了,我们来聊聊。”

这聊天般的语气,却没有得到金蟒的认同,不仅仅是蛇眼一翻,连庙外的人都跟着翻起了白眼。

聊聊?那你悬在蛇头顶上的金符是干什么的?手里拿着的匕首是干嘛的?

把人家给用金符裹得跟粽子似的,尾巴踢过来当板凳坐了,还一副聊天的语气……这蛇如果是人,估计得气疯了。

龚沐云眸光轻动,轻轻垂眸,唇边自方才斗法之后,首度露出笑意。

戚宸哼了哼,眼里少见地也有笑意,嘴里却不说好话,“不知所谓的女人!我要是这条蛇,不想别的,就想怎么咬死她!”

龚沐云听了这话却转过头来,凤眸含笑,笑意凉薄,“戚当家想成为这条蛇?我看挺好,尤其是那掉了的脑袋。”

戚宸眼底刚生出的笑意顿时被残酷压了下去,转头之时,笑容狂妄,“脑袋掉了,还活着就成!这蛇至少死后还活了两百年,我要是死后还能活着,一定也学学这女人,找龚当家的一族人聊聊。”

“哦?这么说,戚当家的言外之意就是,活着的时候,拿我龚某一家没有办法,要靠死了再来问候了?”龚沐云挑眉笑了起来。

“我说的是一族,不是一家。我活着的时候,你一家别想好过,我死了以后,你一族都别想好过!”戚宸一咧嘴,牙齿洁白,笑意森然。

两人对视,目光渐冷,两帮人马也同时戒备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阴风吹来,众人只觉耳旁一阵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都发麻了起来。龚沐云和戚宸双双抬头,见庙宇顶上,金蟒张开嘴,吐着信子,一阵鬼哭狼嚎的刺耳声音。而金蟒的眼怨毒含恨,一看就知它并不愿被收服。

但它是个什么意思,没人听得懂。

但夏芍却听得懂。

金蟒吐出的信子阴气森森,腥风扑鼻,怨毒的黑气缠绕在每个字眼里,“人类都是狠毒的!杀了我的伴侣,杀了我的后人,我就杀光你们的后人!杀光!杀光!杀光!”

夏芍轻轻蹙眉,“你无辜枉死,被镇压在庙里两百年,我明白你的怨气。这世上确实有很多狠毒的人,但为了这些人让自己难入轮回值得么?我可以把你当做我的伙伴对待,每天三炷香,诵经化解戾气,百年之后,或许你能再入轮回。”

“我要入轮回做什么!”金蟒语气更加尖锐,眼神怨毒,“我要杀人!杀人!你也一样!放我出来,就是为了收了我,驱使我,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你最好一直困住我,要让我挣脱开,我就咬死你!咬死所有人!”

夏芍垂眸,她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这条蛇,它怨气实在太强了,这是心结。换成任何一个人,当初没有害人之心却无辜枉死,被镇压了两百年,怨气不得发泄。换成世间任何生灵,心中都会有怨吧?

将心比心,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许她也会心有不甘,想要报仇。

夏芍一时间还真不知怎么劝,金蟒跟龙鳞不一样,龙鳞是千年前无数人的怨念集合体,而金蟒是灵物,有心智,她若想要收了它为阴子,虽说可以强行收下,可它要是不愿意帮她的忙,收了也是白收。

但夏芍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思量之下,她只得做出决定——先把金蟒收了,然后再慢慢开导它。

符使跟符箓不一样,并非以符纸炼化,而是需要有载体。夏芍这次来岛上,身上带了两件法器,一件是师父给她的玉葫芦,一件是最后一只清代玉罗汉。

夏芍打算以玉罗汉为载体,将金蟒的阴灵依附其上,一来以罗汉之威镇住它,二来以百年前得道高僧加持的灵气慢慢感化它的凶性。

当等夏芍拿出玉罗汉起身的时候,金蟒怨毒的眼底果然迸出血丝来,暴怒道:“混账人类!你敢收我!你最好别放我出来,等我出来就咬死你!我一定要咬死你!”

金蟒虽然在斗法中败北,但它明显凶性不改,不愿成为阴子供人驱使。因此当夏芍站起来的时候,庙外的两帮人马已有人露出担忧的神色——这能成么?

能不能成夏芍也没试过,一般来说,如果阴子愿意,它自己可以依附上去,但不愿意的话,就得强行收服。这事夏芍自然是没做过的,技巧方面可能生疏些,但她的元气方面没有问题,即便在收服的过程中,金蟒会反抗,她相信她也压制得住。

因此,她话不多说,拿出玉罗汉来,便打算动手!

但却正当此时,一道清亮的道号传来——

“无量天尊!”

这声道号隔着有段距离,但却十分清晰,随着一声道号宣来,连布下阵法的庙宇内,阴煞之气都被震得散了散,庙外的阴气更是霎时散尽,阳光又从头顶上照射下来,众人霎时觉得手脚温暖,而身后已走来一名穿着道袍的俊美男子。

龚沐云和戚宸在庙门前回头,夏芍在庙顶之上也回过头来,轻轻蹙眉

啧!这道士,来得真不是时候!

无量子还是来了,而且他看起来像是泅渡过来的……

道袍湿漉漉地挂在身上,佛尘一缕一缕的,头发倒是在上岛之后晒干了,但道袍还是皱巴巴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就算是这样狼狈的模样,男子还是一副明净祥和的神态,纤尘不染,仿佛不在尘世之中,步伐缓渡,踏在山间的青石路上,衣袍上一片草叶都不沾。

无量子在庙门前站定,仰头看向庙顶之上,对着夏芍再宣一声道号,“女施主,这孽障两百年来被镇在佛像之下,都不曾被佛性改变分毫,仅凭你手中法器,即便收了它,日后也难免为祸。庙已损毁,不可收,不能镇,恐怕只能除了。”

说话间,他佛尘一甩,被夏芍在门内封了血符的庙门竟突然被震开!

夏芍一惊,她对自己画的符和元气修为都是有自信的,这符刚才斗法的时候,金蟒都逃不出去,无量子竟然这么轻易地就震开了?

血符是画在里面的,金蟒不敢接近,从外面打开却是比从里面容易。而且这符对阴灵的伤害性极大,无量子是人,自然不会太克制他。但他只是佛尘一震,便把门内画下的那道符上的元气给震散了,夏芍还是觉得,这道士的修为太高深了些!

好在无量子进来之后,佛尘一甩,门又给关上了。

他站在门前未急着上庙顶上来,只是守在门前,抬头看向被夏芍用四十四道金符裹得跟个粽子似的金蟒。

金蟒看见无量子之后,周身的阴气却是忽然大盛了起来!它被夏芍制住之后也没反抗得这么激烈过,但看见了无量子,却好像有某种原因驱使着它必须要挣脱开符咒,且它眼底充血,金色的眼珠,几乎被血丝填满!

它挣扎得太突然太剧烈,金符压制在它身上,将它的阴煞紧紧禁锢在周身,四十四道符咒,当初收服龙鳞的时候,夏芍也只是用来五十四道符咒。金蟒身体太庞大,因此夏芍用的多,但威力却是不减的,这么强的威力,金蟒动都不可能动得了,它若是强行要挣扎,符咒的威力必然会对它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甚至可能对它的阴灵本体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创。

这金蟒也是有灵性的,它很聪明,知道这些符咒的厉害,因此之前它面对夏芍的时候,虽然不从,但也只是咆哮两声,却没试着挣扎过。但见了无量子之后,它竟然不顾受伤,也要挣扎了起来。

夏芍眉头一皱,赶紧将离金蟒七寸处不远的那道符撤得远些,免得伤了它的灵智,目光却是郁闷地看向无量子——这蟒是个硬骨头,说收它还好,说除它,它还不得跟你拼命?

却不想,金蟒一阵鬼哭狼嚎,里面参杂着的类似人声的话却叫夏芍结结实实愣了一把!

“道士!是你!竟然是你!你把我封在这里两百年,而你竟然还活着!”

夏芍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她看向无量子的时候已经瞪大了眼。

什么意思?

无量子是……把金蟒封印在这里的人?

不可能吧?那可是两百年前的事了!这世上道家讲究长生之术倒是真的,但真的能有活了两百年,看起来还像是二十多岁的老怪物?

正当夏芍嘴角抽搐,眼神怪异的时候,无量子垂眸宣一声道号,说道:“金蟒,你认错人了。贫道是天师的后人,天师已羽化仙去百余年了。”

无量子目光明净,不像是在说假话。夏芍听了,无端松了口气。她还真以为是两百年前镇压金蟒的高人,要真是那位高人的话,他今天要除这条金蟒,她要跟他对上,只怕没有胜算。

金蟒听后却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老道士死了?死得好!死得太好了!哈哈!”

无量子听到他这么说先辈,神情无喜无悲,只说道:“天师仙去之时,曾算出后世此庙会有一劫,你若破阵而出,必为祸人间,贫道乃是奉天师之命,前来除灵的。天师曾断言,你凶性难改,今天见了,果然如此。”

“除灵?”夏芍一听这话便往金蟒身前一挡,当然,她没忘了以龙鳞做防护,但她也确实是挡在了金蟒面前。

庙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却更尖锐,“除我?哈哈!你有本事就来!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会记住你们一族,诅咒你们一族的!你们永远别想炼虚合道,永远别想!”

无量子听闻这话,才垂了垂眸。夏芍一见他这神情,便不由轻轻挑眉。该不会被金蟒说对了吧?无量子这一脉的人,自从这件事后,就再没有炼虚合道过?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诅咒使然,炼虚合道指的是修道者不着于法,不着于相,任何方法都不必用,从有入无,无无既无,与道同体,从此无拘无束、潇洒自如地游览于人间仙境。

但这样的大道境界,从有道法开始,就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这种境界的。

“没错。天师仙去之时是不曾开悟炼虚合道的境界,但困住他的心魔,却不是你。而是……雄蟒。”

没想到无量子会解释,夏芍愣了,金蟒也愣了。

“雄蟒在哪里?不是应该跟雌蟒一起镇在这座庙里么?”不等金蟒开口,夏芍便先问道,这是她一直理解不了的事,“渔村祠堂里,村民们还世代供奉着金蟒夫妇的牌位,为什么这座庙里只有雌蟒?雄蟒呢?”

夏芍身后,金蟒不顾受伤急切地扭动,但庙中尖锐的鬼哭狼嚎却变得有些低低的,听得出它一听到自己的伴侣,十分悲伤,急切找寻,“他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雄蟒,已度化飞升而去。”无量子垂着眸,声音不大,但却很明净清晰。

夏芍怔愣住,甚至有些愕然,什么?

金蟒显然也不相信这荒唐的说法,气息又变得暴怒怨毒起来,“你骗人!他怎么可能!我们无辜枉死,我被镇在这里受苦,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度化飞升?你骗人!你是骗人的!该死的道士!我要杀了你!啃噬你们一族的血肉,让你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无量子抬起头来,眼眸明净如水,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随后,他将两百年前的事缓缓道来,故事却令人唏嘘而悲伤。

原来,两百年前,雄蛇先被开山建祖庙的将军带来的官兵所杀,雌蛇随后赶来,也被斩杀。当时,无量子的先祖刚好云游路过此岛,见雄蛇头上已生出一只角,假以时日便可成一条小龙。感慨惋惜之余,无量子的先祖便将雄蛇和雌蛇的灵分别收在了两件法器中。他本想着这两条金蟒灵智已开,修炼不易,无辜枉死令人惋惜,便想在此建庙,诵经护持,令这两条金蟒能借着法器的灵气继续修炼,即便不能飞升也早日入轮回。

没想到,雌蟒在枉死之时失去了它刚刚孕育的后代,十分地凶厉,怨念极强,度化不能。无奈之下,这座庙改成了镇灵之庙。无量子的先祖以这座孤岛为中心,渔村小岛为辅,设下镇灵阵。

而这件事,无量子的先祖对雄蟒隐瞒了下来。他告诉雄蟒,雌蟒以另一件法器为依附,跟他一样修炼着。那些未曾出世的生灵,他已作法超度,令它们再入轮回。

这是谎言。那些未曾出世的小蟒还未有灵性,确实已被超度,但雌蟒却因怨念太重,被镇在了佛像之下。

雄蟒的性情温和,与雌蟒不同,它的灵性和修为比雌蟒要高许多。如果不是它性情温和,当初大可以和雌蟒联手将前来岛上的官兵赶走,但它不愿伤人,积下业障,便想与雌蟒远游。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大劫。

凡是修炼大道者,无一不应劫的,这一劫虽是劫数,但遇到了无量子的先祖,也不能说不是机缘。雄蟒一心想与雌蟒超脱三界,从此自由自在。它以为雌蟒跟它一起被无量子的先祖带在身上继续修炼,却不知道,在它跟着无量子的先祖云游天下大寺道观、名山大川的时候,雌蟒一直被压在庙中受苦。

无量子的先祖高龄一百三十六岁寿终正寝,在他羽化之前三年,曾带着雄蟒到了天下龙脉之始的昆仑山脉,寻了一处风水绝佳之地,感悟自然道法。没想到,雄蟒在此感悟超脱,竟以灵体之身生出两角,化龙飞升而去。

它走之时,无量子的先祖曾告诉雄蟒,雌蟒修炼未成,还不能从法器中出来,即便是他这一辈子不成,也会把雌蟒交给后代,令他们带着它继续修炼。终有一日,它们有再见面的机会。

雄蟒心性善良,它身为灵物,修炼比人还不易,能化龙飞升,可以说千万年也不遇。它对带着自己游历山川的无量子的先祖心怀感激,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临走时表示会等着与雌蟒相见的那一日。

但它哪里知道,直到它飞升而去,进入昆仑的那一刻,雌蟒一直被镇在当初它们灵智初开的小岛上,别说相见,雌蟒连入轮回的机会也没有。就算是下辈子,它们也见不到。

对于雄蟒,无量子的先祖自认为是积了一件大功德。但对于雌蟒,他却心存愧疚。与雄蟒相伴数十年,他对这条灵智不低于人类的灵物也有几分感情,他不知道自己这样骗他是对还是错。这件事就这么成了困住他的心魔,怎么解也解不开,在昆仑山待了三年,无量子的先祖坐化在此,却在坐化之时,也不曾体悟大道,未曾进入炼虚合道的无上境界。

但临坐化之前,他回了一趟家,留下了给后代的手书。说明自己曾参透一部分天机,百余年后,镇灵阵会遭受天劫,阵会毁坏,雌蟒应该会破阵而出,为祸人间。他算出家中会出一名天赋极高的后辈,因此命他这个时候一定要赶来阻止雌蟒。

假如它凶性不改,又不能度化,无法再次镇住之时,便只能选择除去。总不能叫它祸害乡里。

无量子奉先师之命前来,先是到了渔村,发现为祸的只不过是一部分的怨念之后,便将其驱走,今天就是来岛上除灵的。却没想到被夏芍拖延在了渔村小岛,泅渡过海之后,到了之后,她已将雌蟒制服,差一点就收了。

这个故事无量子在叙述的时候声音一直是平静的,但他却是垂着眸,夏芍见他眉宇间神情悲悯,略有不解之色。显然,他今天除灵的事对他来说也有挣扎,不知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金蟒在听说雄蟒的故事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夏芍没有回头看它,她只看着无量子,眼圈有些发红,“你家先祖天师好不地道!雄蟒即便是千万年难遇的灵物,它也有得知事实真相的权利。这世上任何的大道,如果存在于谎言之下,即便是得了大道,又能怎样?你家天师难道就没想过,雄蟒在昆仑一直等着雌蟒,等来等去,就算是等到地老天荒也等不来的时候,它会是什么心情?而雌蟒被镇在庙里,一心以为雄蟒与它同在受苦,待它逃出之后,到处找它找不到,它又是什么心情?这两条金蟒灵智已开,与人无异,精神上的煎熬难道就不是恶业?到底是功德大,还是恶业大?”

无量子垂眸不答,闭了闭眼。这件事正是困扰他们一脉的问题,几代以来,有天赋的后辈不是没有,就连他自己,也困于此事之上,到现在不得解脱,寻不到解法。

夏芍也是垂着眸,心乱如麻。世间的故事最令人伤感的莫过于天人永隔,一方超脱,一方受苦,互相还都以为对方与自己一样,期盼着再见之机,却不知再无见面的机会。

这样悲伤的故事,仿佛天地间的树木清风都跟着感应到了,庙里渐渐有风吹过,低低切切的声音,仿佛草木被微风吹过,刷刷的声音。

夏芍却愣了愣,她转过身去,这才发现金蟒伏在庙瓦上,金色的眼里能明显地看见悲伤,而那些草木微风之音,不过是这条灵物悲伤之时,阴煞牵动,发出的层层叠叠的声音。这些声音里,恍惚能辨出其中类似人声的声音。

这声音辨别出来之后,夏芍乍一听之下,却是愣了。

“它没跟我一起受苦,孩子们也超度了……”

金蟒轻轻吐着信子,仿佛人在说话一般,夏芍却是看得愣了。眼前的这条蟒,哪里还像是刚才那条怨毒地喊着要杀光所有人的凶戾阴灵?它的悲伤与人无异,甚至那么近似于人的情感。

连她在听到这样的故事之后,都替这两条金蟒悲伤,直到现在,悲伤还积在胸口,散不去,闷得发疼。而它在听到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庆幸伴侣没有跟它一起受苦,庆幸那些未出世的子孙后代已被超度。

夏芍垂眸,悲伤之余,不由生出感慨来。

是啊!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她身上,或许她也会怨恨,但她却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跟着一起受苦。

都说人是万物之灵长,实则那是人自己的想法。世间万物,都生在一个虚空之中,为何不能都有灵有性?

返本归根,明心见性的话,人世间最初的美好,其实还是善。

就如同这条金蟒,无辜枉死,怨恨了两百年,人害了不少,怨念不减,但在听到雄蟒飞升超脱之后,它仍在这一刻放下了怨恨,只为雄蟒没有跟它一起受苦。

这世上再多的怨恨,终不及一句所爱安好。

这就是善,人之初,灵性最根本的善。

夏芍抬起眸来,立在庙瓦之上,望向远处。不知为何,觉得眼前景物豁然阔大,有什么东西在心头间撞了撞……

夏芍一愣,眼前的景色还是那样的景色,但她却就是好像看见了不同之处,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但精神却好像慢慢在圆明,豁然开朗,霍然间,似乎见到了一些本源的东西……

她还在怔愣,还在感受那种涌上来的不一样的感觉。庙门口处,无量子明净的眸中涤荡起亮色来,低低宣了声道号,说道:“盘膝冥想。”

夏芍听见这话,突然被点悟过来,她一瞬间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赶紧依照无量子所说,盘膝坐在了庙顶之上,闭眸冥想。

眸是闭了起来,但夏芍却好像依旧能看见刚才阔大的事物,天地间的事物还是那些,但在她心中已有不同的感悟。她好似在静坐冥想中进入了虚空,返本归根,明心见性,看见一切圆明,像初生的婴儿,看见人世间最初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炼神还虚!

在青市的时候,于七星聚灵阵里将玄门心法修炼至炼气化神的顶峰,却一直找不到突破的契机,没想到应了今天!

夏芍在冥想中运起门派的心法,将元气游走在身上,完全依托于精神境界,守持最本源的精、气、神,使之不内耗,不外逸,并充盈在体内,慢慢与身体相抱而为一。

夏芍渐渐沉浸在体会心境提升的奇妙境界里,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在众人眼里正在发生多么大的变化。

她露在外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净化着……

她的肌肤本就好,原本就像玉瓷一般无暇,而此刻更盛一层,就像是婴儿一般,渐渐变得更加白净、莹润、自然。一切灰蒙蒙的杂质都像是在剥离,在仍旧黑气森森的庙宇里,化作点尘散去,而提升之后的肌肤仿佛经历了洗礼,在黑雾般的庙宇顶上,淡淡发着莹润的光泽。

除了她的脸没有变化之外,仅仅是肌肤,已是极美。

这一幕比收服金蟒还令人难忘,庙外没人出声,只是目光发直。

庙外立着的雍容优雅的男子凝望着庙宇之上,眸中流华流转,少见地有些恍惚。

而戚宸也少见地愣了愣,但当目光聚焦到少女那张显得灰蒙蒙的脸上时,眼眸不由眯了起来。

夏芍这一坐下盘膝冥想,居然就坐了整整一下午,等她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真正黑了下来。

庙外,龚沐云含笑望着她,对她轻轻颔首。虽然不能理解,但似乎明白她遇到了什么事,那一眼笑意看起来像是在祝贺她。而戚宸不知道为什么眯着眼,一副略微危险的表情。

无量子仍然守着门口,见夏芍睁眼,笑道:“恭喜女施主,炼神还虚。”

夏芍起身跃下来,一跃之间感觉身体都轻盈了几分,看周围事物更觉得清晰,也不知天眼有没有所提升。但现在不是试验的时候,她走到无量子跟前,对他鞠了一躬,“多谢道长提点。”

“那是女施主开悟所至,与贫道无关,不必言谢。”无量子浅笑道。

夏芍回身,见金蟒仍然被困在庙宇顶上,金色的蛇眼望来,似乎还沉浸在悲伤里。夏芍轻轻垂眸,转身又跃上了庙宇顶上,再次在蛇尾巴上坐了下来,淡淡一笑,说道:“跟我走吧,我一样可以带你修行。”

蛇眼抬起来,看着她,不说话。

夏芍和善地一笑,目光坦然地望着金蟒,“我也是刚刚才悟出来的道理,这世上的恶终归会有因果报偿,我们不应该为了恶使自己陷在其中,我们要向着自己的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迷失了原本的自己。我想,对你来说,原本的你去处应该在昆仑,应该等待或者寻找与那些已入轮回的孩子们再见的机会。你不应该为了别人的过错被镇压在这里,那些犯下恶因的人,会有属于他们的报。你不应该为了他们的过错承担吃苦,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前路。跟着我吧,我一样可以带着你修炼。我答应你,有生之年会带你去趟昆仑龙脉,说不定你也会有所感悟呢?不过,你害了不少人,修炼起来必然不会有雄蟒那么容易了,这点你要心里有数。”

金蟒低垂着头,庙里又开始传了呜咽的风声,就像是灵物在哭泣一般。

“喂!”夏芍大胆地戳戳蟒的前额,“我一天三炷香,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不会欺负你的。顶多就是带着你去欺负欺负别人。行不行?别婆婆妈妈的,给句话!”

金蟒明显蛇眼凶狠狠瞪向夏芍,然后似乎要看自己头顶。夏芍会意,立刻将金蟒头顶的符咒撤去,蛇的头能动之后,轻轻点了点,然后就转去一边,不理夏芍了。看起来竟像是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夏芍脸上露出笑容来,这家伙答应了!她有符使了!

夏芍笑着起身,“那我就把你附在这只玉罗汉身上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但玉罗汉拿出来之后,夏芍这才想起无量子来,转头看了过去,“道长,我看这金蟒有回头的意思,你就跟你家先祖道声对不住,别……”

夏芍本想说让无量子别除它了,但话说到一半,却是一愣。

只见无量子立在庙门处,仍是立着的,但印堂之处却明显有莹润的光在聚集,那光就好像三花聚顶一般!

夏芍结结实实地怔愣住,三花聚顶,这是要……炼虚合道了?!

但许久之后,她见无量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印堂间的莹润光泽已褪去,他眸底却更加明净清澈了。

夏芍觉得,这绝对不应该是炼虚合道。她刚才境界提升,就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无量子若是真提升的话,不该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他看起来更像是明悟了什么,一只脚踏进了炼虚合道的境界,但要提升,还有段日子。

无量子看着夏芍笑了笑,竟也身手敏捷地跃上庙顶来,从身上背着的白色布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来,递给了夏芍,“女施主聪慧开悟,金蟒跟着你,想来贫道能对天师有所交代了。这件法器,女施主带去吧。”

夏芍一愣,看向无量子手心,那里躺着一件金玉玲珑塔,塔有九层,二十四门。雕工异常精美,从夏芍对玉器的研究上来看,这玉也是老玉了,明清时期的。

“这是祖上天师留下来的法器,当初雄蟒修炼就在这座塔里。贫道这次出来,正巧带上了此塔,没想到女施主能将雌蟒收服,这塔就赠与女施主吧。”

夏芍知道这法器贵重,但身后金蟒在听到无量子的话之后,快速地转过头来,身子竟然要挣扎着盘起来,就为了看看无量子手中的塔。

这塔对于雌蟒来说应该有着特殊的意义,夏芍思量之后,觉得收下对它来说应该是个安慰,于是便郑重谢过无量子,将塔收下了。

她转过身来时候,又听见有呜咽的风声,不由把手伸出去,巨大的蟒头伸过来,信子对着这件玲珑塔吐了吐,似乎在感受里面有没有雄蟒的气息。

夏芍挥手将金蟒周身的符咒全数撤了。符咒刚撤,金蟒一恢复自由身,不必夏芍开口,它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黑森森的阴煞附着在了她掌心的金玉玲珑塔上,过了一会儿,似乎到了塔内的空间,整个塔身看起来散发这浓郁的金吉之气,而阴煞全部被锁在塔里,没有泄露出来一点。

握着自己的符使,夏芍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她再次对无量子道谢。

无量子却是笑了笑,目光明净,“贫道承蒙女施主一句点醒,这谢礼是应当的。贫道这次正是为此蟒而来,既然它已有妥善的结局,贫道就放心离去了。”

夏芍一愣,她有说什么点醒过他么?

但无量子也不多说,只是笑意不知为何多了些深意,“只是,贫道有句话要赠与女施主。存于天道之外,不代表存于天机之外。只要在三界之中生存,有些劫数在所难免。不过,既然天机让你我遇上,又让贫道受女施主一句点拨,贫道理该欠女施主一个因果要还。日后,你我还会再见的。”

夏芍听得怔愣住,心里咯噔一声!

但还没想出这话里深意来,无量子便转身告辞了。

夏芍转醒过来,连忙跟着踏出一步,“道长!日后我若是有事请道长帮忙,怎么找你?”

无量子一笑,没有回头,步伐沉稳地步出庙门,声音远远传来,“不必寻我,两年之内,我们还会再见。”

两年之内?

夏芍垂着眸,站在庙顶之上,看着男子一身道袍的身影渐渐走远,不由心中猜测。

刚才无量子那话,就好像看出她是重生而来,本不该属于这个时空一样!但他的话真的是这个意思?是不是她多想了?亦或者,有别的意思?

看着一身道士打扮的男子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曲折的山路上,夏芍不由目露深意。这个道士,起初见他还觉得他奇怪,现在想来,哪里是奇怪?

心境开悟之后,她这才明白,他那不是奇怪,只是一切由心,生于本源。对他来说,本无佛,也本无道,一切没有区别。那是炼神还虚的境界才有的心性,不拘泥于外物束缚,一切返本归根。

这人,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刚才竟一只脚踏入了炼虚合道的境界……

这世上,果真是人外有人。

迄今为止,无量子此人可谓她所遇见过的唯一一位世外高人。看不透,也参不透。但夏芍总觉得,他没必要骗她。

既然如此,夏芍便也不去想了。她如今也是炼神还虚境界的人了,心性上有点返璞归真的感觉,想不透就不纠结,不会被猜不透的事所束缚。

看了看手里的玲珑塔,夏芍一笑,将其握在手中,冲着无量子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望向渔村小岛的方向。

我来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三章 阴死人不偿命

夏芍闪回庙门里,隔着戚宸老远,警觉地看着他。

戚宸看她躲去老远,眯着眼墙似的堵在庙门口,沉黑的眉宇在黑暗的天色里看起来更沉。他也不走进来,就堵在庙门口,负着手皱着眉头,“把你脸上那东西拿下来!丑死了!”

夏芍一愣,这才摸了摸自己了脸。她一时没去想戚宸是怎么看出她戴着面具的,但她自然不可能摘下来,知道了他的目的以后她这才放松下来,“丑不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妨碍观瞻!”戚宸语气理所当然。

夏芍倒笑了,“那万一摘下来更妨碍观瞻呢?”

“不可能!”男人挑眉一笑,大晚上的山林里没有灯光,只有月色从树梢探出头来。男人这一笑,却还是有烈阳般的感觉,十分耀眼自信。

夏芍一翻白眼,懒得理戚宸,她要往外走,看他站在门口,便转身从庙旁的墙上敏捷翻了出去,从侧面绕去了前路。她特意从龚沐云那边走的,虽然跟龚沐云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太多,但好歹两人以朋友相称,相比起戚宸来,夏芍对龚沐云更熟悉些,也更信他一些。毕竟安亲会目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三合会还属于敌方势力。

龚沐云一见她从后面绕出来,便含笑往她身前站了站,将她微微挡在了身后。

戚宸在门口转身,看见两人默契的动作,刚才还烈阳般的笑容霎时蒙上一层危险的气息。

安亲会的人看见夏芍站在自己这边,几名龚沐云的手下都露出欢喜的神色。他们不认识这少女,但刚才她收服金蟒和功力提升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样的人在寻常人眼里无异于高人。而当家的似乎与她认识。

不愧是当家的,这样的高人都认识!

但其实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或许绝大多数的人没见过夏芍,但对她的名字却如雷贯耳。那是安亲会的贵客,当年当家的亲自下令不许招惹的人。只不过,她现在易容带了面具,他们并不知现在在他们身旁的就是那位鼎鼎大名夏总。

此刻若是齐老在,他定能认出夏芍来。但他受了枪伤,在夏芍坐下提升的时候,他已被两名安亲会的人送出岛去救治了,一起被送下去的还有安亲会左护法郝战。但当时中了金蟒阴煞而昏迷的三个人还躺在原地。

想来是龚沐云身边的人只剩下三个,人手不够,于是就只送了齐老和郝战下山。剩下的就暂时没动。

夏芍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三人,眉眼间的青丝已经不见,身上的阴煞也已经除了,只是被金蟒操控,损了元气,因此还在昏睡。

夏芍蹲下身子,身旁自然没人拦她,她现在在众人眼里就是神鬼莫测的高人,安亲会的人赶紧给她让路,目光好奇地低头看她在做什么。

只见夏芍只是将掌心在三人印堂处推了推,三人便都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这三个人从上午一直昏迷到晚上,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没想到只是轻轻在印堂处推了推,人就醒了?

“他们是伤了阳元,我给补了些,下山是没问题了。但是回去之后需要休养一段日子。”夏芍说道。

三人已不记得被操控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记得神智不清的那一刻不停挣扎的感受。亲眼见过中邪之后的同伴都做过什么疯狂的事,因此这三人一醒过来就面如死灰,跪地道:“请当家的责罚!”

龚沐云垂眸看着三人,浅白的唐衫在月色里晕出寒凉的光,映在脸上,凉薄如水。他淡淡道:“回去去刑堂自领二十鞭。”

三人竟不可思议地抬头,接着脸上又生出人气来,感激地道:“谢当家的活命之恩!”

夏芍在一旁看着,神色略怪异。她可是见过安亲会的鞭刑的,那铁鞭带着倒钩刺,打起来皮开肉绽,可不好受。这刑罚不轻,三人还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被操控了而已。这样还要受罚,未免有点没有人情。

但夏芍却是没说什么,这毕竟是安亲会的事,龚沐云这个当家的都发话了,她一个外人不好置喙。再说了,听得出来,三人的罪原本按照帮规是很重的,龚沐云只让三人领二十鞭子已经是很轻了。尽管夏芍觉得这二十鞭对三人来说也有点冤,但站在管理者的角度来说,管理这么大的帮会和财团,龚沐云肯定也有他的难处。这一点,对于身为华夏集团当家的夏芍来说,倒是能体会到一些,因此她什么也没说。这倒让龚沐云轻轻看来一眼,眸光流转,别样动人。

夏芍没看见他这目光,她正看向戚宸那边。他那边地上的人可就多了,足有十来个人。她起身便走了过去。

戚宸看她走过来,脸色稍好看了些。

安亲会那边的人却如临大敌,“当家的……”

龚沐云一摆手,阻了手下人的话,负手立在山路一侧,笑看她走向戚宸。一点也不担心她救了三合会的人,会给自己这边带来麻烦。

她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对自己没有利的事,她不会做。

夏芍给三合会的十来个人补了些元气,将人唤醒。

醒来的人看见戚宸在,顿时也是面如土色,跪地请死,“当家的,岛上出事了。是兄弟们护卫不利,请当家的处置!”

戚宸却没说怎么处置,反而一笑,看向龚沐云,对手下的人道:“我手下不留动不动就请死的废物!来咱们岛上做客的龚当家就在这里,与其请死,我倒觉得多杀几个安亲会的人,我留着你们还有用些。”

这十来人一听,回头看见真是龚沐云站在对面,顿时目露凶光,齐齐拔枪。而龚沐云的人也如临大敌,举枪对峙。

夏芍蹲在地上,掌心尚放在最后一人的印堂之后,转头挑眉看戚宸,“我好像说过在岛上不准打架。”

戚宸低头看她,咧嘴恶劣地一笑,“我好像没答应过你。”

他说话间,动作比声音还快,刚一开口,就突然伸出了手!

夏芍还蹲在地上,那人元气还没补好,男人的大手伸过来就往她脖颈抓,看样子想要制住她。夏芍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干,人还蹲在地上,手便往地上躺着的那人衣领子上一抓,脚尖在地上一点,滑出去的同时把人丢给了戚宸!

夏芍一步回到龚沐云那边,指尖轻轻一动,刚把人丢开要回头的戚宸以及三合会的一群人便再难动一步!

戚宸眼一眯,身体还维持着一个扭头的姿势,目光沉沉落在夏芍身上,想要杀人一般。

夏芍挑眉一笑,说道:“我要走了,就不劳烦戚当家的送了。记住,你和你的人都欠我一条命,改日我会找你们讨还的。”

说完,夏芍转身就寻着山路下了山。龚沐云看向戚宸,身旁安亲会的人举着枪,都在等他一句话。只要他点头,这可是杀了戚宸的大好机会。

戚宸眯着眼,眼里看不见恐惧,只有冷然。龚沐云望着戚宸,月色落在青苔墨染的山路上,两人立在两旁枝叶茂盛的阴影里,各自面容斑斑驳驳,难见内心情绪,唯有山风拂动枝叶,斑驳了树影在各自面容上晃动,枝叶沙沙的响。

龚沐云垂在袖口里的手轻轻一紧,不知过了多久,才垂下眸,转身,走下了山路。

身后的人赶紧跟上,三合会的人和安德里都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知道,龚沐云为什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他多年来的大敌。

夏芍走在前头,一直注意着后面的动静。但没有听到枪声,龚沐云便走了下来。

“你怎么没杀他?”夏芍挑眉问。

龚沐云与她并肩而行,笑看前方山色,“杀了他,不就坏了你的事?你留着他有用的吧?”

夏芍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她倒是觉得,龚沐云和戚宸斗了这么多年,有点惺惺相惜,就这么杀了他,剩下的那个人以后或许会很寂寞。

夏芍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专心开始盯着自己的指尖。

龚沐云看来,见她一直捏着,便笑问道:“他们那边还动不了?”

夏芍道:“嗯,我做个实验。”

夏芍确实是在做实验,她给三合会的人补养元气,将他们从昏迷中唤醒,只是因为伤人的是金蟒,现在她是它的主人,帮它早点将人救醒,就等于让它少积些恶业。但虽然刚认识戚宸,但夏芍对他的做派也算心中有数,他不会放她和龚沐云安全离开岛上的,因此夏芍在救醒三合会的人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原本就打算将戚宸等人用阴气控制住,正好也试验一下,修为提升之后,对阴煞的控制有没有所提升。

此时已经走到了半山腰,夏芍来香港之前,对阴煞已经可以大面积地控制,范围大约覆盖一条街面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明显超出了一条街的范围,覆盖了半座小岛!

夏芍眼里明显有惊喜的神色,她目光一动,倏地把手放开了!

远处山顶,戚宸等人突然便恢复了活动自由,男人脸色黑得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怒喝一声,“给我追!”

三合会的人得令,立马急速下山。但步子刚迈出去两步,诡异的事又发生了!

一群人突然感觉手脚又是一冰,竟然再次动弹不得!

戚宸咬着牙,这回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用锅底来形容了。而远处依旧在往山下走的夏芍轻轻一笑,目光微亮。

真的提升了!她刚才是将整座小岛后山的阴气全都控制了扑去山顶,竟然只用了短短两三秒的时间!

夏芍眼神亮了,不仅范围大幅度提升了,连阴气控制的速度也提升了,她怎能不惊喜?

随后,她频频松开手,又掐起指诀,连续试验了三四次,直到走到海边。

而山上庙前的三合会的人,就在夏芍的折腾下,一会儿能动,一会儿不能动,一会儿能动,一会儿又不能动……连骂娘的心都无力了……

等走到海边的时候,遥望整座海岛,夏芍的表情已只能用神采奕奕来形容——现在她已经走到了海边,而阴气仍然在她的控制之内!

一座小岛的范围,实际情况可能比这范围还要广。而这么广的范围,在她对敌的时候有多大的好处,不言而喻!也就是说,她可以在两秒钟之内,让阴煞控制一整座岛,再加上有龙鳞和金蟒帮忙的话……

夏芍眸光流转,收手一笑,跳上了快艇。

龚沐云立在船上,将她这一路上拿戚宸等人做实验的神态看在眼里,摇头一笑,竟有些无奈和宠溺的意味。

“要去那边渔村的岛上?”

“嗯。你们把我送到那边岸边就好了,赶紧离开吧。这里可是香港,三合会的地盘儿,你们在这里太危险了。”夏芍说道,目光却望向渔村小岛的方向,心里期盼着快点上岛。

没想到,身旁龚沐云却是说道:“呵呵,无妨。世界各地都有黑道势力,要这么说的话,我只能在安亲会的势力范围内待着,其他地方都不用去了。”

夏芍回头,觉得龚沐云的话也有道理,他这次来香港肯定是有事,这是他自己的行程,她就不必跟着操心了。

“反正你没事了,我就不管那么多了,你自己安排吧。”夏芍说一句,便又看向前方隐在黑沉夜色里的渔村小岛轮廓。

却不知,龚沐云听见这话,眼神微微一亮,略生出些喜意,目光凝着她的侧脸,问:“你是知道我在岛上有险,所以特意赶来的?”

夏芍总不能说自己是用天眼看出来的,于是便道:“我本来就是要去岛上收服金蟒的,没想到你也在。恰巧碰上了而已。”

她边说边望着渔村方向,压根就没回头,并未看见身旁男子听了这话微微垂眸,唇角笑意依旧,海风夜色里却略显落寞。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救了我一命,你要我还你什么?”龚沐云问。

夏芍听了这话倒愣了愣,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男子,想起自己确实是跟戚宸提过要他还救命之恩的事,大概被这男人记在心里了。于是翻了个白眼,打趣地看向龚沐云,玩笑道:“是我记忆力出问题了么?我记得来香港之前,还有人说我们之间是朋友的。我救我的朋友,理所当然。若是要还的话,还叫朋友吗?”

龚沐云微怔,接着竟眸底一层一层泛出流光来,比被海浪打碎的月影更潋滟。

夏芍看他一眼,又不理了,转头有些心急地看着前方的岛。

而龚沐云也没在说话,快艇一路急速驶向渔村小岛。

就在两人快速地往渔村小岛进发的时候,身后被抛得远远的孤岛山上,被阴来阴去当做了试验品的戚宸,爆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声——

“女人!不要让我抓到你!”

……

戚宸的吼声惊起飞鸟无数,夏芍和龚沐云却半点也没听到。十分钟后,快艇停在了渔村小岛的海滩上。

夏芍上了岸,却没想到,龚沐云也跟着从快艇上下来,看了看岛上雾蒙蒙的景色,笑道:“这岛景致不错,许久没看日出了。到山上看看日出,想来不错。”

夏芍听出他这话的意思,不由无语,“看日出?你倒是悠闲。你这趟是来旅游的?”

“忙里偷闲,未尝不可。”龚沐云垂眸一笑,抬眼看夏芍,目光有些许缱绻,“这趟本就是忙里偷闲,顺道来看看朋友。今天偶遇,也算了了一桩心思。”

夏芍一愣,她不会听不明白龚沐云的话,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来香港才两个月,而他一直挂念着。

“我不是去岛上玩的,我有事要办。岛上玄门四老都在,这次来这座岛本来是为了风水师考核的。但我改变主意了,要去问候问候他们。”

“哦?”龚沐云显然刚知道夏芍来渔村小岛是为了什么事,沉吟一番,笑道,“无妨。表面上,玄门的弟子对安亲会还是很客气的,毕竟安亲集团在华尔街有很大一部分生意都请了玄门弟子看风水之事,算得上大客户。那几位见了我,即便是支持三合会,对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你只办你的事,我看我的日出。你不必理会我,我只当看看沿路风景,并不打扰你。”

龚沐云都这么说了,夏芍也不好说什么。其实,他的话有道理,风水师的地位是很超然,很受富商政要拉拢敬畏,但风水师也是人,是人就并非万能的。余九志等人就是再支持三合会,对安亲会也得客客气气的,惹怒黑道,对他们没有好处。

风水师有神鬼莫测的术法,黑道有精良的现代武器、数量惊人的堂口、帮会人员、杀手,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跟那些枪械雷弹对上,不愿意天天算自己有没有生命危险,去躲那些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杀手。毕竟,谁也不是天天放着好日子不过,就爱去招惹那些麻烦的。

而且,并非每个风水师都像夏芍这样,有龙鳞有金蟒,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高,可以不把一些事放在眼里。

对玄门的大部分弟子来说,他们更像生意人,帮人看风水算运程,收取一定酬劳,然后以此谋生过日子。就连余九志这些人,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无端招惹大客户,他们越是享受着外界的尊重、敬畏,越在乎这些名利。

既然如此,如今张氏一脉势弱,如果龚沐云在自己身边出现的话,应该会被认为是张氏一脉的后台,给张老他们撑撑腰也未尝不可。

这么一想,夏芍便不再多说什么,带着龚沐云和他身后的几名手下上了岛。

岛上的九宫八卦阵依旧在,此时约莫子时,日出前到达山上虽然赶了点,但时间应该足够了。

夜里走九宫八卦阵比白天更不方便,可视性更弱,人的视觉就像是被遮蔽了似的。一进入阵中,安亲会的几个人显得很警惕,四处打量,龚沐云倒是悠闲,前后看了看来路,约莫心中自有估量,但正如他之前说好的,他并不开口问,一点也不打扰夏芍。

“这是古时传下来的九宫八卦阵。玄门那几个老家伙也不是浪得虚名,布了这么个阵来考我们。这阵得法便不难解,跟着我走就好了。”夏芍好心说了阵的名字,她相信龚沐云一定听说过,想必他会有兴趣。她说出来只是为了让他路上不无聊,自己慢慢研究去,而她要做自己的事了。

龚沐云瞧出她的体贴来,柔和地一笑,点点头,眸中确实有些亮色,四处打量前后被雾气包围的山路。

而夏芍则在说过之后,就不理他们了。她开了天眼,便想寻着遁甲的方位往山上去。

但天眼刚一开启,夏芍便倏地顿住脚步!

不是因为前方有什么不对劲,而是因为天眼不对劲!

她的天眼好像……发生了变化!

夏芍起初只是想辨明阴阳二气,以及八卦方位的所在,就像她之前解阵出岛的时候一样。但没想到,此刻天眼一开,所看到的景色却不一样了!

阴阳二气、八卦方位仍在,但却多了许多东西——除了天地元气,八卦方位,前方的山路、花草树木、山峰走势,竟然每一样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芍清楚地看见这九宫八卦阵的迷门、斗数分布在哪里,清楚地看见眼前每一条山路的去向,就像看见一张大地图。她看见路边草叶儿下伏着的蛐蛐儿,看见茂密的枝头间安睡的鸟儿,看见目的地山顶空地上站在一起的几名老人,甚至看见九宫八卦阵中,在各条山路上转来转去寻找出路的弟子们!

嘶!

夏芍收回天眼,难得心砰砰跳!

这不是天眼!

或者说,这是天眼,但提升了!有点天眼通的意思!

天眼通是佛家的说法,佛家之中,有五通,名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如意通。这五通,各自所见不同,天眼通能超脱肉眼的所有障碍,见常人所不能见,天机、因果、轮回,一切可见!

天眼通与天眼不同,天眼是可以报得,也可以通过修炼得来。但天眼通非修炼不能成!

夏芍如今的天眼提升之后,是否开启了天眼通的领域,能见天机因果轮回等事,她也不太清楚,但至少此刻能看见以前所不能见的。

以前只能看见阴阳二气,看见方位,长时间凝视可以看见未来。但此时连肉眼上视物的一些障碍也扫除了!在她眼里,天地极广,没有什么能遮蔽她的视线,所有的景物都像是一幅辽阔的画卷,铺开在她眼前。

她看见目的地的山上,余九志、曲志成和王怀三人站在在一起,冷家老爷子离得不远不近,张中先背着手站在远些的地方,五人都看向一个方向,那便是孤岛的方向。想来是那边斗法收服金蟒时的阴煞波动太强,引起了五人的注意。余九志三人的脸上明显有震惊神色,张中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握着拳头,神色焦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认定这事跟夏芍有关。

而夏芍此时用天眼通看向五人,五人竟然都无所觉,连修炼出天眼的余九志都没有发觉。

这个发现让夏芍趣味地笑了笑,目光收回,一扫九宫八卦阵上的弟子们,见到还没有一组人能够出阵。温烨这小子正拿着罗盘,定在一处方位上,气势汹汹一指前方,后来两名张氏一脉大他许多岁的弟子便跟着他往那边去了。夏芍一笑,因为那方位对了!

而山路上,有些人正坐在路边休息,边休息边商量;有些人正在拿着罗盘,原地打转;有些人正在为走哪条路争执……

有十支队伍已接近正确的解阵方位,其中便有余薇、冷以欣、温烨、海若等队伍。从实力上来看,还是玄门的弟子占先锋。那些其他门派的风水师,只有一支队伍在其中,还有些人已经和队友走散了,单独在路上摸不着门路。

这快要破阵的十支队伍里,余薇的队伍最接近山脚下,明显即将走出。

夏芍目光一变,忽然勾起了唇角,露出趣味的笑容。

龚沐云在一旁看着她突然住脚,先是震惊,又惊喜连连,最后一副趣味的神色,便知她不知又发现了什么,要阴着人玩了。

摇头一笑,他便看见她掐起了指诀。

夏芍手指连动,在常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山中阴气忽然聚集成线,一道道按照她的指示向一些队伍冲去!

除了张氏一脉的弟子、冷氏一脉的弟子和其他门派的风水师,但凡余家、曲家和王家的人,凡是接近解阵方向的,通通控制住!

夏芍为什么不控制冷家的人,自然有她的道理。只见几乎是同一时间,二十多支队伍,同时手脚冰冷麻木,如同木头一人一般站住不动!神色纷纷大骇!

“怎么回事?”

一时间,这样的问话充斥在山路上,有一些修为浅的弟子,直接脚软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而余薇一组人更是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王洛川脸色大变,手脚发麻,虽站住了没倒,但是却怎么也动不了了。

“有人施法?”曲峰面色严肃,身体动不了,眼往四处打量。

“谁在施法?好大的胆子!”余薇脸色发沉,调集起元气,便想挣脱阴气的束缚。但她的修为不过是刚刚进入炼气化神的境界,与夏芍差得远,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余薇的修为在玄门年轻弟子中称得上第一人,她都没办法,王洛川和曲峰更没有办法。其他被控制住的三家弟子就更不用说了。

纵横交错的山间小路之上,二十多支队伍的弟子以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渐渐身体发麻冰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神色惊恐地望向四周,不知道是何方高人在作法。

而那名作法的高人此刻正笑得欢快。

夏芍原本只以为对阴气的控制范围提升了,没想到连天眼也提升了,如此一来,要做起事来还真是方便。不仅可以大面积控制阴气,有了天眼的帮助,她可以很精细地做到控制各人!

夏芍抬头望了望天色,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矮油,全军覆没这种事最好玩了。

明早日出?就让她看看,余九志看见自家弟子一支队伍也没出局时候的老脸吧!

呵呵。

她回头对龚沐云道:“走了,我们感觉出阵。”

龚沐云一点头,跟在她后头走了。而夏芍却是边走边用天眼看向剩下的几支队伍,冷家的她不管,能有几组人破阵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而张氏一脉的人和其他门派的一些风水师,她可以插手帮帮忙。

这事就边走边做了。

她倒要看看,明天日出,张氏一脉的弟子全数过关,那几个老家伙的徒子徒孙全军覆没时候的老脸!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四章 大黄!给我咬!

夏芍猜测得没错,当离日出的时间越来越近,山上的几个老家伙耐不住了。

他们原本到了山上之后就盘膝打坐,他们各自清楚弟子们的本事,约莫最早过关的也应该在半夜了。但没想到午时刚过的时候,东边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阴煞波动!五人心惊之余纷纷起身向东望去,只见那边岛上黑气弥漫,两座岛虽然隔得不远,但距离上也不是人眼的视力可及,只能看见黑气被压制在一个范围之内,大白天的,竟然黑如浓墨!

如此强烈的阴煞,即便是身为玄门四老、见惯了诡秘之事的几人,有生之年也未曾见过。若说之前在村子里那阴灵的煞气,几位老人倒不至于大惊小怪,但东边岛上的阴煞之强烈远远超过了渔村!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里?

曲志成惊骇之下问余九志,“要不要暂停这次考核?那边的阴煞极重,万一朝这边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王怀眯着眼摇头,“那边有人在作法!施了结界,阴煞困在其中不得出。我倒是更想知道,是哪位高人所为!”如此浓烈的煞气,即便是玄门四老遇上,也是要掂量掂量的!究竟是谁在作法?

但这话王怀没敢说出来,余九志忌讳有人比他强。奇门江湖之大,各国、各门派,其实不乏手段诡秘的高人,但余九志从来不称别人为高人。当然,他也确实有傲视各门派高手的实力,但东边岛上,能在那样的阴煞里作法的人,绝对是高手!

果然,余九志拐杖往地上沉沉一震,看向曲志成,“有人作法而已,何需暂停考核?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作他的法,阴煞若是敢来,凭我们几人,还能对付不了?哼!”

他这么一说,曲志成赶紧闭了嘴,余九志一副淡定的样子盘膝坐去一旁打坐了,曲志成和王怀只得跟过去,陪着他一起装样子。

张中先离三人远些,却是从中午一直站到晚上,从头到尾盯着那边阴煞的波动,拳头握得青筋都出来了,脸色臭得很难看。

那阴煞别人分辨不出来,他可是见识过一回的!

这讨打的臭丫头!她真跑到那边岛上去了!

张中先气得差点跳脚,心脏病都要犯了。这丫头要是出了事,他怎么跟掌门师兄交代?但这时候他也只能干着急,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从中午到晚上,他几乎把地上的草皮磨平了一块。

张中先这样急切的反应,还遭到了曲志成的嘲笑。

“呵呵,张老,你着什么急?那边岛上再有人斗法,阴煞也没到这边岛上来。弟子们即便是能感觉到,相信也能泰然处之。要是被这件事情分了心,也只能证明心智不坚。到时候,你家弟子没破阵通过,可不许拿这件事当借口。”

显然,曲志成认为张中先这么着急,是在着急他张氏一脉的弟子通不过考核。

张中先才懒得跟他吵,考核?你们谁家的弟子解阵能有那丫头快?她中午就在那边岛上了!

虽然恨不得逮住夏芍狠狠敲打一顿,但想到这里,老人家又觉得心中大快,扬眉吐气!但这种感觉并没持续太久,很快就又被担忧给取代了。好在中午过后,东边岛上的阴煞碰撞一直处于僵持状态,直到晚上天黑了,才慢慢散了去。

待阴煞散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

张中先还是不敢松口气,谁知道是哪边赢了呢?

而感觉到斗法结束,余九志三人才又再度站起身来。只不过这一回没人说话,曲志成和王怀都吸取刚才的教训,不敢多发一言,就怕触了余九志的忌讳。

王怀抬眼看了看天色,呵呵笑道:“子时了,薇儿他们怕是该到了。”

“嗯。”余九志嗯了一声,神情一如既往地威严,然后便又拄着拐杖到中间空地上盘膝坐着了,似乎也是这么估计的。

曲志成知道之前说话有点惹余九志不快,于是在坐下之前便笑道:“薇儿天赋绝佳,自小余老就亲自教导,她必然是第一个到的!”

“是啊。这些年门派里年轻一代本事越来越好,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欣慰啊。”王怀呵呵笑道,“薇儿跟洛川从小玩得好,后来峰儿也来了,他们三人必然是结伴而来的。一会儿,咱们几个老家伙就等着看他们得头名上山来吧。”

曲志成点头称是,心里却是冷哼一声!这话什么意思?薇儿跟洛川从小玩得好,后来峰儿也来了?这是在说他是余九志提拔上来的么?这个王怀!瞧着为人圆滑世故,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心里边对他跟他同样位列玄门四老,只怕是不怎么看得起吧?

哼!

曲志成一眯眼,表面上却笑了笑,“王兄这一脉近些年后辈也是颇令人骄傲啊!待会儿预计能来几组人?我想,七八组是能有的吧?”

王怀眉毛一跳,赶紧摆手,“哪里哪里,曲老弟高看了。我想有个三四组就不错了。”他边说边瞥了眼闭目养神的余九志,暗骂曲志成坑他!七八组?那不等于全过关了?这怎么能成?就连余家,也不敢说所有弟子都能过关。这九宫八卦阵,少说能刷掉一半的人,一多半都是有可能的。谁敢说全部过关?要真是压了余家一头,那还得了?

其实,论修为的话,年轻一辈的弟子,除了几个天赋比较高的很抢眼以外,剩下的不论哪一脉的都差不多。

他们各有所长,余家擅长阳宅风水,王家擅长布阵布局,曲家擅长阴宅风水,冷家擅长占算问卜。至于张氏一脉,对付阴人很有一套。

今天破阵方面的考核,确实是王家弟子的强项。但再强在来之前王怀也已对弟子们耳提面命过了,一定要走在余家后头,千万不要出头。免得枪打出头鸟,触了余家的霉头。

“依我估计,我们这一脉能过个三四组,曲老弟那一脉,大概也能有个两三组吧。”王怀笑了笑,话里带针,还是有压曲志成一头的意思。

“那也不错了。”曲志成恨得直咬牙,表面上还得附和。论资历,他当然是压不了王怀的,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一抬眼就看见了张中先,于是便把气撒到了他身上,“总比有些人好,只怕一组也过不了。”

张中先只给他一个矮矮的背影,压根不理他。把曲志成给气得脸色发黑,气来气去,最后还是跟王怀较上了劲,两人就这么盘膝坐在一处,目光死死盯着上山的那条路,就等着数数看,谁的弟子来的多!

两人从夜里子时就估摸着余薇应该快到了,于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盯着,但是等啊等,等啊等……

子时过了,没人。

余九志轻轻皱眉,但仍盘膝,闭目养神。王怀和曲志成看了看繁星点点的天色,王怀笑道:“看来是这次我们布的阵迷门太多,把小辈们绕得有点晕了,呵呵。”

曲志成道:“应该就快来了吧,再等等。”

两人边说边看了看余九志的脸色,然后互相之间瞪一眼,又盯向来路,开始焦急地等。

丑时上四刻,没人。

余九志轻轻睁开眼,眼底有不悦之色,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闭眼。王怀和曲志成干笑两声,继续道:“呵呵,可能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再等等……”

丑时下四刻,没人。

余九志闭着眼,开始喘气,脸色有些难看。王怀和曲志成屁股动了动,有点坐不住了。这回连干笑声都不敢发出,咧了咧嘴,想说句“再等等”也不敢张口。

两人都觉得蹊跷,怎么都这时候了,还没有人?这阵的迷门设得是多了些,但不可能从早晨到现在了,一个人也没通过啊?

怎么回事?

两人紧紧盯向山路的来处,就不信了!今天还能等不来人?

寅时,时间已经走到凌晨三点,天色虽还是黑的,但山路上静得除了蛐蛐儿叫,基本上只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音。

起初还是没有人,王怀两人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山路边上往下看,脸上都露出些焦急的神色,伸着脖子等。连张中先和冷老爷子都觉得人来得太慢了,不由神色动了动,也走去来路上等着。

时间约莫在四点多的时候,寂静的山路上终于听见了脚步声,三个人的脚步声,跑得极快!

“来了来了!来人了!”王怀松了一口气,笑道。

曲志成一回头,看向余九志,“薇儿他们总算是到了,哈哈!看来东边岛上的斗法,对他们有点影响啊,不过不要紧,来了就好!来了就……咦?!”

曲志成边回头给余九志报喜,边又转头看向下头山路,但一眼看过去,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差点被口水呛着!

只见山路上被月色照着,一名男孩跑在最前头,白色宽松的龙猫T恤,穿着双夹板拖鞋却在山路上跑得飞快。飞奔上来之后,便冲着张中先一撞,“师公!我们来了!”

张中先被这小子一撞,竟忘了接他,也忘了躲,被硬生生撞到了肚子,砰地一声,生疼。

这生疼的感觉立马把身处震惊中的张中先给撞醒了,老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一巴掌拍到男孩后脑勺上,“好小子!来得好!”

温烨被老人一记铁掌拍得眼冒金星,皱着眉头躲开,捞着后脑勺就想抱怨,但一眼就看见余九志面有怒色地站了起来。他不由机灵地一扫山上,“咦?还没人到?我们是第一?”

这句“我们是第一”就像一巴掌甩到余九志、王怀和曲志成脸上似的,前者脸色发黑,后两者脸色尴尬涨红,尤其是曲志成,他刚刚还报喜说余薇来了,这怎么、怎么来的是张氏一脉的人?

“哼!运气好碰上了而已。”曲志成哼了一声,盯向来路,话却是当做补救一般,说给余九志听的,“比赛结果是要看谁的人来的多的,第一不第一的,没用!”

王怀则不说话,盯着山路,两人心里都在默念——余薇!余薇!余薇!

不久之后,山路上又传来脚步声,脚步声灵敏迅捷,一听就是女孩子的脚步声。两人脸上一喜,“来了来了!……呃?!”

山路上,确实来的是女子,但却是三名女子,为首的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正是张中先的三弟子海若!她带着吴淑吴可两名弟子到了!

三人一上来,自是跟自己人一番欣喜招呼,当得知温烨一行人是第一名的时候,海若也惊喜了。四下里看看,居然只有自己两组人到了!这怎能不惊喜?

有人惊喜,自然有人脸臭得熏死人。

余九志拐杖握得咔咔响,王怀和曲志成已经不敢回头看他了。两人紧紧盯着山路,心想下一拨来的人肯定是余薇那一组!但等到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两人经过前两次的教训,已经不敢先报给了,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来人,直到看清楚了来人,都只觉脑子“嗡!”地一声,险些两眼一翻栽倒!

来人是张中先的大弟子丘启强,张氏一脉!

张氏一脉!张氏一脉!怎么又是张氏一脉的人?

自家的弟子到底在干什么!余薇呢?王洛川呢?曲峰呢?

余薇、王洛川和曲峰没有来,因为过了一会儿,来的还是张氏一脉——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带着两名弟子到了。

至此,张氏一脉的人几乎来全了,而其他的人居然一组都没到!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作弊!”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曲志成自己都觉得老脸一红,他是不相信有人有本事作弊的。这阵可是玄门四老联合所布,怎么可能作弊得了呢?而且张中先也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但他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怒气还是撒到了张中先身上,“张中先!来的都是你们的人,你就没什么话说?就凭你这几个人,能全部通过?”

“我这几个人怎么不行?”张老爷子不干了,他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就为徒弟徒孙们撑腰,“敢情只允许你们的人走在前头,我的人来了就不行?”

曲志成脸一涨红,刚要反驳,就听山下又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来的竟是冷家的冷以欣。

冷以欣一到,张中先就乐了,“看看!看看!我老头子作弊了没有?冷家的人也来了,明明就是你们自己的人不争气。”

“你!”曲志成气得说不出话,额头上汗都急出来了。急的不只是他,还有王怀,两人人盯着山下,眼都快瞪得干了,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望眼欲穿。

但上天似乎不眷顾他们,接下来的时间,人一组一组地来,冷家来了三组人,其他门派的人来了两组。

寅时、卯时、辰时!

时间越久,通过考核的人的眼神越奇怪,冷家和其他门派的人都看向余九志,不知道为什么香港第一风水世家的人,一个都没来。

当日头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那金色的阳光几乎把余九志、曲志成和王怀照晕。这新的一天,对三人来说却是天旋地转,如同梦中。

全军覆没……

这是要全军覆没?

“这是怎么回事!”眼看着最后一点时间就要到了,一向最爱面子的余九志在众多人的目光里洗礼了几个小时,老脸总算是黑得不能再黑,连晨阳升起来都遮不住他脸色的黑气。他狠狠一握拐杖,拐杖从中间咔嚓一声裂开,两截直栽进山上的泥土里,入土极深。

这样的气氛,没有人敢说话,连冷家的弟子都大气不敢喘一声。但,就在这时,却听见一道悠闲的笑声传来。

“我没有迟到吧?”这声音含着笑意,慢慢悠悠,一点也不像是怕迟到的样子。

随着这一声笑,众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山路上缓步行来一名少女。她容貌极为普通,气质却是优雅闲适,白色的裙角在山风里轻轻荡起,随着她缓步而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乌初升,阳光只在地平线上初露一线,天光柔和,落在走来的少女身上,衬得她肌肤正似初生的婴儿一般,吹弹可破,珠光莹润。

少女身旁,一名面容如画的俊美男子与她并肩而行,男子气质雍容尊贵,步伐散漫,两人一般地悠闲,一般地漫不经心。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令人屏息之外,众人看见男子的相貌之后也是愣了。

这少女众人都是有印象的,前天晚上在渔村族长的大宅前,还以为是她驱走了村子里的阴灵,最后闹了半天是道士无量子所为。这女孩子的模样修为都是很普通的,丢在人堆里也不出眼,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天不见,她似乎有所变化……

究竟哪里变了,没人说得出个细致的来,反正……就是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这男人的身份更令人震惊!就连并非玄门的风水师也对他的相貌不陌生,那是在世界财经杂志上常出现的人物,大多数风水师想要攀附的金主——安亲会的当家,安亲集团的掌舵者,龚沐云。

“几位大师,叨扰了。龚某并非有意打扰玄门的风水师考核。只是来岛上有事,不慎迷了路,又正巧遇上故人,便由她带着过来了。如有莽撞之处,还望几位大师见谅。”龚沐云对走上来站定之后,便对余九志等人说道。

他倒是气定神闲,听见这话的人却都又惊了惊。在玄门里,谁都知道张氏一脉是偏向安亲会的,但没听说过堂堂安亲会当家人跟一介义字辈弟子是故交的。

他开玩笑的吧?

连张氏弟子也是一时怔愣住,忘了上前迎接夏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中先,老爷子怔愣过后,忽然之间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咆哮一声,“你个胡来的臭丫头!”

张中先气得看起来像是又要脱下鞋底来抽夏芍,但是脚都伸出去了,却又收了回来,最终只是围着她团团转,气得直跺脚。

夏芍立在原地,有趣地看着身形精矮的老头围着她打转。而龚沐云在她身旁负手立着,也是凤眸含笑,有趣地看着张中先。

张中先转了几圈儿,见夏芍即不跟她解释,也不安慰他,不由骂一声没良心的臭丫头!但心里骂着,眼却将她好生打量了一番,嘴里只咕哝,“还好、还好!手脚都完好!”

夏芍一听,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中先却还是连连自言自语,语气感慨,眼圈儿竟有点发红。

夏芍见了心里感动,她相信老爷子一定知道她去东边岛上了,结果此时见她回来,竟不问她去做什么了,只一个劲儿地庆幸她完好地回来了,这怎能叫她心里不温暖?

这时,张中先才看向夏芍身后的龚沐云,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是感慨,“龚家小子?真是龚家小子?哎呦!你都长这么大了?当年看见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啊!”

张中先被余九志等人排挤出香港风水界之后,就过起了半隐世的生活,确实是有些年没见龚沐云了。当年唐宗伯就跟龚老爷子交好,张中先对龚家人自然多一份亲近,一看见龚沐云就像看见了后生晚辈,顿时哈哈笑着拍了拍他,“龚老爷子这几年还好吧?来香港住几天?去我那里吃顿饭!我考校考校你的身手进步了没?哈哈,几年不见,竟然长这么大了!”

龚沐云一笑,“张大师,有些年没见了,您老身体可好?”

“好!好!”张中先连连点头。

张中先跟龚沐云打着招呼,余九志等人的脸色可不太好。

余九志、王怀、曲志成和冷老爷子明显对龚沐云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这是风水师考核,他出现在这里怎么瞧着都有点不搭调,而且也很不合适。他说他到岛上有事,不慎迷路,那可真是有些凑巧了。该不会是张中先请来给他们这一脉撑腰的吧?

若是平时,余九志定然是要好好问问,但今天他没有这个心情!因为,余曲王三脉的弟子还没有到!

事情有些蹊跷!

余九志简单地跟龚沐云颔首打过招呼,便沉着脸对曲志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曲志成脸色当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风头都叫张中先的人出了,他早就在这里站不住了。听见余九志的话,当即便点头要下山。

夏芍却在这时候开口说话了,她转头看了看升起的晨阳,扫了一眼山上的人,貌似很无意地说道:“日出了呢,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咦?张氏一脉的弟子都到齐了呢。咦?其他三脉的弟子呢?”

“全军覆没了。”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温烨这小子敢不管不顾地接话,完全不将余九志黑气森森的脸放在眼里,“你怎么来这么晚?好险,还以为你要来不了了。那怪道士呢?”

“道长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夏芍粗略一解释,便转身对龚沐云道,“真是叫你看笑话了。解个阵,竟闹到全军覆没。玄门有些弟子,真是越发不成器了。”

夏芍语气闲适含笑,却叫听见这话的人心头一震,纷纷看向她。

“好大的口气!”余九志怒斥一声,威严含怒的双眼盯向夏芍。区区一介义字辈弟子,谁给她的胆子评判玄门!

但余九志还没时间好好斥责夏芍,那边山路上,余薇等人便到了。

“爷爷!”余薇、王洛川和曲峰跑在前头,三人脸色都不好看,后面还有一堆三家的弟子,有的人甚至灰头土脸,衣衫很脏,异常地狼狈。

这些人很明显是在山下一起遇到的,然后相互之间一问,才知道都出了事,这才脸色很臭地一起上了山来。

“爷爷,我们解阵的时候被人作法控制住了,对方修为很高!不止是我们,他们也一样!”余薇一奔过来便说道。

“什么?!”原本见余薇出现,余九志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就变了。

余薇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冷家和其他门派的一些风水师也跟着愣了。

张氏的弟子们却都嗤笑一声,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哼道:“见过输不起的,没见过这么输不起的。出局了就是出局了,还编这么套瞎话出来,真是不嫌丢人的。”

“你说什么?”余薇回头脸色发冷,少见地涨红。她才不屑说谎!原本被人施法控制住就够丢人的了,现在还被人认为是在说谎,简直就是打她的脸。

“我们真遇见了!子时的时候我们就快从阵中走出来了。但没想到被对方用阴气控制住,我们试着挣脱,但是挣脱不得。对方修为很高!我们在原地一直被拖到了日出之后,然后上山来的时候碰到了其他人,遇到的情况跟我们一样!对方这是有意让我们无法过关,肯定是这次参加考核里的人!”王洛川声援余薇道。

曲志成和王怀听后也变了脸色,赶紧再问其中细节。

“哼!照你们这么说,对方一个人控制住了你们三脉的弟子?”赵固一脸鄙夷,“撒谎有个限度!我们都在阵里走了一天,这九宫八卦阵少说有五十四道迷门,四周都是山路和迷雾,我在阵里转悠了一天,就没碰到过其他队伍的人!你们到是说说看,对方既然是冲着你们来的,到底是怎么在八卦阵中精准地找到你们,而其他人都没事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连曲志成和王怀在听说所有人都是在子时被控制了行动的时候,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换成他们的话,也是无法做到这么精准的。以阴气控制整片大阵倒是可以,但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遭殃,而不是只有三家人出事。

会不会是他们没破得了阵,觉得无法交代,所以撒了谎?可是自家孙子的本事,他们也是了解的,本身就是佼佼者,再跟余薇一组,没道理无法出阵。

这件事情,还是有蹊跷!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我相信爷爷自有论断。”余薇冷着脸道。

余九志负手垂眸,脸色并不比之前自家弟子全军覆没的时候好看多少,要知道,被人在暗地里控制了,还无法还手,这无疑也是耻辱!

“这件事有待查实,今天都先回到村子里休息,待我和几位长老商量商量再做决定。”考虑之后,余九志说道。

他这么一说,有人不干了。

那些其他门派里通过的两队人一看这场考核有作废的可能,顿时急了,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余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能说清楚点吗?这场考核,我们这些按时到达的人,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九宫八卦阵并不好破,走了将近一天一夜才出来,谁也不是闲着没事玩的。通过的人原本还欣喜庆幸,要知道,赢了考核,未来三年在业界会名声大噪,这关系到客户多少的问题,谁肯相让?

“就是!我们怎么说也通过了,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身为评委,也不宣布我们过不过关,反而就记挂着没过关的人,这有些不公平吧?传扬出去,对你们玄门的名声可不好。以后还要谁来参加风水师考核?”

“不能你们的人没过关,就说事情有蹊跷。你们玄门不是还有弟子通过了么?”有人一指冷家的人。

更有人一指从山路上又走来的一批出局的人,这里面也有冷家弟子和一些别的风水师,“不信问问他们,看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你们的人说的那种事了?”

被指到的出局的冷家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刚到,不由表情有些茫然。这表情也正好说明了一切。

有人就怒了,“看见了吧?不是每个在阵中的人都遇到了这种蹊跷事的!这么说的话,是有人针对你们三脉的弟子?这不觉得可笑么?对方到底是怎么精准地做到不累及无辜的,这点还请余大师给我们解释解释!”

“对!而且这场考核算不算数,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五个评委呢!都是摆设吗?几位大师都给句话听听吧!”

这话一说出口,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就冷哼了一声,看向那名风水师,“这位大师,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就算都表态的话,他们那边也是大比数。玄门的考核是祖上传下来的传统了,但是自从我们掌门祖师失踪之后,门派里就被一些人把持,所谓的考核,再没什么公平可言了!”

这话说的,无异于家丑外扬,余九志等人顿时脸色变了又变,难看至极。

没想到,这时候那两队过关的风水师里,走出来一名少女。那少女年纪也不大,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娇小玲珑,一双眼睛看人如同两把亮晃晃的小刀,说话脆生生的,一扫余九志等人,哼道:“大比数怎么了?那也得表态!有本事就让他们几个老家伙厚着脸皮说这场比赛作废!倒叫我们看看,到底谁不要老脸?”

夏芍一听,差点笑了,转眼去看那名少女,目光微亮。她还以为在香港,玄门为大,一般的风水师没有敢跟玄门作对的,就像这一路上,那些非玄门的风水师基本上不出声一样。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有胆子大的人。只能说,涉及到各自利益了,就没有人肯让了。

但夏芍得感谢这名少女,她把余家曲家和王家的弟子整得全军覆没,倒并不仅仅只为看看余九志等人的老脸,她之所以没动冷家的弟子,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眼下的情况,是个人就会以为是余薇等人联合起来说谎,所以,夏芍倒想看看冷老爷子的态度。

冷家一直是夏芍摸不透的,他们一直是中立的态度,就连这次考核里,对谁都是不远不近,不搭不理。对夏芍来说,中立或许是明哲保身,也或许是冷家老爷子性子与张中先不同,不愿意正面与余九志冲突,表面中立,保存实力,暗地里或许还是支持掌门这一派的。

到底冷家属于哪一种,夏芍想通过此事摸摸他们的态度。

这次冷家可是通过正常实力过关的,如果他们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那还好。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声不响,那……之后的清理门户中,冷家就不需要给面子了。

张中先这一脉的人全数通过,他当然是不会同意这次考核作废,因此众人当即就把目光聚集到了冷家老爷子身上。

余九志也目光一扫,钉在冷家人身上。冷家一直是中立,不偏不倚,什么也不管,就只守着自家那些人。他一直想拉拢冷家,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给句准话,今天这事发展到这样也好,正好也让他看看冷家人是什么态度。

冷以欣抬起眼来,看向自己的爷爷,而冷老爷子明显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面对张氏弟子和其他一些风水师期盼的目光,面对余九志那三脉咄咄逼人的目光,冷老爷子垂着眼,看看自己这一脉的人,儒雅书生的气质没什么改变,脸上也看不出挣扎的神色,他只是低着头,最终淡淡的一叹,把头转去了一边。

夏芍愣住,感觉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张中先嘲讽地哼笑一声,摇摇头。张氏的弟子面露怒色,而冷氏的弟子似乎习惯了,垂着头一个个不说话,连那三组过关的人也看不出心中所想。

“混账!”那名女孩子脆生生地一骂。

余九志却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深深看了冷老爷子一眼。

同样露出笑容来的还有夏芍,只不过她的笑说不出的意味,带点冷嘲,带点心酸,带点压抑不住的愤怒,但总归是化作凉薄如水的笑,笑看向身旁的龚沐云,“你看见了么?我真得收回刚才的话。玄门不成器的何止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我看是有些老骨头软了,老梁子歪了,下面的才越长越不正了。”

龚沐云垂眸看夏芍,只见身旁少女笑得有些虚无缥缈的,有些疲惫、无力和沧桑感。少女的肩头是纤弱的,总叫人感觉承担不起太多东西,但她无疑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这一趟来香港,她放下手上的集团,放下即将高考的学业,隐瞒了父母自己此行的危险,一心为师父讨个公道。她孤身一人前来,到头来能帮她的只有张氏一脉区区十几人。她怎能不心酸?

在龚沐云眼中,夏芍是笑着的,虽然凉薄,虽然笑容越来越大,但他却少见地轻轻蹙眉,然后更加少见地牵起她的手,安抚。

“没事的。有些事就像小时候的玩具,就怕半好不坏,不丢留着没用,想丢又念旧。要是坏得不成模样了,连原本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那反倒好办了。拿去丢了,再买新的。”

夏芍听了龚沐云的比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个拿去丢了,再买新的!

“认识你以来,这话最合我心意。”夏芍一笑,将手从龚沐云手中撤出来,明明穿着的是连衣裙,却看她有点掳袖子的意思,“日出的景色你没好好看吧?那就看看大戏吧。下面是清理玩具的时间。”

龚沐云一笑,眸中略有缱绻之色,被她撤出来的掌心却轻轻握了握,似要将那一捧柔暖的温度握住,接着往后退了退,倚去一棵树上,当真一副要看她大闹的模样。

而两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早把在场的人听愣了,现在可是所有人都到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夏芍,暗道这女孩子好狂妄的口气!

冷老爷子都轻轻皱眉,目光认真地往夏芍身上一落。

“你想干什么?”余薇眯着眼,“区区义字辈弟子,你好狂妄的语气!这里没你……”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夏芍打断余薇,负手走上前来,看也不看余薇,只把目光在余九志、王怀、曲志成和冷老爷子身上一扫,“这里除了这几个老家伙,玄门其他弟子,给我退下!想跟我说话,还不够资格!”

“你!”余薇都被气愣了,好像从小到大没遇到过比她傲气的人,而且还是突然之间出现的这么一个人,让她一时之间都忘了反应。

“混账!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你说谁是老家伙!没规矩!”王洛川一见自己的爷爷被人这么不尊敬,顿时冲上前来,“玄门我还没看见你这么狂妄的,你是什么辈分的弟子,竟敢这么说话!你说谁不够资格?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够资格!”

王洛川话没说完,就愤怒地冲了过来。曲峰在后头皱着眉头,被曲志成在后头暗暗推了一把,他这才皱眉看了眼自己的爷爷,也跟着王洛川冲了过来。

夏芍一挑眉,冷笑,“我说要你们退下,听不懂人话?既然这样,换个人跟你们交流交流。”

夏芍负手而立,见两人冲来竟也不躲,只凭空一喝:“大黄!给我咬!”

她这一声喝含着雄浑的内劲,王洛川和曲峰两人人还没到,就只觉被人当胸似金钟般一拍,顿时两眼发黑!步子都跟着一顿。

而仅仅是这一声沉喝,当即就叫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余九志、曲志成、王怀的目光往夏芍身上震惊一落,冷老爷子也目光一震!冷以欣目光落在夏芍身上忘了转开,向来淡淡出尘的她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震惊的神色。

张中先却是眼神一喜,眼里露出巨大的喜色,这丫头!难不成?!

丘启强、赵固和海若互看一眼,神色一喜,其他张氏一脉不知情的弟子却同样是震惊的,温烨“呃”了一声,张了张嘴。

至于在场的其余风水师,既然能来参加考核,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一听这声沉喝就被夏芍的内家功力震惊住了。但这些人还没怎么露出震惊之色,听见夏芍说的话,便又齐齐转身,动作齐刷刷,通通看向身后!

什么?什么大黄?

谁家把狗带来了?

那是一种震惊里带点怪异的滑稽表情,但等感觉到恐怕的阴煞波动之时,众人连滑稽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一条蟒!

一条巨蟒!

一条金色鳞片的巨蟒!

一条大白天还敢出来溜达的、身上裹着浓墨般黑气的金色巨蟒!

那蟒从地底下钻出来,贴着王洛川和曲峰的脚面直冲出来,两人猝不及防,脚步钉住,仰着头,就像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身后王怀和曲志成反应过来,但却已经迟了!

王洛川和曲峰瞬间就被浓如黑雾般的阴煞给吞了,那黑雾就像蟒身一般将两人卷了,空中一翻,直接拍在了地上!

“洛川!”

“峰儿!”

王怀和曲志成两眼发红,趁着金蟒盘桓到空中的时候,飞快上前将两人给抢了回来,但王洛川和曲峰已脸色黑青一片,中了很厉害的阴煞。两人赶紧帮各自孙子结印添补元阳,但架不住两人离得太近了,金蟒一点也没手下留情,两人被各自的祖父补着元阳,却还是身体一个抽搐,七窍中流出细细的血丝来。

“混账!”王怀和曲志成大怒,但这时候谁也没有心情去震惊,也没工夫抬眼瞪夏芍,赶紧为各自孙子保命要紧。而两家的弟子却是慌忙退后,目光惊恐地盯着金蟒和地上立着的夏芍。

王怀和曲志成没有工夫震惊,其他人却是有这时间的。

温烨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夏芍,颤抖,“她她她、她真把那条臭蛇给收了!”

张中先也觉得血压开始上升,他还以为夏芍是好心,怕那条蟒再回来祸害村民,跑去除它的。没想到她把蟒个收了!说实话,这条蟒的阴煞这么惊人,除它是很不容易的,但相比之下,收它更不容易。

这丫头怎么怎么办到的?

“师父,难不成,我们在解阵的时候,大约午时,从东边传来的阴煞波动是……”吴淑抬起头来看向海若。连海若也很震惊,丘启强和赵固也是说不出话来。因为中午那边就有阴煞波动了的话,岂不是说明,夏芍中午之前就解阵出去了?

而他们整整在阵里转悠了一天一夜呢!

这差距……

张氏一脉不知情的弟子们只觉得震惊,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队伍里跟着这么一位高手!她能收服这条蟒?那她的修为是?炼气化神顶峰?

丘启强和赵固虽然也是震惊,但两人互看一眼,眼里都有惊喜神色。为什么?因为玄门有救了!张氏一脉有救了!

而这个时候,余、曲、王、冷那四脉的弟子也都已经呈现呆愣的状态,眼睁睁盯着半空中目光凶戾的金色巨蟒,有一些别的门派的风水师被吓到的,已在心里忍不住大骂!

妈的!这玩意儿叫大黄?

这他妈坑死人不偿命啊!

谁这么恶搞,给这么条大家伙取了条家犬的名字?

那些其他门派的风水师,虽然知道这事不会牵扯到自己,但还是用受了气的小媳妇的目光看向夏芍。

但怨念的目光下,却是震惊的神色。这条金蟒哪里来的?好厉害的阴煞!大白天的,还是上午阳气盛于阴气的时候,林子里便觉得极冷,跟坠入冰窖似的。众人本能地退后了大段距离,调整周身元气,拉开与金蟒的距离,只远远看着。

而那条金蟒显然也很讨厌这名字,它盘在空中,犹如压了一团黑沉沉的巨云下来,在众人还在震惊的时候,垂着脑袋就对着地面上站着的少女吐信子。

鬼哭狼嚎的声音,尖锐刺耳,谁也没听清是个什么意思,但这难听的声音却让众人往后又退,离得更远。

而那白裙子的少女立在原地,仰头看看金蟒,并不理它,用气死人的语气说道:“你好好干活,我就考虑给你改名字。”

金蟒巨大的身子在空中一转,似乎知道她最讨厌的是余九志,顿时金色的瞳眸放出凶戾的光来,往余九志身上一盯,翻身扑了下去!

余薇还站在余九志身前,她还在震惊里没反应过来,有生以来,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符使,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戾的!而且,这符使并非阴人,而是一条阴灵!

阴灵跟阴人不一样,有怨念的阴人收服之后就可以成为符使。虽然大多数的阴人都不伤人,但也可以寻找养尸之地困养起来,养成凶性之后也可以收服驱使。不管怎么说,阴人容易寻到一些,但阴灵就很少见了。

世间灵智之物与人类比起来,自然少很多。那是极少见的,要天生异禀,还要后天在风水极佳的地方常年修炼,开启灵智,才能称得上是灵物。本身灵物就很少见了,有也是在名山大川里面,平时难觅踪迹,死后因怨念化作阴灵的就更稀有了!

别说是余薇了,就连余九志和玄门四老也都是第一次见到阴灵当做符使的,其中的震惊自然难以用语言表达。

更何况,这阴灵还在一名一路来都特别不起眼的义字辈弟子手中!

“爷爷!”

金蟒扑过来的时候,余薇惊呼后退。她修为刚进入炼气化神不久,而且平时擅长的是看阳宅风水,对付阴灵并不是她的强项。前面有王洛川和曲峰的惨状,余薇第一次自信心受挫,感觉她对付不了。情急之下,唤了一声余九志。

余九志不愧是老江湖了,身经百战,在金蟒呼啸而来的那一刻就惊醒过来,他一把将余薇拉来身后,怒喝一声:“混账!区区阴灵!找死!”

夏芍冷笑一声,就站在原地看,看他怎么对付这条“区区”阴灵。

余九志果然只是逞嘴上之快,他迎击还是很谨慎的,带着余薇迅速转开,金蟒一扑之下扑了个空,余九志在它身后便是虚空制了一道金符,反掌便击向金蟒的七寸处!

夏芍岂能任由他?手中同样一道金符打出,向着余九志的后脑勺!

在玄门,多年没人敢对余九志这么大不敬了,不少弟子倒抽一口气,看着余九志大怒,回身便是一掌,将夏芍打出的金符生生震碎!这老头子已进入炼神还虚的境界多年,内家功力不是吹嘘出来的,夏芍刚进入炼神还虚境界的一道金符,竟然被他给震碎了。

但他同样前面打向金蟒的那道符不慎走歪,被金蟒躲了过去。金蟒对于有人敢动它七寸也是暴怒,周身阴煞大盛,回身就向余九志缠来!

而夏芍也上前跟余九志动了手!

余薇一见祖父受到了两面夹击,顿时一怒,抬手就来帮忙,她出手竟然有几分狠劲儿,角度也有些刁钻,掌心带着暗劲,直震夏芍心窝!边击还边向两旁喊余家、曲家和王家的弟子,“你们都是死人么!过来帮忙!”

夏芍目光一寒,肩膀一靠,不躲不避,竟然一步上前,直直将心口贴去余薇掌心。余薇一惊,只觉掌心打在夏芍心口,暗劲竟然莫名一软!明明结结实实地打在她心口,掌心的暗劲竟然擦着她的肩膀滑出去了,莫名其妙地给化了……

这种感觉,她只在跟祖父过招的时候体会过,顿时眼一瞪,大惊!

同时震惊了的还有早就退去远处围观的人。虽然刚才只是那么一点点,但明显夏芍在内家拳法上的境界已摸到了化劲的门槛!

化劲!那是内家功夫的一种境界,从明劲、到暗劲、再到化劲。

玄门的心法分为四个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玄门的弟子从来都是功法和心法相配合地修习,一般心法在炼精化气境界的弟子,其内家功法通常只在明劲上,也就是纯刚之力;而心法到了炼气化神的境界,凭其领悟力,或许便能在内家功法上练至暗劲,也就是一种透劲儿;心法修炼至炼神还虚境界,功法才能领悟化劲,也就是发力刚柔并济,见招拆招,至刚则至柔。

玄门是很古老的门派,传承一直保存着、延续着,但据说已有数百年不曾出现过炼虚合道这种无上境界的高手了。一般能炼神还虚就已经是令人望尘莫及了。

在如今的玄门,只有余九志一人是炼神还虚的境界,而且他的年纪也已经六旬有余。年轻一辈的弟子,像余薇那样的,才年仅二十三岁就炼气化神的,已经可以称为第一天才!

可今天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前脚放出一条巨蟒阴灵的玄门弟子,竟然是个炼神还虚境界的高手?!

可她看起来……才十七八岁啊!

无论是余氏、曲氏、王氏三脉的弟子,还是冷家的人,就连张氏一脉的人也都觉得头直发晕。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连番被震惊和打击,众人看夏芍的目光已经像是看妖孽了。

温烨一脚踹去树上,“她炼神还虚了!她炼神还虚了!她炼神还虚了……她昨晚还是炼气化神的……”

男孩看起来受了很大的刺激,而其他义字辈弟子已经纷纷问自己的师父,“师父,这位小师妹真的是苏师叔收的?她修为怎么这么高?”

张中先只觉得血压直冲头顶,一个劲儿地往上飙,捂着心口,“这臭丫头比我老人家的修为都高了……”

而就在众人震惊连连的时候,夏芍已在化去余薇的掌劲的同时,肩膀一震,余薇逼在她心口的手掌忽然不正常地“咔嚓”一声,向后一翻!

余薇脸色一白,夏芍却抬脚,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滚!说了你不够格!”

余薇的身子飞速往后一撞,还没撞去树上,眼前便突然袭来一团黑气。

她手腕被震断,原本脸色煞白,被这团黑气缠上,顿时脸色青黑一片!只觉得阴冷无比,骨头都冻麻冷了,再仔细一看,缠上她的竟是金蟒巨大的身子!

金蟒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它一心讨好无良的主人给它改名字,于是看见被自己卷起来的渺小的人类就觉得丫碍眼!金色的瞳眸狠狠一盯,尾巴一甩,一拍!

只听“呼”地一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就被金蟒直接从半山腰给丢了下去……

在玄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余薇遭遇了这样的事,本来犹豫着要不要来帮忙的弟子们顿时后退,全都绝了这个念头。

余九志却是睚眦俱裂,两眼充血,“薇儿!”

他边喊边一手掐向夏芍,一手虚空制符,还是打向金蟒的七寸。夏芍冷笑一声,同样不躲不避,正面迎击!

余九志果然不太好对付,他奇门江湖中难得一见的泰斗级高手了,竟然可以一边虚空制符,对付金蟒,一边跟夏芍过招。他手似鹰爪,骨节钢铁般粗大,练得是狠厉的拿式,且行拳蹚步之间,稳如老桩,内劲自成,收放自如。如果拿他跟张中先比,在基本功方面,张中先是不及他的。

且余九志的修为已在炼神还虚,进入化劲境界有些年,对于刚刚摸到化劲门槛的夏芍来说,现在跟他对战还有点早。

不过夏芍就是要跟他过招!她刚摸到化劲境界,怎样使用这种巧劲儿,她尚未有实战经验。眼前现成的对手,现成的临摹学习的机会,为什么不过招?!

余九志一边由金蟒牵制着,一边与夏芍推打。夏芍绝对称得上令人心惊的好学生,她学习能力惊人,且本身身手就极佳,身捷步灵如龙游空,出手成招,可谓拧裹钻翻,避正打斜,出手极为刁钻!余九志惊骇地发现,才不过是过了百来招,她出招用劲已慢慢体会到那么点循循相生无有穷尽的境界!

余九志有生之年教授的徒弟都没有这么惊人的资质,他越打越是心惊,而早就退去远处围观的人,已经麻木了。

学得快就学得快呗,反正一个才十七八岁就炼神还虚的变态,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不得不说,人的接受能力都是这样练出来的……

但余九志却是心知不能再打,这无疑于在给自己教一个死敌。他借势往后一撤,一脚踏在身旁树干上,手中虚空制出的符又往金蟒七寸上一打!

金蟒一团煞气虽然看起来很庞大,但其实行动很灵活,它呼啸一下便扭了腰身闪开,哪知在闪开的时候,余九志这一招却是虚晃,他看准了金蟒闪开的方向,竟然从怀里拿出一道纸符来,跳起便从另一个方向按向蟒的七寸!

余九志刚才与夏芍过招的时候,为了不被金蟒的阴煞所伤,腾出一只手来对付它,没少虚空制符,少说打了二三十道,体内元气消耗过重,他身上带着纸符,这个时候用虚招晃了一下,他有把握能伤到金蟒,因此为了省点元气,他用了纸符也在情理之中。

但余九志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此时还不知金蟒就是渔村两年里闹鬼的真凶,那天把这艰巨的任务推给张中先之后,他就带着人找住处住下了,之后关于金蟒的故事,是夏芍问了村里的老人才知道的。因此,除了张氏一脉的人和无量子,谁也不知道两年里在村子里晃悠的那个无头的金色衣服的女人,就是金蟒。

因此,余九志信心满满以为能伤到金蟒,只要伤了这条蟒,以夏芍刚刚进入炼神还虚境界的修为,应该还不是他的对手。加上他这边人多,一呼百应之下,必然能剩,今天就在此除了张氏一脉这些威胁也未尝不可!

但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手已从后头死角伸到了金蟒脑袋后。

眼看就要得手,金蟒的脑袋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半空中一溜,居然跟身体分离了!

蟒的头颅跟身体之间以浓黑的煞气牵连着,愤怒之下回头,见余九志的手就在眼前,二话不说,大嘴一张!咔嚓一声,结结实实地咬了上去!

一团黑雾将余九志的手给吞了!

余九志的脸色顿时急速青黑,再见他那一条被阴煞裹住的胳膊,已经迅速发黑了……

余九志喷出一口血,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将元气震出来,金蟒被他给弹开的时候,他翻身落地,脸色青黑,眼见着中阴毒不浅。

他迅速在自己的胳膊上封上一道符,抬眼之时,眼底血丝如网,盯向夏芍,“你、你到底是谁!”

夏芍挑眉,负手轻巧一笑,“你猜。”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五章 舌战!震慑!返程

你猜?

这怎么猜?

当初风水师考核报名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不起眼的女孩子,甚至连她是谁的弟子都没人注意,只知道她是义字辈,张氏一脉。

但如今谁敢只把她当区区一介义字辈弟子看待?

余九志脸色青黑,能看见丝丝黑气往他的右半张脸上游走,但被他肩膀处一道黄符压制住,但他的右手胳膊此时已经黑紫一片,露出来的手就像是严重冻伤一般发黑。

但那并不是冻伤,也不是腐烂,而是被浓郁的阴煞毒气所伤。夏芍平时小小地惩治人的时候,用的同样是阴煞,但她控制得很好,不会伤人,如果阴煞厉害到一定程度,就会像今日余九志这般。

中了阴煞之毒,快速逼出来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但如果停留时间久了,会损伤经脉肌理,永不能复元。唐宗伯的腿多年来一直无法站起来,多数情况便是当年被阴煞所伤导致。

夏芍笑眯眯问一句“你猜”,便当真给余九志时间猜。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余九志脸色越黑,她笑容越轻巧悠闲。

余九志半蹲在地上,以阳元覆在黄符上,不断地压制阴毒,眼则更加阴毒地盯着夏芍,但眼底总有些莫名闪动的光。

他总觉得这丫头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余九志想不起来,这么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放在平日,他看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一路上,如果不是前晚这丫头从村子的族长大宅里出来,他只怕现在也不会记得队伍里有这么个人。

但这丫头的天赋之高,他平生仅见!这丫头绝不是张氏一脉的弟子!张氏一脉,连张中先都没有炼神还虚,领悟不得那个境界,如何教导得出炼神还虚的弟子?

玄门里,除了他,谁还到了炼神还虚的境界?

嘶!

余九志的眼倏然睁大,一向惯于维持威严神色的脸上霎时百变。但夏芍看起来并没有亮明身份的意思,她只是让他猜,然后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

余九志垂下眼,眼底掠过算计的光,抬起头来时这光已敛在眯着的眼眸里,“你……你是……”

他看起来像是要猜测夏芍的身份,但话说一半,却忽然向后退去,“玄门弟子听令!列阵!”

余九志忽然一声喝,把被连番事态给震惊了的弟子们都给惊醒了!

他们起初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不是在讨论这场考核该不该作废的问题吗?谁想到就突然之间动了手呢?

这个义字辈弟子突然召唤出一条金色巨蟒的阴灵,天知道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符使!毕竟炼制符使并非一般修为可为,而且平时大家大多数时候是看阴宅阳宅风水、看相占算,斗法的机会不多的话,用到符使的情况就比较少,更别提有阴灵作为符使护航了。

正当被这条巨蟒所震的时候,余薇喊他们帮忙,但她立刻就被金蟒袭击甩去山下了,至今生死未卜,那时候所有人都被震住没敢动,之后夏芍就跟余九志打了起来。众人震惊着她的修为跟身手,哪里还记得帮忙的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连余九志都被伤到了而已!

这少女的修为之高超出想象,她到底是什么人?

众弟子惊骇地盯着夏芍,但听见余九志的命令,众人又不敢不从,赶忙从远处呼啦一下散开,看样子当真要结阵。

“我看谁敢!”正当这时,夏芍一声喝斥,抬眼便向众弟子扫去。

众人被她呼喝地一愣,本能地顿住脚步,齐刷刷看向她。

只见少女立在山林的空地里,目光清冽,一指余九志,“我问你们!为什么听他的命令?”

弟子们被她问得又是一愣,表情怪异,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掌门失踪多年了,至今门派里以余九志为大,他甚至从玄门四老里退出来,安排了曲长老上位,现在门派里以他为尊,不听他的,听谁的?

夏芍一看弟子们这番理所当然的表情,便不由一声冷笑,再指余九志,“我再问你们!他是玄门的掌门吗?”

弟子们再愣——他不是,但他俨然是啊!

哪知少女再次冷笑,声音响亮清脆,“他手上,有上师传承的衣钵吗?”

这声清脆的话语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退去远处等待玄门弟子听令、却被夏芍搅局的余九志脸色青紫涨红。连在那边急救着自家孙儿的王怀和曲志成都抬起眼来,看向夏芍。

两人此时对她是极恨,王洛川和曲峰伤得很重,两人被突然袭击,金蟒的阴煞在一瞬间将两人给吞了,当时两人就七窍流血了起来,若是没有及时救治,今天只怕命都要交代在这里!直到此时,他们还在为各自的孙子补阳元,解阴煞之毒,因此一直无法抽出手来教训夏芍。而冷家虽然默许了偏向余九志,但他们在行动上还是他们一脉的风格,谁也不支持,远远地观战,这才导致事态发展成这样。

当然,谁也没有想到夏芍修为会这么高,也没想到余九志会伤在她手上罢了。

但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她会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们面前问出这句话来!

玄门别说义字辈以下的弟子了,就连玄门四老亲传的仁字辈弟子,也有一些不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他们都以为唐宗伯死了,而且,衣钵这件事,在余九志面前是个禁忌,已经多少年没人提起了。

正经的风水门派,都是有衣钵传承的。就是有一样信物,作为正统传承人的身份象征,这象征的物件一般情况下会是罗盘。

因为罗盘是风水师的工具,也相当于风水师的饭碗。每个师父在退隐或者临终前都会将自己使用了一生的罗盘和秘诀,交托给平生最喜爱的得意门生。

因此,罗盘作为上师传承法器之一,在正统门派里是很受重视的。师父传法与弟子衣钵,就证明把毕生的心血及期望与满盘托负交给了弟子。通常,这在江湖中称为将饭碗交给了弟子,希望其能继续师父的遗志,并发扬光大。

一名风水师,尤其是在正统门派,如果没有上师传承的衣钵,就表示不具备师承之关键秘术,也就表示不具备嫡传传承的资格!

唐宗伯当年走的时候,罗盘等物一直带在身上,余九志他当然无法窃取,也就无法堂堂正正地坐上玄门掌门的位子。这些年来,他表面风光,实则地位尴尬,对于一生爱脸面的他来说,这是最令他记挂一件心头病。

但余九志是宗字辈弟子,玄门已故掌门当初亲传的两名弟子之一。唐宗伯不在了,以余九志为大是正常的。加上他修为高,行事作风威严雷厉,渐渐的,也就没人提起这件事,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倒是没想到,今天被一介辈分低的年轻弟子提出来了。

“罗盘!秘术!传承手信!祭礼祷告!继承典礼!江湖各位前辈高人的观礼、庆贺!他有哪一样?!”

夏芍冷哼一声,一扫众弟子,目光雪利,扫到谁身上,谁就感觉被锋锐的宝刃抹过,顿时心头一凉,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也不知是被她的气势所慑还是她说到了点子上,竟然一时静悄悄的,谁都不出声。

夏芍却笑了一声,看向余九志,喝道:“他甚至连门派的长老都不是!”

这话再次把众人震得震惊抬头,看向夏芍。而夏芍却是一眼扫过张中先、王怀、曲志成和冷家老爷子,“玄门长老,张、冷、王、曲!余家?他算哪根葱!”

曲志成虽然是余九志提拔的,但以玄门的规矩,掌门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三名长老一起提名的话,是可以补充长老之位的。只不过这种长老之位属于代长老,新掌门继位之后,还是需要再重新由掌门认可,才能正式成为长老的。

曲志成必然是在余九志还是玄门长老的时候提拔的,有他同意、王怀附和、冷家默认,虽然夏芍不愿意承认,但在门规上,曲志成还是代长老的。

夏芍这句话把众弟子都拍懵了,这么多年来,还真没有人从这个角度看待余家。曲志成任代长老的时候,余九志退出来,俨然一副掌门的姿态,执掌门派了。

长老们以余九志为先,底下的弟子们自然就跟着听从,根本就没有人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夏芍这么一说的话,其实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连曲志成和王怀都愣了愣,远处看光景的其他门派的风水师更是露出颇为深意的目光,而余九志早就被夏芍气得快吐血了!

他原本是想要弟子们帮忙布阵,然后他在后头赶紧先处理下胳膊的伤势,结果夏芍连连怒问出招,还是当着门派众弟子和江湖上其他门派风水师的面,每一句都打在他心头要害,害得他心绪气息全乱,想趁机将右臂的阴煞之毒逼出来,都难以静下心来。他现在已能感觉到右臂的手筋都在疼,这手上的毒再不逼出来,怕是要废!

而夏芍显然就想乱他的心绪,她话还没说完,唇边笑意带点嘲讽,“真是乱了套了,一个既不是掌门,又不是长老的弟子,众长老都对他听命的听命,不敢理的不敢理,这么多年了,玄门的脸都被丢光了!除了张长老,其他长老的脑子都长到哪里去了?”

王怀和曲志成嘴角一抽,冷家老爷子蹙着眉,垂眸深思。唯有张氏一脉的弟子脸上露出扬眉吐气的光彩,一些并不知道夏芍身份的年轻弟子望向她,目光激动!

管她是什么身份呢!今天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在玄门,除了掌门,谁也没有资格用‘玄门弟子听令’这句话!”夏芍扫一眼玄门四老的弟子们,音量陡然提高,“都给我听好了!他余九志既不是掌门,也不是长老!今天谁听他的命令,我和张长老会记住你们的!来日门派清理门户,一个不留!”

少女负手而立,这话一喝出来带着充沛的内劲,声音好似在静悄悄的林子里盘旋而上,久久不散。

众人懵楞地站在原地,尽管有人觉得这话似乎昭示着什么,以她的辈分说这话有点奇怪,但竟然一时间没有人动。

而夏芍说完这话才转身去看余九志,她笑了笑,敛了方才的清冽神色,笑意莫名柔和了起来,说道:“听好了,你想找人帮你,请说‘余氏一脉弟子听令’,千万别僭越。当然,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帮你,但是请喊一句‘余氏一脉附庸’或者是‘狗腿子’,别用玄门弟子这样的称呼,他们不是,不配。”

说完,夏芍还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你可以找帮手了。”

“……”

四周静寂,不知过了多久才起了连番的抽气声。

有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怪不得会觉得有点奇怪,王、曲两脉的人一直都是听从余九志的,他们本来就是一帮人,按理说,这女孩子没必要喝斥他们,他们这么多年了都是一起的,喝斥他们也没什么用,他们或许还是会帮余九志。

但是听到此处算是明白了。她这是先把名分、名义帮人捋一捋,表明帮余九志名不正、言不顺!到头来,她还是把王曲两脉的人给一起骂进去了,骂人家附庸和狗腿呢。

而且,她骂得还颇有道理,正中余九志的命门,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无法调整心绪,这手只怕是要废!

张中先在后头听得都快原地打转了,兴奋地直跺脚,满面红光!这丫头他太喜欢了!哈哈,掌门师兄哪儿挖来的宝?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过余九志的脸臭成这样!

按理说,玄门这些弟子,尤其玄门四老亲传的那些仁字辈弟子,单打独斗不是夏芍的对手,但如果联合起来,还是很有威胁力的。布阵较量不等同于单打独斗,今天自己这边人少,如果冷家最终也插手的话,他们这边的人可以说势单力薄。但今天这丫头胜就胜在出其不意,连连出大招把人给震住了,每一手都在要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叫人惊喜!

龚沐云自从夏芍开始与余家的人斗法,他便被张氏的弟子们护在了后头,全程倚在树身上看着前面空地上的少女,一手挖一个坑。

有些事,可能现在有人还没发现。

她一般不主动伤人,伤人也会斟酌下手的力度,基本不会无端下狠手,取人性命。王洛川和曲峰虽是王曲两脉的人,也算是余九志的党羽,但其实对夏芍来说,这两个人的分量还不足以被她第一眼就放在眼里。即便是要对付,她也应该先对付王怀和曲志成。但她修为虽然高于两人,两人却有比她丰厚的经验、比她多的人数优势,因此她不占先机。所以从一开始她就选中了修为半调子的王洛川和曲峰。

这两个人好对付得多,一个照面就被金蟒重伤。而两人正是王怀和曲志成的孙子,血脉嫡亲,为了救孙子,王怀和曲志成的战力从一开始就被牵制住了。

之后,她伤余薇,也是成功令余九志分了心。无论是亮出金蟒,还是亮出修为,每一步,她都是计划好的。

就连刚才骂人,也并非表面上取得的这些效果。这些人,今天未必能被她策反,但这些话在弟子们心中会埋下什么样的种子,实在令人期待。

呵呵。

龚沐云垂眸浅笑,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尤爱做一石数鸟的事。今日如此高调,必然还有其他算计。

是什么呢?

龚沐云轻轻挑眉,看一眼张氏弟子兴奋的表情,再看看林子里少女纤柔却气度凛然的背影,不由垂眸,目光柔和。

而此时,余九志的脸色已是黑得不能再黑,他尽全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压制右臂的阴煞毒气,抬起带着血丝的眼,怒扫王怀和曲志成!

“昏了头了!听她胡言乱语!别忘了,我死了,你们一个也好不了!”

余九志的话令王怀和曲志成明显有些惊醒,他们其实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是今天别这少女连出奇招,不慎震住了心神而已。

曲志成看着孙子脸上的黑气缓解了些,鼻息有些出气的感觉,抬眼对着夏芍冷笑,怒气冲冲反问:“那你呢?余大师是宗字辈!你呢?你以什么身份,什么名义说这番大道理?”

“这是大道理么?我以为这是刚入门的弟子就应该知道的最起码的事。”夏芍气定神闲,就是不亮自己的身份,悠闲笑道,“我区区一介张氏一脉义字辈弟子都懂的事,代长老不懂?”

区区一介张氏一脉义字辈弟子?

这话不知让多少人翻了白眼,鬼才信!

年纪轻轻,炼神还虚的修为,阴灵符使,再加上这气度,谁相信她只是普通的义字辈弟子?

看这少女行止之间的气度,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王怀和曲志成手上不停地给孙子补充阳元,符连打了几道,两人却是互望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那个可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往那上头想,心就不由咯噔一声,心头发冷。

“还愣着干什么!布阵!给我护持!”余九志脸色难看地呼喝道。

王怀和曲志成根本就撒不开手,想帮忙也力不从心,于是只得抬头一起看一眼自己这一脉的弟子,说道:“布阵护持!”

一听两人这么命令,远处围观的一些风水师不由挑了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些弟子会动么?

果然,弟子们一听这命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动。王怀和曲志成一惊,这怎么回事?还真被说动了?

余九志则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骂一声,“没用的东西!你们两个来!把他们两个交给弟子们护持!”

这么一说,王怀和曲志成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跟余九志有直接关联,这女孩子要真是他们想象的那个身份,今天留她不得!必须处理了!于是,两人双双在孙子的心脉上下符,将两人的阴煞之毒又逼出去一些,看着两人脸上并非之前的青黑,而只剩下一些青气了,这才说道:“给他们护持着!”

弟子们一听这话,这才没有犹豫地应下。

在两家弟子站到王洛川和曲峰身前,而就在王怀和曲志成从地上起来,向夏芍招呼过来的时候,夏芍身后,张中先一声怒喝:“二对一,欺负小辈,你们两个不要老脸的东西!当我老头子死了不成!”

张中先插手过来,对上曲志成,夏芍冷笑一声,看似对上王怀,目光却一扫两家弟子们的方向,对准王洛川和曲峰躺着的地方一挥手,“去!”

金蟒会意,当空扫着阴煞压下!曲志成和王怀霍然回头,脸色大变!

护在王洛川和曲峰身前的,大多是玄门四老亲传的仁字辈弟子,他们前方是义字辈的弟子,两帮人各站八卦方位,有点像是要里三层外三层结阵的意思,这阵要是成型还是有些威力的。但夏芍自然是不给他们成阵的机会,一挥手,金蟒冲着最薄弱的地方而去!

弟子们一见夏芍的符使来了,顿时有些乱。他们对刚才王洛川、曲峰和余薇,以及余九志被金蟒所伤印象深刻。尤其是余九志,以他多年炼神还虚的修为,在玄门可谓第一把交椅,平时他是不可撼动的泰斗,今天他被伤到,无疑令众弟子大为惊骇,士气大减,且对金蟒形成了恐惧的第一印象。

这种第一印象在短时间内很难消除,也让他们在金蟒巨大的身子呼啸而来的一瞬,身体先于理智,先一步选择了躲避。

这一躲,阵型便被煞气撞出一道空位,本来就没来得及成型的阵,霎时散了!而且,玄门四老的亲传弟子躲得还快些,那些辈分再低些、修为也低些的弟子,顿时便有四五人被金蟒撂倒,中了阴煞之毒,倒在地上脸色青黑,不能动弹了。

金蟒呼啸一声过去,尾巴一绕,王洛川和曲峰便轻松打劫到,带去空中,啪啪砸向张氏弟子那边。

丘启强和赵固几个人眼神一亮,大概明白夏芍的意思,顿时带着人围上,把两人劫作了人质!

“洛川!”

“峰儿!”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孙儿!”

王怀和曲志成这回真是杀了夏芍的心都有了,但这时候却又不敢再动手了。余九志本打算趁着两人跟夏芍过招的时候,自己腾出时间来逼出阴煞之毒,现在一看,眼见着是指望不上他们两个了,便叫自己这一脉的弟子帮自己护持。

余家的弟子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是余九志这一脉的呢?于是站去他身前,摆出阵法来想把他护持在中间,哪知阵刚摆出来,余九志竟霍然从地上弹起,翻身就从山坡一侧下去了!

一群人站着的地方是靠近山顶的一片空地上,而余九志退去的地方正好偏在比较缓的一处坡旁,但山的高度也不低,谁也没想到他会选择冒险从山上翻下去,一切有点来得太突然。连余氏一脉的弟子也没想到他会独自逃走,顿时有人愣了愣。

唯一反应过来的是夏芍,她抬手就是一道符,但打在了一名弟子身上。金蟒从高空追了过去,在余九志翻下山的一瞬,金蟒差一点点就撞在他背上的时候,那里明显有道金光透了出来!

金蟒一看那金光,本能地往后退,夏芍瞥过去的时候,余九志已翻下山,她顿时对金蟒喝一声:“回来!”

那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明显是件法器,应该是余九志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夏芍不会让金蟒做太危险的事,毕竟带着它出来溜溜,并不是为了让它给她卖命,她还想带着它修行,有一天带它去昆仑,希望它能修成正果呢。

金蟒应该也很郁闷,因此回来的时候把气都撒在余氏一脉的弟子身上,呼啸着就扑过去。那些弟子一看不好,顿时叫一声,“走!”然后也冒险从山顶翻了下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性子最急,顿时就要追,被丘启强一把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追也没用的,他们现在劫持了王怀和曲志成的孙子,两人势必跟他们拼命,而且王家和曲家的弟子虽然之前被夏芍说得有些动摇,但他们毕竟常年跟着王怀和曲志成,两人要是发起火来,命令弟子夺回王洛川和曲峰,弟子们一般情况下还是会听令的。到时候追上余家的人,无异于让他们三脉再合成一股,局势还是对自己这一方不利的。

有人质在,来日方长!

丘启强是这样想的,他感觉他的判断很正确,夏芍应该也是这样决定的。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说道:“给我追!”

张中先、丘启强等人都是一愣,但夏芍经过今天,在弟子们中间树立了莫名的威望,她这么一说,弟子们竟然想也不想,被她一呼百应,“哪里跑!追!追!”

于是,夏芍和金蟒在前,弟子们竟然嗖嗖嗖地跟着下山了。丘启强看得嘴角一抽,张中先都没办法,龚沐云垂眸一笑,一群人竟然跟在夏芍身后下山了。

张氏一脉的人要走,王怀和曲志成当然不干,他们也一挥手,对弟子道:“把洛川和峰儿劫回来!”

王洛川和曲峰是自己人,跟余家的人不一样,两脉的弟子果然应了,追着夏芍等人也下了山。

一会儿的工夫,玄门的人就剩下冷家的人还在原地,其他都走光了……

一场风水师考核,谁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剩下的那些门派的风水师有点呆木地站在林子里,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想起来,也跟着下山看情况了。

眼下这情况,考试的事自然是泡汤了,但是观看了一场精彩的斗法,有想得开的人也觉得不枉此行了。而且那名年轻的少女叫什么名字,虽然没人知道,但今天的事势必会以很快的速度传到奇门江湖之中……

那些风水师追下山的时候,前方已铺来一片阴煞之气,铺天盖地一般,像是要把半边天都遮住!这大手笔看得人心头都是一惊,而且这阴煞之气很熟悉,明显是那条金蟒的。

很显然,那名少女在前头用金蟒的煞气为引,大面积铺开,想要阻止王家和曲家人的脚步。但两家人多,列阵前行,一道道金符打向阴煞,虽然没有赶上张氏一脉的人,但也没有太被牵制住脚步。

而张氏一脉的弟子此时也不知道夏芍在想什么,她嘴上说追余家的人,下了山他们才知道,她是带着他们往海边走,压根就不是去追余家人。

他们当然不知道,夏芍原本就是想带他们撤的,但是说撤太伤士气,听起来就像是打不过要跑似的,因此她不过是玩了个文字游戏,说了句“追!”弟子们便呼啸着跟着她下山了,一路上跑得飞快,到了海边的时候,天才刚刚正午。

海边停着一艘快艇,是夏芍和龚沐云来时的那一艘。这个时候,夏芍觉得把龚沐云带去岛上还算是正确的决定,他若是那时候走了,这时就没船了。

而且,龚沐云来的时候,是乘着好几艘艇,一艘上十来个人,还很宽敞。因此张氏一脉这边十来个人,龚沐云带着三个人,一群人上船去虽然显得略挤,但绝对站得住脚。

快艇迅速驶离海面,夏芍站在船头,对着远处赶过来的曲志成和王怀挥手作别,气得两人原地直跺脚。

渔村小岛因为闹鬼两年了,平时是没有大船来的。他们这回来岛上预计一个星期,租了艘游艇来,并约好了一周后的午后游艇再来接人。可今天才第三天,哪里来的船?

一行人就这么都被困在了岛上,而夏芍却是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直到快艇驶出老远,远远的只能看见渔村小岛雾色弥漫的轮廓时,快艇上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如果不是在艇上,估计夏芍都能被弟子们举起来抛抛高。但即使是没把她举起来,她也已经被义字辈的弟子给围起来了。

弟子们神色兴奋,激动,热切,甚至带点狂热,问题像砸豆子。

“师妹,你真的是苏师叔的弟子么?”

“师妹,你修为怎么这么高?”

“师妹,这条阴灵是你收服的吗?我们感觉在破阵的时候有人在东边作法,是不是你在那边?”

“那时候才中午,你怎么这么快就从阵中出去了?我们转了一天一夜呢!”

“就是就是!”

弟子们问题倒豆子般砸过来,砸得夏芍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只觉得耳边嗡嗡响做一团,还夹杂着杂音。

“嘶嘶!”

“嘶嘶!”

夏芍一抬头,这才发现金蟒还在头顶上空飘着,忘了收回塔里。她这才拿出塔来,想把它收回去,没想到她塔一拿出来,金蟒便在她头顶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刺耳得要命。

夏芍一皱眉头,嫌吵。

弟子们也嘴角抽抽,嫌吵。

但只有夏芍能听明白它鬼嚎个什么,原来这货是在邀功,要夏芍兑现干活干得好就给改名字的承诺。喊了一阵,见一群人不理它,于是怒了,这才发出点噪音来。

夏芍一挑眉,笑了,“你活儿干得挺好的,犬类也没你敬业,叫大黄就挺好。”

众弟子:“……”

金蟒:“……”

龚沐云噗嗤一声,低声垂眸,忍不住肩膀抖动。

夏芍则是一笑,很无良地把某条处于石化状态的金蟒给收进了塔里。

但金蟒一收进去,弟子们便看见了夏芍手中的金玉玲珑塔,顿时眼神发亮,聚集过来,看过之后纷纷道:“好厉害的法器!”

张中先被弟子们挤在后头,这时候才踢开几个,挤了进来,一看之下神色一变,“金玉玲珑塔?这东西怎么到了你手上?”

夏芍一愣,“老爷子,您见过这塔?”

“见过!见过!我早些年跟掌门师兄去内地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了鬼谷派的高人,有幸得见过一次这塔。这塔是鬼谷先师的法器,他们一脉的秘传,收灵性之物很是厉害!怎么在你手上?”

“鬼谷派?”夏芍愣了。这个派她听师父说过,也很古老了。开派祖师鬼谷子乃是战国时期楚国人,擅长养生和天地阴阳之道。与玄门一样,是自古传承下来,一直未断的古老门派。但他们派的人很少,听师父说只有两三人了,而且他们门派的人都是不世出的高人,寻常不出山。

难不成,无量子是鬼谷派的传人?

“怪不得。”这回夏芍倒是对无量子年纪轻轻,就能一只脚踏进炼虚合道的境界不怎么稀奇了。虽然他本身天赋必然是难得一遇的好,但至少古老的门派出身,倒比其他人容易修得正果。

“怎么回事?”张中先忙叨叨问。

夏芍这才把去东边岛上收服金蟒的所遇一说,着重讲了无量子的修为和金蟒的故事。听完之后,一船寂静。

身为女孩子的吴可比较多愁善感,眼圈都红了,“这对蟒太可怜了,这么多年了,都不得相见。它们还能再见么?”

吴淑则垂眸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年头,人都不如灵物有情。”

“灵物很多时候比人来得更纯粹些,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性,如果一心一意修炼,其实比人能容易成正果。”海若边开导两名弟子,边看了夏芍掌心一眼,一叹,“只当是一劫,愿它们最终能相见成双吧。”

吴淑吴可点点头,温烨在一旁把头一扭,“切!那个臭道士原来是鬼谷派的传人。门派传承的法器这么就给了人,这人果然还是很怪!”

夏芍一听倒笑了,一拍他后脑勺,“你懂什么?在你眼里这是法器,在他眼里这许就是缘法,是身外之物。你啊,境界差得远。老早练练你的心性,看你天赋不错,还指望你哪天炼虚合道呢。”

有弟子在旁边笑了,“小烨炼虚合道?可别!那不成了天天嘴上挂着大道的一本正经的小老头子了?想想就不习惯,还是现在好!”

张中先一脚踹过去,毫不留情,“混账!一点没有上进心!”

温烨皱眉瞪夏芍,“别以为你修为比我高,就教训起师兄来了!我是你师兄!”

夏芍挑眉一笑,懒得理他。而弟子们听见这话,不由把精力又转了回来。这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师妹,你真是苏师叔的弟子?为什么我们觉得不太像呢?”

“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夏芍一笑,“不管我是谁的弟子,我都是玄门的弟子。我跟你们一样,这难道不足够吗?非要分个是哪一脉的,是谁的,有这个必要吗?”

弟子们一听都愣了愣,有人垂眸深思,觉得这话听着倒有些道理。

张中先却哼了哼,开始跟夏芍算账了,“你个胆大包天的臭丫头,自己就跑去岛上收阴灵了,回来还闹了这么一出,你是不把我老人家闹到心脏病发不算啊!你说说看吧,他们几个都过关了是怎么回事?他们的修为我清楚,老大不擅长破阵。老二天赋是有,但是性子急,走不出来他会心急。只有老三沉稳,温烨这小子对天地之气感应灵敏,我原本算计着,只有他们两组能按时走出来,结果都过了。你说,是不是你搞的花样?还有,你不像是鲁莽的,今天怎么跟余九志明摆着干起来了?”

夏芍垂眸一笑,果然还是老爷子敏锐啊。平时看起来老顽童似的不着调,其实眼光厉害着,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

夏芍当即就承认了,“没错,是我使了点小手段,让他们三家全军覆没来着。”

这话一出口,弟子们震惊了,气氛连连波动,“怎么办到的?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选上他们三脉的弟子呢?而且那时候师妹也在九宫八卦阵里吧?你看不见他们的位置,怎么控制住他们的?”

夏芍自然不肯多言,把话题一转,“这件事日后再说,先说说余九志的事。他不知道怎么修炼出了天眼,但只能开三回,我已经骗他开过第二回了,还剩一回。”

夏芍知道今天没办法清理门户,但她这是故意让余九志惊上一惊,以他的性子,必然怀疑她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再开一次天眼。不管怎么说,早早开了为好,她可不想到时候斗法的关键时刻,被人以天眼窥看预知。

余九志修炼出天眼的事,让船上的人很是震惊了一把。但让夏芍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张中先竟然有些头绪。

他这些年被余九志打压得不轻,心里也是憋了口气,为了对付余九志,他阴人都困养了,也查了不少歪门邪道的东西。只是邪道的东西,通常代价都很大,而且一些资料也是断章,有些有,有些失传了。关于开天眼,张中先倒是有印象在哪里看到过。

“我记得有一些邪派的术法,好像是东南亚那边的。具体我当时看了眼,本来想修炼出来找找掌门师兄在哪里也挺好,但仔细一想,也没那么简单。掌门师兄人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具体方位,而且开一次天眼消耗很大,也不一定有结果。我记得条件很苛刻,我修为也不够,而且代价很大。当时我觉得不实用就丢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反正就是在我那里,我回去翻翻找找看。”

听张中先这么一说,夏芍点了头。能找出来最好,说不定能知道余九志的命门在哪里呢?

一船的人在傍晚的时候返程回到了香港,齐老和郝战受了伤,不知被送去哪里救治了,龚沐云被一辆林肯车接走。走的时候表明他会在香港待一段时间,到时再找夏芍。

夏芍有龚沐云的私人号码,点头就跟他挥手作别了。

当初去渔村小岛的时候,夏芍跟李家请了一星期的假,现在才过了三天。走之前夏芍就开天眼看过了,李卿宇这一周不会有事,而且有莫非和马克西姆在他身边,夏芍还是比较放心的。

她并不打算立刻回李家,而是打算跟张中先回张家小楼,然后在那里跟张氏一脉的弟子一起,趁着这几天余九志和玄门那几个老家伙被困住岛上的时候,在香港的风水界搞搞风雨!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给他们闹个天翻地覆!然后迎接下个月,师父和师兄的来港。

但决定下来之后,夏芍还是给莫非打去了电话。虽然她用天眼预知过了,但毕竟答应李老要保证李卿宇的安全,出于责任心,夏芍还是觉得应该打电话询问一下这几天的情况。

电话接通之中,莫非听说夏芍从岛上回来了,但她还打算在外头住四天,等假期结束了再返回李家时,女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一板一眼,“你果然是个准时的人。”

夏芍听了嘴角一抽,苦笑。这次她听明白了,这一定不是夸奖她的话。如果,她的职业真的是雇佣兵或者保镖的话,只怕她在这女人眼里必然很不合格。但夏芍也是没办法,她事情太多了。

于是苦笑过后,她还是硬着头皮问起了李卿宇的情况。原本,夏芍只是打算在电话里问问的,没想到莫非听过之后,只简短答道:“他没事。具体情况,明晚十一点,维多利亚港湾酒店,303号房。准时见面。”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六章 师兄?师兄!

香港。

维多利亚港湾酒店坐落于尖东海傍,附近云集各大名店及娱乐场所,面向璀璨夺目的维多利亚港,风景美不胜收。

十月初的香港白天仍热得像盛夏,晚上稍凉爽。晚上十一点,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带些欧陆风的酒店门口,一名白色长裙的少女从车上走下来,步进了尊贵气派的酒店大厅。

少女的白裙带些波西米亚风,夜里微凉的风轻轻带起,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海滩上玩闹回来的天真少女。但她的步伐却是悠然沉稳,看人眼眸含笑,一眼望来便叫人觉得舒服。

酒店的服务生微笑着前来问道:“尊贵的小姐,请问您有预订么?”

“有,303号房。”少女的声音很清澈,调子也带点悠然缓慢,让人听了心中莫名生出宁静的感觉来。

她容貌算不上美,甚至可以说很平凡,但顾盼行止之间的气度,反倒叫酒店服务生职业化的态度里更多了些恭敬。

服务生恭敬地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好的,303号房是我们酒店的豪华海景套房,很荣幸为您带路。”

服务生恭敬地在前头领路,略落后一步的少女却是挑了挑眉头。

海景套?还豪华?

夏芍神色不露地跟着服务生进了电梯,心中却是略疑惑。莫非约她见面报告李卿宇的事,选酒店见面倒没什么,怎么还订了海景房?一般来说,见面谈公事,多是订行政套房。而且,李卿宇这些事在电话里说也可以,反正她早就知道没什么要紧事。莫非约在酒店跟她见面本来就略显奇怪,现在夏芍更是有些疑惑了。

正疑惑时,不经意间见服务生在电梯里按下的楼层号时,夏芍更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这酒店挺有意思,她还以为303号房该是在三楼的,没想到这间酒店反其道而行之,从顶楼开始往下数,服务生按在了从顶楼数往下三层的楼层。怪不得会说房间是海景房,视野果然是开阔的。

但夏芍更是疑惑了。莫非并不像是那种谈公事还讲究情调的女子,她任务期间都可以潜伏在老式居民区里,怎么说说李卿宇这三天来的情况,反倒订了这么间套房?

心中疑惑着,出了电梯之后,夏芍便阻止了服务生的带路,她只笑道:“告诉我303号房在哪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过去。”

夏芍这么要求,服务生自然只能遵从,他恭敬地指了个方向,“好的。您请右转,左手旁从里面数第三间房,会有房门号指示您。”

夏芍微笑点头,谢过服务生之后,看着他走进电梯,而她却站着没动,只是轻轻垂下眸,再抬眼时,天眼已开。

不能怪夏芍小心,现在对她来说,什么事都得小心。

好在她在岛上的时候,天眼的能力提升了,如今天眼一开,便能看见眼前一切景色。在岛上的时候,夏芍能看见一座岛的情况,她还没试验过天眼视力的极限在哪里,此时此刻是第一次在城市里开天眼。

但一看之下,她自己都愣了愣。

眼前就像是铺一道巨幅的画卷,钢铁丛林般城市在她眼前瑰丽地铺展开来,一直望到极远处的大海!

夏芍有些惊奇,她至少此时此刻能看见大半座港城!微怔之后,她试着看向视线极远处一座大厦,注目凝视,大厦里的情形竟然真的在眼前展开了!里面一桌一椅,甚至连值班的保安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回夏芍便不是惊奇,而是有些惊喜了!惊喜过后,她又试了其他几处地方,游乐场、娱乐场所、名品商场!竟然当真能看得极清晰!

夏芍忍不住内心波动,这能力有多方便,不言而喻。就像此时,她集中注意力,将目光由远处收了回来,专注地看向这一层酒店房间内的情况。

这一层都是豪华套房,面向维多利亚港,套房内大片落地窗呈半弧形,能看见深夜的霓虹和被灯火映成暗蓝的天。此时是夜里十一点,对于都市里的年轻人来说,正是夜生活的好时候。房间里,有年轻的情侣在落地窗前瞭望璀璨夺目的维港风景,有在房间里听着音乐轻轻晃动舞步的,有坐在情调雅致的沙发里碰杯喝着红酒的,还有已经在床上翻滚的。

这些夏芍都只是一眼掠过,在所有面向港湾的套房里,只有一间的灯是熄着的。

那间套房,正是303号房。

夏芍顿时便蹙了眉。她敢保证,房间里的人一定不是莫非!

现在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莫非是个很守时的人,她一定会坐在房间里等。夏芍都能想象出,如果是莫非在,她的坐姿一定是端正的,犹如军队里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即便是等的人迟到了,她的脸上也不会露出不耐,但她一定会盯着墙上的钟,警惕四周情况。而且,房间里的灯,不会是全关上的。

但此时,套房里没有一盏灯是开着的,连落地窗的窗帘都是拉上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就像是没有人一样,寂静如死。

夏芍确定房间里有人,如果没有人,窗帘是谁拉上的?

可就是这种明明知道有人,却看不见人的情况,莫名叫人觉得危险。夏芍从来没感觉到这样一种危险,明明是她在用天眼窥看房间,但她却有一种反被暗处的目光盯上的感觉,惊悚,潜伏,颤栗,杀机。

夏芍后背竟倏地起了凉意,她目光一变,果断地闪躲在了电梯对面的拐弯处!

她的天眼并未收回,依旧看着黑暗的房间。刚才用天眼望向那房间的一瞬,她就感觉对方好像觉察到了,并迅速隐匿了起来!

这让夏芍心里咯噔一声,昨晚她开天眼,连余九志和玄门四老都没有察觉,因为她并非是在预测未来,只是用来看一下阴阳二气的分布和山川地势,周身元气几乎没有波动。夏芍不知道房间里那人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对方感官超乎常人地敏锐!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奇门中人!

是谁?!

莫非订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名高手存在?

夏芍没有时间去推敲和琢磨,对她来说,此时浪费这些时间,还不如直接用天眼找寻。不管对方是谁,在天眼中都能无所遁形!

是敌是友,一看便知!

于是,夏芍集中精神,注目凝视房间,想找出这个人藏在哪里。但正当她凝视的一瞬,一道黑影从吧台后的酒柜一侧扫出,速度奇快!他擦着酒柜转过吧台,身影退进沙发后的黑暗里,在后头一转,绕过一道挂着油画的墙面,两步就到了门后!

屋里漆黑一片,夏芍只能看出那是个男人来,且他应是穿着一身黑衣,从酒柜到吧台,再到沙发后头、墙面,最后到门后,一切行动用了不到两秒钟!迅捷,令人心惊的爆发力!夏芍的目光只来得及看出男人的轮廓,还没细看,对方便已开门闪去了走廊后的一道大型盆栽后!

男人的开门的动作很快,可谓雷厉风行,但关门却无声无息,闪去盆栽阔叶植物后的一瞬,手心一翻,掌心里多了件东西,急速地攀上他的右臂,散发出阴冷骇人的煞气!

夏芍忽然间愣住了!

她只看清了一个轮廓,在男人开门的一霎。

走廊里柔和的灯光在男人了脸上映出浅浅的轮廓,像是时光在他脸上打上柔和的投影,却映出一张凌厉孤冷的轮廓,在泛黄的胶片上快速成像,一转而过。

他到了走廊对面,而时间对于夏芍来说,却像是停止了。

她的心开始砰砰跳!

只有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但她不会看错!也不会感觉错。

男人随身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里,她明显能感觉到属于她的元气,那是……

将军!

夏芍眨了一下眼,一时间却忘了怎么动,天眼也已在看到男人轮廓的一瞬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不自觉地收回了,她只是傻愣愣立在电梯对面的拐角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出来两步,然后站在走廊中间,望着前方转角的地方,目光发直,心扑通扑通跳。

男人转出来的时候,夏芍一瞬间眼红了。

两个月不见,她时常在深夜拨通他的电话,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哪怕不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便觉得心安稳妥。

两个月的时间,原本说好了三个月再见,她觉得分离的日子不长,也觉得自己不是只生活在爱情世界里黏人女子。她要做的事很多,寻找想要伤害李卿宇的元凶,潜伏在香港,伺机接触玄门,搅动风雨……

两个月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做的事要多,帮李卿宇找出了要害他的元凶,早早地就遇到了余九志、发现了他修炼出天眼的秘密,与张老相认、参加风水师考核,解决了渔村闹鬼的事,认识了无量子、收服了金蟒、提升了实力,伤了余九志、在玄门年轻一代的弟子心中埋下了策反的种子……

她过得比自己想象中的充实,总觉得自己忙得时间不够用,并没有时间去想属于自己的私事。

比如说父母,比如说师父,比如说……

他。

但直到此时此刻,当看到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刻,她才发现,有一些思念的情感只是被她压制在了心底。不允许多想,也没有时间多想。而在这突然相见的一刻,这些日子压抑住的思念在涌上来的一刹那,几乎将她吞没。

他一身黑色气息,行走在黑暗世界里的狼王,孤冷,凌厉,极端危险。

而她一身白色长裙,立在酒店电梯走廊的尽头,凝望,思念,情绪百涌。

她看着他出现的一刻气息冷厉杀戮,而她却只是静静立着,柔柔微笑。看着他步伐忽然顿住,极端危险的气息像被风吹去,一层层剥离……

她脸上戴着易容的面具,并不是走的时候那张眼部的面具,而是她后来又找莫非要过一回的整张脸的面具。她的容貌与真容之间寻不到一点痕迹,男人却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紧了她。

男人的手臂很紧,迫切,思念,像要把她镶进身体里。但在抱上她之前的一瞬,掌心里将军已然收起,刀刃、阴煞,哪样都不会伤到她。

夏芍轻轻微笑,闭上眼轻轻一嗅。她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总喜欢在她发间深嗅,原来这种熟悉的味道可以安抚躁动不安的情绪,比千言万语都管用,不需要苍白的语言,熟悉的气息和感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芍咬咬唇,伸出手来,学着他的习惯紧紧拥抱了他。她的手环抱去他的腰身上,感觉黑色的衬衣下紧实的肌肉、深潜的危险的力度,她却轻轻一笑,往他胸膛上蹭了蹭,唤:“师兄。”

“嗯。”徐天胤一贯地简洁,声音却透过胸膛传进她耳中,微微发沉,熨烫着她的心。

“师兄。”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此时也只能堵在心口,夏芍只是又轻轻唤道。

“嗯。”男人过了一会儿才又答了一遍,但还是简洁,身上的温度却比刚才还烫,抱她抱得更紧。

夏芍却轻声笑了起来,她可不想玩这种你唤我答的游戏。她知道现在她应该问的事有很多,比如他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到的,师父呢?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张口便不是这些,而是环着他腰身的手戳回来,戳戳他的腰,找麻烦,“你也敢抱,你就不怕抱错?万一错抱了别人,你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男人的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些,将她禁锢在怀里,结结实实。

夏芍勾起唇角,笑得眼眸弯弯。

这时,从电梯里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一出来便见到两人紧紧相拥的模样,这对情侣先是愣了愣,接着笑着赶紧走开。走到远处的时候,听见女子小声道:“我也想要这样,要不一会儿我们出来抱个吧?”

男人咳了咳,女子不依不饶,“你同不同意?不同意就给我去外头大街上抱,怎么样?”

夏芍听着这对情侣的话,笑了笑,脸蛋儿微红地推了推徐天胤。虽然不想分开,但确实是有正事要问,“师兄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师父呢?”

“来了。”男人手臂略微松了松,但很明显还不想放开她。

夏芍一愣,“师父也来了?”她刚才开天眼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在哪个房间?”夏芍问,顺道又推推。

“对面。”男人又放开一点,但想了想,又收紧。把脸埋去她颈窝,深深嗅了嗅,然后才留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大掌伸过来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这才说道,“走。”

夏芍笑着点头,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有些加快。

师父也来了!

唐宗伯的房间在对面,夏芍刚才开天眼看的是面朝她一方的,而唐宗伯的房间在背朝她的一面,自然不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唐宗伯还没有睡,徐天胤带着夏芍进房门的时候,老人正坐着轮椅,背对着房门,静静望着维多利亚港湾的风光。这间房间也能看见维港的风景,只不过视野不同,除了海港,还能看见大面积的城市夜景。

“师父?”夏芍进房间的时候,轻轻唤了一声。

老人对她的到来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笑看了徐天胤和夏芍一眼,就像是知道夏芍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而两人在外头逗留过似的。

这也不难理解,不管唐宗伯能不能感觉到刚才有人开天眼,徐天胤带着将军到走廊上时的阴煞波动,老人必然能感觉到。他之所以没出去看看,是因为将军的阴煞之气片刻就收敛了,他是知道自己这弟子的实力的,既然没有打斗的情况,又是他自己收敛了阴煞,那必然是遇到熟人了。

在香港他有什么熟人?

那不就是小芍子这丫头到了呗!

两个月没见到师父,夏芍自然是想念。但除了想念,此时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唐宗伯年幼入玄门,从小在香港长大,年轻时代闯荡华尔街、澳门、东南亚各地,打下了第一风水大师的名号,经历之丰之奇,一言难表。

对他来说,除了在内地的祖籍以外,香港就是他的故乡,他对这里最为熟悉,这里承载着他中年时期名声最盛的岁月。他在这里执掌玄门,他的爱妻在这里离开人世……人生中最鼎盛、最痛苦的事都在这里经历,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充满了岁月的回忆。

而这些岁月的记忆停留在人的脑海里,离开十余年再回来,眼前的一切却都已改变。莫说是玄门,就连面前的街道格局、大厦林立,和眼前维港霓虹闪烁的夜景,都跟以前不同了。

经历过岁月的人,大抵才明白什么叫做沧海桑田。

夏芍并不能完全体会师父再见故乡的心,但她只是这样想着,便已觉得心中难受。因此,夏芍一进门,便开起了玩笑。

她走去老人身旁,习惯性地蹲在他轮椅旁跟他说话,只是一开口就告状,“师父,师兄刚才欺负我,将军都拿出来了,您老人家就没感觉到?也不出来帮帮我。”

唐宗伯一听,瞪夏芍一眼,“我可没看见你师兄欺负你,我就看见你胡乱告你师兄的状。”

夏芍一听,就伏在轮椅的扶手上,耸肩挑眉,“好吧,我就知道。果然女娃娃比不上男娃娃,我就是师父用一只玉葫芦骗回来凑数的,师兄才是师父想收的弟子。”

唐宗伯一听这话便愣了,随后回过神来,果然哈哈大笑起来,面色红润,神采飞扬,“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张师叔?他怎么连这事都说!哎呀,那都是以前的玩笑话!”

夏芍见把老人家的思绪转开,这才会心一笑,“张师叔说的可多了呢,我听了一晚上都没听他絮叨完,估计您跟他见了面,我还有好多故事听呢。”

“你个丫头,小时候就讲故事给你听,都这么大了,还爱听故事!”唐宗伯摇头笑了笑,笑容感慨,“你张师叔还好吧?”

“情况我跟师兄说了,师兄没告诉您么?”夏芍明知故问。她早在见到张中先的那天凌晨,就给徐天胤打电话了。他肯定是会告诉师父的,但是以他的性子,自然是越简洁越好。

“你师兄哪会学话?我就得了个消息,具体情况不清楚。你跟我说说。”唐宗伯道。

夏芍却是笑了,眼眸弯弯,继续打趣,“现在您老人家知道女娃娃比男娃娃好在哪里了吧?您要是答应我,以后我告状的时候,您帮着我,我就告诉您香港这边的具体情况。”

唐宗伯听了又愣了愣,接着大笑一声,笑完对着伏在轮椅旁边的少女吹胡子瞪眼,“你个混丫头!拿捏起师父来了!就知道拿你师父跟师兄开涮,没个正形儿!”

“在您跟前儿,要个什么正形儿?”夏芍笑道。这话倒是真心的,只要能哄老人乐一乐,她是不介意欢脱点,耍耍宝的。

唐宗伯听了自然是感动,感慨一叹,抬头见徐天胤在那边倒了茶,他便拍拍夏芍道,“走走,去那边坐着说,别蹲着了,你也不嫌累得慌。”

夏芍起身,推着唐宗伯去了沙发前,给老人递了茶来,这才坐去了他对面。徐天胤坐在唐宗伯身旁,帮他端茶递水,夏芍却没先说张中先的情况,而是问道:“师父,师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当初说好十一月的,这才十月初,提早了一个月呢!

“师兄军区的事处理好了?”

徐天胤点头,唐宗伯却瞪了夏芍一眼。

“这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丫头?胆大胡来!一个人也敢收那条蟒!我跟你师兄要是再不来,心脏病就要被你多吓出来几回!”

夏芍一咬唇,这事儿她自然是下了船,上了岸,就跟徐天胤打电话说过了。毕竟她在岛上动用龙鳞,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时间这么久,他必然是担心了。

只是没想到,师父和师兄是因为这件事紧急来港的?

“师兄,军区的事真的处理好了?”夏芍再问徐天胤。她是知道他的,她就怕他为了她的安危,不顾军区的事,违反军纪,冒然前来。她不在乎他的军衔,他的地位,但她在乎他辛苦得来的一切,为了她而付诸东流。

她担忧的目光都在眼里,男人见了深邃漆黑的眸底少见的柔和的光,唇角浅浅的笑,短促,一会儿就消失不见,难得解释,“嗯,休假。调换了一个月。”

“放心吧,不处理好军区的事,师父也不会叫他来的。”唐宗伯在一旁说道,“你师兄原本是休假到年关,但是突然决定提前一个月来,他年前那一个月就得回军区去处理事,今年过年是要忙了。”

夏芍这么一听,才放下心来,但还是看着徐天胤,心里感动。就为了提前一个月来,他便过年要忙了……

“我跟你师兄其实也是算计着风水师考核这件事来的。”唐宗伯接下来的话,倒叫夏芍愣了愣。

原来,离开了十多年了,唐宗伯也忘了今年有风水师考核。听到夏芍的消息之后,一听说余九志和玄门四老要离开香港,前往渔村小岛的时候,唐宗伯和徐天胤便临时决定趁此机会来港了。毕竟这个时候,玄门主要的人都离开了香港,而且为期一星期,机会难得。唐宗伯这时候来港,暴露的几率最小,也最容易潜藏。

只是原本定下来的时间是三天后,没想到夏芍前天在岛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徐天胤这两日一直未眠,没日没夜将事情处理完,今晚九点多才跟唐宗伯到达香港。

而徐天胤来港的事,莫非必然是知道的,她给夏芍的酒店和房间号是徐天胤的……

夏芍听过之后微微眯眼,看向徐天胤。他还学会搞突然袭击了,还学会找帮手了!

男人被她看得一愣,眼眸黑漆漆,默默盯着她看,似是怕她生气,向前倾了倾身子。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交流被一旁的老人看在眼里,突然一笑,打了个哈欠,“唉!老了,精神不济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航班就觉得乏了。本来还想多听听小芍子这两个月的事,看起来事情还挺多,一晚上也说不完。罢了罢了,明天再说吧,今晚先休息。”

夏芍和徐天胤一听,都看向唐宗伯,却见老人已经转着轮椅往那边床铺的方向走,“你们两个年轻人,别聊太晚。明天得去见见你张师叔。”

夏芍一听就咬了唇,如果不是带着面具,她一定脸色爆红。她又不傻!师父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听不出来。

到底是女孩子,脸皮儿薄了些,夏芍忙着脸红的时候,徐天胤已经将唐宗伯送去浴室,老人洗漱过后,便将他推回床边,帮他到床上躺了下来。

给师父道过晚安,夏芍便红着脸退出了房间。走的时候,还看见老人直摆手,“走吧走吧,去酒店大堂再开间套房,今天太晚了,小芍就在酒店住下吧,明天一起去你张师叔那里。”

那句再开间套房的话,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让夏芍耳根子都红了,怨念地看师父一眼,退出了房间。

一出房间,夏芍还以为某人就会狼性大发,没想到,徐天胤只是默默看着她,牵着她带她进了屋里,然后开了灯就转进了吧台。

夏芍狐疑地跟过去,见男人从吧台后头拿过来一束包好的花,递给了她。

夏芍愣住,她注意到那花是被藏着放在吧台后头的,又想到莫非谎骗她来此的事,不由心里一暖。这男人向来不懂浪漫,这大概是他费劲脑汁想出来的了,没想到她在进酒店之后,就发现了些蛛丝马迹,然后开了天眼窥探。而徐天胤的感知竟异于常人敏锐,感觉到危险之后,他寻着方向追查出来,这才让今夜浪漫的见面泡汤了。

如果她没开天眼的话,或许今夜便会在敲门进来之后,发现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夏芍柔柔一笑,其实她不太看重这些,有或者没有,今晚她都惊喜到了。见到他,才是最大的惊喜,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样的气氛里,并不重要。

“给。”徐天胤见夏芍出神,便又把花往前递了递,眸紧紧凝望着她。

夏芍发现这男人有点小心翼翼,这才回过味儿来,噗嗤一笑。难不成,他是怕她因为今晚慌骗她来此的事生气,所以才忍着没狼性大发,反而把花拿出来先讨她欢心?

夏芍垂眸一看怀里的花,笑容顿时一愣,有点纠结。

这花,玫瑰和百合!

居然还是玫瑰和百合!

这里不是青市,是香港!怎么还是这束?怎么还是百合在中,四周是玫瑰的组合?

所有花店的员工都只会包这束吗?还是说……

“师兄。”夏芍捧着花,忍着笑,控制住纠结的眉头,看向徐天胤,“这花你在哪里订的?”

“附近花店。”男人老实回答。

“然后?花店有现成的这样一束花?”夏芍笑眯眯问。

“没。”男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答。

“那怎么还是玫瑰和百合的呢?”夏芍好脾气地看着他。花店没有现成的花束,她就不信花店服务员能包出跟青市一模一样的组合来,连数量都是一样的!

“唔。”徐天胤看看夏芍,再看看花,“我要求的。”

“……”夏芍略呆愣,“你为什么这么要求?”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看看面前少女,再看看花,眼眸黑漆漆,一副似乎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模样,但最终还是道出初衷,“唔,你喜欢。”

“……”噗!好呆!

夏芍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但她还是忍不住笑喷了。她抱着花蹲在地上,笑得有点肚子疼。并且严重预见到了,以后她可能会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收到这么一束花的命运。

“不喜欢?”徐天胤看着夏芍,不理解她此刻的表现。她在笑,似乎是喜欢的,可为什么他又觉得有点奇怪?

“喜欢,喜欢!”夏芍点头笑着站起来,垂眸看了看怀里的花,目光柔了下来。她只是想弄清楚心中的疑惑罢了,至于是什么样子的花,她不介意。

如果有一个男人,能一辈子坚持送她这样一束花,她也应该感激。

深深嗅了嗅面前的花,夏芍抬眸时目光已是极柔,笑道:“师兄,谢谢你。以后就送这束吧,我喜欢。”

男人对她情绪的转变之快还有点不太适应,但看她神色认真,他这才“嗯”了一声,明显放松了下来。

走过来帮她把花捧回来放去桌上放好,回来的时候,夏芍才感觉到徐天胤的气息渐渐变了……

------题外话------

PPS:谁来告诉我,易容(禁词)面具这四个字,为毛会是不健康词汇?审核的时候,居然要我改!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七章 撒谎的代价(一更)

两个月的思念担忧,两地远隔,诉不清的日思夜想,渐渐都化在迫切索取的纠缠里。

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就很难再控制。

酒店海景套房里,吧台处一盏小灯亮着,暖黄。

两人在吧台旁拥吻,他思念极了她,在沾染上她的唇的那一刻,他的气息便变得粗重,大掌紧紧箍着她的后背,将她按压在胸膛前,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她被按压得肺里空气全都挤了出来,只能渴望他的补给。但这男人完全是在掠夺她的空气,直到她脸色涨红,他才慢慢放开一点。手却从少女裙底探入,沿着她腿迹到腰身,略微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腰线,流连难舍。

她的肌肤润得暖玉一般,半点瑕疵也没有。以前捧着手里,便像入了怀的一捧暖香,此时却像是入了手,连暖香也化了,化作吹弹可破的柔滑,仿佛能从指间流走一般,想挽留,却又不敢重捧。唯怕稍用力,便伤她在手。

这婴儿般的肌肤令男人停下深吻,定定凝望。少女眼眸迷蒙,不知他为何放开她,但却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轻轻低喘,红肿的唇儿使得男人眼眸深暗,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脸颊上。她脸颊本该染上红晕,此刻却完全看不出来。

她还戴着易容的面具。

徐天胤转身便去了浴室,回来的时候,手上的毛巾还带着温热的气。

“抬头。”他声音暗哑,温热的湿毛巾在她脸侧按压,轻轻揉按。

平时夏芍揭面具的时候都是轻轻撕开就好,从来不用温水,但徐天胤却是拿着毛巾,一点点帮她揭,她都能感觉到他指尖力度极轻,唯恐伤了她似的。

夏芍轻轻的笑,任由他帮忙,目光却停在男人凌厉俊极的五官上,看着这个行走在黑暗里收割人命如割稻草般的男人,将自己视如珍宝对待的模样,她便不由心中泛起暖意。

面具轻轻揭开一道小口,下方的肌肤一经裸露出来,便像黑夜里投下的月色,珠光莹润,却比以往更白皙柔嫩。

少女的面容渐渐露出来,那笑吟吟的眉眼,小巧如玉珠的鼻尖儿,粉红的唇,一笔一笔都是他的思念。男人气息沉浮,定凝着面前少女,呆愣的模样令她轻轻一笑,接着勾上他的脖颈,主动吻他。

徐天胤的唇极烫,触上时便能把人烧着,他明显愣了愣,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感受着少女略显生疏但淘气的吻。她不进入他的领地与他纠缠,只是在他的领地之外流连,挑起他的欲望,却不肯深予。

男人气息沉浑,看见少女笑眯眯的眼眸和她张开的唇儿,贝齿轻轻在他唇上一咬。他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眉头深蹙,一把按住她的后脑,俯身下去,唇狠狠压了上去!

极近索取抵死纠缠,她的笑声被他吞去喉中,极度索求。他的欲望已然苏醒,迫不及待探去她裙下,想要除去这层障碍。她的手却往他手上一按,阻止了他的难耐。

徐天胤目光往她手上一掠,大掌被她按住不动,却用力往她腰上一压,吻得更凶狠。

“呜!”她发出一声嘤咛的声音,似在他的凶狠之下险些承受不住。但她的轻浅的呼声只能换得男人更加血腥的眼神和猛烈的索求。

她却在他的索求里手儿攀上他胸膛前,替他解起了衬衣扣子。

男人胸膛蓄满力量的肌肉明显一紧,目光落去她手上,见她胡乱地解着他的扣子,柔软温润的手指在他胸前抚摸,感觉就像被软滑的绸缎掠过,挠得人心底发痒,却无法得到更多。

她解扣子的动作实在太慢太纠结,男人剑锋般的眉深皱,气息沉重地按住她点火的手,大掌包裹着她的手指扣在他衬衫的扣子上,忽然用力,带着她狠狠一扯!

她惊呼一声,四周都是扣子断开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弹起落下滚动的声音。男人紧实有力的上身呈现在她眼前,仅是用眼看,便能看见令人畏惧的力量。

夏芍咬着唇,轻轻往前一撞,脑门撞去男人胸膛处,不知是苦笑还是难为情,总之反倒不如之前放得开,反而变成了一点点的蹭。

然而,她不知道越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越是能激起男人的欲望。他眸底瞬间似炸开洪荒星光,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声音,剑锋般的眉紧紧锁着,手往她腰间一掐,便掐着她坐上了吧台处的凳子上。

她坐下来之后,目光不经意向下一看,顿时心惊肉跳!而他已是迫不及待地手又往她裙下探。两人来香港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但眼见着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夏芍眉尖儿还是倏地一跳,惊慌着往后退,按住他的手,抬眼。

“师兄,我有话要说。”她的眸略微朦胧,但里面却带了些莫名的光。

“嗯?”徐天胤声音暗哑,她按着他的手,他便低头迫不及待在她颈窝找寻慰藉。

“我来例假了。”夏芍声音平静里略抖,嘴角轻轻翘起,却又使劲压下来,表明她很严肃。

一句话,令男人的动作突然顿住,抬眸望向她。

却见此时,夏芍坐在吧台前的凳子上,笑容微微,眼神很有那么点无辜的味道。

徐天胤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类似于灵魂抽离的状态,他呆愣在原地,似乎终于明白她今晚为什么主动。闹了半天,她是恶趣味的性子犯了,又拿他逗着玩?

男人眯了眯眼,黑色的衬衣尚敞开着,令他此时看起来冷厉,野性,致命的危险。

而此时面前却有人不知死活,笑得眼眸弯弯。男人危险地眯起眼,似乎第一次觉得她很可恶。他的手忽然探去她的后脑,俯身,惩罚似的吻上了她的唇!

啃咬,纠缠,直到把她吻到眼眸迷离,身子向前瘫软,靠在他怀里,他才从她的唇上转移到她的脖颈,呼吸粗重地在上头沉沉地用唇摩挲着,大掌也是在她背后紧紧沉沉地游走,感受和汲取她的香。

他并不是在吻她,夏芍知道,这是他在调整,在克制。

她仰头微笑,任由男人在抱着她留恋不舍,眼眸轻轻闭起,柔柔笑问:“师兄,这两个月,有没有想我?”

明知故问的话,男人的鼻息熨烫着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沉哑,“嗯。”

“那在军区这两个月,师兄过得还好吗?”

“嗯。”

“有没有乖乖去床上睡?”

“嗯。”

“睡得着吗?”

“……嗯。”

“答得慢了,显然在胡说。”夏芍轻轻蹙眉,原本瞧着的唇角变得有些心疼的滋味,伸出手来,在男人后背拍一拍。

“慢慢来,睡不着也不许再去地上睡,知道吗?青市冬天太冷了,地上太凉,对身体不好。”

“嗯。”

夏芍声音轻柔,徐天胤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起来,但却没从她的颈侧离开,依旧埋首在里面。

夏芍却换了个话题,“去接师父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我爸妈?他们看起来好不好,瘦没瘦?”

虽然在青市上学的时候,夏芍也很忙,不经常回家。但那时毕竟在省里,离得近。父母即便是思念她,知道离得近,倒还好些。如今她在香港,对他们来说,她走得太远,除了思念,只怕还带些担心。虽然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听起来很开心,但每次到了挂电话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父母的不舍。现在不能回去看望他们,但她还是很担心他们的。

“他们想你。”徐天胤没说夏芍的父母瘦没瘦,但仅仅是四个字,也叫她眼圈红了。

她还有些问题想问,比如徐天胤有没有再去华苑私人会所的七星聚灵阵里,修为进步了没有。但现在却没这心情了。

在电话里,夏芍还没告知徐天胤,她修为进步的事,她打算等他和师父来了以后,给他们个惊喜。

今晚,她显然没有再说这些的心情。

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徐天胤快速调整了气息,他欲望仍然涨得生疼,却抚了抚她的背,安抚她一般。过了一会儿,便将她抱起,走去床边,将她放了下来。

夏芍身子不方便,徐天胤便没有放水给她洗澡,两人和衣在床上躺了下来。一躺下来,男人便依恋地凑过来,将她完全揽在怀里,紧紧抱住,夏芍明显看见他神色顿时放松下来,轻轻闭上眼。

两人抱得紧,彼此呼吸都能闻得见,男人抱着她,闭着眼克制,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乖,睡吧。”

夏芍看着徐天胤,轻轻垂眸,内心感动,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以她为先。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克制上,顿时咬了咬唇,看起来有些挣扎和纠结。但半晌过后,还是抬起手指戳戳他,小声道:“师兄,我还有句话要说。”

“嗯?”徐天胤没睁眼,却将她拥得更紧些。

夏芍的唇轻轻翘了起来,眼眸瞥去别处,“刚才的话,骗你的。”

夏芍有点不太敢看男人,徐天胤的胳膊却僵了僵,他气息一窒,眸倏地睁开!

男人眼一眯,夏芍咬了咬唇,讨好的笑。

这不能怪她啦!她不是不想他的,只是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刻,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总是存在差别。女人希望在亲热之前,多点余兴节目,比如两人相拥诉说思念,诉说分离的日子各自有什么经历,然后再慢慢进入正题。但男人大概觉得还是亲热比较实际,行动代表一切。

夏芍皱皱鼻子,她有很多话想说嘛!而且他看起来吓人了些,她有点怯,所以就小小的……骗了他一下。

只是延缓一下嘛,慢慢来,又不要紧的,对不对?

而她无辜的眼神却让男人的眼越来越眯,气息渐渐危险。就在夏芍咬着唇,感觉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想要往后逃的时候,徐天胤忽然暴起!翻身!

“啊!”

夏芍惊呼一声,接着房间里便传来少女的笑声。但没多久,这笑声便变了味儿,渐渐成了喘息……

而再过没多久,夏芍就认识到了她的错误。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就不骗他了,男人压抑下来的欲望凶狠地爆发,作风霸道彪悍到她差点承受不住。

两人先在房间的大床上有了一次,之后夏芍的腰还酸着,还没歇息过来,徐天胤便将她抱起,穿过卧室,来到吧台。

他看起来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被她打断之后,他对这里更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夏芍起初懵懂,但等她被抱去吧台上放好的时候,她顿时脸色爆红。

吧台装修得很高,她被抱上去之后,男人的视线刚好停留在她小腹上。她此时身无遮蔽,一切美好在他眼前展露无遗。因为之前刚刚有过一次,她的美好此时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娇艳粉红。男人的眼顿时变得血腥,他毫不犹豫地开动,大掌抚去她腰身后扶住,缓解了她刚经历过一次人事的腰酸背痛,但他紧接着落来她小腹和腿迹上的吻便变得凶狠狂肆,手指也很方便地来到下方。

房间里是难耐的喘息和湿濡的声音,甚至还带点别的,那声音听得夏芍耳根子脸颊全都烧着了。男人捣鼓得很卖力,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就像是一件灵敏的作案工具,而她正是被他打开的门扉,等着他强势地进驻她的领地。

但他却没有在这里攻城略地,而是在品尝过后,将她抱去了吧台旁的一张自然风的原木长桌上。

灯光暖黄,就在头顶近处,夏芍几乎能看见男人胸膛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他像是辛勤的农夫,在勤劳地耕耘着,而她则似一摊烂泥,被他刨得软软的。腰酸、腿累,胳膊疼,最主要的是,身下的桌面还是硬的,她整个人半支着身子在上头,这绝对是高难度,偏偏面前的男人体力好得要命,等他耕耘完,她已是一点力气也没了,连喘气都觉得累。

徐天胤将她抱起来,坐去吧台旁的凳子上。他坐在凳子上,把她抱来他腿上坐着,用自己的胸膛给她当椅背,一手扶着她的腰身,一手轻轻在她的腰侧和腿上轻轻按摩。夏芍软软地挂在男人身上,闭着眼,猫儿似的想睡,享受着男人难得的温柔。身下就是男人精劲修长的大腿,坐在上面都能感觉到那侵略般的力量,但夏芍这时候脑子早就迷糊了,才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她眼帘垂着,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渐渐地想睡。

徐天胤的按摩技术不是特别熟练,但他胜在边按摩边帮她调养元气。夏芍进入炼神还虚的境界之后,体力虽然还是女孩子的体力,但她恢复得快。很快夏芍便觉得没那么累了,但她装着要睡的模样继续挂在男人身上,一副“我累,我困,我要睡觉”的样子。

男人却依旧按部就班地帮她按摩,耐心很好地按摩好了腰腹,又帮她按摩肩膀和腿。即使他动作不是特别熟练,夏芍还是很享受的。她闭着眼,渐渐的倒是真想睡了。

迷迷糊糊间,半梦半醒,她感觉男人将她抱了起来。夏芍心中动了动,没睁眼,心想着总算可以休息了。却没看到,男人将她抱起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光在暖黄昏暗的灯光里柔和。少女的脸颊尚有未退的潮红,在婴儿般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看起来惹人怜爱,她闭着眼,一副累到昏昏睡去的模样,眼帘垂着,小刷子般的睫毛却轻轻动了动……

男人剑锋般的眉轻轻挑起,接着深邃漆黑的眸微微眯起,步子一顿,便抱着她转了方向。

夏芍感觉到徐天胤的步子顿了顿,眼眸偷偷开了条缝儿,却见男人抱着她来到沙发旁,将她放在了地上铺着的驼绒地毯上。

地毯很柔软,少女融在白色的驼绒地毯里,脸颊粉红,偷偷眯起眼来观察情况的小表情,顿时叫男人气息变得侵略,有再次苏醒的趋势。

而她眯着眼,看到他似乎又有剑拔弩张的兆头,显然被吓到,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翻身就想逃。

但男人的大掌瞬时压下,她在翻身的一瞬就遭到了血腥镇压!

接下来对夏芍来说,记忆就像是煎蛋,她被翻过来覆过去,直到折腾得虚脱,感觉自己快要挂掉的时候,男人终于低吼一声,狠狠一个耸动。

“呜!”她发出一声不知是悲鸣还是舒服的声音,脸颊酡红,眼眸却泛起朦胧水光。

她再也不要撒谎了!再也不要了!

而在她视线朦胧的时候,她竟然看见男人唇边带起些浅浅的笑容,然后就势也躺在了地毯上,将胳膊伸来给她枕着,大掌来到她腰身轻轻按摩。

夏芍立刻警觉地想往后退,但她这时已当真瘫软,动也动不了,只是眼皮耷拉着,目光略带警觉。就怕这男人给她调养了元气,两人再战。

她的警觉落在男人眼里,他目光柔和,手却霸道地压制在她腰间,不容许她有退去的念头,默默帮她做着按摩。他做得很认真,依旧是沿着她的长腿、腰身到胳膊,甚至还把她翻过来,按了按腰背。

每一处都细致地按摩过后,夏芍才感觉徐天胤起身,将他的衬衣拿来给她盖上,之后便听他去了浴室。

徐天胤放好水回来的时候,夏芍却是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他抱她起来的时候,她略微知道,但立刻便软在他怀里,继续睡了。

她只记得他将她泡去温暖的水里后,帮她用毛巾轻轻擦拭身子,动作温柔缓慢。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更激起她的睡意,她不知道徐天胤帮她洗了多久,只记得在他抱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沾上大床枕头的那一刻,她脑子里迷迷糊糊有个念头——明早起得来吗?完了,还得见师父。

这下,丢人丢大了!

……

但夏芍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她一早就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徐天胤正闭着眼,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他看起来仍在熟睡。

但夏芍却知道,他根本就是醒着的。

他掌心的元气刚刚收回,看起来像是一夜都在帮她调养元气。夏芍皱了皱眉,探向男人的掌心,轻抚他的脸颊,“师兄,昨晚没睡?”

徐天胤睁开眼,眼眸深邃漆黑,看不出情绪,只是黑漆漆的,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留恋地埋去她颈窝,含糊道:“睡了会儿。”

骗人!

夏芍轻轻蹙眉,有些懊恼,早知道昨晚还是骗他了,至少他可以好好睡一晚。听师父说,他为了提前来香港,前段时间在军区没日没夜的忙。

夏芍皱着眉,突然起了身,“你先睡一会儿。师父那边,我去帮忙叫早餐。”

她起身的时候,被子滑落,顿时春光无限。那曼妙的曲线令躺在床上男人目光渐深,气息又变得有些危险。夏芍一感觉到,便顿时皱眉,虎起脸来唬他,“躺好!不准动!”

男人被她唬得一愣,眼眸黑漆漆。夏芍眯了眯眼,瞪了徐天胤好几眼,这才下床去。一踩去床下,她便觉得腿软,虽然此时是精神十足,但体力上依旧觉得累。夏芍几乎是拖着腰出门的,叫了酒店的早餐来,便去对面敲师父的房门,进去之后,发现唐宗伯已经起来洗漱好了。

老人见夏芍进来,后面徐天胤并没来,便抚着胡子笑了笑,很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在服务生送来早餐后,唐宗伯表示,“一别十余年没回来了,先不急,我先看看这港城的风景再说。明天再去你张师叔那里吧。”

夏芍一听,低着头,脸颊飞红。她总觉得师父这话里有别的意思,于是赶紧把早餐递给师父,借口不打扰他看风景,火速遁逃了。

不急?怎么会不急?

余九志等人困在渔村小岛上,还有三天就回来了。原本夏芍是打算做些事情的,但没想到师父和师兄突然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安排。但机会难得,她心中清楚不能浪费,所有的事情都要尽早做。只是今早要安排师父去张家小楼一趟,与张老和他那一脉的弟子见见面。她的身份今天在张氏弟子面前怕是瞒不住了,这倒没什么,反正师父也来了。要紧的是,今天师父和张老团聚,她却不能闲着,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一会儿吃过早餐,先把师父和师兄送去张家小楼再说吧。

给徐天胤的早餐夏芍亲自去酒店餐厅挑的,点了鲜牛奶、鸡蛋、麦片、培根、面包等等,所有都是有营养的。回到房间,看着他吃下去,一块也不许剩,直到他吃光了,夏芍这才从徐天胤带来的行李里翻出一件黑色V领的T恤来,让他换上。昨晚那件衬衣算是被他给扯烂了。

男人任由她照顾,不声不响的,十分配合。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提了行李,去对面房间将唐宗伯推出来,三人便去了酒店大堂退了房,叫上计程车,开往位于偏僻郊区地带的张家小楼。

唐宗伯既然来了香港,夏芍便打算让他住去张家小楼,那边张氏一脉的弟子现在都住在那里。小楼别看只有两层,但宽敞得紧,房间绝对够用。而且,人都在一起住着,万一有个什么事,相互之间都能有个照应。

再者,张家小楼的地段偏僻,将来要是跟余九志在那边斗起法来,也总比在酒店那种人流密集区要好,总不至于伤了无辜人。

一路上,因为车上司机是外人,夏芍便没透露太多情况,且她并没有让司机把车开到张家小楼,而是在驶进郊区地界后,夏芍估摸着步行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就叫司机停了车。下了车之后,三人便在路过慢行,只当散步。

夏芍暂且没说去岛上风水师考核的事,只把张氏一脉这些年的境况、张老住的地方,以及她那晚来见张老时发生的事一说。边说边走,渐渐便看见了路尽头的张家小楼。

唐宗伯自是一眼就看出这里风水之凶,扫过附近环境后,就皱了眉头,“这混账!他在困养阴人?”

“张老这些年一心以为您被余九志所害,想着给您报仇,这才养了几只阴人。符使已经炼了。他不知道您今天来,您等等,我去敲门。”夏芍提着行李箱,徐天胤推着唐宗伯在路上走,说完这话,夏芍便将行李箱子也交给徐天胤,跑着来到小楼门口,笑着敲门。

“我回来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是温烨来开的门,只见门口一名十七八岁的白裙子少女,眉眼含笑,容貌极美,笑吟吟立在门外。

男孩一皱眉头,没认出是夏芍来,问:“你找谁?”

屋里坐着聊天的张氏一脉弟子也望了过来,一看之下,有抽气的,有惊艳的,却在这时,一只老人拖夹杂在这些目光里,呼啸着当头飞来!

“你个臭丫头!还知道回来!昨晚野去哪里了!”伴随着一声怒喝,精矮的老头从里面怒气冲冲扫出来。

门外少女轻巧地避过,转身往门外一指,“喏,您看谁来了。”

门口的温烨先愣住,看向夏芍,再看看张中先。张氏一脉的弟子们也都站起身来,愣住。而张中先却是一眼望去门外,正望见坐在轮椅上鹤发白须的老人,听他笑呵呵道:“这是干什么?你从以前就看不上天胤这孩子,现在又欺负小芍子,你是想把我的两名弟子都吓跑吗?”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八章 聚首!叫师叔祖!(二更)

张家小楼里,场面激动。

张中先眼都红了,不是刚见到夏芍的那天夜里,听说唐宗伯还在世时的眼圈微红的激动,而是真的眼圈发红,流了眼泪。

他生在最苦的年代,自幼父母双亡,在那个饥荒的年代独自上路求生存,如果不是他幸运,遇到了唐宗伯,可能十来岁的时候他已死在山匪手里,或者饿死在路边。

是唐宗伯带他来到香港,带他拜入师门,带他进入了一个绝大多数人难亏其秘的世界,是唐宗伯,改变了他人生的命运。

他在这里拜师、学艺、成名、成家、收入属于自己的弟子,在这里名声一时,也是在这里痛失师兄的消息,一寻便是十余年。

没有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岁月沧桑的人,大抵无法全然理解这样一种如父如兄般的情感,自从唐宗伯将从路边救回来,在他心里,他早已认了他为大哥。他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一辈子的亲人。

十余年没有见到亲人的面,今天突然间他出现在家门口,张中先顿时哭得像个十来岁的毛躁少年。

他几乎是赤着脚跑出去的,也不在乎脚上一只拖鞋没了,奔出门口,下了三级台阶,扑通一声就跪在唐宗伯面前,行了个拜掌门祖师的大礼,声音哽咽,“掌门师兄!你、你的腿怎么了?”

夏芍已跟张中先说过唐宗伯的腿在当年斗法时所伤,已经十多年了。显然此时突然见到故人,张中先激动哽咽之下,反而一时忘了这事,大抵脑海里想起唐宗伯以前的样子,觉得差别太大,一时接受不了。

“陈年旧伤了,快起来!”唐宗伯弯腰伸手就去扶张中先,十多年前,他还是四十来岁正值盛年,今时今日再相见,他已是年近六旬的老人,头发都已半秃,全然一副老者模样。唐宗伯看了也眼圈发红,回想当初,再看今日,世事变迁,叫人感慨,“真是老了,你看你,没事困养什么阴人?那术法耗损阳元,你要不是炼符使,有我们玄门的心法在,何至于现在就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张中先伏在轮椅一侧,哭得像个孩童,怎么拉也不起来,“掌门师兄也老了,头发都白了……”

“呵呵,我可比你精神多了。”唐宗伯笑了笑,又去扶他。

张中先脸都不敢抬起来,只见肩膀颤抖,伏在轮椅一侧,“都是我们没用!掌门师兄,你这十多年,受苦了呀……”

“我哪有受苦?我还觉得这十多年上天对我不薄,有小芍子陪我,我也算是过了些年清闲日子,享了些天伦之乐。倒是你们这一脉的人,听说过得不太好。是我不好,不在的这十来年,叫你们跟着受苦了。”

“没有、没有……”张中先连连摇头,头就是不抬起来。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当着你这些徒弟徒孙的面,哭成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我哭怎么了?哪天我要是不在了,他们也得这么哭!不哭?不哭就是不孝!不是我张氏一脉的弟子!”张中先倔脾气上来,倒有理了。

唐宗伯哭笑不得,只得道:“天胤,小芍子,咱们进屋。叫他一个人在外头哭吧,进屋倒杯茶给我喝,香港的天气都十月份了,大中午的还这么热。唉!老了老了,在北方住了十多年,再回来连气候都适应不了了。”

夏芍和徐天胤点头,两人推着唐宗伯就要上台阶,张中先原地跳了起来,快速抹了一把老脸,回头就呼喝,“都没听见掌门祖师说什么吗?赶紧的!泡茶!都给我敬茶!”

门口,张氏一脉的弟子堵在那里,除了曾见过唐宗伯的丘启强、赵固和海若,其他义字辈弟子都一副懵愣的模样,杵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表情发懵,眼底却有震惊的神色。

这是……什么情况?

门口的人就是玄门的掌门?那位据说已经过世的老人?

那、那他后面站着的那一对男女是?

“还不快去?!”张中先脱下另一只鞋来朝着屋子里呆愣的弟子就打,打得弟子们呼啦一声散开,抱头逃进厨房,泡茶去了。

温烨却站着门口没动,男孩的大眼睛只在夏芍的身上徘徊,张中先揪着他的耳朵就丢了出去,“没看见我老人家的鞋在外头吗?没有眼力劲儿!去捡回来!”

夏芍噗嗤一笑,真心觉得当张氏一脉的弟子有点累,有这么个脾气又倔又怪的老头儿在,实在是叫人头疼的活宝。

张中先赤着脚过来帮忙推轮椅,他不动夏芍,把徐天胤挤到一边去,语气还很不好,“去去去!臭小子!十几年不见你了,长这么大了,还是不讨喜!看见师叔也不知道问个好!”

夏芍看着徐天胤被撵去一边,忍着笑看他。徐天胤站去一边,但却没有完全让开,手仍然扶着轮椅,在一旁护着,深邃漆黑的眸却少见地看人,只是一眼,目光便望向前方,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同辈。”

“噗!”夏芍没忍住笑出声来。徐天胤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一伸,目光落在她手上拉着的小行李箱上。

行李箱不大,几件衣服而已,一点也不沉。之前在路上走,徐天胤推着唐宗伯,行李箱便是夏芍拉着,现在轮椅被张中先抢了去,徐天胤在一旁护着,回头便跟她要行李箱。夏芍柔柔笑了笑,心中甜蜜,师兄最疼她了,舍不得她累一会儿。

她也不推脱,直接便把行李箱交给徐天胤,自己也走去轮椅一侧,帮忙扶着。至于被气得跳脚的张中先,两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按照玄门的辈分,夏芍和徐天胤的辈分跟长老是一辈的,确实是同辈。夏芍叫张中先一声师叔,只是出于撇开辈分的说法,单纯按照他是师父唐宗伯的师弟来算的。不过,其实她不叫也没什么。徐天胤据说就是小时候不肯叫张中先师叔,被他在梅花桩上狠狠教训,基本功完全是摔出来的,但他宁愿摔跟头,也不叫张中先师叔。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基本功练得比任何人都扎实。

张中先推着唐宗伯,夏芍和徐天胤在一旁护着,四人进了屋的时候,弟子们已经泡了茶出来。张中先将唐宗伯请去了上座,见弟子们都看着唐宗伯,他这才看了弟子们一眼,说道:“都站好了,过来拜见掌门祖师。”

张中先的眼圈还是红的,说话也带着厚厚的鼻音,但是气度却是少见的威严,看起来并不是开玩笑的。

义字辈的弟子都没见过唐宗伯,顿时目光落来老人身上,震惊之下,气氛涌动。

“掌门祖师真的没过世?”

张中先这些年在弟子们面前一直说唐宗伯没去世,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张氏弟子们对此也有怀疑。这次风水师考核,弟子们都被召回,但其中真相只有张中先的三名亲传弟子知道,义字辈的弟子阅历浅,年纪也尚轻,这件事张中先考虑过后,仍隐瞒了他们。就怕他们在考核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对夏芍的安全和唐宗伯来港的事有所影响。

现在,唐宗伯来了,夏芍也在前天重创余九志,有些事,是该告诉他们了。

“我没过世,十几年前在内地斗法时,遭人暗算所伤,这些年一直在内地养伤暂避。我不在的期间,让你们跟着受苦了,是我这个掌门没做好。”唐宗伯开口道,看着眼前这一代年轻的弟子,玄门的新生力量,门派传承的未来,在他们拜入门派,慢慢成长的时候,他都不在。如今看着,自然是感慨里带些自责。老人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夏芍和徐天胤都看向师父,关注着他的情绪。

张中先一摆手,“没有这回事!天底下哪有这种说法?害人的人不来请罪,掌门师兄请什么罪?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当师父的,这些年让弟子们退隐风水界,害他们这些年默默无闻,我也得跟他们请罪不成?入了我张氏一脉,要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心性、修为,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辈子也迈不进大师的领域!”

“是啊,祖师。”张中先的大弟子丘启强说话了,“我们这些年,虽然是退隐风水界,但我们不是真的退隐。沉下心来,不把精力放在名利上,钻研易经术数,潜心修行。弟子反倒是觉得精进不少。”

“再说了,师父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余九志、王怀和曲志成太不是个东西!我们死了两位师弟,义字辈的弟子们也死了四五人,我们也不想看着年轻一辈的弟子这么死下去,迫不得已隐退,就是为了今天!为了等您来,我们一起给您报仇,给弟子们报仇!”赵固也站出去来说道。

海若也点点头,摸了摸身旁温烨的头,看了自己的两名女弟子一眼,说道:“只要人在,我们不以为苦。自幼入玄门,看的多是人生无常,喜怒哀乐,起起伏伏,谁没个劫数?只要人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三人拜入玄门的时候,正是唐宗伯名声鼎盛的时期,那时候张中先第一次收徒,唐宗伯对张氏一脉的弟子很是关注,没少督促考校他们的本事,也曾亲自指导过很多回。因此,三人对唐宗伯并不陌生,也很有感情。今天见到他,三人站出来说话,声音都有些发抖,连脾气最暴躁的赵固都喘了好几口气。

这些话不仅让唐宗伯有些感慨,连义字辈的弟子们也很感慨。这些年他们是无所作为,但确实静下心来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这些年来,没再收到同门弟子的死讯,虽然是失了打拼名利的机会,但世上的事,有失便有得。他们人在,心齐,这是最能在困难的时刻温暖人心的东西。他们庆幸,没有失去。所以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第一眼见到回来的掌门祖师。那种自己这些年做对了的感觉,振奋人心!

“祖师,您是回来清理门户的么?”

“祖师,我们可以为师兄弟们报仇了么?”

屋子里,张氏一脉只剩下十二名弟子,弟子们却纷纷上前询问,急切而振奋。

唐宗伯感慨地看着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连连点头,“你们海若师叔说的对,只要人在,一切都会过去。现在就是过去的时候了,我这次和你们两位师叔祖回来,就是为了给玄门清理门户的!”

唐宗伯一指身旁立着的徐天胤和夏芍,弟子们的目光刷刷射来!

他们从夏芍敲门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只不过事情来得太突然,掌门祖师突然到了,师公又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时间事态有点失控,他们有点懵,这才注意力转开了。现在掌门祖师提到,他们才又看向夏芍和徐天胤。

师叔祖?

那不就是……掌门嫡传?

宗字辈?!

好年轻!看起来跟他们大部分差不多大的年纪,而且那名少女看起来才十七八岁!比他们有些人年纪还小!

而且,最令人在意的是,这少女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容貌是没见过的,但这看人含笑,悠闲宁静的气度,怎么越看越像是……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少女敲门进门的时候,师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好像说了句“昨晚野去哪里”的话!说的就好像这少女住在张家楼一般!他们之中有这么个人么?

他们之中,昨晚确实有名少女彻夜未归,她是苏师叔的弟子,义字辈,前天却在渔村小岛重创余九志。年纪轻轻的炼神还虚境界的高手,还收了条金蟒当阴灵符使,身怀鬼谷派的传承法器金玉玲珑塔!她现在可是他们年轻弟子心目中的头号人物,昨晚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一夜未归,担心得师公唠叨了一个晚上。

师公为什么会对着这少女说“昨晚野去哪里了?”难不成……

弟子们盯着夏芍,海若的大弟子吴淑目光落在夏芍的白裙子上,显然她是认得这条裙子的,顿时便沉静地笑了笑,第一个开口说道:“原来是师叔祖,怪不得修为如此高。”

夏芍挑了挑眉,吴淑第一个认出她来,她倒是不意外。一路上虽然交流不多,但看得出这女孩子性子沉静,很善于观察。往往在别的弟子还在震惊或是被情绪冲击着的时候,她已能静下心来思考。话不多,但很聪慧。

夏芍笑着轻轻颔首,弟子们却齐刷刷看向吴淑。

吴淑笑了笑,“怎么?看不出来么?师叔祖昨日出门前,穿的就是这身裙子。容貌虽变了,气质却是未改。有这么难认么?”

只怕,不是难认,而是难以相信。

谁能想到,在众人以为掌门祖师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他的嫡传弟子能跟他们一路去参加风水师考核?而且,她在他们面前干了一票大事,他们却至今以为她是苏师叔的弟子?

那天在船上,他们还一口一个师妹叫着,这几天也没少缠着她,师妹师妹地叫。但过了一晚上,她就连升三辈,变成了师叔祖?

这、这太刺激人了!

弟子们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回来,盯着夏芍看,仿佛在等她点头承认。夏芍却是笑而不答,抬眸笑吟吟看向早就呆了的男孩,调侃,“我曾经说过,让我叫你一声师兄,怕你改天叫我十声师叔祖也补不回来。现在看来,别说十声了,这声师叔祖你怕是要叫一辈子。怎么样?先叫声来听听?”

夏芍这么说,也就等于承认了她的辈分和身份。

玄门第一百零六代,掌门嫡传!

嫡传弟子,代表的不仅仅是与长老等同的宗字辈的辈分,也代表着日后可能会传承掌门祖师的衣钵,成为门派新一代的掌门人。

嫡传弟子,与长老不同,同辈分,在门派却有着比长老更尊崇的地位。代表着未来门派的传承人。

这名少女才十八岁,便有如此高的修为,他们是亲眼见识过的。没有什么比她的实力更有说服力,也没有什么比见识过她的实力之后,得知她身份的这一刻,更令人激动!

跟着掌门祖师回来清理门户的人居然是她!居然是她!

弟子们互望一眼,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只差没冲上来欢呼。这气氛看得唐宗伯都挑了挑眉头,随即笑呵呵看向夏芍。

这丫头在香港做什么了?瞧这些弟子一知道她的身份给激动的,比见了他这个掌门还激动。

呵呵,果真是老喽!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玄门清理完门户,他是不是该考虑享几年清福了?

而就在众人兴奋激动的时候,唯有一名男孩皱眉眉头,黑着脸蛋儿,表情臭不可言。

他遭到了点名,而且还是一直被他认为是小师妹的少女的点名!

师叔祖?为什么她会是师叔祖?好坑人!

温烨的表情只能用臭字来形容,男孩的眉头都要打成结,偏偏站在掌门祖师后的少女笑得很欠扁,挑着眉头,就等他一声“师叔祖”。

更可恶的是,她看他纠结不说话,竟然不放过他,转头对身旁的男人说道:“师兄,这小子这些天一直缠着我叫他师兄呢。”

随着夏芍一声“师兄”,玄门的弟子们才将目光转向徐天胤。

之前注意力都在夏芍身上了,此刻看这男人却都不由心惊!

莫说是义字辈的弟子了,就连张中先亲传的三名弟子,丘启强、赵固和海若也没见过徐天胤。他们知道掌门祖师收过一名嫡传弟子,三岁就拜入师门。但他的身份很神秘,属于入室弟子,闭关修炼,从来不跟玄门其他弟子来往。

而且,徐天胤十五岁离开的时候,丘启强三人都还没有出师收徒,他们对他还真是不熟悉。毫不夸张的说,今天是第一次见他。

但打量过后,三人不由心惊!

这男人的面相,少年时期可真是凶险啊!这十之九死的面相,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仅仅从面相上看,这男人的命格必奇!掌门祖师收他为徒,倒是能看出些原因来。

而且,男人气息冷厉,身上一看就知背负人命无数,一看便是杀将。他自打进了屋子,就没怎么看过人,目光一直在身前的老人和身旁的少女身上,其他人他很少给过目光,对他来说,这些就跟不存在一样。

徐天胤的冷厉气息惊了不少年轻弟子,弟子们与面对夏芍时的激动和热切不同,看到他反而有些畏惧,气氛顿时就静了静。

而徐天胤在听到夏芍的话之后,终于抬眸,给了温烨一个目光。

正牌的师兄看向几步远处的小豆丁,面无表情,孤冷凌厉的眉宇盯着他,吐出几个字,“叫师叔祖。”

温烨皱着眉头,别人都怕徐天胤,他算是初生牛犊,敢于回击,“你是谁?我干嘛听你的?”

“他也是你师叔祖。”夏芍笑着慢悠悠解释。

男孩气得险些满地走,师叔祖!师叔祖!哪里来这么多师叔祖!

为什么玄门的弟子里面,还是他最小?!

“臭小子!叫你叫你就叫!还委屈你了?”张中先一脚踹过来,唬人,“去端茶!给你师叔祖敬茶去!”

夏芍听了一笑,“茶是要敬的,先给师父敬茶吧。”

她这么一说,张中先才想起来,进门就在说事情,都忘了敬茶的事了。

在老一辈的江湖传统里,是很看重礼节的。后生晚辈给长辈敬茶是必须的,而且唐宗伯身为掌门祖师,凡敬茶的弟子,按照江湖礼节,都是要磕头跪拜的。

“咱们的香堂被余家他们给占了,今天就在我这小楼里当香堂了。按着规矩来!”张中先一马当先地举着茶,让唐宗伯端坐在上座,先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奉茶。按理说,他是玄门的长老,不必跪拜,只奉茶就可以了。但张中先对唐宗伯自有一份如兄如父的深厚感情在,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长老,反正他的命都是唐宗伯救的,磕头算什么?把命给他都成!

夏芍和徐天胤让到别处,看着张中先之后,丘启强、赵固和海若前来给唐宗伯磕头敬茶,再然后便是张氏一脉年轻的弟子们。

玄门在香港是有总堂在的,但却跟安亲会、三合会那样的总堂不一样,玄门是玄学门派,总堂以玄学协会的名义存在着,就坐落在香港的繁华地段。协会里设有香堂、庙堂,逢年过节,有不少市民前来请护身符、做祈福法事,也是长老们聚会以及召唤门派弟子的地方。在外界看来,那就是风水大师们进进出出聚会的地方,而且常年在那里坐堂的人,无疑便是香港第一的风水大师。

但实际上,那里便是玄门的总堂所在。

这些年,玄门的总堂自然是被余九志占了,他在那里接受各界名人的预约,以第一风水大师的身份受尽推崇。

对夏芍来说,这地方,必然是要夺回的!

她垂眸想事情的时候,弟子们已给唐宗伯敬茶完毕,温烨因为是年纪最小的弟子,他自然是排在最后。敬完茶之后,夏芍便抬眸笑眯眯看向他,男孩的脸更加纠结了。

这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丘启强、赵固和海若三人笑着来给徐天胤和夏芍经常,称两人一声“师叔”,这声师叔若是换在刚认识夏芍的时候,三人可能还会觉得别扭些,比较她年纪小,入门时间也短。但见识了她的修为之后,他们再无这层心理障碍。

掌门嫡传的弟子,自然不同凡响。这世上,无论走到哪里,人们对于强者总是多一分崇敬。

坦然地受了三人的茶,年轻的弟子们也都纷纷来敬茶,对于徐天胤,弟子们都比较恭谨敬畏,甚至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但一旦换成给夏芍敬茶,弟子们便都活跃起来,磕头脸上也带着笑。

夏芍笑眯眯看着,看着每敬茶完一个人,温烨的脸色变臭一分,因为这预示着人越来越少,很快他就要上刑场了。

温烨还是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连年轻的弟子们都让到一边笑嘻嘻看戏。这小子是最粘夏芍的,整天追着她喊师兄,今天砸到自己的脚了吧?

男孩纠结着眉头,低着头,臭着脸,恶狠狠地扫了师兄弟们一圈,也不看夏芍,低着头就往前冲,冲到前头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砰干脆利落地磕了三个响头,头磕得十分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撞墙。

头一磕完,男孩就迅速爬起来,拿着茶水往前一递,头别扭地一扭,“师叔祖!小心烫!”

夏芍笑吟吟地看温烨,却不接那碗茶,而是看向徐天胤,徐天胤伸手将茶一接,轻轻喝了一口,转头对夏芍道:“刚好。”

夏芍一挑眉,笑眯眯看温烨,好整以暇。意思明摆着,刚才那碗是敬给徐天胤的,她的这碗要重新敬。

男孩咬牙,转身的时候地板明显跺得砰砰响,回头又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敬茶,“师叔祖!”

“哎!乖!”夏芍笑眯眯应了一声,接过茶来,好生喝了一口。男孩却咬着唇,夏芍竟头一次见他脸红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温烨的脸上立马涨红成猪肝色。夏芍却笑了一会儿,便不再逗他了,而是把茶放去一旁,说起了正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二十九章 反击计划!

夏芍要说的正事,自然是接下来要怎么对付余九志等人。

她敢保证,余九志死倒是死不了,只不过他那条右臂必然要跟师父的腿一样废掉,这两天他还在岛上,等他回来,她要送他份大礼!

一提起怎么对付余九志,张氏一脉的弟子们又激动和狂热了!那天在山上实在是太爽了!如果不是他们人少,准备又不充分,真想叫余九志等人在山上有来无回!

不过,即使是叫他们逃脱了也无所谓,现在掌门祖师来了,师叔祖的厉害他们是见识过的,现在开始准备,他们也要参战!

唐宗伯一看弟子们这副兴奋的模样就呵呵笑了笑,抚着胡须回头看夏芍道:“你这丫头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瞧把他们一个个给激动的。”

徐天胤也转头看向夏芍,夏芍笑得眼眸一眯,只是还没说话,弟子们便抢着说了起来。

“师叔祖前天可神了!她伤了余九志!那老家伙的胳膊恐怕要废一条!”

“我们还抓了曲志成和王怀的孙子回来,现在就在小楼里呢。”

“对对!掌门祖师,您没看见师叔祖那天的神勇,大骂余家算根葱!太霸气了!我们好多年没这么大出一口恶气了!”

“对对!大黄出来的时候,您没看见那些人的脸,太过瘾了!”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神采奕奕,唐宗伯却嘶地一声变了脸色,跟徐天胤一起看向夏芍,“小芍子,你伤了余九志?”

“嗯。”夏芍笑眯眯看着两人,“可惜我一个人力量太少,还是对付不了那么多人,只伤了他一条胳膊,绑回来两个人质。”

“这么多年了,他修为应该在炼神还虚了,你怎么伤得了他?用你那条收服的阴灵出其不意?”唐宗伯难得表情严肃了下来,“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怎么不等师父来?收服阴灵的事师父还没说你,你倒连余九志也敢动了!”

徐天胤也眯了眯眼,夏芍敏锐地感觉到,顿时眉尖儿跳了跳,讨好的笑,“师父,我做事向来有分寸,这不是怕您老跟师兄担心,才没说嘛!而且,我也不全仗着大黄在,您瞧!”

夏芍说着,周身习惯性收敛的元气倏地一放!笑眯眯地看向转过头来的唐宗伯。

唐宗伯转着头,一看之下差点闪了脖子!

老人睁大眼,似乎多少年没这么震惊过了,“……炼神还虚?小芍子,你炼神还虚了?!”

夏芍笑得眼眸弯弯,眨眼道:“师父,惊喜到了没?”

“惊喜、惊喜!”唐宗伯连连点头,却转身扬起巴掌就打,“我打你个讨打的丫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今天才跟师父说!看我不打你!”

张中先在一旁背着手哈哈大笑,“对!打她打她!这丫头当初破九宫八卦阵的时候,自作主张跑去东边岛上收服阴灵,害我担心了一天!这丫头是该好好教训!”

夏芍边看张中先一眼,边躲唐宗伯的巴掌,张氏的弟子们看得直笑,温烨两手往后脑勺上一放,臭着的脸色总算舒展开了,一副“快打快打”的样子。

夏芍笑着往旁边一退,就躲进了徐天胤怀里。男人见她退过来,伸手就把她揽在了怀里。按理说,夏芍该感觉安全了,但她本能就感觉身后男人的气息有些危险,她一抬头,仰面朝上就看到徐天胤眯起的眼。

夏芍一愣,顿时有种落网的感觉……

还好徐天胤没让唐宗伯的巴掌落在夏芍身上,他捕获她之后,微微侧了侧身,用身体帮她挡了挡。而唐宗伯自然也没真打,只是看一眼自己的两名弟子,用眼神瞪了瞪就算完了。

但徐天胤拥住夏芍之后便不放手了,他似是被她的话给惊到了,夏芍靠着他的胸膛,都能清晰得感觉到他沉沉的心跳和两臂禁锢得紧实的力度。

夏芍愣了愣,转头看徐天胤,安抚地笑了笑,见男人一见她望来便又危险地眯起眼,她便咬了咬唇,苦笑。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看着张氏一脉弟子眼里,众弟子都愣了愣,相互之间看一眼,都有惊讶的神色。

咦?两位师叔祖?

温烨一扭头,吊着眼往天花板上看,“什么眼光!”

这么想的不仅仅是温烨,许多弟子都有点怪异的表情。他们并不是觉得两人的外表不配,相反他们算是俊男美女,外表很般配!但……这位徐师叔祖看起来性子很冷,师叔祖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唉!”唐宗伯这时叹了叹,神态万分感慨,“好啊!炼神还虚。我这辈子,大起大落,年轻时也算风光光。回想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一番成就。但是现在看来,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只怕就是收了这么两名天赋奇才的弟子。炼神还虚!好啊!现在我们这里有三名炼神还虚的高手了。这次清理门户势必能成!”

他这么一说,满屋子的人,包括夏芍都愣了!

三名?

唐宗伯是炼神还虚,而且好多年了,实力雄厚。夏芍刚刚进入炼神还虚的境界,那还有一名,是谁?!

弟子们面面相觑,都震惊地看向徐天胤。不怪他们看向徐天胤,张氏一脉的人有些什么修为,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连张中先都还在炼气化神上,那么剩下的有可能是炼神还虚的人,可不就是徐天胤的么?

夏芍一转头,险些磕上徐天胤的下巴,“师兄也炼神还虚了?什么时候的事?”

徐天胤抿着唇,气息仍旧危险,但却不会不理她,“来港前。”

“你师兄感应到你动用了龙鳞,一天龙鳞波动都没停,把他逼急了,入的炼神还虚境。”唐宗伯回头瞪了夏芍一眼,“幸亏那天你师兄回来,在我这里。要不然他一心担忧你,怕不走火入魔?”

夏芍听了仰头看向徐天胤,目光感动却担忧,“师兄……”

“没事。”男人抱着她不肯撒手,手臂却紧了紧。

而夏芍却垂下眸,师兄也炼神还虚了,这本是令人开心振奋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堵得慌,除了感动和后怕,再无其他。这么说,两人竟是同一天进境的,只不过,她是听了金蟒夫妇的故事有所感悟入的化境,那他呢?那天他独自一人,又体会到了什么?心情怎样?

夏芍陷在这情绪里出不来,而弟子们却是振奋了!

他们这才又一次认真看向徐天胤,这一次管他是不是性子冷得生人勿近,弟子们的目光都带来崇拜和狂热。

掌门祖师两位弟子都是炼神还虚!这是什么天赋!他们这边有三名炼神还虚的高手的话,清理门户那不是势在必得的事?

弟子们振奋着,沸腾着,而张中先却在此时看向了夏芍,“余九志他们还有两天回来,小芍子是不是有计划了?”

这一问,弟子们纷纷看向夏芍,连唐宗伯也说道:“有计划就说说吧,你在这边待了两个月,最是清楚情况。”

夏芍一听师父问了,这才抬起眼里,调整了情绪,目光一变,说道:“很简单。他当初怎么对张师叔的,我就怎么还给他!曲家和王家有人在我们手上,好对付。至于余九志,清理门户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自食这些年的恶果,身败名裂!”

夏芍目光微凉,弟子们也严肃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外远处。众人知道,最后的较量,要开始了!

……

在香港,运程书是风水师人气的象征,每年四五月份出版社就要开始约稿。而运程书一向被誉为出版界的奇葩,无论出版行业怎样不景气,运程书总有相当稳定的销量,让出版社有赚无赔。

一般从每年的十二月份开始,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香港地铁站和闹市商区的不少广告位都换成了来年运程书的宣传,而随着农历新年的临近,各大书报亭、便利店几乎都把摊位的一半用来摆放各种运程书,香港几大知名风水师写就的更是被摆在最显眼位置。这预示着一年一度的香港风水界人气比拼大战又展开了。

但这种人气比拼不仅仅是风水界的,也是出版社的。

并不是每家出版社都能约到大牌风水师的稿,有不少小出版社都在夹缝中生存,甚至处在生存的边缘。

湾仔区,香港一个新旧并存的独特社区,揉合旧传统与新发展的精粹,亦是香港历史最悠久和最富传统文化特色的地区之一,许多出版社都在这里。

夜里十点,一处老街的旧写字楼里,灯仍然亮着。附近的居民进进出出的,对这里这么晚还亮着灯习以为常。这处写字楼里有一家出版社,七八年前搬来的,经营着不入流的几本八卦小杂志。这个时间,通常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狗仔会开车出门跟着一些小明星,拍点绯闻报道回来,因为大部分都是添油加醋,小道消息,因此这种三流杂志向来都是街头巷尾闲喝茶的人随意翻一翻,随手就丢的东西。

这家杂志社在这里七八年了,一直不景气,连附近居民都不怎么看他们的报道,这些人勉强也就是维持着生活。

这天晚上有点下小雨,很平常的一天,正是狗仔们到楼下开车出动的时候,楼道里却走进去了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一身黑衣,女孩子穿着身白色裙子,从背影看,两人倒是极为相配,附近走过的居民都不由多看了两眼。两人进了楼道就上了二楼,而此时二楼里,正传来拍桌子的咆哮声。

“刚出道那个小明星,叫黄莉的,不要拍她傍大款!这种消息满大街都是,没有人爱看!没有新意!新意、新意!你们懂不懂?”一名中年男人将杂志拍在桌子上,对着四五个人吼。

那四五个人都是年轻的男生,站在资料堆积成山的桌子前,一个个撇着嘴,不以为然。

“没有新意也总比找不到东西拍,空期好吧?”有个年轻人咕哝了一句,立刻遭到中年男人一通狗血淋头的臭骂。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有没有追求!狗仔也是一种职业,要吃饭的职业!你拍这种没新意的照片,有谁爱看?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本来钱就不多……”那年轻人望着天花板,又咕哝了一声。

“你拍出这种照片,你还想要钱?!”中年人气得脸色发黑,砰砰拍着桌子,“拍照片会吗?不会我教你!不要总躲着拍!总蹲点!闪光强攻会不会?冲上去!对着人一通狂闪,旁边安排辆车接应!拍完就撤!拿出点冲劲和精神来,好不好?”

“挨揍算你的啊?”年轻人翻着白眼,流里流气的表情,很是不驯。

“怕挨揍你就别当狗仔!不能干你立马就给我……”中年男人应该是想要炒年轻人的鱿鱼,但话到嘴边竟然又收了回来,咬了咬牙,一副忍下来的样子,明显是人手不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额头上青筋还在跳,语气却缓了缓,“好!好!不会是吧?不会我教你们!别去给我拍那个黄莉傍大款的照片,哪个三流小明星不傍大款?我们要更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后期合成会不会?把她和李家三少李正瑞合在一起!把照片寄去给伊珊珊!她是出了名的妒妇,去给我两头蹲点,拍大打出手的场面!”

男人这么一说,四五名狗仔相互之间看了一眼,虽然觉得是好办法,但有人却摇头道:“算了吧?李正瑞他儿子李卿宇现在可是李家的继承人,李氏集团总裁呢!他未婚妻可是余家那位大小姐,要是把这两个人给惹火了,可真没法混了。”

“要的就是看李卿宇的反应!李卿宇现在刚接手李氏集团,民众对他的关注度高,我们的杂志就有卖点!我们要的卖点!懂不懂?”

几名年轻人又互相看了一眼,那名之前顶嘴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说道:“唉!算了吧,刘哥。你现在已经不是出版业界的大哥了,就别跟李家这种豪门对上了吧?李卿宇那个人,听说在国外做公司的时候,商业上出手也挺狠,吞并了不少公司。这种人不好惹的,咱们杂志拍出来,他要搞倒咱们,几个电话的事。而且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了?干什么非得去招惹余家?咱们就报道报道三流小明星的绯闻,混日子过,求个平安,不也挺好?”

中年男人听了这话垂下眼,看不清表情,半晌抬起头来,眼里含着血丝,神情悲愤,一拍桌子,“我不管!谁叫李家和余家联姻的?没一个好东西!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反正我就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大不了被他们整得连饭也吃不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信我崛起不了!”

中年人怒吼一声,一副破釜沉舟拼了的模样,让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无奈和担忧的神色。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门口传来。

屋里的六人齐齐转头,向外看去。

只见门口一名白裙少女倚着门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掌声清脆而悠闲。少女眉眼含笑,顾盼间宁静曼曼的神采,气质优雅,容貌只能算得上普通。

而少女身旁,一名黑色衣裤的男人站在她身旁,在昏暗的充斥着细雨声的楼道里,叫人看了忍不住心头发凉,想往后退。男人的五官凌厉英俊,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冷气息。还好他不看人,不然被他看上一眼,屋里的人真要怀疑他们平时是不是绯闻拍得太多,被人找来灭口的。

还好男人并不看人,他手里拿着把黑色雨伞,还提了个手提袋,默默拿着伞和袋子往旁边站好,之后就不动不说话了。

说话的是那名少女,她笑容悠闲,慢悠悠道:“好,有气魄!我就喜欢跟有气魄有上进心的人合作。不过,那些明星的绯闻,天天有,年年有,只怕民众都看腻了。我这里有更劲爆的消息,不知道刘总编有没有兴趣?”

这少女和男人自然就是夏芍和徐天胤,两人之所以找到这里,是因为从张中先嘴里得知了这个叫刘板旺的人。

刘板旺曾是香港出版界的数一数二的人物,提起他,没有人不知道的。他在出版界作风雷厉风行,手底下的杂志书籍销量很可观。当年,刘板旺的出版社跟很多风水师都有合作,没有名气的小风水师想花钱在他这里买个小版面都不成,他专门跟大师合作出版书籍、刊登刊物。

他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当年一步踏错,选择了在出版的杂志刊物上帮张中先跟余九志等人打嘴皮子战,最后张中先落败,退出风水界,而帮余九志等人的那家出版社就趁机上位,对他进行打压。成王败寇,那段时间他过得特别凄惨,旗下杂志销量连连受挫,从商业旺区被渐渐赶了出来,昔日出版业界的大哥一般的人物,沦为这种老旧写字楼里的三流杂志总编,混日子过。

这还不算什么,事业低谷,被同行羞辱,昔日被他报道的那些商界俊才和明星见了他也都给脸色看,甚至对手的出版社还以他的落魄为卖点,专门出了一期话题,让他沦为全港的笑柄。最后,连他的老婆都顶不住压力跟人跑了,家里只剩下个年纪不大的女儿,留给他独自抚养。

刘板旺一开始并不怪谁,这就是个不乏恶性竞争、厮杀成瘾的行业,他只怪自己当初想再辉煌一步,见张中先是当时全港名声鼎盛的唐大师的师弟,一心以为他会赢,想借着这场风水大师之间的名声之争,把对手的出版社压下去。结果他输了,成王败寇,他认了!

一开始,刘板旺是真的认了,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再重整业绩,重新再做些别的内容,挽回杂志的销量和声誉。但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从那天开始,他的出版社业绩急速下滑,速度之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一开始觉得是对手打压的手段太厉害,直到后来从商业旺区搬走之后,一次偶遇了张中先,他才得知,原来是他家出版社被人暗中动了风水,绝了财气!

刘板旺大怒之下却也没办法,那个时候香港已是余家独大的局面,香港的第一风水大师不再是唐大师,而变成了余九志。香港的风水师们,有名气的都是他的人,没名气的小风水师谁也不敢说话,他就算是找人指点风水,也没人肯帮他。

如今杂志社的地方还是张中先给他指的地方,告诉他这里虽然财气不旺,但很稳,他在这里温饱没有问题,只不过想要名利是不成的。

刘板旺不怪张中先不给自己指好地方,他生意失败后,对手对他的打压是一方面,余家那边盯着他呢,容不得他东山再起。他就是找再好的地方,那些风水师动动手指,他还是要输得很惨。

那个时候,刘板旺的妻子已跟别人走了,他家里还有个女儿要养,也没心思去拿着自己的一切去拼,只想着先混个温饱,再慢慢想办法。哪知这一混就混了七八年,眼见女儿长大了,他这才忍不了了,打算再拼一拼。

没想到,今晚正说这事呢,门口却来了个少女。

屋里的人都愣了愣,刘板旺打量了一眼夏芍,“你是?”

“我是风水师。”夏芍倚在门边,慢悠悠笑道。

“……”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愣,刘板旺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芍却笑着又开了口,“刘总编,我希望你帮我出本运程书,我不出明年的,只出到下个月,预测接下来这一个月,香港会有什么事发生。你也可以帮我专门开本杂志,专门讲风水运程之事的。”

刘板旺这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头,又打量了夏芍一眼,目光并没有太看重她。

原来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风水师。

在香港,风水行业就算是再热,有名气的风水大师也就那么几个。百分之九十的都是小风水师,他们没有那么多财力去买巨幅广告,能做的就是在一些风水杂志上投放小额广告以增加曝光率。有的杂志就给小风水师们提供这种平台,每期广告不到千元的售价,让不少小风水师趋之若鹜,每年到了年末,一些有名的杂志甚至需要从雪片般的广告刊登申请中,精挑细选才成。

很显然,眼前这名少女就属于这样的小风水师。不过她眼光实在不怎么好,或许说,她实力不好?不然怎么大的杂志不去,偏偏选他们这种销量很少的三流杂志?

“这位大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杂志社的,但是我们恐怕不能帮你。我们杂志销量少,别人看看就丢的东西,开个风水运程的栏目,估计也很少有人看。你在我们这里打广告,钱是便宜,只可惜也没什么效果。”刘板旺意兴阑珊,意思跟赶人差不多。

没想到,少女并不走人,反而笑容从容,随手一抛,便抛了个袋子过来,刘板旺下意识一接,入手胳膊一沉,发现袋子里装了好几本书,还挺沉。

他一看袋子,正是跟这少女一起来的男人手上提着的袋子。袋子里面倒出来的全是运程书,一看之下,刘板旺有点傻眼,竟然都是风水预测方面的书!

不仅如此,封面上的人物看来,都是香港风水界的大师级人物——余薇!王怀!曲志成!冷以欣!

余九志是香港第一的风水大师,他向来超然,不出什么运程书,也一样忙得预约满棚。而余薇这些年出的运程书,无疑已代表了余家。余、王、曲、冷,这些都是这些年在香港数得上名号的风水大师,只不过,他们所擅长的方面不同,因此出的书籍基本上撞内容的不多。

余家擅长阳宅风水、看建筑选地、店面选址之类的;王家也差不多,但更擅长布风水局,也给人看相批八字;曲家擅长阴宅风水,作丧葬法事;而冷家擅长占算问卜,无论是股市还是姻缘,占算都非常精准!

而这四本运程书都是去年出的,预测指点的是今年该注意的事。从买房置业、店铺选址、家庭装修,到阴宅旺地、八字命理,再到股市楼盘、姻缘吉日等等,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这少女……拿这些书给他,是什么意思?刘板旺不懂,只是看着夏芍。

“刘总编是做出版行业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标题的重要性吧?有个吸引人眼球的标题,自然会有人好奇想买。”夏芍垂眸一笑,抬眼看刘板旺,“想必刘总编也听出我的口音来了,我是内地人,并不是香港人。你说,如果标题是内地风水师与香港风水师的对决,会不会很吸引人眼球呢?”

内地风水师与香港风水师的……对决?

刘板旺嘴都张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夏芍,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在香港这种风水业很热、风水大师十分受尊敬的地方,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风水师身份,挑战香港四大风水家族?

疯了吧?

“我会指出这些书中预测的不准确之处,你只要帮我刊登我的校对版本就行。准不准,看过的人自然知道。”偏偏这少女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疯狂的事,笑着继续说道。

但刘板旺却是听了惊愣了,“这位大师,你说什么?”

校对?她是说,她能看出这四家风水大师哪里预测的不准,想给人家指出哪里不对来?

这这这、这……且不说这样好不好,就说她有这个本事吗?!这可是香港风水业界的四大家族啊!这些书里包罗万象,各方面的预测十分齐全,她是说,她全能到这份儿上?

刘板旺几乎笑了,疲惫地摆摆手,他现在没有精力跟人开玩笑。但他没想到的是,门口站着的少女也笑了。

她似是看出他不信来,也不解释什么,只是目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接着便笑了。

她先看向那名之前一直抱怨的狗仔,说道:“今天你要是打算去酒店偷拍那还是别去了,你要拍的人不在酒店。她在某富豪的别墅里,那个男人有些胖,戴眼镜。是谁,你们干这一行儿的应该能猜到。”

那人一愣,夏芍又看向另一人,“晚上不用去那家烧烤店吃宵夜了,今晚关着门。”

那人一愣,目露震惊!她怎么知道他常去哪家烧烤店吃宵夜?又怎么知道他今晚是打算去的?

夏芍却不解释,又看向其中一人,笑道:“今晚回去,你女友会跟你吵一架。”

那人自然也震惊了,她怎么知道他有女友?怎么知道他们同居着?

而这时夏芍已看向刘板旺,笑道:“刘总编,有些话多说无益。我说的准不准,明早自见分晓。明早我会再来,希望你是个聪明人,不要错过这难得的翻身的机会。”

说完,夏芍便转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震惊的目光中,跟徐天胤一起下了楼去。

楼下,雨还在下,男人撑起伞来,目光却落在少女身上,一直看着。夏芍一愣,转头看来的时候,发现徐天胤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这才想起他的感知敏锐得异于常人,她刚才开天眼,他必然感应到了。

夏芍一垂眸,这事她也不是没考虑过。毕竟天眼的事瞒了这么多年了,对别人不能说,对师父和师兄,确实也到了摊牌的时候了。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有所了解的话,到时候配合起来也容易些。

“等搞定了这件事,我有事跟师父和师兄说。”夏芍挽上徐天胤的胳膊,笑道。

对此,男人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便作罢。

两人一起回了张家小楼,第二天一早,夏芍再来的时候,刘板旺居然在楼下焦急地踱步等着了。一见夏芍和徐天胤从车上下来,他竟激动地一步上前来,与昨天晚上相比,已是变了个态度,“大师!您总算来了!太准了!太准了!”

夏芍一笑,挑眉看他,“那我昨天说的事,刘总编考虑得怎么样了?”

“同意同意!当然同意!您能看上我们小杂志,是我们的荣幸!”刘板旺就差握着夏芍不撒手,脸上是激动的光。

他这个人向来善于把握机会,不了解夏芍的实力的时候,他对这件事是意兴阑珊。但了解了她的实力之后,他推辞那就是他傻了!他也知道夏芍为什么这么厉害,反倒要找他们这种三流小杂志。因为她要做的事,无疑是跟香港风水界的大师们叫板,这种事,大的杂志社出版社谁敢接?也就只有他这种陷入低谷不怕死、不要命的人敢接了。

“但是,大师。我们这边是小杂志,您也知道。销量少,就算是有个夺人眼球的噱头,只怕也得慢慢来。只要您不着急就好,我保证,一定帮您在香港打开名声!”

“哦?”夏芍不急不缓,听了这话反倒慢悠悠一笑,抬眼望向刘板旺,说了句叫他心跳加速的话,“那么,再加上条独家消息呢?”

“什、什么独家消息?”

“余九志带人去闹鬼的渔村小岛除阴灵不力,胳膊废了一条,他孙女余薇生死未卜。曲王两家的孙子也被小岛上的阴灵所伤,至今昏迷不醒。香港所谓的风水大师,现在正被困在岛上,实力不过如此。”夏芍笑眯眯的,眸中流光一转,“这独家消息,够劲爆够吸引眼球不?”

刘板旺顿时张大嘴,愣了。

而夏芍又继续笑了起来,“两天之内,我要这条消息,传遍全港!”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章 爆料!

“独家爆料!余大师被困小岛胳膊被废!孙女余薇生死未卜!”

一条三流杂志上曝出来的消息,让短短两天之内,香港风水界变了天!

这本杂志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香港第一风水大师余九志现在被困在离香港数百海里以外的渔村小岛上,废了一条胳膊,且他与李家的继承人李卿宇联姻的孙女余薇,目前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不仅如此,曲王两家的孙子也被小岛上阴灵所伤,至今昏迷不醒。

这本杂志向来只报道一些小明星的绯闻,而且大多都是添油加醋的八卦言论,因此向来都是被看看就丢去一旁的小杂志,内容上不了台面,销量也不高。

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起初港城的民众只是因为够劲爆的标题买来看一看,有的人根本就不信,看完以后就笑一笑,丢去一旁了。

什么阴灵?说的跟真的一样,闹了半天还跟写小明星的绯闻一样,乱写一通,吸引人的眼球罢了!

许多人并不相信,但架不住媒体敏锐的嗅觉。

这本杂志民众们不知道是谁创办的,香港的媒体人知道。刘板旺退出一线很多年了,但他当年在出版界大哥的地位,很多人都不会忘了他。这些年来,当年那些竞争对手,不时都会关注他的杂志,但看他的内容和新意上一直没有起色,不少人都甩手冷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没想到,这天一大早,有的人惯例将刘板旺的杂志拿来翻一翻,笑一笑当年被打败的王者的下场,再享受地审视一下自己如今的地位。

但拿到杂志的一瞬,不少香港的当家媒体人都不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三流小明星的报道,是关于香港风水世家余家的爆料!

自从七八年前,香港那次风水师在杂志上的大战,就没有杂志再敢出余家的八卦了。刘板旺这次疯了么?

还记得当年内幕的人,都知道,刘板旺跟余家是有些仇怨的,他敢这么做,如果是不实报道,又是在临近年底,风水行业最热的时候,别说民众的口水了,那些余家在风水上的政商客户,都会叫刘板旺吃不了兜着走!这一次,他要是再惹上麻烦,那就不是在三线苟延残喘那么容易了,搞不好会惹上官司。

他这是失意疯,不管不顾地拿余家当噱头,就为了给杂志提升点关注度?

认识刘板旺的人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打那场媒体大战。这些年来,他看着安居一隅,过着不为人知的落魄日子,但他不像是不敢卷土重来的人,不然这些年他早被人遗忘,当年的对手们也不会还盯着他。

因此,这本杂志一出,很多人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些二线的媒体不知道,但一线的媒体都知道一件事——余家等风水师现在确实不在香港!

按照往年的经验,这时间正是风水协会的那些大师们举办风水师考核的时间!因为这个考核向来是禁制媒体介入的,因此谁也采访不到,只能最后得知个结果。成绩好的风水师,会在协会有名单公布,这些人往往是来年三年里民众趋之若鹜的方向。

因为不允许跟踪采访,这些年来风水大师们也都有固定合作的媒体,所以这件事媒体们并不一窝蜂似的地贴上去,反正到时候就会公布,该是谁家的消息就是谁家的,别家媒体也抢不走。因此这段时间大媒体都在等这件事的结果,小一点的媒体知道抢不到,于是就把精力放在自家杂志上。

这消息一出,当即便有多家二线媒体派了好几拨人马出去,打探余王曲冷四家的情况。

当打听出人确实不在香港的时候,一些小媒体沸腾了!他们不像那些一线的大媒体一样,跟风水师们合作着,不会报道一些绯闻,这么劲爆的消息,自然就代表着销量。

多家媒体纷纷佐证报道,消息像雪片似的开始遍布香港的大街小巷,媒体的力量令人惊惧,在刘板旺的杂志爆料的当天晚上,不少杂志都加急出了跟踪报道,各大书报亭的杂志紧急调换,内容一眼望去,都是在说四大风水世家的人确实不在香港,而是在一座小岛上进行风水师考核的。

这下子,不信的人也有点信了。

这让很多一线媒体很抓狂,他们是不愿报道与他们合作的风水师的八卦消息的,但架不住大家都在报道。一时间,香港民众对此时求证心切,这对媒体来说就代表了销量和业绩。

有些大媒体便把心思动到了李卿宇身上,余薇现在毕竟是他的未婚妻,而且传闻她出事,他这个未婚夫担不担心未婚妻呢?一线的几家媒体想把民众的关注点从余家人受伤的事上,转到李卿宇对未婚妻的深情上。但可惜的是,李卿宇上班到回到李家主宅的过程中总有两名职业保镖时时陪同,他的秘书谢绝了媒体的采访,称李卿宇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希望落空倒也罢了,第二天,刘板旺的杂志上又有大消息爆料!

他的杂志上称,余九志等人所去的渔村小岛,曾在两年前开始闹鬼,但余九志等人去了之后,并没能将鬼给降服,反而被阴灵所伤。最后降服了阴灵的是一位鬼谷派的高人,和张中先张老一脉的弟子。余曲王冷四家,自称风水世家,不过是浪得虚名。

杂志上甚至还找到了当初从岛上搬出来的村民,证明了这两年岛上确实有闹鬼的事。而且岛上现在只剩下几名老人了。

这一期做了专题的报道,说得真真的,让人后背起了一层毛汗。但有心的人注意到,爆料中称平复闹鬼事件的并不是余九志等人,而是张大师一脉的人。

这位张大师,已不在风水界出现很多年了。当年不是说他水平不高吗?怎么现在又出来一名他的弟子比余大师还厉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说张大师的人想重回风水界的炒作?

民众议论纷纷,媒体人却是知道,这样的关注度,刘板旺的杂志销量必然暴涨。果然,第二天一早,不少人已去书报亭的摊上守候,杂志一经摆上,销售十分火爆!

而这天早晨的消息也是大消息,消息上称,余九志等人应该中午就会返港!这消息里,连游轮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么确切的爆料,顿时让各家媒体蜂拥到了港口蹲守,有些想亲眼弄明白爆料是真是假的民众也自发来到了港口。

因此,当中午过后,游轮靠港的时候,船上的人一下来,便被闪光灯打瞎了眼!

媒体蜂拥而至,民众也涌上前来,把整个港口堵得严严实实,情况竟不亚于哪位明星来港!

余九志由余家的子弟护着,一出来就被闪光灯对着脸啪啪一阵乱打,打得脸色青白难辨,看起来万分震怒!

“这是怎么回事!”余九志怒喝一声,随后跟出来的王家人和曲家人也对这场面出乎意料。

而媒体的问题已如雨点般砸落下来!

“余大师,听说您胳膊废了一条,是真是假?”

“余大师,听说你们去的小岛上闹鬼,几位大师都没办法,是被张大师那一脉的人收服的,是不是真的?”

“余大师,听说余薇小姐生死未卜?咦?怎么没看见余小姐?”

“王大师,曲大师,听说您二位的孙子现在也是昏迷不醒?怎么也没看见?在船上么?”

“几位大师,现在有人称你们浪得虚名,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问题纷纷砸落,余九志、王怀、曲志成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三人早就黑成了锅底一般。冷老爷子站在最后头,垂着眸看不出情绪,冷以欣在一旁倒是蹙了蹙眉头。

余家子弟赶紧上前想要驱散媒体,奈何媒体的闪光灯晃得人眼都睁不开,而且个个都是朝着余九志的胳膊打!

那些媒体记者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眼睛都尖,余九志自从下了船后,右臂基本上没动过,他穿着西装,看不太清楚胳膊的情况,但记者们还是对着他的胳膊一通狂拍。

就在这个时候,后头一辆救护车响起了警报,看热闹的人呼啦一声望去后头,余九志的脸顿时又黑了黑。

救护车是他们在船上的时候叫来的,拉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船舱里的余薇。

余薇自从那天被金蟒的阴煞所伤,甩下山去,伤了双腿不说,还中了阴煞之毒。被余家弟子在山下找到的时候,她差点七窍流血,弟子们将她抬回村子里,这几天帮她驱除阴煞之毒后,她的双腿却是实实在在地跌断了,能不能恢复很难说。

这四天他们不是不想回来,而是要驱除阴煞之毒,实在是不适合大动,而且岛上的阴煞盘踞两年了,虽然现在没有了,但尚有阴气残留,在岛上,手机是没有信号的。他们就算是想打电话叫游轮前来接人,电话也接不通。岛上的渔民倒是有船,但两三年没出海了,都有点破旧,为了安全着想,众人便做出了留在岛上,按原定计划返回香港的决定。

今天一上到游轮上,余家就跟医院联系上,让他们派救护车来,余薇伤得很重,需要立刻去医院。但谁也没想到,一下船就遇到了这种事!

本来救护车来了,是打算把人悄悄接走的,估计是港口人太多了,救护人员进不来,为了驱散人群,这才打的警报。但这么一打警报,无异于昭示了一些情况,记者们疯狂地开始对着救护车拍。

医务人员不管那么多,他们只管救病人,因此上了船就奔船舱,没一会儿,余薇就躺在担架上被抬了出来。

余薇的情绪很不好,她从小到大没经历过这么重的伤,这几天在村子里,她的情绪就几度失控,她感觉到她的腿动不了,钻心的疼!她连觉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金蟒向她扑来的狰狞模样。一闭上眼,就是那白裙少女悠然自得化去她的暗劲,将她一脚踹出去的模样。这两个画面简直成了她这几天来的梦魇,缠得她睡不着,伤势折磨着她的身体,也折磨着她的心。

她一定要找到她!她一定会报仇!毁了她,毁了张氏一脉!

这几天,她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下来的。返航的路上,她无比期盼快点去医院治好她的腿,然后让她报仇。

但余薇怎么也没想到,从船舱被抬出来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堆积如山的记者和打爆了的闪光灯,后面人山人海,好像来了不少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些记者怎么会在这里?

爷爷这么爱面子,怎么允许这些记者出现在这里的?

余薇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在镜头下躺着被抬出来,她顿时情绪就失控了!

她的腿动不了,腰部以下疼得厉害,手却可以动,她顿时胡乱抓挠,拉了被子就往脸上盖,在里面喊:“哪里来的记者?!滚!都滚!爷爷,叫他们滚!叫他们滚!”

余九志这时候也大怒,他的手杖在山上时被他震断了,此时手中没有东西,便怒哼一声,“都让一让!”

然后余家的子弟便上前驱赶记者,而余薇情绪过于激动,医务人员一看,怕她伤势二次加重,便赶紧去车上拿了镇定剂来,在船上就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余薇一看,这些医务人员居然给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注射,自然是越发情绪激动,但她此时是病人,医务人员哪里由得她?才不管是不是被记者拍着,立刻就给她打了针,挤出人群,将她抬去了车上。

余九志也跟着上了车,他的胳膊是好不了了。这点他自己清楚,跟去医院自然是为了看看孙女的情况。

王怀、曲志成和冷家人各自坐上自家来接的车,离开了港口。但是上车的时候,王怀和曲志成明显忧心忡忡,没什么精神。今天事情这么突然,对两人来说似乎都记挂着更重要的事。

直到四家人都离开了港口,记者们还追在后头对着远去的车子一顿猛拍。

之后才有一些人发现船上下来的还有十几个没走,他们有些人在风水界也有些名气,不过大多不在香港,而是在新加坡和华尔街一些地方有些脸熟,都是一些大师级的人物。

记者们顿时又一窝蜂地围堵了这些人,“请问诸位大师,余大师是不是伤了胳膊?”

“请问岛上到底是不是闹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请问余大师他们真的对岛上闹鬼的事无计可施吗?解决这件事的真的是张大师一脉的人吗?”

对于这些问题,很多风水师都不愿意回答。因为同是业界的人,现在玄门很明显有争斗,情况还不明朗,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因此大多数人保持了沉默,表示无可奉告。

其中只有一名女孩子接受了记者的提问。这女孩子看起来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娃娃脸,长得娇小玲珑,看人眼神却很亮,小刀子似的,说话也干脆利落。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解决岛上闹鬼的事的另有高人。是谁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位道长。”

记者们一听,立刻闪关灯对着船上一群人,寻找道士打扮的高人。

那女孩子清脆一笑,“不用找了,人早就离开了。那位道长应该是为了闹鬼的事来的,事情解决了,他就走了。”

记者们看起来有些失望,但眼见着只有这一名女孩子肯回答问题,自然众人就都围了过来,围着她不放,“那就是说,解决这件事的人跟张大师的弟子无关了?”

那女孩子一耸肩,答道:“无关。”

这些其他门派的风水师也不知道金蟒就是作祟渔村的阴灵,因为当天留下来的人只有张氏一脉的弟子和无量子。女孩子的这句回答,只是实话实说。

记者们听了,互看一眼,顿时撇了撇嘴。什么嘛!原来是造谣,明天看来要辟谣。果然这件事是有人想炒作张大师一脉的人,让他重回风水界吧?

但正当记者们这么想的时候,女孩子的一句话,又让现场气氛峰回路转。

“但是伤了余九志和余薇的人,确实是张大师一脉的人。”

“什么?!”记者们刚刚露出撇嘴的表情,乍一听这句话,纷纷变脸!那变脸的速度看起来很滑稽。

女孩子可爱地笑了笑,似乎很欣赏这种众人变脸的有趣时刻,她就像是耍着人玩儿似的,语气轻松,“那还是个女孩子呢!跟我差不多大的样子。你们是没看见当时的场面,有趣死了!”

什么?跟她差不多大?

那、那不只有十八九岁?

“这位大师,你是说真的么?跟你差不多大,能伤了余大师?”

“余大师是真的受伤了?是不是伤了胳膊?”

女孩子挑眉看一眼那个质疑她的记者,“你都称我大师了,为什么就不能有别人这个年纪也能称得上大师?那个女孩子很厉害,余老头的右胳膊怕是要废。唉!都是他造的孽,估计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张大师一脉的事,现在人家有了高手,找他报仇了。”

这女孩子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听得旁边同行的风水师们都连连心惊,但是几天相处下来,也没人摸得清她的底细,不知道她是哪一派的。反正来参加风水师考核的人里,她没有同伴,只有她一个人前来。

有的风水师就暗暗摇头,都说年轻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果真是这样。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都保持沉默,就只有年轻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万一余家死不成,她这可是跟香港的风水师结下大仇了!

但女孩子显然爆料爆得很爽,甚至有些快意,看起来像是在报仇。

有的风水师也看出来了,这女孩子大抵还是对余九志在九宫八卦阵的比试上的徇私有气,想趁机报复。

女孩子越是爆料,记者们越是像抓到个宝,听了她的话,且不管真假,一个劲儿地又在船上找人。但却发现,船上并没有发现张中先,自始至终,下船的人里就没有张氏的人。

“不用找了,张老的人早走了,那女孩子早就不在了。”这女孩快意地一笑,看着记者们又垮下来的脸,然后不管记者再追着问什么,她摆摆手,打了辆计程车,便扬长而去。

剩下的风水师一看记者又要围堵他们,便也赶紧散了。

人都走了之后,记者们却聚集在港口没散。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们,明天开始,将有大爆料!香港风水界继七八年前,估计又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而今天在港口的不仅仅只有记者,还有不少民众,这件事必定会在今天之内就传遍大街小巷!

有本事伤了香港第一风水大师的那名少女,到底是谁?

……

聚集在港口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一直猜测、最想要见到的那名少女,此时此刻在张家小楼的一间屋子里,目光自窗外刚刚收回来,轻轻勾起唇角,回头笑道:“场面真有趣。师父和师兄真应该去港口对面找家店坐着,现场看看。”

夏芍笑意轻松悠然,眯起的眼眸带点小狐狸的狡黠,但屋子里的老人和男人却只是看着她,余九志在记者的围堵下是怎样的脸黑,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此时此刻的事重要。

唐宗伯的目光少有的震惊,比听说夏芍炼神还虚的时候还要震惊,而且这种震惊是持续的,自从她开了天眼,一直到此刻收回来,老人的目光就一直闪烁不断,异常激动。

“港口的事,你都看见了?”唐宗伯盯着夏芍问。他这个弟子,从小时候就收她为徒,她聪明、悟性高、天赋出奇的好,他一度觉得收了个宝。两天前得知她炼神还虚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仅有的好天赋,虽然说天胤也炼神还虚了,但两人的年龄整整差了十岁!这丫头将来在修为上是不可限量的,他甚至都在想,这丫头会不会成为祖师之后,又一个进入炼虚合道境界的人?

但没想到,这个震惊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化,今天这丫头又吓了他一回!

她说她有天眼,从小就有!

最要紧的是,从她刚刚开天眼到现在,他都没怎么从她身上感觉到元气的波动,这么长时间的开启天眼,她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而且,他几乎没有感觉,但天胤看起来有所感觉。只能说,他收的这两名弟子,天赋都好得有点变态!

他老人家都比不了!

唐宗伯见夏芍笑着点头,便嘶地一声,“天眼乃是天通五眼之一,丫头,你要真是有天眼,现在能看见港口的情况,那就不是单纯的能观未来,这可是有点天眼通的意思啊!据说天眼通所见,自地及下地六道中众生诸物,若近若远、若覆若细诸色,无不能照啊!”

夏芍听了点点头,“我觉得也有点像是天眼通。我以前只能观人未来,察阴阳地气,倒是看不到远近的一些事物。但是自从在岛上炼神还虚之后,就能看见了。我的天眼是天生带来的,天眼通应该是修炼之后,境界提升了自然修炼出来的。我想,继续修炼下去的话,日后应该还会有所提升。要是真能做到六道中众生诸物,无不能见,岂不是能洞察天机了?”

“那是自然。要是真的无不能见,天机自然也在眼中了。”唐宗伯话是这么说,心情却是不平静的,“你这天眼是生来就带着的?听说有生来就带阴阳眼的,可没听说有带着天眼的。除非前世积了大善,有所报偿,否则能见天机的双目,即便是修炼中的人要得到,都是要花很大的代价的。”

唐宗伯的意思很明显,夏芍这能力有点太受上天眷顾了。

夏芍却是笑眯眯看师父一眼,“要不然,师父以为当年在十里村的后山,我为什么能帮周教授指出他选的祖坟为大凶一事?我就是看出那里全是阴气聚集,虽然那时候我不懂,但我也觉得黑乎乎的气,必然不好。”

这么一说,唐宗伯倒是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回忆过后,慢慢点头。确实,这么一说,倒是解释得通了。当年她一个女娃娃为什么能帮人度过了一劫。

“你个丫头!这么大的事,你又瞒师父这么久!看我不打你!”唐宗伯举起手来,又要教训夏芍。

夏芍笑着躲开,有了前两天的经验,这一次她不往徐天胤那里躲了,但在她要躲开的一瞬,男人还是比她快一步地大手一捞,把她捕获了。

徐天胤护着夏芍转了转身,唐宗伯瞪两人一眼,气得吹胡子瞪眼。

夏芍看向徐天胤,“师兄的感觉可真敏锐,从我第一次见到师兄的时候开天眼,一直到现在,居然都能感觉得到。”

徐天胤看着她不说话,在听到她有天眼的一瞬,他的眸光也是波动了一下的,但随即便沉寂了。他并没有唐宗伯那么激动,对他来说,似乎这只是解开了他心中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其他的,对他来说无所谓。她有天眼,或者没有,对他来说都不在乎。

“唉!一切自有天意。或许冥冥之中的自有安排吧,你这丫头说不定是上天赐给玄门的?”唐宗伯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感慨,“这能力虽然是能看人未来,但是天机不可随意泄露,所以,你懂师父的意思。”

夏芍听了点点头。这点她明白,天机泄露多了对她不好,她看归看,不会随便说的。这件事她只说给师父和师兄听,并没有叫张老一脉的人,就是因为她知道,天眼的事还是不要太多人知道的好。

这个能力是个利器,被有心人盯上就不好了。

“但是用的好了,还是有很大的帮助的。必如说,余九志回来之后的动向,我可以随时掌握。”夏芍说道。

唐宗伯点点头,确实。

但夏芍却继续说道:“但是我可能不能一直留在张家楼这边了。李卿宇的劫数还没完全化去,我跟李老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今天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徐天胤拥住夏芍的胳膊明显一顿,唐宗伯也抬头看来,明显两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件事。

“但是我晚上会找时间回来的,白天再回去李家那边。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交给师兄了。”夏芍看向徐天胤。

男人凝望她许久,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夏芍一见他这副眼眸漆黑的模样,就噗嗤一笑,“我都说了我晚上回来!”

“嗯。”徐天胤这才应了一声。

夏芍皱了皱鼻子,瞪他一眼,当下便跟师父和师兄告别,暂时回李家报到。

走的时候,李卿宇面相上的劫气已经越来越弱了,夏芍希望这次回去,能看见他劫气完全消失,这样她便可以离开李家,安心回张家楼这边,帮着师父清理门户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回到李家见到李卿宇的一瞬,她便变了脸色!

额上印堂黑暗,年寿两颧如乌云当罩!

这是……

好重的邪气!

怎么回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一章 养小鬼

夏芍回到李家大宅的时候,又换上了她那条黑色裙子,眼部做了化装,重新回到了她职业保镖的身份上来。

她先去见了李伯元,这几天媒体对于余九志等人的爆料,李伯元必然关注着,他猜出是夏芍所为,但却不知道她已先回来好几天了。

夏芍并没有对她主导这次的舆论做出太多解释,她只道:“李老,我说过不会让您孙子真的娶余薇的,这件事我会解决。只是舆论期间,媒体可能会比较烦你们,这点还请担待。”

李伯元一听就笑着轻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李家还少跟媒体打交道?这点不用你说,我老头子像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不过,余九志和余薇真是你伤的?”

夏芍笑着点头,算是承认,也算安一安李伯元的心。

哪知李伯元听完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老人眼里露出震惊的神色,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一直以为要伤余九志,至少要等到唐宗伯来,哪里想到,眼前的女孩子竟然先动了手,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得手了!

余九志的年纪少说大她两轮,经验老道,身手也必定比她老辣,在李伯元的心里,他从来就不认为夏芍能真的伤到余九志。就连唐宗伯来了,他如今双腿残疾,能不能胜余九志还很难说。他怎么也没想到,夏芍居然做到了!

这丫头怎么办到的?她才多大?

但震惊过后,李伯元又忍不住担忧,“要真是你的话,你要小心啊。余九志的心胸可不大,他是睚眦必报的。你伤了他,伤了他孙女,还在媒体爆料,让他丢了面子,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夏芍说这话,本是让李伯元放心她有能力解决余家的,没想到他倒是先担心起自己来了,这不由让她觉得温暖,但她却笑得颇为高深,悠闲从容,“现在,不想善罢甘休的人可是我。”

李伯元一愣,夏芍却给了他一个神秘的微笑,压低声音道:“我师父到了。”

“什么?”李伯元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大师到了?怎么、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下个月么?”

夏芍笑而不答,李伯元却在反应过来后,也压低了声音,问道:“唐大师在哪里?安排的住处安全么?要不然让唐大师来李家住下,李家现在跟余家联姻,余九志未必能想到唐大师在这里!说不定,住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谢谢李老。不过,师父的住处已经安排下来了,他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一来有人帮他,二来不至于伤到无辜。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最近师父先不跟您见面,等事情解决了,你们有的是时间齐聚。”

夏芍这么一说,李伯元自然明白他们有他们的考量,因此不再多说,只是嘱咐夏芍一定要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香港的媒体里面,有几家大媒体跟李家都很熟,你要是需要媒体造势,尽管跟伯父说,伯父会帮你安排,千万别跟我客气。”

夏芍点点头,心里却是没这个打算。她之所以找上刘板旺,一来是还张老一个人情,毕竟刘板旺当年是和张老合作,才招致如今的落魄的。二来,前世的时候,夏芍就知道媒体对于一件事的舆论影响力,虽然现在的时间是两千年,网络还没有像十多年后那样发达,但媒体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觑。这是在青市的时候,华夏集团举办鉴宝类节目的时候,夏芍就体会到的效果。因此,这次帮助刘板旺,她难免存了点进军传媒界的心。

如果,能建立一家属于自己的媒体,将来会有很大的作用。在解决了余九志之后,夏芍在香港的精力,可能会放在地产行业和传媒上。正好现在网络传媒也不多,她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发展一下。

所以,跟大媒体合作的事,夏芍不考虑,她打算把刘板旺带出来,然后把他收入麾下,做自己的传媒。

这件事谈过之后,夏芍便将话题转到了李卿宇身上,“您孙子现在在公司吧?要不我过去一趟吧。”

李伯元却笑着摆摆手,“都快傍晚了,你还去什么公司?他身边有保镖呢,你派那两个人严肃是严肃了点,但是挺可靠。前两天记者堵在公司门口想采访卿宇,都被他们给挡下了。卿宇下了班就会回来,你这两天应该也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夏芍看了看外头天色,确实是下午四五点钟了,这才点头回屋去了。

李卿宇的房间就像他的人一样,严谨,一丝不苟,进了他的房间,如果不是看见书架上有商业和哲学方面的书籍,会让人以为是酒店。但夏芍打开屋里的小房间,进入自己住着的屋子时,便愣了愣。

屋子里,一切的摆设跟她走的时候一样,她还以为佣人会进来打扫归置,但很明显,打扫是有,所有的东西却都是她走时的模样。

夏芍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进屋,她的行李管家已经让人给她拿进来了,稍微放置一下就可以了。夏芍的衣服根本就没有从箱子里拿出来挂上,因为她觉得她应该住不了太长时间了。

走的时候,李卿宇面相上的劫气已经很弱了,夏芍希望这次回来能看见他劫气完全消失,这样她便可以离开李家了。因此,对于今天见李卿宇,夏芍还是有些期待的。

她先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约莫六点的时候,管家来说,李卿宇回来了。

夏芍下楼的时候,李卿宇正走进客厅,跟在他身后的是莫非和马克西姆。

男人西装革履,金丝镜片在金碧辉煌的灯光下泛着光,他步伐沉敛,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度。进屋之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望向了二楼的楼梯处。

夏芍一身黑裙站在那里,看他的眼神有些怔愣。

李卿宇也有些怔愣,走了一星期的少女,她如约回到了这里。她还是那分宁静的气质,平凡的眉眼,但不知为何,再见时,当他的目光见到她的一瞬,竟觉得灯光有些晃眼,虚了虚眼,才将她看清。

但没想到,看清她的一瞬,她的眉头皱了皱。

李卿宇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失礼了,他将目光收回,唇边带起浅淡的笑。再抬眼时将手中的公文包交给管家,声音深沉,话却带了些调侃,“你不觉得,让雇主仰头看着保镖,略微有些不太合适?”

少女听了,这才笑了起来,“你真讲究。”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李卿宇坐去沙发上,抬头道:“我还以为,你会早晨回来报到的。”

“我从来没说过会早晨回来。”夏芍笑着坐去他对面,目光定在李卿宇脸上,理直气壮,“所以,我这也算按时回来。给我的额外奖金,李总裁不会小气地克扣吧?”

李卿宇正端起佣人递来的咖啡轻啜一口,听了这话略微咳了咳,抬眼时压了压唇边的笑,“保护雇主期间请假,还提奖金的事,你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爱钱的保镖了。”

“不是为了钱,谁拼命啊?”夏芍悠闲笑道。

李卿宇挑眉,放下咖啡杯子,眉宇间的意味很明显——你拼过命吗?

夏芍却在此时站起身来,目光往李卿宇身后站着的莫非脸上看了看,略微笑容有些让人不解的甜美。

莫非见到夏芍的笑容,脸色连动都不动,十分淡定。

夏芍这个时候也没时间跟她算前几天骗她去酒店的账,她只指了指莫非和马克西姆,对李卿宇说道:“拼没拼命你以后就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书房有事跟李老谈一下,让他们两个先陪你。”

李卿宇愣住,夏芍已经转身上了楼。

在转身的一瞬,她的目光已冷了下来,哪里还能见到刚才神色不露的谈笑模样?她径直去了李伯元书房。

李伯元坐在书桌后,见夏芍进来,便笑着把她请去对面坐下,问道:“怎么样,见到卿宇了吗?他脸上的劫象是不是好些了?”

“我也这么希望。但是很抱歉,李老。你孙子李卿宇现在额上印堂黑暗,年寿两颧乌云当罩,邪气很重。”夏芍皱眉,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李伯元一听就震惊了,当即变了脸色,“什么?!可是……世侄女,你走的时候,不是告诉我,卿宇的劫象越来越淡了吗?怎么会这样?”

“我走的时候是这样的,但架不住有人想用邪法伤他。”

“邪法?”李伯元一听这两个字,头皮都发麻,脸色变了又变,“可是、可是卿宇这几天没什么事啊?”

夏芍呼出一口气,点头,“万幸我走的时候曾经卜算过,这一周他都没有大碍。但没想到我回来会见到这种情况。他没发生什么事,说明对方还没有开始动手,但他面相上这么重的邪气,我相信对方很快就会动手。”

“这……世侄女,这事你可一定要帮伯父!哪怕是有杀手或者黑社会想要卿宇的命,我们李家都有办法请人保护。但是邪法这种事,伯父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夏芍垂眸,眯了眯眼,“这是自然。我已经知道对方所用的邪术是什么了,并且,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什么?”李伯元一愣,目光微微闪烁,呼吸都似乎窒了窒,但还是问道,“是谁?”

夏芍能听出老人声音在发抖,他应该能猜出来,只是答案对他来说是残酷的。在她走之前,告诉他李卿宇的劫象越来越好的时候,他脸上欣慰和放松的神情看了叫人心里发疼。他大概这一个星期的心情是这几年里最好的,今晚又告诉他这样一个消息,夏芍真怕这位可敬的老人会垮掉。

“李老,您先坐着。”夏芍起身走去书桌后,扶着老人坐下,手有意无意地放在李伯元的后背上,看着像是在给老人顺气,但其实已将元气轻轻调整到他身上,帮着他恢复神气。

李伯元果然镇定了很多,但神情还是有些疲累和苍凉,“你说吧。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我挺得住。卿宇的劫一天不化,我都还挺得住。”

夏芍听了鼻头发酸,但目光却发冷,“李老,上次您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这一次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情真的到了解决的时候了。我接下来也会很忙,需要尽早把这件事解决。而且我觉得,这件事一天不解决,对您老来说也是个一直不敢放下的心思。您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两天后是周末,李家家庭聚会的时候。您让他们都来,是谁,到时候我会指给您看的。”

这个人是谁,用的是什么邪术,夏芍自然刚才在客厅跟李卿宇面对面聊天的时候,已经用天眼看过了。既然对方做出这种事,明摆着要名利不要亲情,那她也就不姑息了。

李伯元疲累地点头,夏芍帮他顺着气,很明显感觉到老人精神状态有些萎靡。她赶紧又帮他调整元气,补足元精,听李伯元垂着头说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卿宇吧。我这两天身体刚好,他下了班就去医院陪我,也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嗯。”夏芍表面上答应,目光却抬起,看了眼门口。

以她现在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别说是衣服的摩擦声,就是一呼一息间的鼻息,她都能感觉得到。李卿宇一直站在门口,书房是有些隔音效果的,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但是夏芍觉得,他听到了也好。李伯元年纪大了,这种亲情上打击对他来说已经很大,他不适合再处理这些事,交给李卿宇来处理,或许会好些。

果然,夏芍刚把目光收回来,李卿宇就敲了敲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男人的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眸里的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夏芍明显感觉他在看自己,一眼,有些慑人,有些审视,有些探究,还有些别的复杂的情绪。

李伯元见到李卿宇进来,明显愣了愣,从椅子上直起身来要说话。

李卿宇却先开了口,“对不起,爷爷。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你、你听到了?”李伯元愣住,半晌颓然地坐回去,摆了摆手,“算了,听到了就听到了吧。反正家庭聚会那天,可能也瞒不住你了。”

李卿宇两步走去书桌后,帮着老人顺气,男人手腕上的表盘都泛着冷光,但帮老人顺气的动作却是沉缓的,只是抬起眼来看夏芍时,镜片的光仍是冷的,声音发沉,“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听到了多少?要不要我再把情况说一遍给你听?”夏芍仍是那副从容的微笑。

李卿宇明显蹙了蹙眉,沉静的目光盯着她不放,“我听见爷爷叫你世侄女。你不是南非军事资源公司的保镖,你跟爷爷早就认识,你是谁?”

“我是你的保镖,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保镖。你可以称我为风水师。”夏芍笑道。

李卿宇的眼眸明显眯了眯。

风水师?好一个风水师!

她骗他骗得好惨!

他早该觉得她奇怪了。明明是保镖,做事风格却有点像风水师。她说她是全能的,事实上,她确实身手很好,当保镖也绰绰有余。但问题是,她不是保镖,是风水师?

“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李卿宇的情绪完全被他压抑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他甚至只是那一瞬间有些情绪波动,然后便沉静了下来,目光从她脸上转开,去问李伯元。

夏芍轻轻挑眉,连她都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的自我控制能力。

李伯元叹了口气,“你别问那么多,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李小姐是我几年前偶然间认识的,她那个时候就算出你今年有一劫,我请她来帮你化劫。但是她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不能公开身份,只能以保镖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唉!你就别问了,告不告诉你由李小姐说了算。她觉得可以说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卿宇这才又看向夏芍,夏芍笑着点头。

“听你爷爷的。对我来说,有些事知道人越少越好,原本我连我是风水师的事都不想告诉你的。但是大后天我要帮你揪出那个要害你的人来,到时候免不了暴露身份。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就知道了吧,只是别往外说。”

李卿宇看着夏芍悠闲的模样,眸光定定沉敛。他心里必定是有疑问的,祖父要请风水师,为什么不请香港的?既然是请了别人,在香港这样的地界,很多风水师求扬名都求不得,她为什么又要这么低调?

但很明显,夏芍这时候是不会说的。李卿宇也是聪明人,没有结果的事,他不会浪费精力和时间。

“好。你的事,我不问。我的事,你总可以告诉我吧?那个人是谁?”李卿宇明显声音发冷。

夏芍却还是不告诉他,“你现在知道有什么用?难不成你想先动手对付他?这可不行。他用的是邪术,他一个人完成不了,背后肯定有人帮他。这个人才是祸害,留不得!解决了他,才算是解决了你的劫数。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夏芍什么都不肯说,就算是李卿宇也会郁闷,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夏芍感觉他拳头握得有点紧。

“好。那你总可以告诉我,对方要怎么对付我吧?告诉我怎么防范总可以吧?”

夏芍唇角轻轻勾起,随即又压了下来。她知道现在笑有点不合时宜,但李卿宇很少有情绪,能把他逼急了,她略微有点意外。

对方用的是什么邪术,这点上夏芍倒是觉得说说无妨。于是她点了点头,垂眸道:“养小鬼。”

“养小鬼?”李伯元先看向夏芍,皱起了眉。

李卿宇也看向夏芍,他的反应比李伯元平静得多,“我知道。有些艺人传闻养小鬼,听说能快速蹿红。我认为是无稽之谈。”

“不是无稽之谈。”夏芍脸色严肃了下来,“养小鬼是控灵术中的一种,在奇门里,稍有功德的人都不会修炼。因为过于阴损,有伤功德。养鬼是一种巫术,之所以叫养小鬼,是因为驱使的是冤死的童魂。我们本土有两种茅山术法可以拘提冤死的童魂,东南亚也有降头术可以办得到。方法不一样,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被拘提的童魂,一般不会正常轮回,很损阴德。所以,我们将其称之为邪术,有功德的人都不会修炼。”

李伯元和李卿宇听了夏芍的解释,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毕竟驱使童魂这样的事,稍微有良知的人,都会愤怒。

“养小鬼之后,可以驱使他做很多事,求名、求利、求财,好处很多。但世上任何事,得到了,就必须要付出。小鬼养的时间越久,能力越强,反噬就越狠。通常饲主最后都会死在所养的小鬼手上。”夏芍冷笑一声,“用将来的不得好死,换眼前的十年辉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疯狂的人。”

“不得好死……”李伯元的气息明显一乱,但幸好夏芍一直暗中帮他输补元气,他这才没犯病,但情绪波动明显很大。

这是可以理解的。要害李卿宇的是李家人,这些子孙宁愿用这样的方法,也要得到继承集团的名利,李伯元怎能不伤心?

“李老,您放心吧。对方还没来得及动手,说明小鬼刚刚养到手。市面上有很多养小鬼的东西都是骗人的,要真的请童魂来,需要寻找懂此邪术的人。我离开不过一个星期,我相信童魂是刚刚到手,力量还不强,所以还没有驱使他做事,反噬不会立刻就到的。这个修炼这种邪术的人,我必定不会饶了他!这个人交给我解决。我处理了这件事之后,我会帮童魂超度,但你们李家的人,就要你们自己处置了。”

夏芍的意思很明显了,李伯元也听得懂。他当即点点头,脸上含着怒色,“你放心,这种不孝子孙,我不会姑息的!我们李家,也是很久没动家法了,居然养出这种狠毒的人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面还敢称自己是李家子孙!”

夏芍点点头,看向李卿宇,笑道:“你把我给你的玉罗汉自今天起别放在口袋里,戴在身上,贴住胸口放好。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正是为此而来的不是?”

她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男人略微怔了怔,他想起那天在山路上,两人兜风的那晚,她遇到有人拿着枪指着他的头时也是这样从容悠闲的笑,此刻她知道有人要用邪术对付他,她还是这样从容的微笑。

那个时候他就弄不懂她,现在依旧不懂。

他不是没有情绪的,知道她瞒了他这么久,他怎么可能像表面上这么平静?只是他惯于控制自己,惯于忍耐,惯于让自己处在清醒的状态,不必情绪所左右。事实上,她的身份在今晚天翻地覆,天知道他在门外听到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他进房门的时候,已经是他控制过之后的自己。但看见她被他撞破之后,从头到尾的从容淡定,他突然有种不淡定的感觉。

这女人……

“好了,到时间吃晚饭了,都下去吃饭吧。”李伯元这时候开口,打破了书房的安静。他自然是没什么胃口的,但为了怕孙子担心,他怎么也得强撑着吃点东西。

李卿宇点点头,与夏芍一起扶着李伯元去了楼下餐厅,扶着老人坐下之后,他才对夏芍说道:“你陪着爷爷坐会儿,我先回房换件衣服。”

他穿的还是上班时的西装,夏芍见了点点头,李卿宇便上了楼。

但男人回到房间后,却是倚在房门上静了静,片刻后走去书桌后打开了电脑,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资料。

资料上正是夏芍的照片,和她在南非军事资源公司的履历。男人将资料扫进电脑里,接着传输了份邮件出去,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磁性的男人声音,男人一口流利的中文,“哦!上帝啊!宇,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在想,你继承了家族,什么时候会请我这个老同学去你那里祝贺一下。”

在安静的房间里,李卿宇难得神色有些放松,唇边噙起淡淡笑意,开口却是正宗的美语,“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吧。杰诺,我传了份资料给你,打开看看。”

“嗯哼,等等。”电话那头传来男子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便听见他吹了声口哨,“女人!天哪,宇!你终于有看上的女人了?”

“别乱说。”李卿宇垂眸,“这是我的保镖,但我对她的身份有些怀疑,你帮我查查她的底细。”

电话那头,男子还是吹了声口哨,“雇主与保镖的故事,略显老套,不过你本来就是老套的人。”

李卿宇笑了笑,“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

“有钱吗?”对方玩笑道。

“你开价。”李卿宇很干脆。

“哦!这是要为美女一掷千金吗?”对方依旧调侃,“这钱你还是留着给你的美女保镖买身漂亮的衣服吧,女人穿黑色不好看。可惜我不缺钱,就当唯利是图的杰诺赛家族的二公子,为老同学效劳了。”

李卿宇没说什么,只道了声谢,便道:“那我等你消息。”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男人从书桌后起身,望向窗外的风景,露出一个乾坤底定的微笑。

我会知道你是谁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二章 抓凶!

等待李家家庭聚会的这两天,夏芍也没闲着。

余九志等人在港口被媒体和民众围堵之后,第二天一早,消息铺天盖地传遍全港!

“余大师右臂疑似受伤严重,记者采访期间,余大师未曾活动过右臂,救护车来后,也随车去往医院。”

“余大师的孙女余薇小姐,双腿受伤严重,从船舱被医护人员抬出时曾一度情绪失控,被注射镇定剂后,送往医院。记者随后蹲点等候,截至发稿时,余小姐仍在手术中。余大师也在另一间病房不曾出来,似乎右臂受伤的传闻属实。”

“在港口时,记者未曾见到王大师和曲大师的孙子,王洛川和曲峰。两位大师看起来精神状态萎靡,回住宅后就一直闭门谢客。冷大师也闭门谢客,表示不方便接受采访。三人自发稿时都不曾去过医院看望余大师和余小姐。值得一提的是,余小姐此前传闻与李氏集团总裁李卿宇先生即将订婚,事发之后,记者曾试图采访到李先生,但被其秘书以公务繁忙不便接受采访为名拒绝。截至发稿时,李先生也未曾出现在医院。这场豪门与风水世家的联姻,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是否经得起考验,能否走到最后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据可靠人士透露,有一起去渔村海岛的风水师证实,伤到余大师和余小姐的是退出风水界许多年的张大师的弟子所为,伤人的动机似乎关系到当年的争斗恩怨。记者特地整理出了当年事件的前后始末。起因是时为香港第一风水大师的唐宗伯大师去往内地,就此失去踪迹,身为唐大师师弟的余大师和张大师在港争夺第一大师头衔,在王大师和曲大师的支持下,张大师被曝出许多在堪舆风水方面的错处,最终无颜留在风水学界,宣布退隐。时隔八年,张大师的弟子出山,是否预示着香港平静了八年的风水学界风波再起呢?”

“特别需要提一下的是,据闻这位伤到余大师和余薇小姐的风水师是一名女子,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记者采访时,她已提前离开。究竟这位年轻的风水大师是怎样打败余大师的,记者也非常好奇。她还会不会再出现,这是很多人都好奇的问题。”

……

在这么多铺天盖地的消息里,民众还没来得及消化,刘板旺的杂志又掀起了一场风波。

前两天他的杂志刚刚爆料的时候,还有好多人不相信,但是经由许多媒体的一起报道,民众不信也得信了!曾经三流的八卦小杂志,这几天销量翻天覆地,当这天早晨,媒体记者们还在报道着昨天在港口堵到余九志的事情时,刘板旺的杂志一经摆在书报亭,其标题就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年轻风水大师的挑战!给香港风水大师的战帖!

翻看其中的内容,看到的人震惊了!

杂志里,没有任何一版小明星的绯闻,所有的内容全是围绕风水运程展开。香港销量最好的运程书,代表了余王曲冷四大风水家族的精髓,竟然有人在杂志上公开指点,表示要指出四本运程书中预测不准确之处!

而这天杂志中的内容已经指出余薇出版的运程书中,关于阳宅置地方面的不足之处。其余三家,杂志中表示将会以连载的方式一一指明其不足之处。

这是公开的挑战!或者说,是挑衅!以一人之力,叫板香港四位最顶级的风水大师!

这人是谁?跟今早众家媒体报道的那名少女风水师有没有关联?

不仅民众们好奇心被打动了,连一些媒体都恨不得直接去采访刘板旺!

他从哪里得来的一手消息?为什么总比他们快一步?

一开始,一线的媒体们虽然震惊刘板旺能爆料这么大的事,而且还并非虚假炒作。但很快他们就平静下来,认为这不过是他得了某个消息来源,占了一次先机而已。八年了,就让他占这么一次先机,想必也没什么。媒体是靠关注度吃饭的,他以后总不能天天报道出占先机的事件,说到底,这次就是他运气好。论资源,三流媒体怎么比得过一线?

但没想到的是,刘板旺的杂志竟然还能爆料出大事来!

这下子,一线的媒体当家人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刘板旺既然能出来这样一期内容,他的稿子怎么来的?他必然与这个挑战香港风水大师们的人认识!

当即,这些媒体当家人们下令——都给我去刘板旺的杂志社附近蹲点!有发现可疑人出入,想办法拦住,不惜一切请来!哪怕开大价钱!

但这些人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夏芍在李家大宅,她的稿子早就交给了刘板旺,只不过嘱咐他不要一下发完,慢慢来。

果然,这些媒体记者守候蹲点了一天,没有结果。第二天,杂志上又出版一期以纠正王家在风水布局上的不足之处的内容。

除此之外,杂志上还爆料称,下战帖挑战香港四大风水家族的人,正是在风水师考核上打败余九志和余薇的少女风水师!

这下子,民众沸腾了!

真的是那名少女风水师?

她真的只有十七八岁?真是她伤了余家的人?这个年纪,怎么能指点几位大师在运程书中的错误?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香港的风水界,要变天了?

一时间,民众纷纷要求爆料这位少女风水师的事。但刘板旺的杂志就像吊足了人们的胃口一样,对此事只字不提。

但越是神秘的事,越能引起人的八卦心理,刘板旺的杂志无疑活起来了,人们开始期盼他的杂志还能爆出什么料来,更期盼他的杂志能对那名少女风水师的事进行报道。

在这种期盼中,刘板旺杂志里依旧持续连载着夏芍对于四本运程书的修改指点,一天一本,并称指点完后,她将以六壬神课的占卜方式,预测香港每一天会发生的事。

这是挑衅,也是战帖,但余王曲冷四家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余薇刚从手术室转进重症监护病房,余九志尚在医院陪着,剩下三家全都闭门谢客,对外界的风波尚未做出回应。但香港的空气里已隐隐有些风雨欲来前的涌动。

在这样的气氛里,李家大宅里,风雨却是提前来到了。

这天一早,李家三房的人就都回到了大宅来。他们已经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自从前段时间老爷子气病了,李卿宇便守在病房里照顾老人,表示没有李伯元的传唤,谁也不准到医院看望。直到一周前,李伯元回到大宅休养,李卿宇还是不允许众人回来探望。他不仅是不许李正誉和李正泰两房的人回来,连他的父母也禁制踏入李家大宅。

这点,让身为母亲的伊珊珊很是不满!她去公司找儿子闹,李卿宇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只说老爷子需要休养,人多了嫌吵,然后就叫莫非和马克西姆“送”伊珊珊走了。

事实上,李卿宇还真是挺了解他母亲,伊珊珊回主宅看望老人的目的自然是不纯的。她憋屈了这么多年,儿子总算继承了家族,自以为在家中有些话语权了。虽然当天李伯元是怎么住院的,她并不知道,但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会惹老爷子生气的,一定是大房和二房顶撞了老爷子,这才导致的这件事。不然卿宇为什么不让大房二房去医院探望呢?

伊珊珊一辈子也没抓住两房的把柄,出了这么件事,自然想回大宅逞逞威风,不料被李卿宇下了禁令,还被从公司请了出去,她怎能不气?

说的好听点,那叫请,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撵!瞧瞧那名俄罗斯保镖,五大三粗的,看着就怕人!伊珊珊怎么也想不通,儿子会让这种凶神恶煞的保镖请自己的母亲出公司!

她的脸都丢光了!

伊珊珊在家里憋屈了一个星期,今天早早就来到了大宅,一进门自然就不给李卿宇好脸色。

李卿宇今天穿着件常服,一件高领的米色薄毛衣,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五官雕塑般深刻,气质沉静。他见自己的父母进到客厅来,起身颔首道:“父亲,母亲。”

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甚至带点疏离。李正瑞对此反应还好,这儿子是他年少轻狂的时候留下来的。十七岁就有了儿子,李正瑞对父亲一词没有多少概念,后来儿子总是李伯元在教养着,他这个当父亲的反而继续在外头花天酒地,年复一年,他直到如今在外头也是浪子,不思回头,对父子之情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感悟。因此,他知道李卿宇对他不亲,但儿子成为集团总裁之后,他这个当爸的倒是在外头多了不少艳福。从这方面来说,他这个当爸的,对儿子倒是没什么不满的。不就是不让回本家大宅吗?他还不想回来面对老爷子的训话呢!

但伊珊珊则不一样,她一看见李卿宇对她这样的态度,就冷笑一声,“今天让你爸妈回来了?你的保镖呢?要不要让他们再撵我一回?”

李卿宇淡漠地看着他母亲,点头道:“如果您想的话,可以。”

“你!”伊珊珊气得瞬间脸色涨红,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他,转头就去掐李正瑞,“看看你的好儿子!你也不管管他!看他对他妈什么态度?!”

李正瑞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了几句,夫妻两人就在客厅门口吵了起来。

李卿宇静静看着父母的争吵,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转身的时候,眉头却稍稍皱起,沉重地闭了闭眼,“爷爷听不得吵闹,我给你们一分钟,安静不下来的话,管家,记得送客。”

说完,他就自己上了楼。

夏芍在书房里陪着李伯元,书房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楼下声音那么大的吵闹,对于如今夏芍的耳聪目明来说,是听得清的。她见李卿宇进来的时候神色沉静,像没事儿人一样,顿时心中感慨,这男人也挺不容易的。

李卿宇虽然是那晚知道了夏芍风水师的身份,但这两天两人相处倒是跟以前没什么不同,李卿宇的沉稳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他被人用邪术惦记上,他看起来依旧如常。上班,下班。

这两天,有时连夏芍都感慨,李卿宇真是个内心强大的男人。

而此时,这个内心强大的男人与她对视一眼,轻轻颔首就去书桌去询问李伯元的身体情况了。

今天对李家来说,是必将狂风暴雨的一天,李伯元心情必然沉重,夏芍一直在用元气为老人补养调整,她的注意力也在李伯元身上,自然没发现李卿宇低头的时候,轻轻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颇深。

原本,他以为只要一晚就能得知她的身份。比较,杰诺赛家族在美国黑手党中势力惊人,以他们的情报能力,她的身份应当只需一晚便会水落石出。

但是,两天了,那边依旧没有结果。

在他打电话询问的时候,那名一直玩世不恭大学老友竟然难得认真了起来,“你这位美女保镖身份不简单啊!我敢保证,她绝对不是保镖,她的身份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这个人手法可真高端,所有履历上的事都是真的,但有趣的是,一往源头查,线索就全部掐断了。嘿!这是个高手!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亲自出手看看!”

挂上电话后,李卿宇就蹙起了眉。当他再看见夏芍的时候,越发的不解——她到底是什么人?身份何必安排得这么精密?

三人在书房里坐着,李伯元像是不想太早见到自己的儿孙一样,一直坐到快午餐时间了,才让李卿宇和夏芍扶着下了楼去。

客厅里,人都到齐了。大房的李正誉和妻子柳氏、儿子李卿怀;二房的李正泰和妻子舒敏,大儿子李卿驰;以及三房的李正瑞和妻子伊珊珊。

三房人见了李伯元下楼来,都赶紧起身去迎。李伯元摆了摆手,看了眼餐桌,“都坐下准备吃饭吧。”

大房的人神态如常些,二房就尴尬些。毕竟上回是舒敏把老爷子气病的,她那天从医院回去之后就回了娘家。自从结婚到现在,李正泰对她向来是好声好气,二十多年了,他这是第一次跟妻子打起了冷战。舒敏回娘家这么多天,他不管不问,今天来大宅,他却是叫秘书打了个电话去通知。让她今天来给老爷子道个歉,要是今天不出现,就等着收律师发出的离婚信件。

舒敏从心底自然是不愿意离婚的,她只是没想到丈夫能这么绝情。结婚这么多年,她最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性子温吞,但其实很孝顺,这一次他看起来是真的被自己气到了。

舒敏硬着头皮来了,李伯元下楼来的时候,她跟着叫了声“爸”,但没敢跟老爷子对视。接着听他叫众人入座,且也没表现出对自己的厌恶来,她这才硬着头皮坐下了。

她很少像今天这样抬不起头来,这异常的样子立刻引起了伊珊珊的注意,她目中精光一闪——难不成,那天是她把老爷子气病的?

伊珊珊的目光在二房夫妻脸上一转,见向来感情很好的两人今天之间像隔了层冰,李正泰竟然看也不看妻子一眼,伊珊珊顿时眸中精光一闪,瞥舒敏一眼就要说话。

“管家,上菜吧。”李卿宇的一句话打断了她。伊珊珊一怒,瞪向儿子,李卿宇却垂着眸,看也没看她。

李家现在的座次,李伯元坐在主位上,李卿宇就在他左手旁,下首才是大房夫妻、二房夫妻、三房夫妻,至于李卿怀和李卿驰两名三代子弟,都是坐在最末的。

夏芍并未入座,她立在李伯元和李卿宇身后。李家的人都见过她了,虽然吃饭的时候,有她这个外人在场很不自在,但今天的气氛,却是没人找她的茬。

管家很快就带着佣人将菜品端上来,席间气氛拘谨,怎么看都不像是家宴。夏芍站在后头看着,心头悲哀,但却默不作声,目光轻轻落在李卿宇下首,大房的李正誉身上。

没错,在天眼里,夏芍预见到的人正是李正誉。

他是李伯元的长子,李卿宇的大伯,外界盛赞的放弃自身利益,成全家族长久兴盛的男人,却是李家隐藏最深的人。

夏芍即使不开天眼,此刻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李正誉身上正被阴气笼罩着。但夏芍并不出声,只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

佣人上菜很快,碗筷早已布置好,但等到佣人上完菜后,李正誉却是咳了咳,出声道:“王妈,再加副碗筷来。”

王妈一愣,应下便退下去拿了。但餐桌上,李伯元却是气息明显波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大儿子。李卿宇也转头看向自己的大伯,目光沉静,但夏芍站在他身后,还是能感觉到他气息的波动。

这是她在下楼前告诉两人的。养小鬼是要供奉的,带着童魂出门用餐,桌上基本都会多放一副碗筷。夏芍只告诉李伯元和李卿宇,吃饭的时候,谁多叫一副碗筷,谁就是想用邪术害李卿宇的人。

李伯元很明显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大儿子,夏芍在他身后暗中帮他调整元气,老人才没一下子血压升高,又出现晕厥的现象。

但李伯元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了,经历了大半辈子的风雨,尽管内心波动是很强烈的,但老人脸上依旧看起来很平静。尽管,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看向自己的大儿子,问:“好端端的,多加双碗筷干什么?”

这可是李伯元下楼来后,除了让儿孙入座后说的第一句话,李正誉当即就笑了笑,他身旁,妻子柳氏却是笑了起来,“爸,你说正誉都五十的人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了老了,还牵挂起女儿来了。岚岚不是在英国读书么?这都大半年没回来了,他前段时间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说怪想的,从那天起,吃饭就非得多加双碗筷!我和卿怀都哭笑不得,我们两人还赶紧给岚岚打电话,说让她今年过年早些回来。”

李卿怀点点头,也笑了笑。餐桌上目光奇怪的二房和三房这才也陪着笑了笑,不过看起来笑容还是有点奇怪。

李伯元皱了皱眉头,“想女儿就多给孩子打几个电话,吃饭多放份碗筷干什么!不吉利!王妈,别拿了。”

从厨房出来要把碗筷端过来的王妈一听,应了一声就把碗筷给端回去了。

柳氏母子笑容都有些尴尬,夏芍从旁看了,轻轻垂眸。他们母子应该是不知道实情的。

李正誉一见碗筷被撤走,也尴尬地笑了笑,咳了一声说道:“行行,不加就不加吧。爸不喜欢就算了,吃饭吧,呵呵。”

他这么一说,李伯元反倒愣了愣,他回头看了夏芍一眼,然后就和儿孙们动筷吃起了饭。

李伯元那一眼意思很明显——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养小鬼要供奉碗筷么?我一说他就不要了,是不是……冤枉他了?

李伯元并非不信夏芍,只不过迟暮之年,面对儿孙,人之常情而已。

夏芍淡淡一笑,还是不出声,只是在后面看着李家人用餐,看了一会儿之后,她便忽然出声笑了笑。

她这一笑,在安静拘谨的用餐氛围里显得很突兀,很不合时宜。李家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印象里的女保镖。

夏芍的目光却望在李正誉碗里,笑道:“我原以为像李家这样的豪门大家族,用餐是很讲究礼仪的,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夏芍的笑声带点轻嘲,虽然让李家人狠皱了眉头,但第一反应也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李正誉碗里,发现他碗碟里留着很多菜,都是他刚才夹进来的,每一样都留了底。

这虽然有点不符合用餐礼仪,但这毕竟是家宴,而且被一个外人,尤其是被当做下人的保镖突然说这么一句,李家人便都皱了眉。

李正誉反应最大,他沉下脸来也是很有威严的,“怎么?这是我们李家的家宴,我怎么用餐需要一个保镖来教?”他转头看向李卿宇,“卿宇,不是大伯说你,咱们自己家里吃饭,你还让个保镖跟在后头干什么?在外头保护你的安全倒没得说,难不成在自己家里,还有人害你不成?”

舒敏一听这话,先涨红了脸。她觉得李正誉是在说她,故意给她难堪。伊珊珊这回却也跟着不满地看向儿子和夏芍,她本来就不喜欢儿子这回请的保镖,一个个的,没个把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的!因此,她开口就要训斥夏芍。

但她还没开口,夏芍便先笑了。

她边笑边点头,“这话还真是说对了。都说家贼难防,这话是不错的。”

一桌子的人都跟着愣了愣,李正誉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这话什么意思?!卿宇!你管不管你的保镖!”

李卿宇抬眸看着自己的大伯,目光沉静里带着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李正誉一跟他的目光对上,就莫名心中一跳!

夏芍却又说话了,她望着李正誉,唇边带着浅淡的笑,眼里却绝对没有笑意,“李先生,最近夜里寅时是不是常听见有人附在耳边说话?是个孩子的声音。”

李正誉心头一跳,顿时觉得头皮都发紧,他觉得这女孩子说话清清淡淡的,眼眸却像是能将人看穿一般!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卿宇,你再不管你的保镖,今天的家宴,大伯就告辞了!”

李卿宇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不仅如此,李伯元也望向他。两人的目光就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让李正誉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时,二房和三房的人已经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连柳氏一开始因为夏芍的无礼略微皱眉的神情,现在都给了丈夫。

“李夫人。”夏芍笑着看向柳氏,“近来李先生夜里寅时是否有不对劲的时候?”

“寅时?”柳氏喃喃。

“夜里三五点钟。”夏芍提醒,“盗汗、呓语,做恶梦。有这些情况吗?”

李正誉目光一变,但架不住柳氏已经点了头,“对!对!是有。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们夫妻同床的时候,你一定发现李先生的体温比以往低很多,有些冷。”

说到夫妻同床,若是平时,柳氏少不得要脸上红一红,但今天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头,她一听夏芍的话就变了脸色,点头道:“对!你怎么知道的?”

“别听她胡说!”李正誉板起脸来,少见地喝斥妻子,“不是跟你说了,最近晚上天凉,我这些天太忙了,身体有些不太好,过两天抓副中药喝喝就行了么!”

“可、可……她是怎么知道的?”柳氏受了丈夫喝斥,有些委屈,看向夏芍道。

“你管她怎么知道的!”李正誉很不耐烦,抬头就盯向李卿宇,“卿宇,不是大伯说你。上回是不是你让人在大伯家里安的监控器?现在还没取下来?你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大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在大伯和你大伯母卧室还装监控!今天这事你给我说说清楚!”

“李先生,转嫁的招数就别用了,没意思。”不待李卿宇说话,夏芍便开了口,“我不仅知道你夜里做恶梦,我还知道,你家里突然多了很多小孩喜欢玩的玩具,而且家中近来特别爱干净,一天势必打扫几遍。应该家里还会有好多小孩的衣服。”

柳氏一听就脸色变了,在对面看着的二房和三房一看大嫂这脸色,就知道夏芍说对了。

夏芍的神态,一点也不像是无端说这些事的样子,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傻子,都能听出事情有点蹊跷来。不然,她一个保镖,莫名其妙在雇主家宴的时候插什么嘴?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盼着卿怀早点结婚,叫我抱抱孙子享享清福,提前准备点小孩的衣服和玩具怎么了!”李正誉怒道。但他没发现,他已经开始解释了,心里没鬼的人,通常不会这样。

夏芍悠闲一笑,点头,“这倒也说得通。但如果我没猜错,你家里应该还放着清水或者饮料,另外有生鸡蛋和白米。你能告诉我,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这话一问,柳氏的眼里倒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这件事她不知道。自然,这件事李正誉必定是在暗处做的,如果在明面上摆这些,他是怎么也解释不过去的。

面对一桌子人疑惑的目光,李正誉恼羞成怒,也不解释了,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卿宇,你在大伯家里安监控,不解释也就算了,这些事你也要管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人命关系。你说,他要不要管?”夏芍接口道。

但人命这两个字,却叫席间气氛忽然间静了静!

不仅二房三房的人愣了,连柳氏母子也怔愣了片刻,李正誉更是如遭当头雷击,劈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芍却在这时候忽然间动了!

李正誉本来就在李卿宇旁边,夏芍出手之快,几乎是一息之间!脚尖看似轻点,力度却足以叫一名壮年男人受不了地腿窝一痛!

李正誉膝盖一弯,身子一矮,啪地一声被夏芍扣着脖颈按在了桌面上!

桌上全是还没动几筷子的菜品,这一按下去,别说李正誉身上遭了秧,脸上也油腻腻一脸。盘子发出的刺耳的响声让退在远处的佣人们都是一惊,但一个个都懵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席间舒敏和伊珊珊却是惊吓之余尖叫一声往自家老公身上躲,柳氏吓得起身,李卿怀一把将母亲拉去一边,起身便冲过来,“你做什么!”

夏芍却在李卿怀赶过来之前,动作敏捷地放开李正誉,就退了出来。

但她退后的时候,手上多了件东西,是刚才从李正誉衣领里提出来的。她把这东西往李家人眼前一晃,所有人都愣了。连李卿怀都住了脚。

只见,夏芍手中提了件用绳子拴着的小棺木,这棺木是木头做的,一看就是用刀子雕出来的,上面有着奇怪的花纹,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而夏芍的目光落在这棺木上的时候,也跟着脸色一变!

随即,她一眼瞪向李正泰,不再是之前的悠闲散漫,而是带了些严厉,“这是降头术!你养小鬼本就阴毒,居然还请了泰国的降头师?说!这人是谁?”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三章 降头术,处置

养小鬼在民间并不少听到,尤其是娱乐周刊总报道某某明星养小鬼,对于李家这样的豪门家族来说,上流圈子混得久了,这些事也时常耳闻。

夏 芍一说养小鬼,李家人当场就静了。柳氏懵了,目光懵愣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李卿怀眯了眯眼,看向自己的父亲。李正泰夫妻和李正瑞夫妻也一副懵楞的表情,显然 还没反应过来。而李伯元在看见夏芍手中的棺木之后,闭了闭眼,神色悲怆苍凉。李卿宇则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夏芍手上,客厅外洒进来的正午的暖阳逼得他镜片微 亮,看不清神色。

最懵的人是李正誉,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被个保镖这么对待,而且还被她把自己最深的秘密给揪了出来,展示在全家面前。

一屋子的静寂里,夏芍是唯一一个开口说话的,她盯着李正誉问道:“这个降头师现在还在香港吗?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夏芍的声音虽然是打破了寂静,但还是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她和她手中的棺木,以及李正誉脸上转,一时间还处在懵愣的状态,没回过神来。

李正誉却是反应了过来,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场面的人了,虽然被人当场抓包,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对自己有利的解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只是我随身携带的挂件,庙里请的护身符,要经过你的允许吗?你只是卿宇的保镖,你以为你管得了李家所有人吗?你以为你是谁!”

夏芍并不为他后面的话生气,反而笑了笑,“听不懂?那我就说到你懂为止!”她一扬手中的棺木,“知道这里面盛着的是什么吗?”

李正誉一眯眼,李家人也都望向夏芍手中。

“尸油!”夏芍的两个字让李家人看着她手中小木棺的眼神都变了。

“降 头师有告诉你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么?这棺木往往是降头师亲自选木,亲自雕的。他拿着这件棺木亲自去寻找童男童女,或是婴儿,或是未破身的童男童女,掘坟、取 尸,用特制的蜡烛灼烤尸身下巴,直至皮开肉绽,露出脂肪,再将脂肪溶解的尸油拿这件事先雕好的小棺木盛好。加盖,念咒,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童魂便可供驱 使。”夏芍提着小棺木,冷笑着看向李正誉。

但相比起她冷淡的面容,李家人听得却是觉得有些反胃。毕竟桌上放着一桌子菜,大家刚刚 还在吃饭,听她这么一说,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都呕出来一般。夏芍却又是一声冷笑,“是不是觉得阴损?这么阴损的事,你来告诉我,哪家寺庙会做?”夏芍提着 小棺木,李正誉的目光对上她的,震惊里带些闪烁。不知他震惊的是这棺木的做法,还是夏芍一个保镖,竟然懂这些事!

但李正誉却是不承认的,他当然不能承认,“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再说了,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那你敢打开让大家看看么?”夏芍的一句话,让李家人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打开?

这玩意儿里面要真的是尸油,那……呕!

谁要看!

谁要不要看,夏芍不管,她只管看着李正誉,他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倏地变了变!虽然他很快就恢复常态,但架不住有人眼快,李伯元一脸痛心的神色,李正泰也莫名看着他的大哥。

“大哥,你到底是不是养小鬼?你养小鬼想干什么?”

这 话问到了点子上,也正是李家人继震惊之后,最不解的事。养小鬼的人,多是吃喝嫖赌诈,比如职业赌徒、诈骗犯、投机商人、演艺圈人士,又或者是跟谁有大仇 的。这些他们在圈子里都当秘闻听听,以前是从不放心上的,从来就没想到过,自己家里居然有人会养,而且还是一向宽厚的李正誉。

且不说这女保镖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李正誉养来做什么?这才是值得深究的事。

二房三房的人,除了舒敏神色一闪,唇边浮起冷笑,约莫猜出了什么,其余人都不解地看向李正誉。

李正誉到了这时候还不承认,“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听一个保镖的胡言乱语就来怀疑我吗!我们这是家宴,吃饭吃得好好的,她对我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没有人管吗?!”

“那 就是说,要打开看看了?”夏芍不听他的怒问,这时候反倒收了先去冷然的神色,慢悠悠笑了起来,“李先生,你可想好了。养小鬼,童魂要么是未满两岁夭折的, 要么是胎死腹中未见天日的。其中最凶的要属凶死的童魂,而你这个恰巧就是。你夜里三五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吧?我想你一定是经常做恶 梦,梦境还异常清晰吧?你梦见什么了呢?”

李正誉脸色青白,目光闪动,显然被夏芍说中了。

“你的梦不必告诉我也可以,我对此并不太感兴趣。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小家伙脾气可不太好。你既然养了他,又被我抢到了手,他可是很生气的。我要是再把棺木打开的话,他恼起来,你会怎样,我可就管不着了。”夏芍笑着,悠闲地看李正誉。

李正誉面色发青,看起来愤怒到了极点,而对面那少女看起来还一副散漫不经的模样,提着那小木棺,晃了两晃,当真低下了头去,要打开的模样。

李正誉眼皮子一跳!他当然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尸油,他做事向来不会选择自己无法掌控的,那名降头师告诉他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供养和驱使之后,他才付了款决定交易。

这棺木是降头师亲手做的,他不相信这名保镖的女孩有本事打开它。如果她打不开,他的清白就自然而然能证明。

李正誉的忍功可谓上乘,这个时候了,他竟还能不动不摇,脸色虽然难看,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那只是气的。他冷哼一声,说道:“好!那你就打开看看!要是里面没有东西,我就要你和卿宇给我个说法!”

李正誉义正言辞,眯着眼看夏芍,等着她去动那棺木。他知道,如果她强行动这棺木,那童魂定不会饶了她。她只不过是在自讨苦吃!他倒要看看,她揭发他不成,反被童魂所伤的下场!

但李正誉没有想到的是,夏芍压根就不去动那棺木,她听了他的话之后,叹着气一笑,摇了摇头,看向手中棺木。

“你的主人可真无情。你都听见了吧?我如果打开这棺木,你也活不成了。遇到这样的主人,你很生气吧?想不想给自己出口气?”

夏芍对着个棺木说话,场面无比诡异,李正誉却是没想到夏芍还有这招,顿时脸色一变!

“去吧,我不拦你。”夏芍却慢悠悠抬眼,浅浅笑着看向李正誉。

李正誉脸色再变,目光倏地闪烁,震惊之余他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小鬼应该只听他的差遣,没道理听别人的。但正当他这样想着,脑中突然嗡地一声,如遭雷击!他只觉眼前一黑,瞬间栽倒,眼前天昏地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夜晚!

黑漆漆的夜晚,老旧的街道,街上阴气森森,一个人也没有。他独自在街上走着,莫名彷徨。在这条街上,没有人知道他是李氏集团亚洲区的总裁,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孤独一人的异国客,身上穿着的是名贵的西装,但口袋里却没带一分钱。

在这条黑漆漆的,一盏灯也不点的街上,李正誉头一回感觉孤独无助,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啸!

他抬头望去的时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便听到“砰!”的一声。

沉闷的声响,一名两三岁的男孩从高处摔在他面前。街道上是漆黑的,看不见什么,但他还是清楚看见男孩身下开始淌出大片的血。

李正誉惊愣在原地,但就在这时,他却看见男孩扭曲着的脖子,歪着贴在地面上的脑袋,突然间动了动,倏地睁开了眼!

他是真的把眼睁开了,眼底还有血丝,但那目光正幽冷愤怒地向他望来,那般的真实。李正誉甚至能感觉到一瞬间自己头皮发麻,整个后背都冒出冷汗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男童,而那男童竟然扭曲着手脚站了起来,他甚至能听见他摔断的手脚喀拉喀拉响的声音,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歪着头,眼神凶狠,突然间向他张大嘴,扑了过来!

“啊!” 李正誉生平第一次发出惊恐的喊声,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从他记事起,李氏集团就在飞速的成长,他的身价日日都在飙升,从李大少,到李总裁,再到董事会认为的 家族继承人。虽然最后家族的继承人不是他,但他这辈子确实顺风顺水,很少遇到过波折,更没见到过眼前这种恐怖而又诡异的事。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只知道 拼命往后退,惊恐地喊,“别别别、别过来!”

此时的李正誉不知道,他陷入了一场阴煞导致的幻觉中。他不知道,夏芍并没有任由童魂伤害他,她只是任由阴煞向他扑过去,然后适当地轻轻动了动手指,制住了一部分,只是任由他出现幻觉,将一切展现在李家人面前。

而此时,李家人已经呼啦一声散去一旁,李卿宇搀扶着李伯元退到后头,一家人看着李正誉在餐厅发起了疯。

李正誉这个模样对李家人来说,陌生无比,就连李伯元也从来没见过。他与平时那温和宽厚的样子相差太远,惊恐、胡言乱语、癫狂,甚至有些疯狂。

“爸!你怎么了?”李卿怀上前就要拉他,柳氏也叫了声“老公”,然后上前拉他。

李正誉却发了疯似的抓起旁边的椅子向两人乱打,吓得柳氏惊呼一声,李卿怀赶紧将母亲护住退去远处。

“滚!滚!别过来!别过来!”

“我叫你别过来!没听见吗?”

“啊!你你、你要什么,你说!我都、都给你!”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养着你,只要你帮我杀个人!帮我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你要什么,我都供奉给你!”

“真的!真的!你只要听我的话,去杀了李卿宇……对,就是坐在我旁边那个人!我就把你送去庙里超度!我说到做到!”

李正誉还在癫狂地不知跟谁说话,李家人却是全都愣住了。

“大哥?”李正泰震惊地看着他,舒敏冷笑一声,眼神嘲讽。

“老公?”柳氏也捂住嘴巴,李卿怀在旁边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震惊地抬眼看向父亲。

“大哥?”李正瑞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眼里优秀的大哥,伊珊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突然尖叫一声,“好哇!你养小鬼是想害我家卿宇?”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李正誉却忽然间清醒了。

他清醒过来之后,手上还提着椅子,见到一屋子人震惊的不可思议的目光。李伯元由李卿宇陪着,就站在餐厅的里头,眼神失望而悲愤,喘着气声音却异常威严,“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你还想解释一下么?”

李正誉这才发现刚才的一切是幻象,但是刚才他经历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中,他说了什么他竟然还记得很清楚!回想过来,李正誉刷地白了脸色!

“老公……”柳氏轻轻唤着他,目光痛心。

一家人都在用着痛心、陌生的眼光看着他,这让李正誉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一切都崩塌了。

一家人都退去了远处,唯有那名少女保镖没有动过,她淡然立在原地,目光悲凉,似叹息。

李正誉顿时便愤怒了!他的一切怒火都向着夏芍,手里提着的椅子扬手就向她砸了过去!

“小心!”李卿宇在后头喊了一声,竟然飞奔过来要挡。但他的速度哪里及得上椅子向夏芍砸来的速度?

李卿宇人还没到,椅子便向夏芍的面门砸来!

但见夏芍竟然动也不动,连躲都不躲,只是淡然立着,冷笑一声。李家人都以为她疯了!

“丫头!”连李伯元都在后头叫了一声,李卿宇更是伸手就去拉夏芍。

然而,他还没碰上她的手,不可思议的是就发生了。

只见那椅子在夏芍身前半米处就停住,就像是遇到一道无形的气劲,砰地一声震了出去!

“咔嚓”一声巨响,椅子在震出去的同时,竟然四分五裂,像是被炸开一般,四处飞溅出去!

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看得李卿宇都停下脚步,李家人更是惊惧地望向夏芍,尤其是伊珊珊,吓得捂住嘴,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眸,惊恐地盯住夏芍。

她她她、她是怎么办到的?

这 是李家人第一次看见眼前这名少女保镖动手,此前她在他们眼里,一直是微不足道的,认为她不过就是身手好一点,会玩枪,会保护雇主而已。但今天看见她出 手……不,应该说,她根本连出手都没有,椅子就这么裂了,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就像是眼前站了一个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内功强劲的武林高 手!

李家人震惊了,而李正誉却栽倒在地上。他是被刚才震碎的椅子木棍撞倒的,一下子撞在胃部,中午刚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狼狈而难堪。

夏芍朝他缓缓走过来,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胃部绞痛,眼神惊惧,嘴里竟然还念念有词。

他念的是咒语,降头师教给他的,驱使小鬼的咒语。

夏芍看见他唇形在动,步伐未停,散漫悠然,唇角却慢慢翘起来,说话谈天一般慢悠悠,“小朋友,劝你悠着点哟。你那点法力,就别闹了。听话点,退去后面看热闹,等这件事解决了,姐姐送你去庙里超度。要是不听话的话……”

夏芍步子顿了顿,歪头看向手中的小棺木,笑得眼眸弯弯,“姐姐身上有座小塔,里面有条大黄很喜欢小朋友哟。”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在玩,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也没人认为她是在开玩笑。

而夏芍哄玩小孩子以后,对着手中小棺木满意地点头一笑,然后便慢悠悠走到李正誉面前,蹲了下来。

李正誉捂着绞痛的胃部往后退了退,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现在在他眼里,眼前的女孩子就跟怪物没什么两样。她蹲在他面前,笑容淡然,语气闲散,甚至对他晃了晃手中的小棺木。

“李 先生,你知道吗?养小鬼是很损阴德的事,童魂一经拘提,供人驱使,往往便不能再正常轮回。我手中这孩子是凶死的,他在还不懂事的年纪,甚至还没不太会说 话,没怎么见识过世界的美好,就被人杀害,是一个很不幸的孩子。可是对他来说,痛苦并不随着死亡而结束,他的棺木被降头师找到,掘坟起尸,被用残忍的方法 拘提魂魄,附在在小小棺木上,不能轮回,还要供你驱使去做害人的事。你告诉我,同样的事发生在你的儿女身上,你能容忍吗?”

李正誉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夏芍一把伸出手,将李正誉提了起来。一个大男人,被她单手提起来,看着竟很是轻巧。但夏芍下手却并不轻巧,她抬手将餐桌上的布扯了,碗碟噼里啪啦扫去地上,接着一把将李正瑞按在了桌子上!

夏 芍反剪着李正誉的胳膊,将他的头抓着看向餐厅尽头,李伯元的位置,语气淡然,仍然像是在聊天,“你看看,看见你父亲了吗?看见他老了吗?他白手起家,大半 生创立享誉国际的李氏集团,他给你大少爷般的生活,有佣人伺候,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世人的羡慕,妻子贤惠,儿女成双。他对不起你么?现在他老了,你为什 么要让他过这种血脉相戕,临老不能安宁的日子?他养了一只白眼狼吗?”

夏芍最后一句略显冷厉,她手劲儿一点也不轻,抓着李正誉的头,让他看向另一个方向,“你看看,看见你妻子了吗?在她心里,你是完美的丈夫。结婚三十年,事业、家庭,你让她觉得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今天,你觉得你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的?你还完美吗?”

“你再看看你儿子,你在他心目中的慈父形象,你觉得现在还有吗?”夏芍抓着李正誉的头,让他一个一个地看自己的家人,“再看看你两个弟弟,在他们眼里,你一直是不可超越的优秀的大哥。现在,你还是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李伯元摇着头,老人竟然悲怆地老泪横流。

夏 芍又掰着李正誉,看向了李卿宇,“看看你侄子。他在李家三代子弟里,童年是最不幸的。有一个不靠谱的爸,和一个不靠谱的妈。他的人生里只有爷爷,或许曾经 也有你这个宽厚的大伯。亲情对他来说只有这么一点点,是你们亲手在一点一点地毁灭。因为你们的眼里只能看到名、看到利,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亲情,你们一直 在享受,却从来没看在眼里。有的东西不知道珍惜,偏要去争没有的。现在你告诉我,没有的,你争到了吗?有的,现在还有吗?”

“值,还是不值,你给我说!”夏芍盯着李正誉,脸上已没有谈笑的表情,而是难得一见的严厉。

李 正誉被一名少女以这种屈辱的姿态按在桌子上,脸色早已涨红,她一句严厉的质问喝斥醒了他,顿时令他情绪变得激动,脸色狰狞,眼底含着血丝,模样癫狂地与平 时判若两人,“你懂什么!我是家族的长子!集团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身为长子,继承权被侄子抢走,要我在董事会、在外头的脸往哪儿搁!”

“砰!”李正誉刚吼完,头部便受到重创,夏芍抓着他的头往桌子上重重一磕!

“昏了你的头了!我看你是需要清醒!董事会?外头?那是些什么人?你家里又是些什么人?能比吗?你告诉我!哪个重要?”

“我儿子重要!”李正誉脸色涨红,眼还冒着金花,含着血丝的眼却是向后一扫,怒瞪夏芍,“卿怀哪里不如卿宇?他是长孙!他才应该是集团的继承人!我为我儿子着想,有错吗?”

“砰!” 夏芍又是抓着他的头往桌子上一撞,怒喝,“你儿子?想你儿子之前,你该先想想你老子!他才是李氏集团的创始人,他才是打拼半生创下如此家业的当家人!你们 这些享受着他的荫蔽的二代三代子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在他面前提‘应该’!长子如何,长孙又如何?仅凭此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占有他打下的江山吗?强盗理 论!除了抢,除了争,除了觉得理所应当,你为你父亲做过什么?你甚至连让他过个安稳的晚年都做不到!应该?你不觉得脸红吗?”

夏芍的话,让李家人都静了静。

李伯元老泪纵横,低头朝夏芍摆了摆手,语气哽咽,“丫头,别说了,放开他吧。我辛苦半生,或许打下李家这么大的家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爸!”二房的李正泰眼圈也发红,走过去扶住老人,“您别这么说,是我们不孝。这位小姐说的没错,我们应该感激,只不过名利让人都变了。”

李正泰看一眼自己的妻子,舒敏咬咬唇,难道为自己的儿子打算,她做错了么?

“放开我爸!”这时,李卿怀也反应了过来,他放开母亲,大步朝夏芍走过来。这个自夏芍来到李家,就一直温文尔雅,不怎么说话的男人,此刻脸色发寒。

“给我站在那儿!”夏芍清喝一声,内劲自舌尖卷着放出去,震得整道声音都像是在屋子里回响。

李卿怀一愣,本能地站住脚,盯着夏芍。

夏芍严厉地看向李卿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只不过,见你尚未动手,懒得揭穿罢了。你们父子真不愧是父子,李家隐藏最深,最会演戏的莫过于你们两个。”

确切的说,李卿怀隐藏得比他父亲还要深,在夏芍的天眼预见的整件事中,李卿怀可以说是最沉得住气的,他不动手,却看着他的父亲和二婶动手,只不过,他是补上最后那一击的人。

夏芍的话令李家人又是一愣,李卿怀面色寒霜笼罩,紧紧抿着唇,“我警告你,说话要有证据。”

“我也警告你,你的父亲已经栽了,你聪明的话,就别成为下一个。想想你的母亲,难道,你们父子都搭进去,要她一人孤独终老么?”

李卿怀明显震了震。

夏芍却冷哼一声,“世上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屑与人去争已经存在的财富的。三代?那有什么意思?做一代才有趣。自认为才华不输人,却把才华用在去争继承权上,在我看来,你已经落了下乘。”

李卿怀一怔,明显如遭雷击。

在餐厅里一直看着这场变数的李卿驰这时却嗤笑一声,“话说得可真漂亮!你是李卿宇的保镖,你当然替你的雇主说话!他也有才华,有本事叫他不争继承权,叫他不落下乘!”

“你给我住嘴!”李正泰怒喝一声儿子。

夏芍却笑了,她看向李卿宇,“我相信,如果老爷子告诉他,他不是李家的继承人,他也一样不会有意见的。对他来说,李家是责任。对你们来说,李家是名利。这就是你们比不上他的地方。”

夏芍笑着望向李卿宇,男人沉默与她对视着。他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开口,看着她怒斥大伯,一字一句,皆如金玉之音敲在心底。他像是第一天认识她,深深望她,最终转过头去,沉着声音,略哑,“别说了。”

而李家人却都垂了眸,有一句话似乎点醒了老爷子立李卿宇为继承人的关键。

对他来说,李家是责任。对你们来说,李家是名利……

李卿驰还在嘀咕,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切!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李家人,换成是你,你未必不要。”

“我不要。”夏芍耳力很好,听得清清楚楚,笑道,“我说过,一代有趣得多。任何时候,创造总比继承来得有趣。”

她笑着眨眨眼,略显神秘,与刚才严厉的模样判若两人,餐厅里的气氛随着她的笑容似乎都松了松。

李卿驰一皱眉头,目光却落在夏芍的笑容上。而这时,夏芍已经把李正誉放了开,对李卿宇道:“这只小鬼我收了,超度的事交给我。你们李家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处理吧。”

李卿宇垂眸点了点头,看向李正誉,而李正誉见他望来,目光转去一旁。李卿宇却像是没看到,语气平静,“大伯,我看你受了伤,需要休养。德国那边有座庄子,您和伯母去住段时间吧。公司的事先交给我,卿怀也跟着去陪陪大伯和伯母吧。”

大房一家全都抬起头来,看向李卿宇。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说是休养,这不过是好听的说法。这是要暂时下了他们在公司的权啊!

李正誉和李卿怀都目光微微闪烁,气息上浮,但两人竟都没说什么。

李卿宇又看向二房的人,“二伯母,上回的带子我叫人收着了。我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舒敏脸色一白!这是捏着她个把柄,要她以后都不敢不老实?

李卿驰却是一怒,但还没说话,伊珊珊便忽然尖利地叫了起来!

“不行!这太便宜他们了!卿宇,他们要害你啊!我不管,我不同意!这事要报警!抓他们!我要他们坐牢!”伊珊珊这一吵闹,让大房二房的人都白了脸色,李卿宇则皱起眉头。

伊珊珊一看儿子皱眉,便声音更尖利,“怎么?我这是为你好,你也不听我的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妈,是李家未来的主母,我连保护自己的儿子,说这么句话都不管用了?”

夏芍在一旁听了蹙了蹙眉,李卿宇的处置是很合理的。李家毕竟这么大的家业,声誉对于企业形象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他这样处理,本来就要面临外界的多种猜测了,要是按伊珊珊这种方法,外界势必要将这件事炒翻天了。

而且,从李伯元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处理,对老人多少是个安慰。

伊珊珊这女人……唉!

“李家未来的主母?好。”李卿宇一副很累的样子,看向自己的母亲,“我记得你一直说要搬进李家大宅来住,不如从今天起就搬过来吧。”

伊珊珊没想到儿子突然提这事,脸上一愣,心中一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却听李卿宇对管家道:“李叔,给主母安排间房间,在后院的小楼吧。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找四名佣人陪着她,让她过主母的日子。以后就让主母在后院安享晚年吧。”

这话叫李家人一惊,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禁足?

伊珊珊怔愣住,一瞬间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而李正瑞也没想到儿子居然要软禁他母亲?他怔愣过后,心中竟然莫名一喜,这臭女人缠了他半辈子了,他早就烦了。现在她不在了,他可逍遥了。

而他的喜意落在李卿宇眼里,男人轻轻垂眸,掩了眼底的悲凉神色,“我父亲也一样,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再外头操劳身体了。让他去陪着我母亲,在后院住吧。”

这话一出口,管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李正瑞却是一蹦跳了起来!他一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浪子模样,自从夏芍进了李家,除了看他和妻子吵架,就没见他对什么事上心、发怒过,而这时他却是愤怒了。

“你要软禁你老子?你敢!”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陪陪我妈,你们既然吵了一辈子,那就继续吵吧。日后脸对脸,有的是时间吵。”李卿宇目光沉静,转头吩咐,“以后我父亲在公司的职务解除,他的一切吃穿用度由我来赡养。”

管家不敢说什么,毕竟李卿宇是李家的当家人。

几名佣人过来,对李正瑞夫妻做出个请的手势,“老爷,夫人,请吧。”

李正瑞和伊珊珊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自是不从,一番吵闹踢打,却被李家常年请的安保人员给架出了大厅,拖往后院。

直到过了许久,客厅里李正瑞夫妻的叫骂吵闹声才听不见了,但客厅却依旧安静。二房三房的人像是重新认识了李卿宇一般!

卸权、威胁、软禁。

每一个决定和命令他发布得很沉静,看不出情绪来,却做出了当下最能平息事态的决定。

夏 芍觉得,李卿宇不至于一直软禁自己的父母,只是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让他们出现在外界。以伊珊珊的性子,家丑也被她宣扬得人尽皆知,李氏的声誉必然要受 挫。现在外界对李家的评价很高,对李氏集团的名声也有很好的宣扬,身为当家人,他这么做,也是形势逼人,无奈之举。而李正瑞和伊珊珊,吵闹了一辈子,希望 他们能在这段时间静一静吧。

李伯元自始至终对李卿宇的决定没有多说一个字,想必也认为这样的处置最能维护李家的利益。

只是李正瑞夫妻被带走之后,客厅里气氛便沉寂下来。此刻在众人眼里,立在餐厅一片狼藉里的年轻男子,似乎不再是他们的晚辈,他不是大房二房的侄子,不是三房的儿子,只是李家的当家人。

“管家,派人送大伯一家回去休息。三天后,送往德国庄子。”李卿宇说道。

他说的“派人”,自然是派安保人员,那就不是送,而也相当于监视软禁了。

但比起大房二房曾想置李卿宇于死地的狠心来,他这作法已经不算绝情了。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夏芍的一番怒骂点醒了两房的人,他们竟然都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跟着进来的保安往外走。

这时,夏芍却出声叫住了李正誉。

“李先生。”

两家人转身,看向夏芍。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两家人心里都还乱着,虽然对夏芍保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这时候,也都没心思去想了。

夏芍晃了晃手里的小棺木,“李先生,我希望你到德国之后能好好休养身体。这小鬼你养的时间不长,但对你的身体是有伤害的。他确实可以帮你换来你要的辉煌,但你势必要付出代价。养的时间越长,反噬就越大,像这种凶死的童魂,最终连你的性命都会终结在他手上。”

李正誉不说话,柳氏却是担忧地看向丈夫。在经历了今天的巨变之后,她还是担心他,这就叫夫妻。

“养鬼乃是邪术,他不能轮回,被你驱使着做事,你已是积下恶业。幸亏你没有铸成大错,不然这恶果少不得牵连后代。你是为了你儿子,到头来说不得还是害了他。我希望你能想明白,日后多行善事,行善才能积福。不为自己,也为子孙后代。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名利的。”

夏芍说这些,也不知李正誉父子能不能听进去,反正她是点拨了,也尽力了,一切就看他们自己了。

最后,夏芍还是问起了降头师的事,“养鬼的邪术向来为正道所不齿。我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就必须追查到底。这个降头师害人不浅,我想知道他是谁,你能告诉我么?”

夏芍并不确定李正誉会告诉她,所以她在问的时候,已经开了天眼。

但没想到,他竟然开了口,语气疲惫里略显平静,“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的住处不可能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叫萨克,是泰国很有名气的降头师。他的师父,是泰国的降头宗师,通密大师。”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四章 约战!

通密!

夏芍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倏地收回天眼。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冷然,少有的杀气凛然!

李家的人自然感觉不出她身上的杀气,但夏芍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却是不会骗人的,这让李家人相互对视一眼,明眼人都看得出,夏芍对萨克或者是通密反应很大。

怎么?认识?

“什么宗师,不过就是个害人的老家伙而已。”夏芍冷笑一声,看向李正誉,“李先生,降头师大多心邪,还是少接触的好。得罪了他们,什么时候给你下了降头都不知道。”

这话让李家大房脸色都是一变,柳氏先问道:“这位小姐,你、你的意思是,我老公被下了降头?”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们。这小鬼我要是送去超度了,降头师会有所感应的,到时候少不得要上门找你们。”

“啊?”柳氏经历了今天的事,脸上早就没有血色,再一听这话,顿时脸白如纸。她惊慌地看向丈夫,又看向夏芍。

夏芍补充道:“放心吧,我会把那个降头师解决之后,再送这小家伙去超度的。”

但这话并没有让李家大房的人放心。他们又不是傻子,那名叫萨克的降头师是泰国降头宗师通密的弟子,且不说眼前的少女有没有这个本事解决他,就算她真的解决了萨克,那不是得罪了通密?万一这位降头宗师得知弟子在港被害,来找他们,他们岂不是死得更惨?

对此,夏芍并不予安慰。谁叫李正誉心思不正,惹上降头师的?理该让他担惊受怕段日子,长长记性!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夏芍刚才在天眼中看见了一名穿着白衣蓝裤,打扮很东南亚风味的年轻男人上门找李正誉,李正誉对其十足敬畏,并不敢端金融俊才的架子。两个人说了什么夏芍并不清楚,她有天眼,却并没有天耳。这让夏芍稍微有点郁闷,考虑着是不是该去学学唇语。

但此时这事不谈,降头师萨克应该是向李正誉询问小鬼的事。夏芍猜测,应该是她方才想着今天就送这小家伙去超度,因此萨克感应到之后,才找到的李正誉。

刚才,夏芍跟李家人说,要先解决萨克,再送小鬼超度,这自然是骗他们的。因为她并不知道萨克住在哪里,将小鬼送去超度就等于是引他上钩,埋伏在周围岂不是极好?

柳氏明显是担忧过虑,看起来想开口求夏芍什么,但李正誉却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李家大宅。柳氏和李卿怀只得跟上走了。

大房的人走后,李正泰又安慰了一番老爷子,扶着他回屋里躺下,又叫了家庭医生来,直到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带着妻儿离开了,不过他表示会经常来看老爷子。对此,李卿宇没什么意见,要害他的事上,李正泰自始至终都没参与。万幸这个家族还有这么一个宽厚的人。

李卿宇对他二伯的态度还算很好,将他送去门口,这才回来楼上。

夏芍已经和李伯元在屋里聊了起来。

李伯元躺在床上,这次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昏厥,连输液也不需要,连医生都觉得稀奇。但还是嘱咐他安心养身体,公司的事务劝他最好还是不要再管。

李伯元叹了口气,“我也老了,公司的事想管也力不从心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摆摆手,管家便和医生一起退了出去。

直到屋里只剩下夏芍和李伯元两人,李伯元才道:“世侄女,今天伯父谢谢你了。这些儿孙,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懂事的。我年轻的时候,打拼家业,李氏还没有现在的辉煌。尤其是老大,他出生最早,是跟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他看见过我最难的时候,我以为他最懂家族兴旺的这一路来的艰辛。没想到……老二说的对,名利真的叫人变得太多了。”

老人叹着气,说话很没力气,夏芍借由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在他心口帮他顺了顺气,补了些元气给他,“李老,别说太多话,您老现在还是多休息要紧。”

“唉!自从卿宇他奶奶过世,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些了。你就让我说说吧。”李伯元叹了口气,“卿宇出生的时候,他奶奶刚过世,那是我一生中最失意的时候。老三回来说,有个小明星给他生了个儿子。唉!我们李家那时候已经是名门,我也不是看不起那些明星,就是觉得是非太多了。我向来是不主张儿孙跟演艺圈的女人来往的,但是老三向来爱招惹这些人,我听说之后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毕竟是李家的血脉,我也不想让他流落在外,就让他把孩子抱回来了。看见卿宇这孩子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孩子的眼长得跟他奶奶很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这么多年了,有的时候我也想,是不是我太向着他了?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偏宠他,才把集团交给他的。但是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你算是一句话把伯父点醒了……卿宇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懂事,李家对他来说是责任,我把李家交给他,并没有错。”

李伯元语气感慨,夏芍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门口,“你好像最近喜欢听人谈话?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李伯元一愣,门却开了,李卿宇走了进来。经历了今天这么多事,男人的目光依旧沉静无波,“你和爷爷在说话,我进来不好。”

“所以你就偷听?”

“我没偷听。”

“只是隔音效果不太好,刚好叫你听见了,对吧?”夏芍笑着开玩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视一眼,双双挑眉。李伯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看过,难得露出些笑容来。但没一会儿,他便脸色变了变,想起重要的事来,“对了,世侄女,你看……卿宇现在面相上怎么样?”

夏芍早在李卿宇进门的时候就看过了,转头笑道:“看来您老可以松口气了。”

李卿宇一愣,李伯元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从床上要坐起来,“真的?你是说……真的?”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好骗您老。上回您老住院后,他脸上的劫象越来越淡,但还是有些。现在看来,倒是没了。其实,从我将小鬼拿到手的时候就淡了。这次希望您的儿孙能回去好好想想一些事,希望他们能想明白吧。”夏芍说话时,也松了口气。

李卿宇的大劫之相总算是化了,接下来她总算可以把精力放在对付余九志身上了。

“好啊!好、好!”李伯元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握住夏芍的手道,“世侄女,这次伯父真的、真的……”

“行了,李老。”夏芍拍拍老人的手,笑道,“这次化劫的事,少不得您老要破费了。”

李伯元一愣,随即也笑了,“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你说,随你开口!”

夏芍却是一笑,“不着急,等过段时间吧。我最近挺忙的。”

李卿宇在这里,夏芍自然不能说她在忙什么,但他却是听出来了些,“你要走?”

“我有事要办,当然要走。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夏芍站起身来,她突然的决定让李伯元和李卿宇都有些意外。李伯元虽然知道她有什么要紧事,但以为她至少还会再住个三两天,没想到,她现在就要走。

而李卿宇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

夏芍却转身看向了他,笑了笑,“你这一次,原本是死劫的。既然这劫能化了,就好好孝敬你爷爷,好好管理公司,好好享受生活吧。还有,人不是神,有情绪是正常的,别太压抑自己。事情憋在心里多了,容易生病。”她边说边笑着在男人肩膀上捣了一拳,洒脱地走出房门,“我还会回来的。别忘了你给我的奖金。”

夏芍没回头看李伯元和李卿宇,对她来说,她还要在香港住好长一段时间,这根本就不是分别,没必要伤感。

她回房提了自己的小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发现李卿宇已经站在了房门口。他看着夏芍拖着小行李箱出来,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夏芍以为他不会说话,没想到他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开了口,“什么时候回来?你的奖金我帮你准备好。”

夏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起来真的在李卿宇的心目中变成财奴了,要不然他怎么一副用奖金钓她回来的感觉?

“我就在香港,相信不用多久,我们还会再见的。”夏芍悠闲一笑,便拖着行李由管家送着下了楼去。

李卿宇没下楼送她,他只是望着那房间里那间打开的房门。相处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两个多月,但好像已经习惯了两人隔着一道房门,他住大屋,她住小屋。上一回,她走了一个星期,这一回,只回来了三天。

男人望着那间小屋的房门,听见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也没动,直到车子驶离了李家大宅,他才沉默地转身,走向了老人的房间。只是在走廊里遇到佣人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看起来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吩咐,“李小姐住过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别动。”

“是,少爷。”佣人应声退走。

男人垂了垂眸,在走廊上站了许久之后,抬脚进了老人的房间。

……

夏芍离开李家之后,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去了商场,然后在商场逛了一圈儿,打车回张家小楼。唐宗伯也很关心李卿宇的事,这件事既然解决了,总应该先回来跟师父报个喜。而且夏芍要将通密的弟子在香港的事,跟唐宗伯说一声,再叫上徐天胤,两人去趟庙里,帮身上带着的小鬼超度一下,一起去李家大房家附近埋伏,先把那名降头师解决了!

回到张家小楼后,唐宗伯听了夏芍对今天上午李家事情的描述,也是万分感慨。但听说李卿宇没事了之后,也是松了口气,“三年前你就答应伯元了,这件事总算是没辜负他。但是,小芍子,师父可告诉你,给人化死劫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

夏芍自然明白,要不是看在李伯元和师父是故交的份儿上,她怎么也不会同意给不熟悉的人化这么大的劫的。这次她要的酬劳可不能少了,拿去好好地做做善事。

为了怕唐宗伯和徐天胤担心她,夏芍赶紧把话题一转,拿出了小鬼。

小棺木一提出来,唐宗伯和张中先等人就变了脸色。

“降头术?!”

“没错。猜猜我听到了个什么消息?”夏芍冷笑,“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降头师是通密的弟子,名叫萨克。目前还在香港。”

“通密?”张中先站了起来,“不就是当年连同余九志伤了掌门师兄那个降头师?”

“师叔,这人在哪里?既然遇见了,咱们先把这个祸害解决了!”赵固起身说道。他这话是一呼百应,弟子们纷纷要求把通密的弟子萨克的性命留在香港。

夏芍也是这么打算的,她当即说了说自己的打算。唐宗伯听了以后说道:“既然这样,明天再去吧,你也累了,这都下午了,今天先休息吧。”

夏芍一看时间都傍晚了,现在去庙里的话,确实是有些打扰。于是便决定明早再去,但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夏芍和徐天胤刚要从张家小楼出去,就接到了刘板旺打来的电话。

夏芍电话一接起来,那头便是刘板旺激动的声音,“大师,您看今天早晨的周刊了么?余九志有回应了!”

夏芍目光一变,立马派了名弟子去买周刊,周刊买回来以后,一群人呼啦一声围上来。

余九志确实有回应了,但他的回应出人意料!

香港第一风水世家,余家在周刊上发表声明,对近期声称自己是张氏一脉弟子的夏芍,在杂志上的“指点”表示意外,本着同门切磋的初衷,和维护余氏一脉声誉的愿望,余九志表示,将于三天后邀请全港政商名流出席晚宴,并邀请夏芍现身前来,两人当众切磋玄学,孰胜孰负自有公论。

张家小楼里,一群人沉默了好长时间。夏芍这两天在杂志上公开叫板四大风水家族,本来是想臭一臭余九志的名声,动摇一下他第一风水大师的地位,等他忍无可忍,将他逼来这里,在这处偏僻的地方清理门户。

但谁也没想到,余九志的反应竟然不是暴怒,而是约战?

“切磋?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光明正大了?”张中先哼了一声,断言道,“有阴谋!一定有!”

温烨在一旁踮着脚看夏芍手里的杂志,“怎么就余老头有反应?其他三家呢?”

“冷家一直不出声的。曲王两家是不是看曲峰和王洛川在我们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余九志是没人帮忙了,这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来?想凭着他大半生的经验,让师叔在人前出丑?”

海若和赵固两人猜测道。

“不可能!”张中先一摆手,“他要是不知道芍丫头的本事,倒还说得通,可他上回伤在芍丫头手上,现在胳膊都废了一条,怎么会光明正大地约战?”

唐宗伯在一旁笑了笑,“约战之时一种手段。他当年也约我比试,背后还不是留了暗手?这次怕不是故伎重演吧?”

一屋子人讨论着,夏芍却没开口参与。她也觉得这事有蹊跷——邀她三天后出席政商名流的晚宴,当众切磋?

听起来倒是挺有趣,可对方是余九志,这老头心眼小,好面子,上回又是伤在她手上的,他怎么会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跟她比一次?

而且,比什么?周刊上并没有说明。

更要紧的是,余九志对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怀疑?上回在他面前露了一手,为的就是骗他将最后一次天眼用掉,他到底开过没?

这时,唐宗伯笑了,“我太了解他了,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小芍子,这场约战师父不建议你去。如果你一定想去,咱们要从长计议。”

“师父怎么就知道这场约战对我们来说是鸿门宴,对余九志来说就不是?”夏芍这才笑着抬眸看向唐宗伯。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夏芍却莫名放下杂志,转身道:“师父,我先回房一下。”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了。

这举动让张氏一脉的弟子都看不透,唐宗伯却是猜出来,她必定是上楼开天眼去了。徐天胤跟在夏芍身后上了楼,陪她一起进了房间。

一到房间,夏芍就走去了窗边,果真开了天眼。

她望向的地方正是玄学协会的方向,那里是余九志等人平时坐馆的地方,但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夏芍去没有发现余九志的身影。她只得将天眼收回,又换了一个方向看去,那里是余家的大宅的方向。

自从天眼的能力进境之后,夏芍为了方便自己观察,早就把余王曲冷四家的住所打听清楚了,此时用天眼望去,不过是转了个方向。

眼前现代化钢铁丛林般的城市画卷般铺开,夏芍很快找到了余家大宅的位置。凝神望进去,见余九志坐在书房里,一条胳膊僵直地垂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对面沙发里坐着名年轻人。

男人二十五六岁,身量中等,头发和眉毛十分的浓密,眼下却有很浓重的青色。最重要的是,他一身白衣,蓝裤,胸前挂着一串彩珠子串成的挂链,打扮十分的东南亚风情。

夏芍目光一凝,顿时蹙眉!

这人她昨天还在天眼里看到过!

通密的弟子,降头师,萨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五章 阴谋

时间往前回溯一点。

在夏芍解决李家事情的当天上午,在余家,也发生了一件事。

余家的大宅是融合了现代风格的中式别墅,风水师都深谙下接地气的道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住这样的宅子,在香港寸土寸金的旺地置办这样一处大宅,可见余家的财力和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

今天,余家仍然大门紧闭,但客厅里,却坐了几个人。

余九志坐在上首,王怀和曲志成下首左旁,冷家老爷子在右,冷以欣站在她爷爷身后。客厅里气氛凝滞,佣人都退去了门外,把门关了上。

余王曲冷,香港知名的风水四家,今天一早竟然齐聚一堂了。

余九志的右臂僵直地垂在一侧,茶杯放在左手旁,抬眼扫视客厅四人的时候,眼下略有青色。可见这几天劳累,并没有休息好。

王怀和曲志成也面容憔悴,这两天为王洛川和曲峰担忧,也是没有睡好。但此时此刻,两人都面露怒色——这几天,对方杂志里已经将余、王、曲三家的运程书给“指点”了个遍。这赤裸裸的挑衅,莫说是在风水界,就算在任何一个学术领域,都是没人受得了的。

目前还没有轮到冷家,但明天就会轮到冷家。虽然不知道冷家面临这种挑衅还能不能再保持沉默,但很明显,冷老爷子带着孙女来了,这就是个好信号。

“想好了没有?”余九志语气依旧威严,但声音有些低哑。

“余师兄,你觉得那个丫头是什么人?”曲志成看向余九志,“我跟王兄都不太擅长起卦,但是昨晚我卜了一卦,可能因为洛川的事影响了我的情绪,卦面竟然没有什么指向。”

王怀呵呵笑了一声,但也不复往日神采,“说起占算问卜的事,这里不是有擅长的人吗?是不是,冷老?”

冷家的人今天既然来了,至少说明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吧?既然这样,总要叫他们拿出点诚意来。这么多年了,一直不声不响的。一旦出声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余九志和曲志成也一齐看向冷家人,但出人意料的是,答话的竟然是冷以欣。

她眼睛不看人,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但却能看见轻轻蹙起的眉头,“卦面没有显示,我跟爷爷的卜问结果都一样。”

“什么?”曲志成一愣,几乎站起来,脸色都有点变了。

众所周知,冷家的占卜术很有一套,尤其是冷以欣,她从小在这方面就极有天赋,凡是她所占卜的事,从来没出过差错。然而,她刚才说什么?卦面没有显示?

“这种情况,我在两个月前遇到过一回。卦面没有任何显示,简直就像是天机不显一般。”冷以欣垂眸,这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仅有的两次怪事,而且相隔时间这么短,令她记忆犹新。

“两个月前?”余九志眯了眯眼。

“我陪余薇去出席李卿宇的相亲晚宴之前。”冷以欣实话实说。那天她只是突然觉得心绪不宁,临行前占卜了一卦,天机未曾有显示。她对此记忆特别深刻。

李家?

一听李卿宇的名字,王怀和曲志成就看向了余九志,果然,他的脸色沉下来,很不好看。余薇现在还在医院,刚刚脱离危险期,昨天刚醒,这几天时间说长也不长,但总觉得像是过了几年似的。在这段时间里,李卿宇一直没有到医院去过,让一些八卦周刊抓住了话题,很是说道了一番。

这些事,自然是瞒着余薇的。她的腿动了大手术,能不能站起来很难说,术后复建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就这点来讲,医生说还得看她的意志力和配合程度,如果不配合的话,她可能一辈子要坐轮椅。

这对性情骄傲的余薇来说,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尤其外头娱乐周刊还在猜测她会不会因此被李家解除婚约。因此目前余家的人还在骗余薇,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但是要伤筋动骨,她需要大约一年的恢复期。

余薇目前还在住院,被封锁一切外界消息地养着,但她记着渔村小岛上的仇,情绪还是很暴躁,估计瞒不了她多久。她总会问起为什么李卿宇没来,万一被她看见那些周刊……

对于李卿宇的做法,余九志自然是很不满的,他为他用了一次天眼的能力,还把最宠爱的孙女嫁给他,并答应帮他化劫,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如果不是近来还有更要紧的事有待解决,他定是要去李家讨个说法的!

但余九志现在没有心力管李家,这件事自然是要延后了。

“天机不显,说明此人命格很奇?”曲志成一看余九志脸色不太好,赶紧换了个话题问道。

“命格奇,也在天道之中,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天机不显。”王怀沉思道。

“好了。”余九志习惯性要摆手,但发现右臂僵硬疼痛,动弹不得后,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天机显不显露,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

他,回来了!

这是他昨晚从医院回来大宅,卜卦算出的结果。

为此,他彻夜未眠。强忍着开天眼的想法,一坐到天明。

十几年了,从当年没见到他尸首的那一刻起,他就有预感,他一定会回来!自从在山上被那名少女所伤,他就一直感觉很不好,在岛上,他几度想开天眼。但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便忍了下来。他一直怀疑那少女的身份,怀疑是他带着弟子回来了,昨晚他起卦占算,算那少女却是天机不显,但是算唐宗伯,却是显示出来了!

他回来了!

就在香港!

但这件事,再令他夜不能寐,他也不能告诉眼前这几个人。当年的事,就连这些年身为他心腹的曲志成都不知真相,他们一直以为唐宗伯死了。如果让他们知道唐宗伯还活着,曲志成或许还能跟他站在一线,王怀和冷家老头子就不好说了。当初在山上,那少女说的话,他们听进去了多少,他不好说。毕竟他们才是原本的玄门四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知道唐宗伯还活着,并且回来了。这些人万一背叛他,他可不好应对。倒不如瞒在鼓里,帮自己把唐宗伯的性命留在香港吧!

好在当年连冷家卜卦、王家布阵都没有推演出唐宗伯的生死和所在地来。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都以为他死了,因此才没有再费心思推演他的事,不然此时就不是这番情景了。

可见,连老天都在帮他!

余九志眼底的青色缓解了些,抬起眼来时已是惯有的威严,“这件事必须做出回应。不然,我们四家的颜面声誉何在?我已经想好了,她既然在杂志上放话指点,那我就给她这个面子!三天后,我会邀请香港政商名流来余家出席晚宴,当众跟她论论本事!”

“什么?”

余九志的话让王怀和曲志成都愣了,冷老爷子也抬眸看向他。似乎谁也不相信,余九志会做出这样的回应。他心胸一直不大,这点大家都知道,在山上他已经被那少女伤了胳膊,余薇的腿也是因她所伤,余家和那名少女,应该有着不共戴天的死仇才对。他怎么会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方法?

就算这不是斗法,是切磋别的方面的本事,余九志凭着多年的经验有赢的可能,这也不太像是余九志的作风。

“余师兄!你要跟她论哪方面的本事?赢了怎样,输了又能怎样?别忘了,洛川和峰儿还在张老头手上呢!我们跟他们是不死不休的!”曲志成起身说道。

“沉不住气!难成大事!”余九志瞪向曲志成,威严冷斥,“用用你的脑子!那个小丫头来了这里,就凭张中先那里那点人,会是你们曲王两家的对手?”

他这么一说,王怀和曲志成都愣了,两人随即听出了余九志话里的意思!

“余师兄,你的意思是?”曲志成有些激动。

王怀却有些沉思地点点头,“余师兄的意思是,来个调虎离山,我们不出席余家的晚宴,趁着那丫头来这里赴约应战的时候,去张家小楼那边把洛川和峰儿救回来?”

确实,那名少女的本事他们都见识过,有她在张家小楼那边守着,确实很棘手。但是如果把她调离,王曲两家的人围攻张家小楼,要救人轻而易举!

曲志成神色大喜,激动道:“果然是余师兄!好计策!”

王怀的目光也是亮了亮,但他随即就看向了余九志,“计策是好。但是,余师兄,你打算当众跟她比什么?这三天杂志上她指出的那些运程书里的错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这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你打算跟她比哪方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余师兄大半生的经验,还能赢不过个小丫头?”曲志成不满道。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薇儿年纪还轻,倒也罢了。我在风水布局和你们曲家在阴宅选地方面的事,她居然也能指出更好的所在来。老实说,这女孩子我觉得不像是张中先能教得出来的。她这个年纪,论修为论术数方面的造诣,怎么看都太好了些,连张中先怕都是比不过她的。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她真是义字辈的弟子?”王怀皱眉问。

余九志也暗暗垂眸,曲志成还好些,王怀这个人,有的时候就是太精明了。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孙子还在张中先手上,王家的声誉也受了一定程度影响,这么多的事,曲志成早就焦头烂额了,而他居然还能有心思分析这些。

这个人……

“天赋过人的弟子罢了,算是张中先运气好。”余九志接口道,接着把话题一转,转移四人的注意力,“你们别忘了,我还有一次天眼可以开!比什么?哼!她不是能指出运程书里预测不准之处么?不是要指点完我们四家以后,每天预测一下香港会发生什么事么?既然她对预测学这么有信心,那就比预测!呵,比预测,她再有造诣,能赢过老夫的天眼?”

这话果然让客厅里的人注意力瞬间转向!

余九志有天眼,这是三年前他修炼出来的,怎么修炼出来的,他对此讳莫如深。他第一次开天眼,就是在玄门弟子面前确认唐宗伯的生死。那天的情形到如今还历历在目,他元气耗尽,最终倒在地上,吐了两口血,被余家人扶去躺了三天,起身后才告诉所有人,唐宗伯死在了内地。

弟子们对此深信不疑,他们也不得不信。毕竟这先年布阵、占算,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一直无果。余九志开了天眼之后的结果,也没什么可怀疑的。

听薇儿说,余九志前段时间又开了一回天眼,为的是李家的继承人李卿宇,也就是他的孙女婿。这么说来,余九志还剩下一次开天眼的机会!

如果不是他今天提起来,王怀和曲志成还真忘了这件事。这么说来,他打算在切磋的时候用?

虽然有些卑鄙,但是,这才像余九志!

听他这么说,王怀反倒觉得正常了。而曲志成却是激动地道:“太好了!余师兄开天眼的话,那个臭丫头不可能赢!她在全港政商名流面前丢了人,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杂志上谈什么指点?她要是在大庭广众下输了,张氏一脉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不仅如此。她输了以后,我会想办法把她留在余家。你们去张家小楼那边的时候,也别只顾着救人,把张中先的人控制住了!控制住了他们,还怕你们的孙子救不了?”余九志吩咐道。

王怀和曲志成互看一眼,余九志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张氏一脉控制起来,然后……解决掉?

“余师兄,你的意思是?”

“怎么,你们的孙子差点就让那丫头杀了,你们别跟我说,现在想心慈手软!”余九志抬眼看向王怀和曲志成。

两人对上他的目光,都是一惊,随即垂眸。

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啊!

奇门斗法,死人很正常。但那一般都是在荒郊山野,或者不为人知的地方,如今要在张家小楼杀人,一杀十几口,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怕什么?风水师杀人,你们还怕警方能抓到证据?”余九志冷笑一声。

警方能抓到什么证据?阴煞?别开玩笑了!香港是法治社会,讲究证据,这种证据别说找不到,就算提到法庭上,法官能采信?笑话!

这话果然让曲志成安静下来,只要能保住自身,他不介意给张氏一脉点颜色看看!他孙子的仇,必须要报!

“我们先把人给控制住,把洛川和峰儿救出来,剩下的交给余师兄处置。”王怀说道。

他这么说,等于是同意了余九志的计划,余九志点点头,深深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接着便将目光看向了冷家人。

王怀和曲志成也看向了冷老和冷以欣,刚才的计划,余家和王、曲两家都有分工,只有冷家没有。他们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以前就中立,今天难不成就是来听听他们的计划的?

“冷师弟,你们冷氏一脉向来擅长占算卜问,三天后就来宴会上吧,跟我一起会会那个丫头。我这胳膊有点不太方便,万一有什么事,冷师弟就帮我个忙吧。”余九志难得笑了笑说道。他向来是爱面子的人,右臂废了这种奇耻大辱,曲志成和王怀都没想到他会以此为理由,请求冷家的帮忙。

姿态放得可够低的!这可真不像余九志。

不过,冷家要是答应了,也算是跟他们站在一条船上了。

冷老爷子抬起眼来,回头看向自己的孙女,冷以欣点头道:“好,到时候我和爷爷会到的。”

曲志成和王怀都是一愣,两人都没想到冷以欣会答应,这女孩子在玄门弟子里,天赋可以和余薇相媲美,却比她低调得多。她平时有种不问世事的感觉,任何事,事不关己她便连问也不问,就算是平时给人占算问卜,她也是看心情而定。但尽管如此,她在上流圈子里却很受一些名门公子哥儿的拥护。

两人都没想到,冷老爷子还没发话,冷以欣竟然答应了下来。但她答应没有,冷家不是她做主。因此,余九志看向了冷老。

冷老转头看向孙女,眉头少见地皱起,“欣儿。”

“爷爷,薇薇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她受了伤,我不能不管。而且这件事也事关冷家声誉。”冷以欣道。

“好!说得好!”余九志看起来很欣慰,冲冷以欣点点头,“薇儿没交错你这个朋友。我就知道,欣儿是个好孩子。”

冷老爷子见孙女如此坚定的眼神,顿时无声叹了口气,向来不过问他们这些争斗之事的他,竟然闭了闭眼,说道:“好吧。”

余九志无声笑了笑,曲志成暗暗舒了一口气,王怀则看了冷老一会儿,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冷家人随即就出了余家,回来自家,等到三天后的宴会。而王怀和曲志成也各自回去,准备三天后打张家小楼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四人转身走出余家客厅的时候,谁都没看到余九志眼里冷嘲算计的神色。

“管家,安排车,到医院去看看薇儿。”

余家到如今门外还有各杂志周刊的记者堵着,余九志坐着车,不遮不掩地去了医院。只是到了医院之后,却趁机从安全通道出来,绕了个弯子,坐车去了三合会的总堂。

三合会的戚老爷子已经退隐,戚宸的父亲去世得早,现在三合会是戚宸当家。

三合会的总堂和总部大厦不在一个地方,总堂属于黑道,谈的都是军火走私一类的买卖,另外处理帮会事宜。总部大厦却是三合会在白道上的生意,三合国际集团,涉及酒店、地产、汽车和船业等行业,在国际上可谓巨头。

余九志到了三合会总堂的时候,正值中午。戚宸刚从公司过来,即便是在公司上班,这男人的穿着也是十分狂野随意。一身黑色西装,衬衣解着三颗扣子,露出胸膛若隐若现的玄黑大龙,笑容让人想起耀眼的阳光,但望进他眼里的人,却会忍不住觉得脊背发冷。

“余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戚宸一进会客室,便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见余九志笑着站起来,想要寒暄的样子,便对他摆摆手,给了他一个坐下的手势。然后便自己大马金刀地往黑色皮椅里坐了。

戚宸行事一直这么个作风,余九志早就习惯了,也不以为忤,开门见山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世侄应该听说了,伯父这两天头疼得紧哪。”

“所以?”戚宸往椅子里大咧咧一倚,挑了挑黑峰般的眉。

“伯父有件事,想托你的人解决一下。”余九志起身,将一张纸递给戚宸,“三天后的晚上,伯父希望你的人能把这里围了,里面的人,最好一个不留!”

戚宸的目光往桌上的纸上一落,那张纸上写的正是张家小楼的地址。

男人沉黑的眸似乎眯了眯,抬眼的时候笑若烈阳,耀眼,“余老,杀人对我们来说家常便饭。但是,你们门派之间的争斗,我们就不好插手了吧?”

余九志坐回去,也笑了笑,有些阴沉,“世侄,这件事可不仅仅是为了伯父,对你们三合会也有好处。”

“哦?”戚宸挑眉,目光却动也不动。

“他回来了,他没死。”余九志敛起虚伪的笑容,看着戚宸。

戚宸何等聪明,不用他多解释,他便猜出那个“他”指的是谁了,“唐老没死?”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有。这么多年了,他现在回来了。我猜测他就住在张中先那里,毕竟这么多年来,玄门也就剩张中先还支持他了。世侄,伯父可不希望唐宗伯回来,他当年斗法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出走这么多年,伯父在香港经营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希望他一回来,什么都被他再抢回去。他回来香港,对三合会会怎样,世侄想必清楚。他以前就跟龚老头子合得来,说是中立,到底还是跟龚老头子亲近些。且不说他回来重新执掌玄门,以后会不会帮着龚家多些,即便是他真的中立,也不如伯父帮着你们三合会对你们来说利益多。世侄是聪明人,这件事与其说是你帮伯父,不如说我们合作。”

余九志把话说得很直接,他可以说看着戚宸长大的,他有多心狠手辣,他最是清楚不过。所以,他很清楚戚宸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只是没想到,戚宸略一沉吟,便笑了笑,“余老,既然唐老在张老那里,他可是玄门的掌门,一直都比你厉害。你都对付不了,我们的人去了不是送死?”

他说的是术法方面的事,余九志也听懂了,当即笑道:“别怕这个,术法那些事,都是我们奇门的人斗法才用的,再厉害也比不过现代的军火。你们离得远点,直接动手,别给对方出手的机会就是了。”

奇门江湖里的人虽然厉害,但那些神鬼莫测的术法只是在普通眼里,他们再厉害也是肉身凡胎,现代军火的杀伤力对他们还是很大的威胁。如果被子弹射到,或者被雷弹炸到,他们一样会死。

余九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没有把唐宗伯在张家小楼的事告诉曲志成和王怀,曲志成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放心,不放心他们看见唐宗伯的那一瞬,会不会背叛他。尤其是王怀,这个人利己、精明,上午在余家的时候竟然说要把张氏一脉的人交给他解决。

哼!

杀人的事交给他,他倒落下一身干净!

在那一刻,余九志就已经动了杀心。既然谁也靠不住,相信不了,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骗他们去张家小楼救人,外围再安排三合会的人,一网打尽!

到时候,香港就真的是余氏一脉的天下了。人死了不要紧,再培养就有了。

戚宸看着余九志,没放过他眼底的凶光,但他却是笑着往后倚了倚,“看起来,确实有联手的必要。余老放心,你给我个时间,我帮你把张家小楼夷为平地。”

余九志一眯眼,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笑着站起身来道,“三天后的晚上,希望我跟世侄合作愉快。”

跟戚宸谈判完,余九志就赶着回去,他的计划不止于此,他还有下半部分的计划要布置……

戚宸也没留他,只是在余九志走后,叫来了一名中年男人,这男人正是随着他去渔村小岛上的那名干部。

中年男人来了之后一言不发,戚宸的目光落在桌上张家小楼的地址上,问:“你说,那个女人也在么?”

中年男人这才答道:“杂志上说,她是张氏一脉的弟子,她应该在那里。”

“那可不好了。我还不想就这么杀了她,上回岛上的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戚宸一笑,笑容狂妄放肆,“这个女人欠调教,杀她太可惜,不杀她我又不解恨。算了,还是抓她回来调教两天先,上回的账我先跟她算算!”

“可我们答应了跟余大师合作,不能暴露。如果去张家小楼抓人,会打草惊蛇的。”

戚宸却敲了敲桌子,哼笑一声,“谁让你去张家小楼了?明天把刘板旺给我带来。她一定到的!”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目露敬佩神色,当即躬身,领命去了。

……

第二天一早,夏芍接到刘板旺电话,得知余九志做出约战回应的时候。她上楼去开天眼,而同一时间,刘板旺在杂志社内被三合会的人绑上了车。

同样是这一时间,余家大宅的客厅里,今天的客人换了一个人。

来自泰国的降头师,萨克。

萨克的中文不太好,但勉强可以跟余九志沟通。余九志竟然会几句泰国话,也不知什么时候学的,两人半中文半泰国话的,竟然聊了起来。

“萨克大师,通密宗师还好么?有些年没见了。”余九志笑道。

“师父还好。只是得知我这次来香港,托我问余大师一句话。当年他用秘法助你开天眼,你答应给他找寻的童女,至今还差两人,请问余大师什么时候兑现承诺?”萨克笑起来眼底略微发青,浑身的邪气。

余九志一听这话就笑了。他的天眼确实是通密用泰国一种秘术助他修炼的,但他同样答应了他一个条件,要为他找寻五名天资卓越的童女,供通密修炼一种邪功。通密所说的天资卓越,指的自然是奇门的女弟子,自身要有术法修为,而且还必须是童女之身。这个条件有些苛刻,并不太容易满足。

这三年来,他先后只找到了三名玄门的女弟子,将她们骗去泰国给了通密,到现在,还差两人。

如果是平时,通密派人来催,余九志倒是会头疼些,但今天,他豁然开朗。

“萨克大师,如果这次顺利,你回泰国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两名女弟子带去给通密宗师了。”

“哦?真的吗?”萨克眼里有些惊喜,师父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如果有这两名奇门女弟子的阴血,功法就可以成了!

萨克并不是通密唯一的弟子,但却无疑是最得宠的,如果这次他能帮师父完成这件事,自然是功劳一件!师父一高兴,说不定把衣钵传给他了!

“这件事上,我自然不会说谎。”余九志笑容阴郁,“就在大后天晚上,我有两名合适的人选提供给萨克大师。但是,这个女孩子有些难缠,我希望萨克大师隐藏在我的宅邸,助我一臂之力。”

萨克一愣,便问余九志要怎样相助。

余九志道:“我假意邀请这女孩子来我宅邸切磋比试,到时,我会设法拿到她身上的物件,然后派人交给萨克大师。我想,萨克大师有办法控制她。”

萨克一听就笑了,“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包在我身上!另一个女孩子呢?”

“另一个也一样。”余九志阴沉笑道。

他所指的两名女孩子,是夏芍和冷以欣。以前,他没想过要对冷以欣动手,不过,现在既然他连曲家和王家都算计进去了,不妨一起把冷家解决!

什么让冷老头子帮他的话,自然是骗他的。他是不放心这老头子,才把他放在身边看着的。而且,自从打算让降头师暗中对付夏芍开始,整件毒计就已经在他心中成型了。

切磋?

那只是幌子。

他一定会让那个黄毛丫头在政商名流面前输得一败涂地!然后,再让降头师控制住她,控制住冷家人,一网打尽!

臭丫头,跟他斗?

呵,等着被送给通密修炼邪功吧!

……

余九志和萨克的对话夏芍听不到,但两人的表情都传达出很不好的讯息。

夏芍看过之后,收回天眼便往楼下走,她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算计她?那就看看谁算计谁!

“师兄,我去趟三合会!”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六章 将计就计

三合会总堂。舒骺豞匫

一名白裙少女从计程车上下来,立在了历史悠久的欧式建筑门口。今早的气温有些凉,她套了件白色的小西装外套,下车的时候眉眼有些微凉。

总堂门口两名西装革履的帮会人员望向她,“这里是三合会,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止步!”

两人都从未见过这名少女,也没有见过来三合会坐计程车来的。她看起来不像是上流社会的名媛,香港上流圈子的人,在两人脑海中都有印象,没见过这样一名貌不惊人的少女。

“让你们当家的出来。”少女并不离开,而是走上前来,负手而立,气度两名帮会人员都是一惊,“就说他的救命恩人到了。”

两人互看一眼,一脸古怪——救命恩人?当家的?开什么玩笑!

其中一人板起脸来,刚要撵人,少女身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夏芍接起来看了一眼,电话竟是刘板旺打来的。早晨他刚打来电话,现在又打来,夏芍当即就挑了挑眉,但她还是立刻便接了起来,“喂?”

手机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刘板旺的声音。

“女人,意外吗?你的人在我这里,要不要来领?”男人打招呼的声音都带着一如既往的嚣张,夏芍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但她没想到戚宸会绑了刘板旺,自从把要发表的资料交给了他,夏芍再没去过刘板旺的杂志社,这些天都是电话联系,因而也没看出他会遭遇这种事。

但夏芍却是冷笑一声,原本就凉薄的眼眸此刻更冷,“那正好,我就在你家门口。你自己跟你的人说吧!”

说罢,夏芍便直直伸出胳膊,把手机放在了一名帮会人员耳旁,“你们当家有话要说。”

两人一脸惊愣的表情,他们刚才在电话里听出当家的声音的一瞬,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还没反应过来呢,这少女就将手机直接递到了他们耳旁,这让两人面色都是一变!

难、难不成,这其貌不扬、穿着也不是很贵气的少女,当家的会有她的私人电话?

两人并没有太多的猜测时间,随即便被戚宸的声音和命令惊得连连称是,通话结束后,两人的态度已经变了个样,十分恭敬地将夏芍请进了三合会总堂。

会客室里,装潢气派,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耀眼,宽敞霸气的沙发上,戚宸衬衣半敞,大咧咧地坐着,见夏芍走进来,先是眯了眯眼,随后笑道:“女人,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人呢?”夏芍也不用戚宸请,自己就坐去了对面的沙发上,跟他面对面对视。

“上回岛上,玩得愉快吗?”戚宸指的自然是夏芍和龚沐云立刻后,用阴煞拿他做实验的事。戚宸自然不知道那是夏芍实力进境后,拿他们做的小实验,在他眼里,那无疑是捉弄与挑衅。

自他记事以来,挑衅他的人,除了龚沐云都死了。而捉弄他的人,眼前的少女是第一人。

“我的人。”夏芍无视戚宸的话,开口提醒他。大有一副“你不把人放了,我们就没得谈”的架势。

戚宸看着对面少女,今天不是在迷雾重重的岛上,也不是在天色阴沉的庙里,是在自己的领地。光线明亮,视野宽敞,她的眉眼他可以看得很清楚。只是今天她不再是当初见到的悠闲含笑的模样,而是目光寒凉,神情冷淡。

看来,他绑了她的人,触了她的雷区了。

但戚宸却恶劣地笑了起来,一摊手,语气遗憾,“我不知道,你已经把那个男人当成你的人了。我还以为你和他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我要是知道,他是你的人,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唉!都怪你不早点说,害我之前都没有招待他的*。”

他所谓的“招待”当然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但话里也透露出没将刘板旺怎样的信息。虽然,语气欠揍了些。

戚宸说话的时候,已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话音落下没多久,被反剪双手,五花大绑,嘴巴还被堵住的刘板旺就被三合会的人带进了会客室。

刘板旺眼神惊恐,他一路上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三合会,担惊受怕地被带过来,没想到在会客室里见到了夏芍。

在一眼望见了夏芍的时候,刘板旺就像见到了救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对这个女孩子有着这么高的信任和依赖,他只知道,短短几天的时间,她让八年未曾翻身的他一夜间天翻地覆!这少女在他眼里,不仅仅是预测很准的风水大师,还是如同希望一般的存在。在看见她的一瞬,刘板旺险些热泪盈眶。

夏芍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向刘板旺。

押着刘板旺的三合会人员却皱眉凶喝:“站住!谁允许你……”

然而,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觉眼前倏地一黑,之前还离自己有三步远的少女竟一步到了自己身后,步法异常奇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会客室里的三合会人员纷纷含怒拔枪!离夏芍最近的一人枪刚拔出来便被她周身的气劲震开,身体莫名向后一撞,撞翻了一处灯台,连同桌上的水晶灯一起砸去了地上!

这人大怒,想要起身却发现胸口翻搅疼痛,竟一瞬间如同被厚重的山石压着,呼吸困难,爬也爬不起来。而他手上的枪已经飞了出去,身上的一把军刀也不见了。

那把军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少女手上,她沉着脸,看也不看四周剑拔弩张的气氛,快速在绳子上挑了几下,便给刘板旺松了绑。

检查过后发现,他确实没受什么外伤,只是受了些惊讶。

“大师,您、您……”刘板旺不知说什么好,声音都还是抖着的,目光震惊而惊恐。震惊的是眼前这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少女,身手竟然这么好!惊恐的是她打了三合会的人,而此时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们。

戚宸双臂打开着,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看着目前的场面,给属下们打了个响指。会客室里的人立刻收起了枪,其实在夏芍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指示过了,否则她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给人质松绑。

“你先走吧。”夏芍看也没看周围的人,只对刘板旺道。

刘板旺显然愣了,今天对他来说可谓大惊大喜,但最多的是懵愣。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三合会的当家,世界黑道上赫赫有名的戚宸为什么会把他绑来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话也不说,自己就这么被放了?而且还是被眼前这名少女以和三合会对抗的方式把他给放了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吧。”夏芍再次说道,“回去继续做你的杂志,发表一下声明,就说余九志的约战,我答应了。”

“可、可是……大师您……”刘板旺虽然是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立马离开三合会的地盘。但他可没忘了,她还在这里。

他走了,她怎么办?戚当家的不会把她怎么样吧?毕竟她是女孩子,又单枪匹马的……

夏芍笑了笑,“你莫名其妙被绑来这里,我总得跟戚当家的讨个公道。你走就是了,先回去发声明,别耽误时间。”

她这么一说,刘板旺更震惊了——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跟戚当家的认识?跟戚宸讨公道?只怕全香港也没人敢说这种话。这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放他走,谁也不许为难他。”夏芍扫了眼三合会的人,便走回了戚宸对面坐下了。

戚宸眯着眼看她,看不出是喜是怒,“你打了我的人,还命令我的人?你真当三合会是什么地方?”

“你绑了我的人,还拿枪指着我,你当我是什么人?”夏芍学着戚宸的口气,反将一军。

戚宸这下子笑了,“你是什么人?”

夏芍也笑了,“想知道?”笑罢她冲刘板旺摆手,“回去吧,别在这儿磨蹭了。今天的事,回去有时间我给你压惊。”

刘板旺也是有眼力的人,虽然夏芍和戚宸的对话不多,但看得出来,两人之前是认识的。而且这位有心狠手辣闻名的黑道老大,今天的行事作风有点一反常态。传闻戚宸不喜有人忤逆他,不喜挑衅、威胁、命令。而今天这女孩子当着他的面儿打人、放人,外加命令他的人,可谓把他的忌讳犯了个遍,但稀奇的是,她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一点事也没有。

“那好吧,我等大师的电话。”刘板旺深深看了夏芍一眼,便走出了会客室。三合会的人果然没有拦他,虽然脸色都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刘板旺走后,拿出身上的手机看了看,他的手机里仍然保留着张中先的电话。虽然这少女自己说她是张中先在内地收的弟子,但她的身份他觉得一直是个迷。今天她来三合会,到底能不能顺利回去?要不要……他打个电话给张老?

这样想着,刘板旺快速走出了三合会。

而会客室里,夏芍仍旧和戚宸面对面坐着。

先开口的人是夏芍。她在刘板旺走后,放松的神色又冷了下来,看向戚宸,“好了,你绑人的事先不谈。我有句话要问你,余九志跟你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戚宸眉峰一挑,接着眉宇间的气息沉了下来。她今天来三合会的时间很巧合,他自然是知道里面有点与他的计划出入之处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得知了他和余九志联手的事?

怎么知道的?

“你不要忘了我的职业。论预测术,余九志不是我的对手。”夏芍提醒戚宸。她之所以知道两人有交易,自然是她在从张家小楼出来的时候,开天眼预见过了。

她出来的时候,原本徐天胤要跟着一起来,但是夏芍考虑到余九志会有什么阴谋,不肯让他离开师父身边。但临行之前,她走出张家小楼的时候,以防万一,她还是开了天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便心中骤冷。当即发觉,她来找戚宸的决定是对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刚好在今天绑了刘板旺,也想引她来相见而已。

夏芍不知道戚宸为什么想见她,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很利己的人,他为了帮会的利益跟余九志合作很正常,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说服他的。

“所以,你认为三天后,你能在大庭广众下赢他?”被夏芍看穿了与余九志合作的事,戚宸竟然也不避讳,更不解释,很大方地承认了。

“我不仅会赢他,我还会杀了他。”夏芍哼笑一声,也单刀直入,有话直说,“余九志的时代本来就是他抢来的,是该归还的时候了。他自以为高明,把曲王两家都派去了张家小楼,殊不知这样一来,也分散了他身边的战力。没有那么多人帮他,他的胳膊又被我废了一条,余家那些人在我眼里,还不够看!”

夏芍往后一倚,笑容甜美,白色的连衣裙衬着她,怎么看都是名学生气的少女。但她的眸却是微凉的,唇边笑意更是透着一股万事底定的气度。令坐在对面的男人眉宇沉沉一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有力度。

她这等于是承认了这几天娱乐周刊的猜测,证实余九志的胳膊确实是她所伤。不仅如此,她还在他面前说出了她的计划。

“既然知道我跟余九志联手,为什么还跟我说这些计划?不怕我告诉余九志?”戚宸歪着头看夏芍,目光危险,但略带些趣味。

“我不仅要告诉你这些计划,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余九志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如果你选择跟他联手,他死之后,下一个,就是三合会!”夏芍声音铿锵,却惹恼了三合会的人。

“你说什么?”

“小姑娘,你可真大胆啊!你知道你站着的是什么地方吗?”

“当家的,这种女人,只要您发话,我们立刻把她打成马蜂窝!”

戚宸眯着眼,气息自夏芍进了会客室起,第一次变得极度危险。男人轻轻直起身,胸膛纹着的玄龙似要怒啸而出,而男人沉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山峰压顶般的窒息感。

“女人,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夏芍笑而不语。

戚宸一眯眼,三合会的人纷纷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夏芍,“我可以让你今天就回不去。你认为你三天后还有机会杀余九志吗?”

“你认为,你今天能让我回不去吗?”夏芍笑着反问,意态悠闲。

戚宸冷笑,“我知道你带着那条蟒蛇,你要不要试试是你快,还是我的枪快?”

“那戚当家的要不要试试,今天我是一个人死在这里,还是死之前能拉上你当垫背?”夏芍依旧悠闲,甚至端起桌上的咖啡闻了闻那浓香的味道。

戚宸盯着她这副悠闲的姿态看,越看脸色越黑,“女人,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欠调教?”

“这跟我们今天谈的事有关联吗?”夏芍抬眸问。

“你是在跟我谈事?在我看来,你是在威胁我。”

“戚当家还不是一样?想让我来,却用这种绑人的方式。你我不过半斤八两。”夏芍笑了,懒得再跟他耍这种嘴皮子,“老实说,戚当家还欠我一条命,忘了么?”

戚宸被她气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救了我一命?你不过是去岛上抓蛇,顺道而已。”

“但我救了你是事实。我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的,你认为如果没有我,你们会安全从阴灵手上保命吗?再说了,我收服了阴灵之后,你们三合会中邪的人还是我给救回来的,这难道不是事实?还是说,三合会现在已经不讲究道义了,有人救了你们,你们现在要恩将仇报?”

“伶牙俐齿!”戚宸又是一笑,刚才还一副极度危险的模样,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我告诉你,我戚宸从不欠别人的!你要是要我还了这条命,尽管拿去!但是要让整个三合会都还你,那不成。我是三合会的当家,我必须为帮会的利益考虑。你要我和你联手?说说我有什么好处!”

这道让夏芍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戚宸这个人什么都随性,不管不顾。没想到,他还分得挺清楚。

“好处就是玄门清理门户之后,不会翻这些年三合会跟余九志来往的旧账。日后玄门弟子依旧随三合会差遣,有风水方面的事,我们不会拒绝。一切一如从前。”

“那安亲会呢?你是张中先那一派的人,应该跟安亲会走得近一些吧?难道清理门户之后,我们三合会不会受冷落吗?”

“不会。用你的话说,那是私事。私底下跟谁亲近一些,并不能影响玄门的立场。玄门一直都是中立的,不介入你们三合会和安亲会的争斗。”

“那可不行。这么看,还是我们吃亏。要知道,余九志活着,玄门可是亲近三合会的。你说呢?”戚宸哼笑一声,看向夏芍。

哪知夏芍眸色一沉,目光杀伐射来,亮晃晃的眸子,“戚当家,你注意用词!余九志亲近你们三合会,那是他自己的意思。他不代表玄门,他也没有资格!不论三合会同不同意,玄门清理门户都势在必行!我真的很惊讶,你竟然到现在了还愿意跟余九志合作?一个连这些年跟着他的曲王两家都一起算计的人,你觉得跟他合作有多少安全性?身为三合会的当家,目光怎么如此短浅!”

少女一副训斥的语气,那眸子,那语气,简直与在岛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合会的人听了,又是一番暴怒,忍不住大骂这个斗胆训斥他们当家的女人。

戚宸却看着夏芍,忽然狂放地大笑起来,笑得三合会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被骂傻了?平时遇到这种人,不是立刻拔枪杀了的么?众人不解的时候,有些人却皱了皱眉头。确实,余九志也太阴毒了些,虽然他们这些黑道的人,向来以狠绝闻名,但是出卖兄弟绝对是为人所不齿的!

“喂!你骂成习惯了?”戚宸笑完就皱眉端量夏芍,“我从来不觉得我目光短浅,只不过之前我没有第二种选择。现在,让我来听听,你想让我怎么跟你合作?三天后,摆余九志一道,不去张家小楼?”

戚宸这么问,看起来像是有意向合作的样子,但夏芍不敢保证。老实说,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有点喜怒难测。前一刻是晴天,下一刻就电闪雷鸣。

但他既然问了,她自然是要答的。

“为什么不去?”夏芍挑眉,“只要你们不动张家的人,动别人,我是管不着的。”

她说的很轻巧,男人却是愣了愣,接着又大笑了起来。

“你这是要将计就计,耍余九志个措手不及啊!”

“你这是同意合作了?”夏芍问。

戚宸却是笑着站了起来,来到对面,坐到了夏芍身旁。夏芍见他坐过来,只是转头看去,淡定没动。

戚宸却把胳膊一伸,大咧咧搭在夏芍身后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老实说,我已经答应余九志了。从江湖道义上来讲,出尔反尔不合规矩。不过,如果对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我的女人的话,或许我会考虑被江湖上的人戳一戳脊梁骨。”

“为了女人,不要江湖道义,是更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夏芍挑眉。

戚宸却是一哼,“我们戚家的女人,谁敢嚼舌根!”

夏芍摇头一笑,明显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她态度很明显地拒绝,戚宸只是挑眉,却并不意外。

他出乎意料地没强迫她,只是目光落在她易容过的脸上,道:“要不,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夏芍干脆给他一个白眼,起身就准备往外走,“你考虑考虑吧,希望三天后,你不要让我失望。”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的身份,既然要我跟你合作,你总得让我知道合作的是什么人。”戚宸的声音从夏芍身后传来,一屋子举着枪的人听见他这句话,都互看一眼,放下了枪。

当家的明显没有阻拦她走的意思,而且听这话……真要反过来对付余九志?

没想到,这个夏芍也不告诉她,她只是回过身来,看了戚宸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别忘了,你这是在还我的救命之恩!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三天后,拿出你的诚意。”

说完,夏芍才不管戚宸臭下来的脸,便悠闲地开了门,走出了三合会总堂。

出了三合会以后,夏芍转过街角,才回头看了眼三合会的方向。刚才走之前,她开天眼看向戚宸,虽然预见到的结果是好的,但是她不敢保证,这个男人会不会变卦。他看起来实在喜怒无常。

为了保险起见……

夏芍垂了垂眸,从身上拿出手机,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号码上显示着三个字——龚沐云。

这是龚沐云的私人号码,几天前在港口分别,他说他要在香港待一段时间,夏芍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电话一接通,那边便接了起来,果真传来男子优雅含笑的声音,“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你竟给我打电话。”

夏芍一笑,“你这么一说,我想让你帮忙,都不好意思了。”

“嗯?”龚沐云声音依旧优雅含笑,笑意里却带了几分趣味和愉悦,“你有事让我帮忙?说。”

夏芍略一沉吟。她感觉她这个要求对龚沐云来说有些危险,毕竟这里是香港,是三合会的地盘。所以,她不确定龚沐云会答应她。但夏芍为保万一,还是把事情简略一说,然后说了说自己的意思。令她没想到的是,龚沐云竟然想也没想,一口应下了。

“好。虽然我不爱热闹,但你的热闹,我一定到场。”

夏芍顿时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嘱咐他,“那你一定要小心,量力而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你们安亲会有什么损失。”

“我有数,你放心。”龚沐云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愉悦。

夏芍简短地又嘱咐了他几句,这才挂上了电话。

而后在街角的位置抬眸,望向余家大宅的方向。

一切都布置好了,只等,三天后!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七章 天眼VS天眼通!

夏芍发出的应战信息震惊了香港媒体,现场比试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尤其两个人中,一人是香港的第一风水大师,一人是传闻伤了余大师的人。

应战?这是要打起来?

敏锐的嗅觉让媒体们沸腾了!只可惜今天的比拼只邀请了香港的政商名流,并没有允许媒体入内,因此对爱八卦的民众来说,无疑是个遗憾。不少人都对风水大师的对决兴趣十足,奈何观看不到,不免有些挠心挠肝!不少媒体虽然不被允许入内,但还是早早地就聚集在了余家大宅门口,干脆做起了现场报道!

“这名少女风水师传闻年龄不大,而且这些天又一直在杂志上与香港的四大风水家族对决,他们之间应该是早已结下仇怨,但余大师却发出约战要去,从一方面来说,这也很是彰显大师气度!毕竟听闻余大师的右臂和余薇小姐的双腿都是被这名少女风水师所伤,余大师还能约她进行玄学方面的比试,本周刊认为还是很有胸襟气度的!”

“但是本报以为,这场比试邀请的全是政商名流,其中就目前到场的人来看,都是余大师风水堂的客户。我们可不可以认为,余大师想趁这次比试挽回声誉呢?”

“而且,这次比试如果没有什么猫咪的话,为什么余大师不允许媒体进入呢?只邀请客户而不邀请媒体,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余大师的心里,民众的知情权还没有客户重要呢?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商业秀?”

媒体记者们堵在余家大宅门口,一通现场猜测,而过程中前来余家大宅的政商名流也越来越多。豪华的车子一辆辆停在余家门口,车子停下后,里面的人却都不下来,而是由司机递出一张张请帖,由余家的守门人验证过后放行。每停下一辆车,记者们就会蜂拥而至,一通闪光灯对着车里和车牌号一阵猛烈地噼里啪啦。

值得佩服的是,香港这些媒体人实在是敬业,车玻璃是防偷拍的,仅从司机摇下车窗的一点空隙里,实在是很难清楚地拍摄到后座上的人,但记者们竟然对政商名流们的车型和车牌号都很了解,有的人手上甚至拿了一张清单,一一查找比对,再根据车里的人的大约形貌,很快就能判断出来人是谁!

这实在是令人惊叹的,但就在媒体记者们忙着曝光比对来人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奔驰从远处驶了过来!

那是辆新款的商务奔驰,刚刚上市不久,据说已经售空,能预订到的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这辆车并不在记者们手中拿着的清单中,因此车从远处一开过来,便围上了一群人来!

车窗摇下来半扇,驾驶座上的男人其貌不扬,但眼眸深邃,气息孤冷,一眼看向围过来打闪光灯的记者们,便惊得不少人往后退去。

正当记者们心惊的时候,男人已经伸出手来,将邀请函递出。守门人验证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往看不见的车窗里扫了一眼,便把邀请函递交回去,开门放行了。等记者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车窗已经再度摇上,男人将车开进了余家大宅。

记者们这才惊觉,刚才被男人冷厉的眼神所慑的时候,车子里后座坐着的人竟然没有拍到!这不由让媒体们对着车牌照一通猛拍,更有人拿着车牌号当即就找人去查询车主信息。

而车子开进去之后,由人带领着,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余家大宅前花园一侧的小路上。那里原本是花园一景,估计今晚来的人太多,因此临时划分成了停车位。男人从车里下来后,带路的佣人都惊了惊!

男人一身黑衣黑裤,身材欣长,气息孤冷,双腿踏在地上的时候都能让人感觉到那双腿蓄含着的力量。他下车来后,径直开了后座的车门,倾身进去为坐在后座的人解了安全带,这才让里面的人下来。

车里下来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同样容貌平凡,但眼眸含笑,步伐悠然,气韵十分地吸引人。但少女含笑的眼眸只在望向男人的时候柔美些,待抬眸望向余家大宅的时候目光便凉了下来。

“夏小姐是吧?请往这边来。我们老爷和各位客人们都在客厅等您,司机和陪同人员可以去旁厅等候。”佣人说话的时候,瞄了徐天胤一眼,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像是司机。但不管他是不是司机,就算是保镖也好,都是不准到客厅里去的。今晚来的政商名流们的司机和保镖同样不许入内。

夏芍笑了笑,笑容有些冷,但她却没为难佣人,点头就表示同意了。

不许司机和陪同人员入内?呵,正好!到了里面,反倒不好行动了。

余九志这是自作聪明!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芍和同样易容过的徐天胤互看一眼,有扫了眼停车的地方,发现他们的车跟那些政商名流们的车是分开停放的,那些人在左,而他们在右,这是很明显地把他们单独孤立出来的。

夏芍冷笑一声,跟着佣人就下了小坡,往余家大宅的客厅方向走去。这期间,仍有一些豪车开过来,夏芍看也没看,一路跟着佣人去了客厅。

徐天胤在客厅旁边的侧厅里被佣人请了进去,夏芍一个人跟着佣人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气氛并不太好,因为到场的政商名流目光都不知往哪里放,都知道余九志右臂伤了,想出口关切又怕触了他的霉头。装聋作哑那更是显得太漠然,一时间,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没一会儿,李家人就到了。客厅的焦点顿时转移!

李家人里,不仅李伯元和李卿宇来了,来的人还有李家二房的李正泰。但令人不解的是,李正誉竟然没有出现。

作为香港商界当之无愧的龙头,余九志不请李家人自然说不过去。但他们来了,余九志的脸色当然就好看不到哪里去。最令他震惊的是,李卿宇脸上的劫相竟然解了!这在李卿宇进门的时候,给余九志的震惊竟一瞬间压过了对他兴师问罪的心情!

但随即余九志就释然了。他是两个月前为李卿宇开的天眼,当时就已经把凶手是谁告诉李伯元了。这两个月时间,李家应该做出了一些动作,李卿宇把他大伯、二婶和堂哥给解决了也有可能。看今天李正誉没来,应该是李卿宇做出了一些应对和调整,这才让他的劫化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余九志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起来,也不管客厅里许多政商名流在场,当即就哼了哼,“李老,要见你们李家人可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今天我请你们来,你们也不一定能给面子呢!”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目光闪烁,从旁赔笑。两家的矛盾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娱乐周刊没少嚼舌根子,只不过这种事,在场的人都不好说。都是名门望族,对于有些事,众人都明白有很多家族方面的考量,所以也不能说李卿宇做的对或者不对。

李伯元面对余九志的质问,反倒显得自如得多,他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余大师,这事你应该知道啊,最近卿宇刚刚接手公司,家里的事一堆,卿宇这孩子实在是没倒出时间来!这不,他今晚来了,等从你这儿回去的时候,他就去医院看看薇儿。”

李伯元暗示的正是李家内部的一些事,余九志也听得明白,脸色这才缓了缓。加上李卿宇脸上的劫气散了,他这才相信他确实是在忙着处理家族内部的事。

余九志看了李卿宇一眼,脸色总算比他进门的时候好看了点,但他看起来像是要李卿宇当着香港这么多政商名流的面给他句保证,便威严地看向李卿宇问道:“李家小子,你说呢?

这种场合,李卿宇给句话显然不太合适,他抬眼看向余九志的时候目光沉静,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看起来确实是想要点头。

但这头在将点未点的时候,佣人从外头进来,身旁带了明白裙子的少女。

”老爷,夏大师来了。“

一句话,满场皆静!余九志眯眼抬眸,政商名流们哗地一声齐齐转头,站在客厅里的李卿宇回身。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门口!

这就是今晚的主角!近段时间在香港搅动风雨的少女风水师!

连媒体都没有办法曝光她的真容,而今晚,她竟应邀前来,主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穿着一身款式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外头套了件白色的薄衫外套,简洁得没有任何装饰点缀,唯有纯净的白。她发丝软软地垂在肩头,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秋季夜晚的凉风吹起她的裙角,被客厅里金黄的光染成暖暖的颜色,少女的眉眼也在这暖暖的颜色里含笑,宁静,恬淡,一瞬,便令人过目难忘。

她走进了,走进客厅的光影里,众人这才发现她的容貌并不太出色,但奇怪的是,她立在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能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这世上有一种人,她的气质会让人很难去注意她的容貌,无论她美或是平凡,都会给人一种”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她与上流圈子一身名贵装扮的名媛们很不一样,甚至与同样身为女性风水师的冷以欣也很不一样。冷以欣给人的感觉是超脱尘世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淡,而她给人的感觉也是一种淡,但她的淡是暖的,目光看过的地方,令人舒服、安适,莫名有种心灵宁静的感觉。

连在客厅里陪着爷爷坐着的冷以欣都抬眼看向夏芍,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在风水师考核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不熟悉,但也不陌生。

而站在客厅里的李卿宇却维持着一种回身的姿势,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竟移不开——他们今晚是第一次见面,但奇怪的是……好熟悉!这气质,他一点也不陌生,就像是……

李卿宇的目光移向少女的脸上。这容貌他确实没见过,可为什么刚才的一瞬,他有一种好像见到”她“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李伯元,奈何老人目光平常,一点也看不出什么来。

李卿宇垂眸,唇边带些自嘲的笑,莫非,是他想多了?

而此时,同样在客厅四面站着的余氏一脉的子弟也都看向夏芍,数日前,渔村小岛山上的一战历历在目,自家大师的右臂被她所废,余薇小姐的双腿因她而伤,她与余氏一脉的仇不共戴天。今晚她敢来这里,就别想再走出去!他们已经在余家大宅四周下了风水阵,只是阵未启,待自家大师在全港政商名流面前赢了她,挽回声誉之后,她今晚就会被留下!

弟子们紧紧盯着夏芍,看起来对她身上的阴灵符使异常忌惮,但看看今晚来的客人,想来这少女也不敢随便乱来。但他们还是往余九志身后靠拢了些,以防万一。

余九志坐在客厅上首,面容威严,冷哼一声,”你总算是现身了。“

”余大师相邀约战,岂有不来之理?如若不来,明天全港杂志周刊,就该说我惧于余大师威名,不战而败了吧?怎么说余大师今晚都请了这么多政商名流来,我是不会让你坐享不战而胜的成果的。“夏芍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偏偏笑容悠闲,语气散漫,”余九志,你听说过一句话么?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十多年了,今天是该轮到你还的时候了!“

夏芍说到最后,眸光已是冷寒。客厅里被请来的名流们却是一惊!

坐在这里的,能走到今天的地位,没有一个是傻的。这些人脑子转得也快——都说这少女是张老一脉的人,张老跟余老的那场争斗是八年前的事,怎么这少女要说十多年呢?

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冷老爷子皱了皱眉,抬眼好生看了眼夏芍,目光略有沉思。余九志的目光在冷家人脸上一扫,顿时沉了沉!

他不是不怀疑夏芍的辈分和身份,但很显然,今晚不能叫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于是,余九志一声冷哼,很快地接了口,”是么?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了!今天这么多人都在,跟你在杂志周刊上发表那些枯涩的文章不一样,要服人,看的是真才实学!有本事,现场拿出来比试比试。搞那些书面上的东西,没意思!“

夏芍也冷笑一声,笑容里意味颇深,”我也觉得今晚这么多人在挺好。“

余九志眼一眯,眼皮子莫名跳了跳,心下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太安宁的情绪,但他想想自己今晚的布局,可谓上了好几道保险,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他这才平息了一下心绪,点头道:”好!既然这样,那老夫跟你也不闲话多说了,有本事就拿出来看看吧!“

”好!既然我是客,那就客随主便!“夏芍答应得也痛快,明显就是把出题权交给了余九志。

这不免让客厅里的名流们都互看一眼,暗道这年轻人太傲气了些。她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余老在香港风水界闯荡半生,他的经验和知识岂是不足双十年华的她可以比的?把出题权交给余老,这可是把主导权都交了出去,这……可是要吃大亏的啊!

而夏芍看起来却漫不经心,十分地悠然,看着不像是装的,倒像是胸有成竹。

余九志冷哼一声,”好!老夫也不倚老欺你,看你在杂志上的言论,似乎对预测术很有心得。那就比你最拿手的吧!“

余九志端出他前辈高人的气度来,让在座的人都有些心服。虽然不知道这少女跟余老有什么恩怨,她伤了余老的胳膊是事实,而且还把余薇的腿弄伤了。余老非但没起诉她,今晚还提出比她最拿手的,这简直就是以德报怨了。

当即就有人说话了,”余大师,不愧是高人风范啊!“

”是啊,如今的年轻人,心态浮躁,好名利。实在应该静下心来,多跟前辈学习学习啊!“

”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狠毒,多学学前辈以德报怨的胸襟气度!“

一群不知实情的人纷纷说道夏芍,夏芍不急不恼,含笑立着,无视客厅里一群名流看她的眼神,目光更不往李伯元和李卿宇身上落,就好像不认识一般。她只等着余九志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于是悠闲笑道:”好啊,那就请说说比什么,怎么比吧。“

夏芍其实也不知道余九志要比什么,今天的比试她是参与方,天眼也看不出下面所发生的事。但就她对余九志的了解,这个老家伙绝对不会为她考虑的!他一定在耍什么花招。

余九志转头给身旁一名弟子使了个眼神,那弟子便下去了,”今天这么多客人在,我们也不比太艰深的,免得诸位贵客听得云里雾里,我们就采取最简单的方式。而且,既然请了大家来,那就是请大家来做评判的。准与不准,相信用这种方法,大家心中自有评判。“

众人惊讶,纷纷议论。今晚本来好多人是出于好奇来的,也有的人是看在余九志的名号和面子上来的,大多数以为余九志要跟夏芍来个对决,让众人当个看客就是了。没想到,是叫他们来当评判的?

这不得不让一些人表情有点怪异,他们都不懂玄学风水方面的事,没听说过普通人给风水师当评委的!

这怎么当?

李卿宇看向夏芍,自从她进来,男人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他总觉得像,特别地像!

就像此时,她挑挑眉,那副事到临头从容不迫的模样别提有多像。只听她挑眉道:”请说。“

余九志转头,那弟子从后头出来,手里捧着一罐竹签子。余九志看了那些签字一眼,就让弟子把签罐递给了夏芍察看。

”我们今晚就比抽签解卦!这罐子里有六十四支签,是我根据文王六十四卦制成的签。我想今天来此的宾客,心中应该都有所求,不如就叫大家摇卦起签,问心中所问,由你我来解卦。“

众宾客们一听,目光都火辣辣地聚集在夏芍手中捧着的签罐上,有些惊喜。要知道,平时余九志可是很忙的,要找他问事情,提前预约都往往要排上半年,而且价钱不菲!谁能想到今天能有一次免费的求签问卜的机会呢?

不过,这要怎么算输赢呢?

余九志一笑,看向夏芍,”当然,规则没这么简单。我们今晚比的既然是预测术,那就增加点难度!诸位宾客抽完签之后,签不必交给你我,而是由你我去卜算他抽到的是哪一支签!然后再解签。怎样?“

”啊?“一些人哗地一声。

”余大师,您的意思是,我们抽了签之后,自己记着是第几签,然后由您来算?“

”这……这能算出来么?六十四张签呢!“要是算不准,岂不是丢人了?

”怎么算不出来?余大师的本事,这么多年了,我们又不是没见识过。就是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大师的本事怎么样啊!“

”年轻人现在称大师还早了点吧?过了四十岁,再称大师也不迟啊。“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夏芍完全没听进耳朵里,她正拿着罐子里的竹签看。这签看起来跟庙里常用的签差不多,红签金字,上书”第一签“、”第二签“……直到”第六十四签“。但这签跟庙里的有所不同。庙里是抽完签之后,把签递给解签的人,解签的人手上会有一本签文一类的书,对照签文来解签。而余九志准备的这些签,每支签上不仅写明了是第几签,签下方还包着一张白色纸条,用黄线扎着。

余九志看见夏芍的目光落在那些竹签末端的白色纸条上,便解释道:”这上面我写的是对应的签文。一个好的卦师,是不用对照签书来解签的,每一道签的卦辞都应该熟记于心,卦辞我就附在每支签的下方,抽到签的人,自可以打开来看。一会儿解卦的时候,卦辞说的对不对,大家一目了然,方便评判。“

宾客们低声交谈,显然都听明白了。

夏芍立在客厅中央,却是笑着抬眼,看向余九志,”文王六十四卦,来源于伏羲六十四卦,常以金钱、龟甲成象,制成签子给人抽的倒是少见。余大师用心良苦啊!“

夏芍的语气明显是讽刺的,余九志自然听得出来,他一眯眼,问:”怎么?你对这个比试有意见?“

余九志之前摆出一副大师的胸襟气度来,已经获得了宾客们的好感,再加上他在香港积蓄多年的人脉,估计夏芍如果说一句有意见,众人就要群起而攻之了。

夏芍没那么笨,她干嘛有意见?她反倒觉得这个比试再好不过了!她的天眼在这上头可是有绝对优势的!

当然,夏芍不会这么说,她只道:”我没什么意见。文王之卦,伏羲所制。八卦还是六十四卦,六爻还是三百八十四爻,皆无所异。无非就是天人之间,事物之内,尽其形状,推其始终。用龟甲金钱成象,抑或做成签文,都不过是以象之于卦,没什么不同。“

她笑容不变,一派悠然。倒是听得在场的宾客愣了愣——这话听着很有高人气度啊。

难不成,他们都想错了,这少女确实有两把刷子?

冷老爷子和冷以欣看向夏芍,他们是擅长问卜的家族,夏芍的话在他们听来是最深有感触的。只是没想到,以她的年纪,竟然能不拘泥于外物,参透这样的道理,实在是少见!

而余九志则心里怒哼一声!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不知道?这臭丫头一副高人的模样,宾客们立刻就对她有所改观,好深的心思!

哼!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余九志显然没什么耐心了,看夏芍明白了规则,便当即对弟子使了个眼色,弟子将签罐从夏芍手里捧回来,送到了宾客们手上。

今晚来到余家大宅的宾客有三十多人,分作了左右两排坐着,夏芍和余九志一人负责一边。

宾客们兴奋了,以前都是他们百般求着风水师给看运程,现在是风水师让他们做评委,这种反转的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有趣!抽签!

众人立刻上来开始抽签,气氛竟一时有些火热。

等宾客们把签都抽到了手,便自动分成了两边,客厅里顿时又静下来,齐刷刷三十多双眼睛看向了余九志和夏芍。

不看他们手中的签,真的能算出他们手中拿着的是哪支吗?

余九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冷哼,他有天眼在,他能看不出?只不过,眼下十来个人,人数太多了,就算他有天眼,也太消耗元气了。

于是,余九志转过身来,对夏芍说道:”我念你年纪轻,卜算太多太伤元气,这么多人里,不用都算卦解签,你找三个人就可以了。“

这不是斗法,这是问卜之术,余九志相信,没有比他的天眼更厉害的。而她什么倚仗也没有,势必会对自己的这个提议求之不得。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自从进了门起,一直表现得很顺从的夏芍,这时候总算露出了她的獠牙。她笑眯眯扫了眼自己这边的宾客,挑眉道:”三个人?太客气了!我可以把在场的宾客手中所拿的签都算出来,余大师……能算出几个来?“

余九志霍然回头!

都算出来?

他愣了好一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冷老爷子和冷以欣也互望一眼,看向夏芍。

夏芍笑眯眯又一眼,把余九志那边的人手上也扫过一遍,点头道:”对!都。我不但能把我这边的人手上的签子算出来,我还能把余大师那边人手上的签子也算出来。怎么样?您老要是力不从心,可以只算三人,剩下的,交给我。如何?“

余九志脸色一变!宾客们也变了脸,纷纷看向余九志。

这根本就是挑衅!

余九志要是点头,他就颜面无存了。

而余九志显然是不能点头的,他一眼扫向夏芍,在她身上目光极厉地一落,仿佛在探究。

这丫头,是故弄玄虚,还是说真的?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虚!

不管是不是,很显然,夏芍此时反客为主,主动下战帖,而箭在弦上,由不得余九志不发。

余九志一眯眼,”小丫头,给你退路你不要。说大话,一会儿可别说我仗着年龄经验欺你!“

”您老一会儿元气不足,别说我这个年轻人仗着年轻体力好欺负您就成。“夏芍不紧不慢回嘴。

”好!好好!“余九志气笑了,一扫自己面前这十几个人,牙一咬,豁出去了,”好!那就全算!你身上要是没带六壬式盘或是铜钱,我这里可以借你用一下。“

他有天眼,她可没有!她势必是要借用问卜的工具的。

却没想到,夏芍一笑,”您老不用,我也不用了。免得到时候说不公平。“

宾客们一惊!什么?这两人都不用工具?不用那些工具怎么算?这不是开玩笑吧?又不是玩魔术!

余九志也是又惊又怒,一度觉得夏芍是在搅局,故意乱他心智,气得他脸都黑了,”好!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给你你不要,你就拿眼看吧!“

夏芍挑眉微笑,而余九志已经气得懒得看她,他自顾自转身过去,让自己那边的十来个人盘膝就地坐下,围成半弧形,而他坐在众人前方。

这熟悉的架势顿时让夏芍垂了垂眸,唇边一抹了然的微笑。她就觉得今天余九志用这种方法比试肯定有利于他的地方,闹了半天,这老头子当初在岛上竟然忍住了没开天眼,一直等到了今天!

好算盘!可真能忍!如果她没有天眼,今天真得栽在他手上。

但可惜的是,她有天眼通呀!

李伯元和李卿宇都在夏芍这边,两人也看出余九志的样子像是要开天眼,这很明显对夏芍是不公平的。而她竟然不紧不慢,转过身来,冲她两人笑了笑。

这边的宾客都皱了皱眉头,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你笑什么?那边都开始了,为什么这边还没有动静?你到底能不能算出来?有没有真本事?

哪知道正当十来个人这么想的时候,夏芍已经对着李伯元开口了,”第二签,坤卦。他乡遇友喜气欢,须知运气福重添。自今交了顺当运,向后保管不相干。此卦上签,我猜老爷子是求家宅。得此卦者家宅平安,另有故友近日可相见。“

夏芍笑眯眯,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清晰得在静悄悄的客厅里,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冷家人霍然看向她!夏芍这边的宾客都目露震惊,纷纷看向李伯元。李伯元眼里惊喜无限,把自己握着竹签的手一松,呼啦一声一群人围过来,顿时震惊了!

对了!

这、这怎么办到的?

众人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齐刷刷转头!余九志还盘膝坐在地上,一副令人看不懂的神秘样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这才刚刚开始,这少女竟然……竟然就算对了李老手中的签子?

怎么算的?用什么方法?

没有人知道,宾客们知道的只是,接下来的震惊,一下一下地向他们砸来!

夏芍看完李伯元,便看向李卿宇。不管男人看她的目光有多探究,有多想开口询问什么,她都不紧不慢,只是笑着往他手中扫一眼,便道:”第五签。花遇甘露旱逢荷,生意买卖利息多。婚姻自有人来助,出门永不受折磨。得此卦者,占讼得利,占病即愈,占信见得,谋事得意!依我看,李先生占病之心应该强些,我想李老的身体短时内无大碍。“

宾客们齐刷刷看向李卿宇,李卿宇却好像忘了反应,他只是看着夏芍,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的脸是不一样,但声音……

直到李伯元暗暗推了推他,李卿宇才恍然回神!他往旁边一看,见宾客们都看着他,便轻轻一点头。

他这一点头,宾客们呼啦一声围上来,”大师,那您看看我的!“

”看看我的!“

”不急,慢慢来。“夏芍笑道,让众人重新站好,她挨个儿看过去。

每看一个,客厅里就传出一阵抽气声!渐渐的,客厅里一片死寂,唯有少女淡淡含笑的声音一直不间断地传来。

”第十签。“

”第二十一签。“

”第五十一签。“

”第四十四签。“

”第三十七签。“

”第九签。“

……

场面是有趣的。少女排排走过去,每个人只看一眼,气韵优雅闲适,气氛却越来越不可思议!冷家老爷子已经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她没用六壬式盘,没用铜钱起卦,没用龟甲,什么都没用!

她是怎么算出来的!

宾客们一个个张大嘴,有的人竟然激动地掉了签子!

竹签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别提有多清脆。夏芍这边都算完了,解签都解完了,而余九志那边却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是余九志不想反应,而是他现在根本就反应不了!

他不是没听见后面的动静,相反,最震惊的人就是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开天眼的时候,还在盘算,这么多的人,他要谨慎点消耗元气,不然像上次在李家大宅似的,天眼看完了险些吐血,那今天可就解不了卦了。但略微想一想,余九志还是放下了心。那天在李家,他看的事比较久远驳杂,而今天就是看几支签子,元气消耗不可相较。今晚他应该不会消耗太多元气,留些气力解卦应该没有问题。

而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后面就传来了少女清澈的声音。

她在解卦!

她居然在解卦!

余九志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险些没元气逆转,气血翻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想让自己平心静气。但他发现,背后少女悠然的声音和客人们掉签子的声音全都啪啦啪啦地砸进他的耳朵,他想不听都不成!结果他发现,他的天眼竟然开到一半,再也没有办法开下去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想开天眼,但精神集中不了。想撤回来,但没有全部看完,他又没有办法解卦!

就这么吊着,上不去下不来,别提有多难受!

而后头却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余九志不敢睁眼,他现在正在运足元气的过程中,不敢轻易动情绪,否则一个不好,他会先要了自己的命!他只能极力压制心绪,耳朵竖着,想听听是谁走过来了。

但他却听见一道对他来说噩梦般的声音。

夏芍慢悠悠含笑站在了他身旁,”咦?大师,不是要解签么?您在冥想静坐?“

就算是不睁眼,余九志都能想象得出此时此刻,少女脸色那可恶的、可恨的笑容。

不行!不能生气!不能着了她的道!余九志在心中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而这时,见夏芍走过来,她的那些宾客们也一齐走了过来,不解地看着这边的情况。陪着余九志盘膝坐着的那十几名政商名流尴尬了……

他们原本还庆幸自己在余九志这边,可没想到情况来了个大逆转,那边解签的速度堪称神速,而他们这边竟然还跟邪教聚会似的盘膝坐着,这都什么跟什么?

余大师怎么回事?

”余大师?“

”余大师!“

一些人已经有些不悦地催促余九志。余九志脸色涨成猪肝色,却只能闭着眼装聋作哑。他现在是收收不回来,放放不出去,只要能让他有一点点的时间平复心情,只要能有一点点的时间!

正当余九志这样想的时候,他又听见了夏芍的笑声,”咦?看来余大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进入冥想了。既然这样,大家都别陪着他坐着了,起来吧,我给你们解签。“

宾客们面面相觑,正当不知是不是要站起来的时候,夏芍已经从她左手边的人开始,帮着余九志解签了。

”第十一卦。鲤鱼化龙喜气来,口舌疾病永无灾,愁疑从此都消散,祸门闭来福门开。得此卦者多是求财,如若求财可获大利,求财到手,做事有成。恭喜!“夏芍笑起来眼眸弯弯,笑容十分讨喜。

听得那宾客也喜上眉梢,赶紧起身道谢,”哎呀!说出来都不好意思,不过我是大老粗,商人嘛!总是求财的。借大师吉言了,哈哈!“

其他宾客一听,就知道签算准了,而且卦也解对了。顿时都不管余九志了,纷纷站起来。刚才夏芍解卦时的热闹场面顿时重演。

”第二十二卦。隔河相见一锭金,欲取河宽水又深,指望钱财难到手,日夜思想妄费心。得此卦者近期莫交易出行,如有合伙人,请多加注意,谨慎选择。“

”第十三卦。大雨倾地雪满天,路上行人苦又难,拖泥带水费尽力,事不遂心且耐烦。这位先生,我看你最近怕是官司缠身,求名不准。在这里不好多说什么,如果有需求,过了今晚咱们有时间可以聊聊。“夏芍淡淡一笑,冲那名一脸急切的人点头,竟然当场做起了生意。

那人自然求之不得,等不及要跟夏芍要联系方式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求得好签,而总有人不如意的,见夏芍签算准了,解签也解在了众人心头,众人不免纷纷上前。

一群人围着夏芍,只剩下冷家人震惊地站着,余家弟子目瞪口呆,而余九志孤零零坐在地上,还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发紫!

他的天眼!

他费尽心力,得来的天眼!

他费劲心力,留下的最后一次开天眼的机会!就等着今晚为余家挽回这几天丢失的声誉,然后把这少女的性命留在这里,怎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的天眼,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他、他输了?

余九志怎么也不能相信,而夏芍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第四十七卦……“

”第六十三卦……“

”第七卦……“

”第……“

”噗!“余九志一个没忍住,气血霍然翻涌,仰起头,元气逆转,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八章 绝降!自食恶果!

“师父!”

“师公!”

“余大师!”

谁也没想到余九志竟然吐血了。那些围着夏芍的宾客早已把坐在地上“冥想”的余九志抛到了脑后,夏芍给这些人算签子,竟然毫无错漏,卦辞无一错处,解签也都解在点子上,这让很多人震惊过后已是激动,很多人正想问夏芍要联想方式,没想到听到后面“噗”地一声。

宾客们转身的时候,正见到余九志仰头,一口血喷出来的景象,实在是有些吓人。

余家弟子奔过来,夏芍离余九志很近,她当即便往旁边一闪。这时,余九志被弟子们扶起来,起身的时候步伐颇为踉跄,一个没站稳,往前一扑!

夏芍身旁还有几名宾客,见余九志没站稳踉跄着倒过来,本能地伸手就要扶住他。但余九志的力气莫名地大,这几个人刚一碰上他,就被他撞得向后倒去。有个人倒下的时候看身旁有人,本能地用手往旁边抓了一下,夏芍转头间扶住这人,目光看见余九志撞开两个人超自己摔过来了,她步子却被旁边的人牵绊住,略微慢了半拍。

夏芍往后退的时候,余九志正好跌过来,伸出手来虚虚在她身上抓了一下。他的手指看起来只触及她的裙身,夏芍却轻轻眯眼,她感觉头皮轻轻一痛!目光往余九志手中一掠,隐约看见根头发丝儿在灯光里一飘,接着弟子们就围上来扶住了余九志。

一群人去扶余九志,手忙脚乱之下,余九志的手也不知抓在谁的手上。夏芍轻轻眯眼,心中冷笑一声。

“余大师,您没事吧?”宾客们纷纷围上去,目光担忧里都有些不解。

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呢?

夏芍很快就被挤到了后头,余九志被一群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夏芍在外头垂着眸,指尖在大腿一侧轻轻一扣,龙鳞匕首的刀鞘轻轻一拉、一扣!速度快得煞气都没来得及泄出,匕首便又合上了。

夏芍抬眸,望向余家大宅的某个方向——师兄,看你的了!

……

当夏芍轻轻扣动龙鳞的时候,余家大宅主宅二楼的阳台上,一道人影跃下,快速闪进了黑暗里。

如果有人此时看到那人影跃下的房间,一定会震惊讶异,因为那是余家大宅的主人余九志的卧房。

当然,此时也没有看到那道人影。因为那人影的动作极其迅捷,像是在黑暗的夜里伏击猎物的狼王,奔起、落地,力量完美地收放,几个闪转间便转入了宅子灯光找不到的黑暗角落,融在那暗沉的影线里,摸向后宅一处小阁楼。

男人的行进路线看起来就像是将余家大宅的分布早已摸清了一般,熟门熟路。他来到阁楼下,目光往发出昏黄光线的楼上一掠,无声无息退到楼侧的黑暗里,不动。

没一会儿,一道快速跑动的人影超这边而来,依稀可见手上拿着样东西,步伐急切。

现在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宾客们都在前头客厅,司机和陪同人员也都在旁边的厅里闲聊休息,弟子们都在客厅陪着余九志,后院连个佣人也看不见。那人跑的时候压根就不往四周看,直直向着小楼跑来。哪知到了楼下,经过楼侧的时候,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那人一惊,刚睁大眼,嘴已被后头神来的手捂上,那人瞳孔倏然放大,接着便眼白上翻,连挣扎都没有,就软倒了下去。

他倒在黑暗里,有人捡起他手上握着的东西,拿在手上一看,竟是只木盒子。

男人将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根女子黑色的长发。在触及女子的发丝时,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冷厉,但旋即他便收敛了气息,将两根长发拿出来,轻轻塞进了衬衣口袋,贴着心口放好。然后从身上拿出一方帕子,里面包着几根黑色短发,放进了木盒中。

接着,男人从黑暗里闪身出来到了楼上,将木盒放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房门,便跃下楼去,退进了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阁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一名白衣蓝裤的年轻男人出来,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目光落下地上的木盒上,露出一抹阴郁的笑容,拿了木盒,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铺着木地板,上面放着一张矮木桌,桌上染着两只蜡烛,那两只蜡烛上面画着奇怪的符,而且蜡烛的颜色也发黄,看起来很陈旧了。但若是夏芍在这里,她一定能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用人体脂肪提炼出的,降头师很喜欢用来作法的蜡烛!

桌上的两根蜡烛火苗很旺,但相对于整间低矮的阁楼来说,这点光线并算不上明亮。在蜡烛火苗跃动的光影里,桌上还放着两只小瓶子,看起来像花瓶,里面插着一些像干草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看着像草,但若是定睛看的话,那草竟然像是活着一般,不停在瓶子里扭动着!

而且,木地板上还摆着一圈古古怪怪的盒子,地上撒着红的白的黄的像颜料又像是纸屑的东西,桌上地上都画着血淋淋的符。

萨克拿着木盒走进去,盘膝坐在了一圈古怪的盒子后头,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只香炉般的器皿,里面是尸油燃烧着的火苗。萨克将桌上瓶子里的干草拿了出来,平铺在桌上,火苗映着着他惨青的眉眼和阴沉微笑的唇角,他的眼注视着桌上,只见那些干草竟然在桌上蠕动了起来!

细看那些干草,形态生得也奇怪,一头粗一头细,并生在一起,发生蠕动的正是这一粗一细的草叶,它们看起来似乎像是要结在一起的样子!萨克在将干草拿出来以后就不管了,而是对着面前的火炉念念有词,边念词边手舞足蹈,不停地从身旁放着的盒子里抓出东西来往火炉里投掷。

每投掷一次,火苗窜得越旺,而他的动作幅度就越大,直到把盒子里的东西都投进火炉里,萨克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癫狂地似全身痉挛一般!他嘴里的念着的咒调子越来越高,发音也越来越诡异,而就在火炉里的火苗颜色变得诡异的时候,他一般抓起拿进来的木盒子,打开看也没看,将手帕连同里面包着东西一齐丢了进去!

东西丢进去之后,火苗呼地窜得老高,萨克一把抓起桌上已经自动结成结的干草,狠狠掷进了火炉里!

萨克声音已经变得低沉嘶哑,头颅晃动形似癫狂。而他面前的火炉里,一堆东西烧融在里面,火苗青红的诡异颜色遮挡里火炉里发生的不可思议的变化……

咒语在继续,下降在继续。

而同一时间,余家大宅的客厅里。

余九志已经在弟子们的搀扶下坐进了沙发里,他看起来伤得不轻,一直在闭目调息。没一会儿,就被弟子们扶着躺在了沙发上,看起来就像是昏迷不醒了一样。

宾客们一直不知道余九志为什么吐血了,看着他似乎伤得很重、昏迷了的样子,不少人开始担忧,叫来余家的人提议,要不要把余九志送往医院。

余家显然是不肯的,大宅外头都是记者,现在把余九志送去医院,明天杂志周刊上要写成什么样子?

眼前的情况是余家事先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可谓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余九志的天眼在被当成杀手锏、被认为一定会赢的情况下,竟然遭遇了滑铁卢?

原本,余家是打算在赢了夏芍之后,就先让今晚请来的这些政商名流们回去。记者们都等候在大门外头,他们一出去,余家这些天来损失的声誉就自然地挽回来了。而夏芍,他们自然有办法留住她!

今晚,对于余家来说本应是铲除异己的盛宴之夜,可谁也没想到,盛宴才一开场,就遭遇了大反转!

这种情况,余家从来没有考虑过。以至于眼下到底怎么应对,他们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合适。

最主要的就是怎么跟这些政商名流交代的问题。

请他们先回去?他们出去后会怎么跟记者说?余家的声誉怎么办?

先留住他们?用什么理由呢?就算留了今晚,明天呢?后天呢?

余九志的两名亲传弟子在后头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管他呢!先把这些政商名流留住!反正今晚那名姓夏的少女也走不出余家大门,张氏一脉也要绝了!到时候,香港四大风水世家,一夜绝了三脉,只剩余家一脉,谅这些人也不敢出去胡说!而且,到时候记者们的目光就自动转向了,今晚小小的比试,谁还会在意?

今晚,注定要出大事!

而胜者为王的道理,在哪个时代都不会变!

商量了一段时间过后,余九志的两名亲传弟子总算是达成了共识,由大弟子卢海出来发话打圆场,“诸位,我们已经打电话给家庭医生了,还请诸位不要担心。我师父在岛上受的伤至今未好,今晚给大家卜算的时候,旧伤复发。我们扶着他老人家在这里休息会儿,等医生来了,我师父醒来,自会对今晚的事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余家这是在拖延时间,可惜客厅里除了夏芍,其他人并不知情。一听这个“旧伤复发”的说法,倒也觉得合情合理。余九志伤了手臂的事,大家都知道,就在几天前。寻常人说不定还在住院,他今晚就为了余家的声誉提出跟人比试了。若说是勉强了,也不为过。更何况,他年纪也大了。

这些来的政商名流中,不乏这十来年一直是余九志的忠实客户的。余九志平时颇为威严,很有大师的架子,这些人跟他谈不上是老友,但也毕竟多年的交道了,看他躺在沙发上,吐血后昏睡过去的模样,不免心中有些感慨。

家族声誉、业界地位,面对后起的新人,临老了还得拼上老命来保全家族名望,这是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能体会的心境和感慨。顿时,便有些人难免对余九志生出些同情之心来。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这些宾客也都是精明人,余家既然说要给他们个交代,暗里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们现在提出告辞。他们肯定也是为了保全家族名声,这点大家心如明镜。于是便都坐了下来,稍稍用了点余家子弟送上来的茶点,等待着家庭医生到来后,余九志醒来给个交代再走。

冷家老爷子又坐回了座位上,但他的目光却没从夏芍身上收回来。对于擅长占算卜问的冷家来说,没有人比他更震惊夏芍解签时的神速的。至少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知道天底下能有哪一种方法,可以如神通一般卜算的。

占算之法中,拿六壬神课来说,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式子复杂的概率学。既然是概率学,那就表示准确率不会百分百,总有不准的时候。而夏芍刚才断签,不仅神速,而且三十支签,没有一支出错!这种零失误率,他有生之年都没见过。

就算夏芍的修为已经到了炼神还虚的境界,比他这个冷家的当家人还高,但她应是刚进入炼神还虚不久,应该还不到随意路边拔根草、地上捡块小石子就能成象卜算的境界。而且,即便是她到了这个境界,她手上也得有草、有石子啊!

问题是,她手上什么都没有!她完全是拿眼看过去,就断了签!

这点连余九志的天眼也没有办法做到,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仅仅是冷家人在看夏芍,李伯元的目光也在夏芍身上。不过他考虑的却不是她如何断签的问题,而是眼下的情况,余家明显在为比试的结果打同情牌的意思。最后可能是夏芍赢了比试,但余九志反而更得人心。毕竟现在众人都觉得是夏芍伤余九志在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余九志这些年来做了什么!

对于今晚夏芍的打算,李伯元是不清楚的,他不免有点为她着急。

而李卿宇目光也落在夏芍身上。或者说,自从她进了余家的客厅,他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经过刚才,他已经可以确定八成,眼前的她,就是那个她!她的容貌虽然不一样,但气韵神态,一颦一笑,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男人的眼神有些复杂,想起她走之前所说的话——果然是很快就见面了!

还真是快!才三天!

而她居然就换了副模样,换了个身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段时间在香港搅动风雨的人,竟然是她!而她的身份,美国黑手党那边至今没有确切消息,他很少见到杰诺抓狂,但他在电话里是真的抓狂了。而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更多的疑惑——她,到底是什么人?

客厅里,受邀前来的政商名流们虽然是吃着茶点,但谁的胃口也不大,而且场合也不合适。他们只是稍稍吃喝了点,目光也是时不时往夏芍身上看。有人觉得她年轻气盛了些,伤余九志有点不地道;有人想起八年前余氏和张氏的争斗,倒觉得理解夏芍身为张氏一脉的弟子,对余九志的复仇心理;而有的人想起夏芍进客厅时对余九志说的话,觉得她跟余九志之间应该有什么众人不了解的仇怨,所以不急着下结论。

什么想法的人都有,客厅里没人说话,气氛很是凝滞。

就在这个时候,身为众人焦点的夏芍,开口了。

她开口之前目光轻轻动了动,往自己腿侧掠了掠,然后唇角轻轻勾了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低着头,这笑意并不明显,稍纵即逝,只有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的李卿宇发现了。

而接着,夏芍便抬起了头,神态如常,看向了对面沙发上躺着昏睡的余九志,慢悠悠开了口,“余大师睡够了没?再睡下去,可就真睡着了。”

她声音在静寂的客厅里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反倒是慢慢悠悠,韵味颇为悠闲散漫。就是话听起来很有深意,甚至那含笑的唇角都能看出点嘲讽的意味来。

在场的人都不笨,她这是在说……余九志装睡?

对于这句话,在场的政商名流们还在怔愣的时候,余氏一脉的弟子已经愤怒了!

“你说什么!”余九志的大弟子卢海沉着脸,怒斥,“好歹你也是玄门的弟子,论辈分,你该叫我师父一声师叔祖!你打伤师叔祖,他现在这样全是被你所害,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余氏一脉的弟子都一脸愤怒,夏芍坐在沙发上,抬着眸,望向立在余九志躺着的沙发后头的卢海,轻声笑道:“小声点。你师父要是真睡着了,你就不怕吵着他?”

一句话,堵得卢海脸色变了几变,想发怒,又不得不憋着气,别提有多难受。而弟子们本来要群起而攻之,但听了这么句话,也觉得堵得晃,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又有点内伤,一个个涨红着脸,最后只剩下用眼瞪夏芍。

夏芍很闲适,笑容在余氏一脉的弟子眼里绝对是可恶的典型,她问,用聊天的语气,“你师父真的睡着了?”

卢海沉着脸,气得呼吸都发沉,但又不能怒斥她,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当然!”

“家庭医生来了,他就会醒?”

“当然!”

“醒了他就会对今晚的比试结果有个交代?”

“当然!”

“哦。”夏芍轻轻点头。

客厅里的政商名流们表情一个个的别提有多怪异。这场面,一方悠闲散漫,一方面目含怒,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可是,又怎么看都是少女在询问自己的疑问,正常的聊天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夏芍在“哦”了一声之后,就站了起来,“既然这样,不用等家庭医生了,我来帮余大师醒来就好了。”

余氏一脉的弟子一听,顿时个个如临大敌,“你想干什么!”

卢海也顾不得吵不吵到余九志了,当即就从余九志躺着的沙发后头到了前头,带领弟子护住沙发,一副剑拔弩张地场面。

客厅里的气氛霎时紧张了起来!政商名流们顿时直起腰来,都有些紧绷。

在这样的场面里,唯有少女步伐散漫,悠然从容地一步步走向余氏弟子,“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帮个忙而已。这里你们谁的修为也没我高,既然你们说余九志是我伤的,那就当我赔罪好了。他现在身体不适,我帮他调整调整元气。”

“谁用你帮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名弟子忍不住出口怒骂。

“噗嗤!”夏芍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你的意思我听懂了,你是说我是黄鼠狼,你师叔祖是……”

那弟子刷地脸色涨红,卢海横过去一眼,那弟子都恨不得缩去沙发后头!

“站住!不准再往前走了!等家庭医生来了,我师父自然会醒来给你一个交代!”卢海一瞪夏芍,戒备。内心却是冷哼,等家庭医生来?压根就没有家庭医生!等后面阁楼上的那位要你的命还差不多!

只要那边一得手,任你修为再高,一个炼精化气的弟子都能制服你!

只不过,那边下降头需要时间,再等等……

再等等!

“虽然我是可以等的,反正时间也不算太晚。但是你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夏芍慢悠悠地抬眸,笑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最后一句话还在嘴里的时候,夏芍的脸色已是变了,她周身元气震开,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霎时被撞出!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不仅余氏一脉的弟子们如临大敌,客厅里的政商名流们也都惊吓地纷纷站起向后退去。

这些人,经历过政坛的尔虞我诈,经历过商场的风云变幻,但这种近距离的打斗却是大多没有接触过的,顿时便都有些紧张地大步后退,贴去了客厅的一角。

而夏芍已抓住迎面一名弟子,往旁边一扫,顿时将挡在余九志身前的弟子们扫开一大片!卢海和他的师弟脸色大变地要上来阻止,夏芍的指尖却在这时往大腿一侧一扣!

阴煞之气泄出,坐在沙发上的冷家老爷子都蹭地一声站了起来!

夏芍并没有将龙鳞完全打开,她考虑到客厅里还有普通人在,只是将阴煞泄露了一小部分出来,但感觉到阴煞之气急速涌出的余氏子弟和冷家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他们在渔村小岛的山上见识过夏芍的金蟒阴灵,对其颇为忌惮,今晚本就对此很提防,一感觉到阴煞涌出,众人第一感觉就是夏芍把金蟒放了出来!

于是乎,一群人本能地往天花板上看,而夏芍指尖早已掐住指诀,泄出的阴煞定住前方正惊骇抬头的卢海和他的师弟,气劲一震,将两人一掌扫了出去!

在两人撞去后头墙上的时候,夏芍一步上前,伸手!

“余九志!醒来!”夏芍这一喝,舌尖卷着浑厚的内家劲力,喝在余九志耳旁,却连避去客厅角落里的人都听得耳膜发颤,倏地一疼!

余九志被夏芍从沙发上半提起来,身体也是倏地一颤!

他当然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昏睡过去。

夏芍早就知道,没有见过一个昏了的人还会自动调节元气的。不过,这老家伙还真是死要面子,他曾伤在她手中,明知她杀过来,也知道她动了阴煞,竟然还能死撑着在沙发上装昏。

不过,现在他想装也装不下去了。这么近距离被她一喝,相信连远处的人都受不了了,何况近处的他?就算他在被提起来的时候,元气已经护住周身,但他毕竟是受伤了,挡也挡不了多少,浑身这么一颤,明眼人都知道他醒了,再装就假了。

余九志皱了皱眉头,眼皮子颤了颤,似模似样地睁开眼,一副刚醒来的样子。在看到夏芍的一瞬,他气息起伏强烈,还真是一副震怒的样子。

但可惜夏芍不给他更多表演的机会,她把余九志提着往沙发上一按!强迫他坐起来,而自己则敏捷地往沙发侧边一转,转去沙发后头,双手一按!按住了余九志的肩膀。

“余大师,醒了?”夏芍在余九志身后笑着扫一眼客厅里躲去墙角的政商名流们,和震惊站起的冷老爷子与冷以欣,笑着对余九志道,“醒了就交代一下吧,这么多人等着你呢。今晚的比试结果,说说看吧。谁输,谁赢?”

余九志面如锅底色,红黑交替,气息喘得厉害,一张老脸面对着客厅里的众人。

他不能不装昏,他苦心留下的最后一次开天眼的机会,却半途就输给了一个年轻人,这让他拿什么脸就跟这些请来的政商名流交代?他只能等,等后面阁楼的动静,然后再度掌控一切!

而现在从时间上算来,是不是也该差不多了?

余九志明显还想拖延,夏芍却笑了,她用气劲压着受伤的余九志,抬眼看向客厅里的人,“不想说?没关系。谁输,谁赢,大家心里自有公论。余大师装昏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这张输不起的老脸,就当是给大家当个福利,赔罪了。”

“你!”余九志气得要咳,胸口闷疼,余氏一脉的弟子却是怒了。

卢海和他的师弟被夏芍拍去墙上,掌力下得有些重,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之前被夏芍扫出去的一些弟子却是伤得轻些,爬起来的人怒指夏芍,还想打同情牌,“还不是因为你,师公才受伤的!你现在还侮辱他!你到底懂不懂尊敬前辈!一个欺师灭祖的人,再厉害也叫人不齿!”

而客厅里的政商名流,竟然还真有被这话说动的。有一部分人本来就同情余九志,看见夏芍这样对待一名老人,有的人就有点看不惯了,顿时就要出来端出样子来说两句。

但是这人还没开口,夏芍就一眯眼,目光扫去之处,其势极厉!

“闭嘴!”这一喝,震得在场的政商名流都懵了懵,似乎很久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两字了,而说出这句话的少女,敛了她惯有的悠闲姿态,气势逼人,“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发言权!收起你们那套大仁大义的道理,留着跟这个老头子说!”

夏芍一扫刚才说话的那弟子,“一个欺师灭祖的人,再厉害也叫人不齿?这话还给你们!”夏芍往余九志肩膀上狠狠一按,眯起眼来冷笑,低着头看余九志,声音去清晰得叫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余大师?余九志!敢不敢跟今天在场的人说说,十多年前,香港第一风水大师,玄门的掌门人唐宗伯唐大师!是怎么失踪的!”

余九志霍然瞪大眼!气息急速起伏!他不是不想动,不是不想挣脱开,但是身后那丫头看似按着他的肩膀,其实一点也没手下留情。她应是把她修为里能用上的劲力都压在了他肩膀上,而他右臂重伤未愈,今晚又元气倒流,喷了口血出来,至今没能调理好,一时之间被她制住,竟然挣脱不开,生生被她问出了这句十几年来夜里做梦都不想听到的话来!

而客厅里的政商名流们听见这句话,脸色都已经变了!

唐宗伯!

这个名字十几年没有听到了,但是香港上层圈子里的人,乃至香港的民众,都不可能忘记有这么一个人。

他少年成名,三十岁接手玄门,成为香港风水堂的第一风水大师。

唐宗伯的事迹,至今还被香港的一些老政商名流们津津乐道。传闻,他少年孤身闯荡华尔街,在当时歧视华人的政策下,连帮着华人企业端了几家大企业,闯下盛名!

传闻,他受到过当时美国总统的接见。欧洲某国曾要授予他勋爵之位,被他婉言谢绝。这两件事曾在香港媒体上隆重报道过,上了年纪的老一辈的人都不可能忘记当时大街小巷都是唐宗伯为华争光的报道。

那是一段传奇峥嵘的岁月,那是一个书写传奇的年代……

后来,唐宗伯怀揣盛名回到香港坐镇风水堂,每天拜望他的政商名流和民众络绎不绝。他不是个讲究体面与身份的风水大师,凡是有求于他的,他不看身份地位,有求必应。遇到家境普通或者贫寒的人,他时常不收酬劳,只告诉人行善相抵。唐宗伯不仅仅是风水大师,还是很有名的慈善家。在这个对传统风水很是信仰的香港社会,唐宗伯在民间有着很高的声誉和支持者。

当年的风水堂,现在已经更名为了玄学会。世事变迁,但唐宗伯在香港民众的记忆里,却如同老照片一般,怀旧,难以磨灭。

当年他失踪的事,在香港很是掀起了一番波澜,很多人竟然要求政府去内地报案查找,而事实上也确实有些人利用职务之便帮忙找寻过,但是一直无果。

十几年了,香港第一风水大师已经换了个人,但唐宗伯的名字却在老一辈的人心中没有丢失过。只是没想到,时隔十几年,今晚竟然从一名少女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她说余九志知道唐大师是怎么失踪的?

她刚才说欺师灭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还张嘴想教训夏芍的人顿时就不说话了,而是看向余九志。冷家老爷子自从夏芍动了龙鳞的阴煞开始,就没坐下过,听见夏芍的话以后,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他的身子甚至晃了晃,幸亏有冷以欣在旁边扶住他,才将他稳住。

他一把抓住孙女的手,颤抖,“欣儿,你、你说……她、她会不会是……”

冷以欣目光闪烁,看向夏芍。

而余氏一脉的弟子们也看向夏芍和余九志,连地上还爬不起来的卢海和他的师弟都艰难地抬起头来。

当年的事,余九志谁也没说。他本就是个不容易信任人的人,这么大的把柄,他不可能说给人听。因此连他的亲传弟子,都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余九志脸色连番巨变,内心不住地想:怎么那边阁楼还没有动静!

“你在想,怎么那边的阁楼还没有动静?”夏芍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笑眯眯看余九志,缓缓附身在他耳旁,“已经有动静了,你没感觉到么?”

余九志霍然抬眼,仰头,震惊地含着血丝的双眼望向夏芍——她、她怎么知道阁楼?

夏芍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很清晰,任何人都能听得清楚。在场的政商名流们一脸不解,搞不懂事情怎么跳跃度这么大,刚才不是在说唐大师么?现在又是在说什么?

冷老爷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冷以欣却是轻轻蹙眉,阁楼?

余氏的弟子们却跟余九志一样震惊了!

她怎么会知道阁楼?她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的事?

“哦,看来你还没感觉到。那可能是阁楼上那名降头师的手艺欠点火候吧。”夏芍却是一笑,甜美,“不要紧,我们再来拖延点时间就好。这是你最拿手的,其实我也很拿手。”

余九志恨不得一口血再喷出来!但他现在感受最深刻的不是怒气、不是想吐血的感觉,而是震惊!

她说降头师?

她说降头师!

她竟然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夏芍像是突然间爱上了读心的感觉,很享受给人解惑的过程,她冲余九志钩钩手指,不管客厅里听到降头师三个字的人都多么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她只附在余九志耳旁,这次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余九志能听见,“今晚是不是输得很莫名其妙,很不服气?其实,你服不服我一点也不在意,不过大抵你是必须要服的。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天眼,还有一种叫做天眼通的能力。很不幸,我有。”

夏芍说了什么,在场的人都没能听见。包括修为不错的冷老爷子,和离夏芍很近却因她挟持余九志而不敢靠得太近的弟子们,众人都没能听得清,就只看到夏芍在余九志耳旁说了一段话之后,他突然就两眼发直!

直愣直愣的眼神,从中可以读出太多,又似乎什么都读不出。他看起来就像是懵了,灵魂抽离了一般的懵。

然后,时间就像是在客厅里停止了。

余九志就像是木楞了一样,好像沙发上坐着的不是个人,而是尊不折不扣的雕像。就在众人以为余九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忽然身体一个哆嗦!脸色渐渐憋红,身体霍然向前一倾,“噗!”地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师父!”

“师公!”

弟子们惊喊一声,急着就要上前,但仍是十分忌惮夏芍。弟子们望向她的眼神不仅是急怒的,而且带些震惊和不解。他们都是知道她以元气压制着余九志的,余九志虽然是受伤不轻,但他宝刀未老,炼神还虚有些年头了,底子还是很硬的。夏芍要想趁着他受伤压制住他,大抵也是要拼劲修为的。她的气劲从将余九志压制在沙发的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大量释放,在周围虎视眈眈的弟子们一直在等她疲累的时候,但怪异的是,她一直神态很悠闲,就像是在做平常的事。换做任何一个人,气劲释放这么久,都得掂量掂量还有几分胜算,而她竟然到现在还保持着高度的压制,竟然一点也没有出现疲累的模样!

这少女……是怪物么?!

而就在弟子们想扑过来,却又有所忌惮的时候,余九志忽然开始喘起气来!

他不但开始喘气,刚才吐血时涨红的脸色居然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涨红。不正常的通红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可以触碰到余九志,定然会发现他的体温高得不似常人。但这个时候,除了夏芍没人能靠近余九志,因此感觉到的人只有夏芍。

夏芍淡淡垂眸,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忽然,松开了余九志!

她松手的一瞬,越过沙发,退到客厅门口的位置,冷淡地看着余九志。而不知道夏芍为什么会离开的弟子们霎时就向余九志扑了过去,一开始弟子们还以为他是像解签时那样,元气逆流伤到了,但是没想到一碰他,不少人都喊了出来!

“好烫!”

“怎么这么烫?”

“师公,你是不是发烧了?”

“医生!快!快点叫医生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夏芍站在门口笑道:“医生?你们不是早就打电话叫医生了么?怎么?之前没叫?”

弟子们这才发觉漏了马脚,但这时候,谁也没心情担心怎么跟那些政商名流解释的问题了,一门心思想知道余九志怎么了。

“不用叫医生了,医生帮不了他的。人在做,天在看,这就叫恶有恶报,自食恶果。他是中降头了。”夏芍好心在门口解释。

夏芍确定余九志是中降头了,但是中的是什么降头术,她现在还不好说。

降头分降术和蛊毒两个部分,降头两个字是泰语的发音,但其实降头术却是来源于中国的苗疆的。苗疆因为气候潮湿,蜈蚣等毒虫比较多,草药也多,因此便滋生了很多蛊降、药降一类的法术。后来传去泰国,经由降头师们修炼和发展,滋生出了很多种降术。

什么声降、符降、情降、飞降、鬼降之类的,数不胜数,所以夏芍仅仅根据余九志的初期症状,很难判断他中的是什么降。

反正今晚她跟师兄两人以龙鳞和将军的煞气为信号,完成了偷龙转凤的一场好戏!

夏芍早就在进入余家大宅之前,就开天眼看清楚了余九志卧房和降头师萨克所在的位置,告诉徐天胤之后,以他的职业能力,凭着她的叙述找两间房间实在是轻而易举。

下降头需要的人身上的东西,徐天胤在余九志房间里找到,送去萨克所在的房门口,进而令余九志中了降头术。

无论余九志中的是什么降术,他都算是自食恶果!这也正是为什么夏芍今晚能制住他,却不急着杀他的原因。这个老头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师父这十多年来腿伤的痛苦,他必须要偿还!她要他自食恶果,身败名裂!

假如,今晚降头师萨克下的降术不太厉害,那余九志的痛苦就少些。假如他下的降术厉害,余九志就有罪受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食恶果!

而夏芍不知道的是,萨克还真的下了极厉的降术。

虽然,在萨克心里,夏芍和冷以欣是要带回泰国献给他师父通密的礼物,但通密要的不过是童女的血,跟中不中降头术没关系。只要回泰国的时候还活着就好。所以,对于年轻的萨克来说,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可以练习降头术的机会。

这一次,趁着师父不在,他大胆地练习,下的是他以前从未有机会下过的降头术——阴阳绝降!

这种降头术,用到的很关键的一样东西便是阴阳草,也就是阁楼上那会蠕动的干草。

阴阳草粗为阳,细为阴,通常会并生在一起。据说,这种草生长在热带丛林和雨林,是婆罗洲群岛一种奇怪的植物,当地人称之为“阴阳降头草”。

这种草被降头师拿来下降之后,会在中降者肉体内慢慢滋长,中降者会莫名其妙先发起高烧,然后发狂而死。死时阴阳草会透体而出,死者尸体有如稻草人一般!

最可怕的是,这类降头在降头界属于最难解的“绝降”,中降者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夏芍能看到阁楼里的阴阳草,她定会一眼就断定余九志中的是什么降术,但现在她还不能。如果她知道余九志中的是这种绝降,她也只是会冷笑一声——自食恶果而已!

而自从夏芍说出余九志是中了降头之后,客厅里的人就都慌乱了。

降头!这在很多人眼中恐怖的邪术的存在,听到它的人往往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政商名流们纷纷退避,本来就退到墙角了,现在看起来更多人恨不得马上逃出余家大宅。但是这些人想逃,却又不敢逃,因为夏芍站在客厅的大门口。

这让名流们惊恐之余,将更多的目光从余九志身上投到夏芍身上——她怎么知道余九志中了降头?

莫、莫非……降头术是她下的?

“我可不会降头术。他中降头,不过是自食恶果。”夏芍好心为在场的人解惑,目光却在余九志痛苦的表情上,从来不曾离开过,“余家大宅,后院的阁楼里,请了一位泰国的降头师。这降头师是声称今晚要比试、很有前辈风范、很会以德报怨的余大师,暗中请来对付我的。只不过,现在我没中招,中招的人是他而已。”

“什么?!”宾客们惊慌之余,震惊地看向余九志。这是真的么?

冷家人也望向余九志,他请了降头师来?那天聚会的时候,他可没说!

夏芍一笑,继续望着余九志道:“不仅如此,还有件很讽刺的事。这个让余大师下降的降头师,是泰国降头宗师通密的弟子,名叫萨克!而萨克的师父,也就是通密,正是十多年前,与余九志勾结,联合暗害唐大师的凶手之一!呵,何谓自食恶果?这就是。”

“什么?”

“暗害唐大师?”

“余大师?”

在场的人纷纷望向余九志,不可置信的眼神!

李伯元、李卿宇和李正泰齐齐看向夏芍。萨克?不就是那个帮李正誉养小鬼的那名降头师么?他怎么会在余家?

李卿宇微微眯眼,眸光难辨,盯着夏芍——果然是她!

而除了李家人之外,包括冷家人在内,所有的人都对夏芍这番话表示震惊,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余九志,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余九志的心绪早就乱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惨态,受伤、中降,多年维持的谎言即将被揭穿,声誉、名望,不复从前。

他被弟子们扶着,但弟子们在听到夏芍的话后也是一个个震惊地望着他,连刚才嘘寒问暖的关切都停止了,只是许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等着他一个解释。

余九志浑身发烫,脸烫得不知是被下降所致,还是涨红所致,他不想也不可能就这么承认。

一切都没有证据!不是么?

他踉跄着从沙发上起身,几次欲倒,颤着手指指向夏芍,“别听她胡言乱语!她有什么证据!她……她一介义字辈弟子,你们居然信……”

“她可不是义字辈的弟子!”

余九志一个“信”字还没说完,客厅外头,黑沉沉的余家大宅院子里,一道洪亮的老者声音传来。

客厅的光线洒去院子里,依稀可见老者坐着轮椅,由一名气息孤冷的男人推着走了进来!

老者尚未进入客厅,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她可不是义字辈的弟子,她是我十年前亲收的徒儿,在玄门,她是嫡传!”

她是嫡传!

这一道声音,老人带着雄厚的气劲震出,震得客厅里的人耳膜又一阵发疼,疼得嗡嗡作响。而所有的人却不顾得耳朵都多疼,全都齐刷刷转头,望向客厅门口。

余九志也霍然抬头!

但他的眼却没第一时间看见走进来的老人,而是一抬眼,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眼睛被门口爆闪的光线炸得有些瞬间爆盲!

闪光灯!

记者!

这、这怎么回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三十九章 真相大曝光!身败名裂!

余九志抬着头,维持着一种扶着沙发、指着夏芍的姿势,定格在了客厅里。

客厅里所有人都以一种或抬头、或扭头的姿势转身,望向门口。

门口闪光灯爆闪,灿亮的光线像炸裂的星辰,晃得人眼疼,更将来人裹在其中,连同在客厅门口转身回望的少女都像是要被吞进这炸亮的光影里。

时间,对所有人来说,恍惚停止。

然而时间,其实从未停止过。老人早就停在了客厅里,由身后一名男人推着,在媒体记者们的陪同下,静静坐在轮椅上,望进客厅里。

场面一时静寂无声,但老人的目光却有一种威严感和压迫力,周身透出的气势让在场的人即使眯着眼看不清闪亮的光线里老人的形貌,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在那里!

他在那里,他来了!

他是谁?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名字,但震惊、激动、欣喜、疑惑、混乱的感觉,让所有人都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老人却开口说话了,“余九志,想到我还会回来吗?”

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不仅震得客厅里的人霎时醒了醒,连外头的记者们闪光灯都停了停。

这一停,老人的形貌就看得清楚了些。

原来,老人当真是坐在轮椅上的!他头发已经花白,蓄着一指长的花白胡须,气质仙风道骨,颇有世外高人的气息。他的眉眼比之十多年前明显已老,岁月终究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好在他面色红润,眼神炯亮,看起来精神爽朗,精气神儿很是不错的样子。

在场的政商名流,有几人是像李伯元一样的老人,当即就一眼认出了唐宗伯来!

李伯元反应最快,他虽然在三年前已经见过唐宗伯了,但今晚见到他还是很激动!因为他知道他要来香港,也是担心了这么多日子,怕他暴露、怕他出事,而今晚他终于是来了!看这情况,一切,总算是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他怎能不激动?这是他一生中的贵人!指点他成就李氏、成就嘉辉国际集团的恩人!当年在华尔街,李氏集团就是拜唐宗伯帮忙,杀出重围的华人企业龙头!

“唐大师!唐大师!”李伯元颤颤巍巍走过去,李卿宇和李正泰一左一右地扶着他,他竟然都手有些颤抖,“唐老!你总算是回来了!”

“伯元啊,我回来了。”唐宗伯笑容带些岁月的沧桑,但更多的时候经历了风浪磨砺过后的平静。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伯元与唐宗伯握着手,也不管记者在拍照,眼底竟有些泛红,语气感慨千回。

“唐大师?真的是您?”随着李伯元走过来的,还有几名老一辈的企业家,他们跟唐宗伯年纪都差不多,他失踪的时候,正是他们事业鼎盛人生最为得意的年纪,现在一晃十余年,他们这些人大多已挂着公司董事长的名号,退居二线,将事业交给家族的年轻人去打理。如今每天的日子就是听听公司汇报,看看报刊杂志,再就是回忆往昔自己那些打拼征战的年轻时代。

人越老越是怀旧,得见多年未见的故人,最是激动感慨。只是,这些人不仅是感慨,他们还疑惑。

“唐老?哎呀!真的是唐老!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啊!你、你这腿怎么了?”

“唐老,您……您不是失踪了么?我们以为您老已经、已经……”

“是啊,当年没少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找过您,可是都没找着!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您老的消息,我们真的以为您老已不在世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老人说话间,客厅里剩下的那些政商名流们也聚了过来。他们大多是人到中年,唐宗伯失踪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十来岁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早已记事。他们对唐宗伯的感情没有父辈们那么深,但有一些人,因为父辈跟唐宗伯交情很好,他们小时候都是经常见到唐宗伯的,对他很有印象。相隔十几年,他的音容笑貌在大多数脑海里已经模糊,但名字却是不会忘的!

今晚一见到唐宗伯,年少时的记忆都涌上心头,那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唐伯!没想到今晚能见到您老啊!您老的腿这是?”

“这些年您老都在哪里?我们家老爷子没少叨念啊!”

“是啊,我家老爷子要知道您老回来了,那不知得多高兴!”

“对啊,唐伯!您这些年都去哪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政商名流围着唐宗伯纷纷询问,李卿宇却是一直没出声的那个。他的目光落在那转身对着老人含笑的少女身上,她不说话,立在圈子之外,闪光灯难以捕捉到她,但她却在他眼里,险些让他维持多年的沉静心湖打乱!

什么保镖!什么内地请来的风水师!

她是唐大师的弟子!

怪不得爷爷称她为“世侄女”!怪不得爷爷如此信任她!

她……

李卿宇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与震惊里,夏芍却是看着这相认的场面差不多了,这才出声道:“师父。”

师父。

少女声音清澈里带些甜美,与今夜悠闲从容里带些凉薄的姿态很不一样,笑起来微微弯了眼眸,很是柔美可人。

围住唐宗伯的圈子呼啦一声散开!闪光灯再次爆亮!

记者们几乎涌进来,对着夏芍一通急速的快门!

就是她!就是她!

这段日子在香港风水界掀起波澜的少女风水师!传闻她是张中先张老一脉的弟子,原来是误传!原来,她真正的身份是唐宗伯唐大师的弟子!

刚才唐大师亲口说的!八年前,亲收!嫡传!

在重视宗法传承的香港社会,嫡传的地位不言而喻。这可是真正香港老风水堂的第一风水大师的弟子!日后有可能传承大师衣钵的年轻一代!

怪不得,她能在杂志周刊上对余王曲冷四家的运程书开口指点!

怪不得,她敢接余九志的约战!

怪不得!怪不得!太多的怪不得,但却仍有太多的疑问。

“唐大师,传闻是您的高徒打伤余大师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您跟余大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现在您回来了,您当年失踪的事,是不是对我们讲一讲?”

记者们已经等不及地发问了,反正他们也知道,今晚他们被放进来,肯定是唐大师希望曝光这件事的真相的。而在场的政商名流们也很疑惑,他们散开,看向客厅主沙发处的余九志。

现在,所有人都围在唐宗伯身边,没有走过来的,只有余氏一脉的弟子和冷家人。整个客厅忽然显得很空荡,站在里面被众人的目光盯着的人,忽然有种众矢之的的感觉。

冷老爷子僵直着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门口,手不自觉地收紧,握得扶住他的冷以欣的手都快要变形了,而冷以欣竟然没有喊疼,也没有提醒她的祖父,她只是静静立着,不管记者的闪光灯怎么打,目光始终望向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后。

闪光灯从他身后打来,映亮了他的孤漠冷厉的轮廓,他的眉眼看不清晰,就像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沉在黑暗里。

十三年,她只记得少年时代的他,虽然仅仅是一面之缘……

徐师叔。

“欣儿……欣儿!”冷老爷子颤抖着手,嗓音低颤地看向自己的孙女。

冷以欣转头望向身旁的老人,浅浅笑了笑。她这个时候居然在笑,让冷老爷子很是意外,但听她道:“爷爷,稍安。”

稍安?

这个时候,谁安得下来?

余氏一脉的弟子们就不能!他们除了用疑惑的目光去看余九志,已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场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年前,开天眼的时候,不是说掌门祖师已经死在内地了吗?

“余九志,你告诉玄门的弟子们,我死在内地了吧?”唐宗伯重新看向余九志,看着那个中了降术,满面通红,气息大乱的人。

一别十几年,两人的相貌都有所改变,但有些仇,是无法用时间冲淡的。

余九志不说话,他此时浑身都有一种奇痒的感觉,血液好似都冲到了头顶,涨得脑热发烫。他很想去后院阁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降术会下在了他的身上!对方到底给他下的是什么降,有没有解。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唐宗伯来了!

他回来了!出现的时刻是他多年来梦魇里最怕见到的一幕——万众簇拥,世人瞩目,真相大白!

但这一刻还是来了!居然这个时候来了!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降术他是怎么中的,记者是谁放进来的,唐宗伯不是应该在张家小楼么?

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在发生?

余九志大抵是被今晚连番的事态给闹糊涂了,他现在最应该想的不是眼前的事态是怎么发生的,而是如何应付眼前的事态。

但很显然,这事态已经不是他所能应付的。

他不说话,唐宗伯可以说。他冷笑一声,“余九志,余师弟!这几年香港第一风水大师的日子过得好哇!听说余师弟徒孙满堂、信众广多,威严八方,风光无限啊!这风水堂上第一把交椅坐着,风光可好?坐得可安稳?午夜梦回时,可有想起十三年前,在内地斗法时,被你暗算了的人?”

余九志身子一震,身旁弟子们纷纷看向他!冷老爷子也一转头,震惊地看向余九志。

唐宗伯周围更是“嗡”地一声!记者们都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闪光灯纷纷对准余九志打了过去!

暗算?

暗算谁?唐大师?

“唐大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唐宗伯冷笑一声,坐在轮椅上,看着余九志,“当年,我们本是同赴内地,各自为安亲集团和三合集团选商业风水地,余九志以斗法之名约我,讲明输了的人退出内地这座城市,另觅他处。我们同门之间,客户时有争斗情形,历来便立下门规,不可对同门下死局,一切点到为止。我哪里知道,应战之后,等我的却是一场死局!泰国的降头师通密,欧洲奥比克里斯家族的人,还有余九志!我以一敌三,险险保住了性命,这双腿却是废在了他们三人手上!我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几年辗转,终寻得一处休养之地,苦心调养了这些年,这才等到今日回来的一天!余九志!”

唐宗伯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一直是平静的,像是多年前那晚的九死一生已经融在岁月的记忆里,淡了。但他直到把这话说话,才目光一变,怒喝一声!

“余九志!”

这一声怒喝震得被真相冲击得有些懵愣的众人都霍然一抖,有的人险些从原地吓得跳起来,余氏的弟子们更是齐齐一颤,脑中一片空白!

唐宗伯却不看任何人,他只看向余九志,一字一句地问:“余九志!你说,我唐宗伯身为玄门掌门,可有对不住你余氏一脉之处!我身为你的师兄,可有对不住你之处!从你入门那天起,我可有对不住你的!你给我说!”

“暗害掌门!打压同门!铲除异己!张氏一脉死在你手上的有多少人!你给我说!”

“你明知我来了香港,却瞒着王曲两家,骗他们围攻张家小楼,欲置我于死地!你给我说!”

“你明明能猜出小芍子是我徒儿,却以约战为名,暗藏降头师,欲下降术暗害我徒儿!你给我说!”

“玄门准你入门,教你术数,成就你一代风水大师,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做下这些欺师灭祖、残杀后辈的事?你给我说!一件一件地掰开来,说!”

老人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一字一句如果金钟落地,气劲雄浑,直直拍向客厅里的余九志,余九志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嘴里随着浓重的喘息喷出血沫来,脸色更是涨红得不似人色。

没有人扶他,弟子们都不知是承受不住唐宗伯的内劲,还是别的,一个个每听唐宗伯质问一句,便往后退一步,退得沙发四周都空了出来。空荡荡的,只剩余九志一个人。

余九志捂着胸口,低着头,眼却使劲地抬起来,眼底的血丝都清晰可见,那是一种被连番打击、震惊、仇恨、垂死挣扎纠结在一起,有些癫狂的神态。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张家小楼那边……失手了?

不!不!这不可能!

许是中降发烧的关系,余九志感觉整个头脑都乱了,两耳嗡嗡地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承认!抵死都不能认!

“呵呵,呵呵……你、你回来了。”余九志一开口,嗓音嘶哑,口中有血沫往外喷,看起来十分吓人。自从唐宗伯到来,他便一言不发,众人都以为他懵了,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到,他竟然开了口。

但他说的话却叫众人一愣,“你回来了,是不是看见这么多年我取代你,成为香港第一的风水大师,你不服?你嫉妒?你说我害你,你有证据吗?有吗!”

“你!”唐宗伯一怒,这么多年了,夏芍都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怒气,当即来到老人身旁,蹲下身子帮他抚平气息。唐宗伯却是惨笑一声点头,“好,好,你不承认。事到如今了,你竟然还不承认。你是要我把你藏在后院阁楼上的降头师和王曲两脉的人都带来,你才肯认罪!是不是?”

唐宗伯边说边往后看了眼徐天胤,徐天胤点头,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了。看他离去的方向,正是往后院走的路。

余九志浑身都是一颤,倚在沙发里喘着气,霍然抬头!

什么?

人都落在他手上了?

不!这不可能!萨克没那么容易对付才对!

“有本事你就带来,我还想问问,是不是你找了个降头师来害我!”

“这降头师就在你家里,你还敢狡辩!”唐宗伯怒斥一声,“那王曲两家呢?”

王曲两家?王曲两家也落在他手上了?

怎么可能?戚家小子在做什么?

这一定是唐宗伯在诈他!他说不定根本就没住在张家小楼,所以今晚才出现在了这里。而张家小楼那里已经陷落了吧?

“王曲两家?有本事你叫他们来!呵呵……他们,已经死了吧?”余九志仰起头,有些癫狂的笑,内心却有个声音在惊骇——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样一说不就等于承认了吗?快住口!

但是诡异的是,余九志发现他现在已经不能自已,头脑晕眩,眼前的众人恍恍惚惚,好像有许多面孔,而他自己也同样。喜的怒的,冷静的发狂的,在他脑海里不停地转,好像许多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他头脑还保持着一分清醒,却已不知自己是用哪个声音在说话。

该死的萨克!到底给他下的是什么降术!他曾告诉他,要给他两名童女带回去给他师父,他不应该下很厉害的降术吧?

“呵呵,说不定,张家人也死绝了吧……哈哈!死吧死吧!”正当余九志内心有个冷静的声音在思索的时候,嘴上已经有个癫狂的声音在做主。

在场的政商名流们震惊了,记者们震惊了,冷老爷子望向余九志,余氏一脉的弟子已经感觉天塌了。

他承认了!

事情真的是他做的!

十多年来,香港风头鼎盛的风水大师,竟然是暗害掌门和同门,欺师灭祖的阴毒之辈?

惊天真相!唐大师失踪十多年,真相竟然是被同门所害!

惊天大猛料!

记者们出于职业的敏锐,最先反应过来,镜头纷纷对准余九志的脸。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而明天,这张扭曲的脸,注定要登上各大版面的头条,让更多的人不眠。

而正当众人震惊未落,记者纷纷朝余九志对准镜头的时候,客厅外头,众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你说谁死了?”

呼啦一声,门口的记者刷地向两旁散开!只见门口走进来一名身材精矮的瘦小老头,貌不惊人,看人眼神却有威严。这人八年不曾出现在周刊的版面上,但还有人记得他。

张中先!

“张中先?”余九志在客厅里抬着眼都感觉有点累,脸色发红,眼下发青,视线慢慢聚焦到门口,看见三道人影晃晃悠悠,最终聚到一起,合成张中先的模样。

他没死,他没死……

余九志满脑子都是嗡地一声,飘来飘去全是这一句话。然而,今夜对他的打击仿佛还不够,门口在张中先之后,传来一道男人狂妄的大笑声。

“余大师,没想到吧?”

门口齐声惊呼传来,一身黑西装、白衬衣,胸口却半敞着,露出一条玄黑大龙的男人大步迈进客厅。男人步子迈得大马金刀,眉宇黑沉如铁,笑容霸烈,眼眸却是冷的。

记者们纷纷惊呼着散开,客厅里围着唐宗伯的政商名流们也都往后退了退。在香港,没有人不认识进来的这名男人,他以作风狠绝霸道为名,纵横世界黑道!

三合会的当家,戚宸!

进到客厅来的不仅仅是戚宸一个人,他身后两名黑帮人员,推搡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头的老者,老者都受了很重的伤,两人都是被挑断了手筋一般,手腕处一路淌着血,场面血腥。

记者们拿着相机,却都神色惊恐,一个个往后退,像是有默契一般的,没有一个人敢对着进门来的男人和他手上绑着的人举起相机。

记者们看见戚宸就像是逃避恶魔瘟神一般地往后退,但退出余家客厅之后,却更是惊呼一声!

客厅外头五米远处,已经被一圈黑道的人给围起来了!这些人个个西装革履,手中黑洞洞的枪举着,任何人进不得,出不得!

而客厅里,已传来王怀和曲志成的怒骂声。

“余九志!你好阴毒的心!我曲志成这些年对你言听计从,就换得你今晚要灭我的口?”

“恶有恶报!这话一点也不错。我们被抓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的下场,会比我们更惨!”

余九志却理也不理两人,他只喘着粗气,用血丝密布的双眼盯紧戚宸,“戚家小子!”

戚宸狂妄一笑,“余大师,恩是恩,仇是仇,我戚宸向来分得清楚。你十多年前在内地跟唐老比试的时候,分明是你赢了,却骗我们说你输了。你可知道,新市往北,从那时候起就属于安亲会的,你可知道,你害我们三合会损失了多少?我这人向来记仇,这两个人,今晚就当是给你的还礼吧!”

“你!”余九志两眼一翻,口中又咳出血沫来。

戚宸已不理他了,而是转过身来,看向唐宗伯,“唐伯父,多年不见!”

戚宸对着唐宗伯按江湖规矩行了个晚辈礼,气质虽是狂傲的,但好歹礼节还算规矩。他从来不叫余九志伯父,就算是余九志再亲近三合会,他跟戚宸的爷爷也不是拜把子的关系。从江湖辈分上来讲,他是当不起戚宸这一声称呼的。

而唐宗伯不一样,他立场再中立,他也是三合会和安亲会老当家的拜把子兄弟,这就是地位不同。余九志无法堂堂正正成为玄门的掌门,很多待遇他都享受不到。

“戚家小子?好啊!你也长成了!等了了这里的事,带我去见见你爷爷。”唐宗伯道。

“成!”戚宸很爽快地应了,转头就看向了夏芍,他已经得知她是唐宗伯嫡传弟子的事了。

这女人!说什么要得知她的身份,要拿出点诚意来。好吧,他拿出诚意来了,这答案……还不错!

“你救命之恩我可是还了,下回别差遣我!”戚宸一笑,话说出来语气却是霸道而又命令的,但却让退到外头的记者们震惊了!

什么意思?戚宸是这少女请来的?

可戚宸押着王大师和曲大师,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正当记者们震惊着,围住余家客厅的三合会人员却是纷纷拔枪、转身,对着宅子大门的方向喝问:“什么人?站住!”

戚宸眉头一皱,转身!

夏芍挑眉一笑,也转身。

客厅里的政商名流们也跟着往外看。但见黑沉的夜色里,走来一名身穿月白唐衫的俊美男子,男子步伐散漫悠闲,行止间带着雍容优雅的韵味,含笑而来。

人未至,声已到,“果真是热闹,我是不是来晚了?”

男子说话间已走进客厅的光影里,看见他如画般面容的人却都是愣了。与其说是怔愣男子的容貌,不如说是震惊他的身份。

安亲会的当家,龚沐云?

他在香港?他怎么来了?

这……今晚是怎么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围住余家客厅的一名三合会人员就如临大敌地前来报告道:“当家的!余家大宅外头,全都被安亲会的人给围起来了!”

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惊!

戚宸何等聪明?当即就想明白了这一出的罪魁祸首。他霍然转头,盯住夏芍,眯眼,“女人!你耍我?”

夏芍轻笑一声,抬眼看向戚宸,笑容很是无辜,“不能这么说。我没跟戚当家的合作过,对你的信誉还不了解,我自然要做点防范。”

防范?好个防范!

她叫他去张家小楼对付王曲两家的人,到头来却不信任他,怕他留什么后手,故意安排了安亲会的人来这里上一道保险?

戚宸笑了,笑得很危险!这个女人成功挑起了他的火气!

而龚沐云却是当没看见戚宸,先跟唐宗伯打了声招呼,便看向了夏芍,笑道:“这不公平。你给我安排的差事最后才能来,我都没看到精彩处,如何赔我?”

夏芍一愣,有点无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他就没看见客厅里现在正乱着?

而仿佛还嫌不够乱,戚宸这时竟也从旁怒笑一声,同样当没看见龚沐云,只森森笑着看夏芍,“现在是我答应你的事办到了,你却摆我一道,是不是该你欠我了?打算怎么还?”

夏芍抬眸,有点郁闷。

“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先!”戚宸的架势,也是完全无视现在的场合,也不管有谁在,到头来,他反正是对这件事最上心。

周围的人却都还这两位的强大,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结果又出来一个搅局的。

李卿宇的目光落在夏芍脸上,他绝不像是在这种时候插嘴的人,但他却就是出了声,“你还有一张脸?”

夏芍看向李卿宇,这回是真郁闷了。她显然没想到李卿宇竟然也会出声,但他说出这句话来,就明摆着是认出她来了。

好在这时门外呼啦一声惊呼,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原有的轨道上。

夏芍回身,见徐天胤提着一个人从黑暗里走进来。这人夏芍在天眼里是见过的,正是通密的弟子,降头师萨克!而萨克此时手脚已不自然地弯曲,明显是被生生拧断的。他尚有一息存着,应该是徐天胤留下他的命来盘问事情的。

萨克还有气息的事只有夏芍这些人能看出来,寻常人看着他就跟死了差不多,因此看着徐天胤提着个死人过来,在场的政商名流和记者早就惨白了脸。

夏 芍的脸色也是一变!降头师的术法都是邪门诡异的,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谁知道还能不能做出伤人的事?夏芍原本跟徐天胤说好了留他一命,要问些事情,但是没 想到他这么就把人提了过来,连张符也没下!尽管知道伤成这样,这人再醒过来伤人的几率微乎其微,但夏芍还是一眼落去徐天胤手上,心惊肉跳!

“师兄!松手!”夏芍几乎一步奔过去,二话不说,往徐天胤手上一拍。

她说松手的时候,徐天胤便已经松了手,夏芍趁势脚尖一抬,劲力震出去,瞬时将半死不活的萨克给震出了老远,落在院子里滚了一滚,惊得三合会的人散了散,记者们也散了散。有人想起之前的事来,似乎是去后头找那名降头师了?

这么说……这像是死了一样的人,就是泰国的降头师?

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到如今在场的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好了。而且三合会和安亲会的人来了以后,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到底要怎么收场,谁也不知道。

这时,夏芍朝着被她踢出去的降头师走了过去,走到暗处,虚空制了一道符下在降头师身上,这才将人提起来,想带回客厅丢给余九志。

而正当夏芍转身虚空制符的时候,徐天胤转头,目光落在刚才在夏芍身旁的龚沐云、戚宸和李卿宇身上,薄唇抿了抿。

夏芍没看见,但她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客厅里“砰”地一声!

夏芍一愣,抬眼,却刚好看见一道人影从客厅的窗户奔了出去!而徐天胤气息霎时冷厉,速度也极快地追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在场的宾客们都没反应过来,夏芍却一眼掠向客厅,发现沙发处竟然空了。

余九志竟然趁着这人多势乱的时候,从客厅的窗户逃了出去……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章 八门金锁阵!(一更)

余九志逃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他之前看起来伤得很重,谁也没想到他还有力气逃走。

夏芍见徐天胤追了过去,当即便转身去追,边开天眼边转身对张中先道:“张老,我师父交给您了!余九志他跑不远!这里的人先散了!”

真相已经揭开了,这些记者和名流留在余家大宅已经不合适,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未免伤及无辜,还是让他们早点离开的好。

夏芍奔向远处,所有人都看向她,唐宗伯和张中先便在后头喊:“丫头!宅子里布了阵法,小心!”

龚沐云和戚宸也望向夏芍离开的方向,一群人的注意力都在夏芍身上,却就在这时候,客厅里又一道影子窜出,接着便听见三合会和安亲会的人开枪的声音。

唐宗伯等人转头,见冷老爷子颤巍巍转身,冲着窗口喝道:“欣儿!”

张中先一步窜过去,暗劲一制,冷老爷子不防之下踉跄一摔,被张中先一把制住!张中先身后却忽然有两个人又动了!

这两人正是余九志的两名亲传弟子,卢海和越向文。

卢海和越向文并不知当年真相,也不知夏芍的真实身份是唐宗伯的嫡传弟子,但他们知道今晚余九志要害她,也是从中帮忙的人之一。虽然不知者不罪,但这两个人很清楚,他们之前以为夏芍是张氏一脉的人,即便这样,他们下了杀手也是个残害同门的罪名!

按照玄门的规矩,残害同门者,自断筋脉,废除功法,逐出门派!而如果已经将同门害死了的话,是要以死谢罪的。虽然现在已是法治社会,但像安亲会、三合会、玄门这样的老传承帮会和门派,还是保留着江湖事江湖了的老规矩。

现在,就算是一般人,杀个人都不一定会被警察抓着。像玄门这种老门派,跟三合会和安亲会关系如此亲近,清理个门派,死一批人,怕是连水花也击不起来。今晚王老和曲老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两人被断了腕筋,那些记者没一个敢拍照的!为什么?哪有人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跟黑道去碰?说到底,养家糊口,混个业绩而已,谁真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以卵击石?

因此,卢海和越向文自从唐宗伯把当年事说开,两人就在暗地里打眼色了。幸好他们之前被夏芍一掌拍去,受了不轻的伤,一直在地上没有爬起来。后来有点行动能力了,两人也干脆倒在地上不起来,打算伺机行动。余九志逃出去的时候,徐天胤第一时间去追了,两人没找着机会,但刚才冷以欣不知道为什么瞥下冷老爷子逃了,外头的帮会人员和屋里的人注意力都在冷老爷子身上,这不是大好的机会?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两人互望一眼,霎时忍着胸腹间的剧痛起身,越过窗户,便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枪声和张中先的怒骂声,接着老人便追了出去。

张中先很郁闷,之前就预料到人手会不足,但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人手真的是很不足!

今晚,夏芍说王曲两家人会来围攻张家小楼,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众人一想,觉得余九志很有可能做出这种调虎离山的计策来。于是,他们早早地就从小楼撤去了对面养尸地后头的山上,之后与三合会一起,合围了两脉的弟子。

王怀和曲志成被当场按门规断了筋脉,但其他弟子,尤其是义字辈的弟子,很多并不知当年实情,而且就算是今夜,他们也只是以为来夺回王洛川和曲峰而已。这些人并罪不至死,玄门虽然是江湖上门规极严的门派,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

就事论事,很多年轻一代的弟子,只是被师父收进门,恰巧入了哪一脉,有些事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必须听命行事。但当初在山上,听了夏芍骂余九志的一番话后,绝大多数弟子都没有再动手帮余九志,就冲这一点,很多人就罪不至死。

但话是这么说,在看管上也不能松懈。因此,除了三合会的人以外,张氏一脉的弟子都留在了张家小楼,看管王曲两脉的人,由张中先陪着唐宗伯、戚宸又重新调集了一批人,跟着来到了余家大宅,由徐天胤从中接应,打开了余家大门,放记者们进来,揭开了当年的真相……

但这也导致现如今,唐宗伯身边得力的人就只有夏芍、徐天胤和张中先三人,戚宸和龚沐云身手是不错的,但他们不在奇门江湖,斗法是不成的。眼见着余九志溜了,冷家女娃撂下她爷爷跑了,卢海和越向文也要逃,张中先怎能不怒?

他也是宝刀未老,追出去的速度丝毫不慢!夜色黑沉,别看三合会的人冲逃走的两人开着枪,但这些人,或许枪法练得还不错,但黑暗中的眼力却是不及张中先的。老人一双眼,在黑暗里目光如炬,一眼便看见前方一道人影,正是跑得慢些的越向文!

“小子!跑得了吗?”张中先当即一声怒喝,步伐极快地追了上去!

这可跟当初与夏芍动手的时候不一样,夏芍的修为和身手,卢海和越向文是比不上的。她当初能在张中先手上走过两三百招,卢海和越向文却是不成的。而且这次张中先盛怒之下,也是下了杀手!他功夫的路数本就是练力的,劲力都在一双手上,手指翻转灵活,刚暴粗猛,如铁一般,抓在人身上便是一道血窟窿!

越向文最先被张中先抓住,张中先先捞了他的肩膀,手指往他肩膀上一抓一扣,分筋错骨!越向文整条胳膊都软了下来,肩膀上更是多了五个血淋淋的窟窿!

剧痛之下,越向文步伐一慢,后头三合会的人追上,二话不说往他腿上便是一枪!

越向文单膝跪地,张中先一抬头,卢海却是跑远了。

三合会的人要去追,张中先喝止,“算了!都回来!这宅子里布了阵法,似启了一角,你们别去追了之后回不来。先跟我回去吧!”

说罢,张中先提了越向文便往回走。他不是不可以将越向文交给三合会,然后去追卢海,但是客厅里如今只有唐宗伯一人在,他双腿又不便,张中先自然是怕他出事的。

现在,只能期望夏芍和徐天胤能解决了他,或者等回去之后,他和唐宗伯一起,用术法将这宅子里布的阵法启动了,将余九志和卢海困住,再看有没有能能逃得掉!

张中先把越向文带回去的时候,正遇上外头一名安亲会的人进来报告道:“当家的,那女人跑出去了,兄弟们去追了。”

戚宸当即嗤笑,“废物!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龚沐云回身挑眉,“她从这里出去,要先经过你们三合会的包围圈,你们也没拦住。”

戚宸眯眼,客厅里被张中先伤在沙发上的冷老爷子一听冷以欣没事,顿时松了口气,瘫倒下来。

唐宗伯看了冷老爷子一眼,见他把目光躲开,老人便叹了口气,神情感伤。而客厅里的余氏弟子们见张中先提了血淋淋的越向文回来摔在地上,众人已不知如何是好。

余九志逃了,他们的师父也逃了,虽然被抓回来一人,但……他们这一脉的人会被怎么样?

见到唐宗伯望来,弟子们无一不是眼神闪躲。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师父要害那名少女,在暗中帮忙的人有是有,但都是比较得宠的弟子,有些人是真不知道实情。而且,他们是真不知道夏芍的身份竟然是……

这可怎么办?

看王老曲老都被断了腕筋,难不成,掌门祖师这次回来,是要……来个门户大清洗?

那他们呢?会、会被怎么样?

弟子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局面,刚才不是没有人想过跟着卢海和越向文一起逃,但是逃了之后呢?若是逃不掉,按照门派规矩,处置必然不轻,就像此时的越向文;若是逃了,日后也不会再是玄门的人了吧?难不成要偷偷摸摸地找个地方当风水先生?

这些人都是余氏一脉,跟着余九志呼风唤雨惯了,向来都是别人求着他们,哪里能过那种走江湖、自己找活计的日子?

这一犹豫之间,便有不少人刚才没能把握机会逃走,但此时此刻看见越向文的下场,不少人都庆幸自己没逃。被清理出门户,也比被废了强!

而此时,今晚被邀请来余家的政商名流们都还没走,记者们也在客厅外头,这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白了脸色。但聪明人都知道,这事见了也只能当没看见。

唐宗伯扫了眼目前的局面,见乱子暂时平息,便说道:“诸位,今晚我回来,要清理下门户。诸位留在这里只怕不安全,还请先回吧。日后我再一一拜访。”

唐宗伯回来了,少不得要去见见以往的一些老朋友,在场的名流里,是他那些老朋友家里二代子弟的还真不少。这些名流们也听懂了,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们确实是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余家大宅这里,降头师且不说,有黑帮在这里,哪一个政界人士也不愿意公然与这些人有什么联系的。至于唐宗伯,记者明天曝光了他回归的事之后,日后他在香港,有的是见面叙旧的机会,今晚还是暂且离去的好。

记者们也是一样,自从三合会的人到了,他们就不敢再拍摄了。留在这里,即便是有后续消息,不敢报道也是没用。不如回去整理一下今晚的事,只唐宗伯归来的事,都可以上头条做专题报道了!再加上今晚的惊天真相,明天开始,香港绝对要有一场风暴!

当即,众人纷纷辞行,只是走出余家大宅后,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法平静。

本来是一场约战的比试,谁想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今晚真是一场大戏,余九志栽了,王曲两家看起来也完了,香港日后的风水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客厅里的名流和记者们纷纷告辞之后,李伯元却是说什么也要留下来,谁劝也不行。

最后只得唐宗伯来劝,“伯元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你看看我身边这么多人,今晚什么都会结束的。我看出你身体不太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再聚。”

李卿宇也劝道:“爷爷,让二伯今晚陪您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好了。有什么消息,我回去跟您说。”

李正泰帮腔道:“是啊,爸。唐老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你在这里,身体万一熬不住,唐老还得顾及您。不如我陪您先回去!您就听卿宇的吧。”

一帮人左右相劝,李伯元也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只是唐宗伯对他的大恩,他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确定他不会有事,但唐宗伯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叹了口气,谁叫自己帮不上忙呢?

李伯元这才跟唐宗伯告别,但估计今晚对他来说也是个不眠之夜,回去也是睡不着。

李伯元走了之后,余家的客厅里,人一下子就清除来很多,变得有些空荡荡。

戚宸和龚沐云都没走,两个人原本今晚当谁也没看见谁,但刚才冷以欣逃走时,两人呛了一声。一旦开了口,戚宸便看起来咽不下这口气,即便是唐宗伯在,他也哼了一声,“龚当家真是好魄力啊!香港是我戚宸的大本营,你也敢来这里玩包围?你外面那点人,随时都会被我的人给围了,你难道不清楚?”

“哦?我跟戚当家打交道这么多年了,你认为我是这么鲁莽的人?”龚沐云负手而立,悠然浅笑。

戚宸挑眉看向龚沐云,嘲讽一笑。他当然了解龚沐云,他从来不是鲁莽的人,但他也不是直来直去的人。做事永远弯弯绕绕,虚虚实实,他这么问,八成是烟雾弹。

戚宸冷哼一声,“布置再好这里也是我的地盘,你能来多少人!”

“能来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戚当家在这里。”龚沐云笑意颇深。

戚宸闻言,黑眸倏地一眯,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在你手上?呵,谁在谁手上,我不介意试试看。”

话音未落,戚宸手中便多了把枪!他出手极快,迅如狂雷,抬手时便已开了枪!龚沐云的反应也快,平时温文尔雅的人,行动起来也迅捷如风,抬手间掌心已有一把银色手枪。

两人这一对峙,围在余家客厅外的三合会人员和跟着龚沐云进来的人都抬手拿枪指向对方,场面剑拔弩张!

“你们两个小子,给我住手!”唐宗伯一声沉喝,震得龚沐云和戚宸同时收手,外头的两帮人马却互相指着,看向各自当家。

唐宗伯一左一右扫了两人一眼,“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省心!你们两个,我跟你们的爷爷是八拜之交,在我面前开枪互杀,有没有把我这个伯父放在眼里!”

别看唐宗伯平时在夏芍面前是笑呵呵的,那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夏芍又是女孩子,老人家把她当孙女看,自然对她百依百顺。但唐宗伯年轻的时候也是江湖上的狠角色,黑白两道很有威严,他十几年没在江湖上现身了,但这么一怒,威严还在,龚沐云和戚宸顿时便收了手。

龚沐云笑着对唐宗伯欠了欠身,“伯父,抱歉。晚辈唐突了。”

戚宸看了龚沐云一眼,“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安亲会今晚出现在这里的事,咱们日后再算!”说完,他对外头的三合会人员一摆手,众人便放下了枪。

唐宗伯看了两人一眼,心中叹气。黑道恩怨,血债血偿,血越多,仇越深,这两家什么时候可以放下恩怨?他也知道这些恩怨不是说说就能解的,也不想今晚在这里说什么,但他毕竟跟这两家的老爷子深交,这两个孩子在他面前要是出了事,他可怎么交代?

“好了,你们两个,最好叫你们的人都退出去,我感觉到这宅子里面布了阵法,一会儿要是有事,伤了你们的人就不好了。”唐宗伯吩咐道。

龚沐云却笑了,“伯父,我们退出去,这里面的人怎么办?不如交给我们吧。”

龚沐云指的正是客厅里剩下的余氏一脉弟子和冷老爷子,安亲会的人除了围在外面的,其余人都进来客厅,用枪指着余氏弟子们。三合会的人也在戚宸的示意下进来,帮忙看着这些弟子。

人都到了客厅里,唐宗伯才对张中先说道:“把我的罗盘拿来。”

唐宗伯今天来,身上的法器自然都是带着的,东西就在轮椅后头的包里,张中先将罗盘拿出来递给唐宗伯,对面余氏一脉的弟子看见唐宗伯手中的大罗盘,脸色都变了变!

罗盘!玄门掌门的传承法器!

那是一只古老的大罗盘,采用的是罗盘里信息量最大的五十二层,最多的一层格子足有三百八十四格,极为复杂。天上星宿、地上五行、八卦、奇门等信息都在这一面大罗盘中。这罗盘不知是多少代玄门掌门用过的,上面凝聚了历代高人的元气,金吉之气十分浓郁,其准确性和辟邪的功能不是市面上一些新罗盘可以比的。

客厅里的人,除了冷老和张中先以外,弟子们都是第一次看见门派传承法器,心中波澜可想而知。

正是这面罗盘,余九志几寻未得,始终无法堂堂正正坐上玄门掌门的位子。而他如今,别说坐不上了,连名声都要毁于一旦。

因为站得远,罗盘上的格子又太细密,很多弟子无法看清指针的具体指向,只能看见指针跳动激烈。龚沐云和戚宸一左一右站在唐宗伯身旁,都好奇地瞥过一眼来。李卿宇则站在唐宗伯身后望向罗盘。

他们也是看不懂的,就只是见唐宗伯的目光随着罗盘上的指针跳动细看,似乎能看出很多信息来。

片刻之后,唐宗伯便抬起眼来,望向对面的弟子们,“你们师叔祖在宅子里下了八门金锁阵?”

弟子们有些茫然,有些脸色一变,明显惊了惊!

那些变脸的正是知道今夜计划、帮着余九志暗算夏芍的那些得宠的弟子。唐宗伯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带着浑厚的威严与压迫感,看得这些人心头一凉,大叫糟糕!

着了唐宗伯的道了!

唐宗伯既然是玄门的掌门,他断阵法自然有一套,既然是看过了罗盘,分析出了其中信息,他心中就应该是有数的,何需多此一举,再问一遍弟子?

他这是在试探哪些人参与了今晚的事,为清理门户做后手准备了。

那几名变脸的弟子顿时心里凉了半截,有的人便生出想逃的想法来。但看看门口那一排排黑洞洞枪口,虽说可以引了阴煞控制住这些人的行动,但客厅里有唐宗伯和张中先在,论术法,他们这点小伎俩绝对是不够看的。想来想去,这些弟子只有心如死灰,只望结局不要太凄惨。

而唐宗伯问过一句之后,便没有再理会这些人,而是给张中先看了眼罗盘,说道:“我们在阵中,杜门已开,余九志应该在那边。这阵现在半死不活,我把它开了,你帮我护持。”

张中先点头,冷笑一声,“好!余老头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辛苦布的阵,叫咱们坐了阵中!这阵开了,他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出去了!哼!你先开阵,一会儿我把我那五只阴人符使送出去!今晚,余老头的命,必须留在这阵里!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两人一点也不担心阵开启之后,夏芍和徐天胤会困在里面,夏芍身上有龙鳞,有金蟒,而且她有天眼通的能力。徐天胤身上有将军,且他对阵法有奇才。再加上两人的修为都已经炼神还虚!这么多的优势,还能对付不了一个余九志?

余九志全盛时期,唐宗伯或许还会担心忧虑一下,但他现在右臂废了,又中了降术,元气也伤得不轻,他已是强弩之末。阵法一开,以他的身体,既要破阵,又要应付夏芍和徐天胤,他势必无心也无力。

唐宗伯将罗盘放置在腿上,当即便沉喝一声,手中指诀翻转,周身精气暴涨!

即便是龚沐云、戚宸和李卿宇看不见人身上的元气,也能感觉到老人气势陡然一变,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令三人不得不都往后一退!

唐宗伯手上的术法在三人看来是神秘而诡异的,但龚沐云和戚宸在岛上曾亲眼见过夏芍收服金蟒,因此对这事已经淡定了,李卿宇则是天生性情沉静,喜怒不显,但他的目光却还是有微微的波动,不曾从老人的动作上离开过。

而在弟子们眼中,掌门祖师周身的元气是他们平生仅见,他双腿已残,但元气还是比余九志高一筹,深厚沉浑,一发力便有一种古老悠远的气息,这跟余九志的元气给人的那种畏惧的感觉很不一样,厚重而高远,很有高人的感觉。

弟子们从来没见过唐宗伯,更别说看他发动术法了,当即便睁眼看着,看着这名真正是玄门掌门的老人。

而唐宗伯在结了几道手印之后,眼中精芒暴涨,沉喝一声:“启!”

霎时间,宅子外头的阴阳二气动了动,有什么东西,默默开启了……

就在这时,张中先走到窗口,手一扬,也是大喝一声,“去!”

在场的人都没看见他扔出去的是什么,弟子们却能感觉到五道煞气随着阵法的启动,从窗口送了出去!

随即,张中先便回到唐宗伯身边,说道:“掌门师兄,那五只符使就劳烦你了!”

他虽然是可以自己操控符使,但是他得给唐宗伯护持,并且看着冷家老头和剩下的弟子,所以一切就都交给唐宗伯了。

八门金锁阵是一种结合了占星术的方位奇门遁甲,传闻,诸葛孔明曾根据此法进行改良,绘制出了著名的八阵图。

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人则亡。

历史上,曹仁对刘备使用过这个阵型,但被刘备当时的军师徐庶看破。因为当时的八门布得虽然整齐,但中间通欠主持,因此从东南生门击入,从正西景门杀出,这阵便破了。

但经历了千年,后人对这阵法自有研究,而且今晚唐宗伯坐镇阵眼,他身怀玄门唯有掌门和嫡传弟子才会运用的古星门遁甲之法,可以随时变幻八门,生死难辨。

当初,夏芍在对小叔夏志涛的店铺风水进行破坏的时候,就用了这种秘法,飞遁了八门,翻转了吉凶,生生将一间帝向的风水旺铺给改成了破财之局。但今晚唐宗伯要做的,却比夏芍当初做得要难,因为他控制的是整盘八门金锁阵!

之前唐宗伯感觉到阵法开启了一角,正是杜门所在,定是余九志逃到那里,用尽手段将杀伤极大的杜门强行开启。而他不在阵中,强行开启阵法,所耗必然不浅,加上他之前受的重伤,他十有八九是动不了,留在杜门处疗伤。

唐宗伯顿时哼了一声,手印急变,转动变幻八门所在,将张中先放出窗外的五只阴人符使给送去了原杜门所在!

而唐宗伯的举动却叫余氏一脉的弟子们震惊了!

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感觉阵的八门在变幻?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术法?

弟子们自然是知道有些术法,是非嫡传继承不到的,当即便满脸骇然!如果八门有办法变幻,那不是说,坐镇阵中的人,可以随意操控阵法变幻,而在阵中的人要不断地解阵,即便是破阵而出,也有可能会再次走进死地,不断循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了吗?

这……太可怕了!

这就是掌门,这就是嫡传?

弟子们骇然地看着唐宗伯威严强势地变幻八门,而此时此刻,在八门阵中的夏芍和徐天胤两人停了下来。

夏芍跟过来追徐天胤追得及时,加上她有天眼在,完全看得清楚他所在的方向,阵法刚启的时候,夏芍便追上了徐天胤。

男人见她在后头追上来,便放弃去追余九志,停下来等她。见她跑过来,便伸出手接她一把,深邃漆黑的眸在黑暗里望着她,“小心点。”

夏芍抿嘴一笑,“小心什么?我们两人,还对付不了一个重伤中了降头术的人?他在那边阁楼上!阵法被他强启了一角,他必定耗损不少,估计现在在阁楼上很难动得了。走,去看看!”

徐天胤默默点头,夏芍要跑,他却默默牵过她的手来,握在掌心,一手执着将军,一手牵着她,用自己的身子将她半掩在身后,这才带着她摸向阁楼。

夏芍其实不需要这样被保护,但她却由着徐天胤,笑着跟在后头,只当他的眼睛。

“师兄,余老头在阁楼右手边角落。他在盘膝打坐,门后有一排瓶瓶罐罐,看起来有古怪,小心点。”夏芍压低声音道。

徐天胤不说话,夏芍却感觉男人握着她的手的力道紧了紧,然后又挡了挡她,几乎用他自己的身体全部把她遮到了身后,夏芍要歪着脑袋,使劲探出头去,才能看见前方的情况。

两人踩在地面上都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就摸到了阁楼下。

然而,两人刚停下来,还没上楼呢,八门金锁阵便全盘启动了!

夏芍和徐天胤当即便知道唐宗伯动手了!这阵法全盘启动跟余九志强行启动一角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两人所在的位置是杜门,乃是阵法大凶之处所在,之前余九志强行启动时,只能感觉宅子里阴煞之气都被吸引了过来,但这点阴煞之气,两人以元气护持,压根就没有压力。但阵法开启之后就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宅子里,就连附近的阴煞也全都涌了过来!

夏芍转头开着天眼一开,顿时有些惊异,只见岂止是附近的阴煞,她目力所及的方向,几乎大半个香港的阴煞之气全都向此地涌来!

这煞力之强,豪不亚于夏芍当初收服金蟒的时候,她顿时将龙鳞出鞘,本想以龙鳞的阴煞护卫周身,身上便已传来暖意。夏芍一抬头,见徐天胤已用自身元气为她护持,并用将军的煞气在身前形成一道防护,不待她动手,便已将防卫做好。

将这一切做好之后,徐天胤又重新挡回夏芍身前,把她看向远处的脑袋挡住,站在她前头带着她往阁楼走。

两人是有攻击性的法器傍身的,对这杜门中的阴煞之力还算处之泰然,但在阁楼上余九志却是心惊地睁开了眼!

他如今重伤,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躲到大凶的阵位里疗伤,之前他觉得这些阴煞之力对他影响不大,这里又有降头师留下的东西护身,这才选择了这里。但如今阵法全开,这里的阴煞已不是此时的他可以承受,除非他想死在这里,否则必须转移!

但起身之前,他目光倏然一惊,明显感觉到阁楼下有不太一样的阴煞波动,他当即便知是有追兵到了!

余九志涨红的脸色在阁楼里两支蜡烛跃动的火苗里看着可怖骇人,眼神已经浑浊,但看起来却泛着红光,气息沉重地藏在角落里,像一尊活了的老鬼。他手一抓自己的外套,拼出劲力来一扫,外套顿时把面前的瓶瓶罐罐卷起,气劲一震,破门就扫下楼!

随着这些东西一齐被扫下楼的,还有两根蜡烛。那两根蜡烛被元气包裹着,呼啸着从阁楼顶上落下来,竟然不灭!

夏芍和徐天胤一抬眼,看见这突来的光亮,寻常人眼睛都会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徐天胤却掌心劲力一使,骤然将夏芍向后震了出去!

他将夏芍震开的时候,将军已经出手,煞气缠在他整条右臂上,黑沉沉一扫,阴煞便将落下的尸油蜡烛吞没。一起落下来的瓶瓶罐罐被将军的刀刃当空斩开!里面的东西突然炸了一般地弹出来,感觉到徐天胤胳膊前被吞没的尸油的味道,那些东西竟然一股脑朝他涌了过来!

“师兄!”夏芍在后头脸色瞬间寒了,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儿,大喝一声,“大黄!”

空气里霎时鬼哭狼嚎,巨大的金鳞大蟒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直跃高空,当空朝着那些东西扑下!

而就在金蟒扑下去的时候,徐天胤面容冷厉安静得不似常人,躲也没躲,手臂一抬,缠在手臂上的将军匕首的阴煞顿时强了数倍,远远地当空震了三震!

那些东西连番被弹出去,金蟒刚好当空罩下,一口,将那些东西就给吞了!

那些东西在金蟒黑乎乎的阴煞之气里感觉是蠕动的,很是进行的一番挣扎,但没个几秒钟,便全都僵直不动了,之后便啪啦啪啦地从阴煞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定睛一瞧,竟是一堆蝎子蜈蚣一类的毒虫!

夏芍虽知这些毒虫已死,但刚才看见这些东西扑向徐天胤的心情却还没缓过来,她一把将徐天胤给拉了回来,迅速帮他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漏网的毒虫。

天色是黑的,男人在黑暗里的视力却极好,她急切忧心的神色看在他眼里,男人的目光少见地柔和了些。但随即他就微微抬头,黑漆漆的眸在夜里发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忆了一会儿,他这才抬起手来,将她拥在怀里,然后大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果然,少女一被他拥入怀中,便伸手抱住他的腰身,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额头抵着他,似在感受他的气息,又似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下回要躲,听见没?”她声音微颤,却软软的。

“嗯。”男人低沉着应了一声。他这是回想起上次在私人会所的时候,她情绪失控,他不知怎么哄她,后来发现似乎抱她,拍拍她的背会有安抚效果,于是今晚就再试试。没想到果然是这样。

他又抬起手拍拍她的背,这回还举一反三顺了顺她的背,帮她抚平气息。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平复了下来。只是看他一眼,似乎没什么好气,而且这次不允许他在前头走了。她牵了他的手,改成她在前,他在后,说道:“老头跑了,去追。”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他就从阁楼的方向奔走。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这边就踉跄着撞进一个人来。这人肩膀上有枪伤,一路淌着血,正是从客厅那边逃出来的卢海。他发现八门的阵位竟然会自动变幻,害他几次险险逃离,逃到这里,本想歇口气,身后却忽然有阴风扑来!

卢海一回头,黑暗里五名厉鬼模样的阴人便朝他扑了过来!

夏芍和徐天胤走出没多远,便听后头一声惨叫,两人回头,夏芍一直开着天眼,目力所及之处,发现这人她有印象,而且正被五名阴人缠着,看样子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人不是在客厅那边吗?怎么逃出来了?

夏芍顿时扫视了眼整座余家大宅的院子,当发现院子里只有卢海和余九志困在阵中后,她便稍稍释然,然后便再不管卢海。那五只阴人够他受的,就凭他的修为决计走不出这阵,困在其中无异于找死!她现在的目标是余九志,还是结果了那老头子要紧!

夏芍回过头来,刚想说明方向,跟徐天胤去追,便感觉男人反牵了她的手,又走去她前头,然后道:“那边。”

夏芍一愣,天眼一扫。没错,确实是那边。但……他怎么知道的?

徐天胤却不说话,拉着夏芍就往阵里走。夏芍跟在后头,怔愣间没有说话,却发现徐天胤带着她完全熟门熟路!

八门的阵位一直是在变幻的,并不固定在哪一个方向上,前一刻是生门的地方,下一刻可能是死门。夏芍本想凭借天眼,观明阴阳之气八卦方位,然后当徐天胤的眼睛,带着他避开沿路大凶的阵位,然后去追余九志。

但是没想到,徐天胤竟然完全不需要她指路,他在前头带着她,阵位一经变幻,他立刻就知道!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在没有天眼的能力之下,根本就不可能凭着站着的方位,不看罗盘就察明八卦遁甲所在!不看罗盘,在一个不停变幻的阵里行走,一般人绝对会把自己给绕晕了!

但徐天胤的方向感好得惊人,甚至他连四周都不看,阵位一变,他立刻就能反应,带着夏芍避着杜门和死门两处大凶的阵位,连伤、惊、休三处次凶之位也能被他避开,他绕着生、景、开的吉门走,而且是每次阵位一变,他就能找到哪里安全!

这让夏芍跟在后头,有点傻眼。她被徐天胤带着走了一段路,躲过几次凶位之后,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也有天眼!

但是细思之后,她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有,他没道理瞒她。而且他不像是知道余九志在哪里的样子,他只是避着凶位走,然后在院子里找人。

夏芍疑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想着,脚下的阵位又有变幻的迹象,但就在这将变未变的当口,夏芍明显感觉到徐天胤握着她手的掌心一紧,带着她迅速从这里离开!

两人跑出去,阵位已变!夏芍回头一看,刚才所在那处阵位,已经变成了死门!

夏芍一惊,心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来——他……该不会是凭感知的吧?

因为刚才阵位还没变呢,徐天胤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就算是开天眼,也要等阵位变了以后才能看出来。虽然变一次阵位,不过是瞬息之间,但徐天胤竟然能在瞬息之前就带着她离开,这不是凭感知是凭什么?

夏芍这才想起徐天胤之前对她开天眼时敏锐的感知能力,就比方说在酒店那次,连师父都没感应出来,他居然就发觉了!只能说,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许多。换句话说,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野兽般的直觉,对危险的感知!

他凭着对危险和安全的感知,在带着她走阵,这是寻常人绝对做不到的!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能养成对危险气息这么敏锐的感知力?

而且,他如果仅仅凭感觉的话,真的是不需要在意阵位的。阵位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只要感觉到危险或者安全,他就可以凭此破阵。这简直是比天眼在破阵方面还要牛叉的能力!

徐天胤的感觉这么准的话,怪不得师父会说他在阵法方面有奇才。可不是么?且不说他布阵如何,就说解阵,天下阵法对他来说,连方位都不用看,还谈什么解阵?简直是形同虚设。

夏芍摇摇头,她很少佩服什么人,这次是真的有点叹服。她自问不开天眼的话,感知能力绝对没有这么强。

但她同时又心底涌出些难过的情绪,一个人养成这样的能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是遭遇了多少危险才能培养出来的?

这种难言的情绪困扰着她,让她一路跟在徐天胤身后不出声,也不知避开了多少次大凶的阵位,夏芍一抬眼,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余九志的身影!

她顿时道:“师兄!前面不远!”

徐天胤目光一扫,见那处正是生位,带着夏芍就奔了过去。

两人还没到,余九志就感觉到了,他显然已经极累,但生死关头求生意志强烈,起身就想再逃。

却听得身后夏芍一声怒喝,“大黄!给我咬!咬死为止!”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一章 余九志之死(二更)

“大黄!给我咬!咬死为止!”少女清亮的呼喝声从身后传来,余九志陡然一惊,头都没回就捂着胸口往前奔。

他可是知道大黄不是狗,他右臂的伤就是拜它所赐。但今晚他再没气力像那天在山上那般与它过两招,他现在压根就再没有了虚空制符的元气。他已是强弩之末,阵位不停地变幻,他来回不停地躲避凶位,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别说虚空制符了,连跑他都觉得累了。

余九志感觉,他全身都在发烫,血肉里像要长出什么东西,刺痛,却又奇痒。那些东西遍布他全身,他想挠,却又没时间挠。头已经更加地烫,前方所有东西都是晃动重影的,他能撑到现在,全凭着一股不甘心的意志力。

但他知道,今晚应该是他的劫数了。

他去过后院的阁楼,在桌子的地上找到了类似阴阳降头草的东西,作法下降头的炉灰里也有些草灰残渣。他当时就心凉透了,阴阳降,这是绝降!降头术中无解之降,即便是降头师死了,也没有办法解。

今晚,他会死。而且,不会死得太好受。

余九志知道这一切,但他还是没有坐着等死。死在唐宗伯手上,他不甘心!死在他的弟子手上,他更不甘心!

他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唐宗伯抢了属于他的人生,现在,还要回来毁了他的人生。

他怎能不恨?就算是死,他都要他体会一次什么都得不到的滋味!

今晚,来追他的人,来一个就要死一个!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没想到,阁楼上没能让追来的两个人着了道,那些要命的毒虫,竟然能被他们躲开!为什么就没能咬上一口?哪怕是一小口,他在死之前就可以想象一下唐宗伯痛哭流涕的老脸、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

而现在,他的弟子没死,要死的人是他了。

余九志惨然一笑,脚下步子不停,阵位还在变幻,他已经分不清凶吉,只管往前跑,但他踉跄的步伐,却最终不及身后阴灵的速度。

头顶似压来一片沉重的乌云,明明是晚上,却有种乌云压顶的感觉。余九志踉跄抬头,头顶黑呼呼的阴煞之气里,裹着一条金鳞大蟒,蟒吐着信子,信子粗长似能将他拦腰绑了的样子。余九志眯了眯眼,想躲,眼前却花了,总感觉有影子在晃,而金蟒又太巨大,他不知往左还是往右跑,思维迟钝之际,便看见金蟒张大嘴,头颅当空压了下来!

余九志被吞了半截,只露出两条腿在外头,直接被从地上给提到了半空中,他已是将死之身,挣扎却还是很厉害。夏芍看见他不仅双腿在外蹬着,整个人都在金蟒的口中剧烈扭动挣扎。

他看着是在挣扎,但金蟒却忽然间阴煞弱了弱,周围忽然一阵鬼哭狼嚎,它头颅骤然痛苦地甩起来,把余九志往地上一吐,粗大的蟒尾狠狠往他身上一砸!

“大黄?”夏芍目光一变,原地一蹋,踩着树身就要腾空,手腕却被人一拉!身子顿住的时候,徐天胤已踏着树身腾起,手上将军的阴煞瞬时将他裹住,为他护持。

夏芍看见徐天胤在空中伸手就探进金蟒口中,她心中一跳,骇然叫道:“大黄!不许闭嘴!”

金蟒明显是口中被余九志下了阴招,夏芍刚才也是想去它口中一探,但谁想徐天胤把她拉住了!

这男人,太乱来了!金蟒是她的阴灵符使,自然不会伤她。她自从收了它之后,它的阴煞对她基本没有影响,就算是探入金蟒口中也没什么的。但徐天胤就不一样了,他不是金蟒的主人,它的煞气对他有影响的!

金蟒虽然不认识徐天胤,但它现身的时候看见夏芍跟他在一起,知道是自己人,而他此举是要帮它。因此它张着嘴,甩着头颅,任徐天胤将手伸进去,从它上颚抓出一张纸符来!

夏芍抬头看着空中,眼见徐天胤也无事,心刚放下,便见他手中抓着张纸符,顿时眼神骤寒!这个余九志,要死了都要害人一把!

她目光寒冽时,手中龙鳞已阴煞乍放!立在原地未动,挥手却是朝着余九志的左臂一斩!

一道血线冲天飞起,一条胳膊飞去远处。

胳膊刚落下,余九志左肩却又起一道血线!夏芍抬头,见徐天胤在落地过程中手中将军竟也是对准他的左臂切下的。但他是当空斩下,速度比她慢了半拍,余九志的左臂飞出之后,徐天胤的这一刀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顿时,余九志的肩膀被削去一块,血噗地一声喷涌出,洒了一地!

徐天胤落在地上,却看也没看余九志一眼,走到夏芍身边,便将手掌摊开,送到她面前。

夏芍目光往徐天胤手中一落,见纸符效力已经化了——金蟒毕竟不是一般阴灵,区区一张纸符并不能伤它太深,但这符贴在它上颚,正是它的软处,因此十分难受。

夏芍眸色更寒,但抬起眸来的时候,金蟒已经又将余九志叼了起来!

这时候,余九志左肩被斩,右臂已废,他可真是无法再使阴招了。金蟒这厮记仇,将余九志叼在口中,还真是如同夏芍说的那样,一口一口地咬,咬死为止!

但夏芍却看出来,它看起来不太像是单纯地在咬人,而是在吞着什么。夏芍开着天眼,果然发现余九志的元气越来越弱,像是被金蟒吞食了一样!

吞过之后,周围鬼哭狼嚎的声音果然小了许多,一名炼神还虚的高手的元气,非但弥补了它的伤势,还似乎令它的煞力也有所增强。

但这并不明显,因为这厮不是一口将余九志的元气吞食光的,它是一口一口地来,半途还用蟒身卷了,在半空用尾巴抛着玩儿。

咬一口,拍两下。咬一口,再甩两下。咬了十七八口之后,似乎是吞完了,便把人往地上一吐,尾巴狠狠一砸!

只听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头顶一团巨大的黑云飘过来。夏芍一抬头,把金玉玲珑塔拿出来,本想说句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心思,便先把金蟒收回去,先让它塔中休息,待回去给它供奉些好吃的,日后再看看它修为涨没涨。

夏芍的目光落去远处地上,余九志深中阴煞之毒,身子已然僵直。夜里看不出他青黑的脸色,却能看见他七窍开始流出血来。他眼珠竟然还能动,慢悠悠地转过来,目光却已经散漫没有焦距。

余九志,就快不行了。

他已经看不清前方站着的人,眼前对他来说是黑暗,唯有一点点的光亮,里面却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荒草。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出,但已经不怎么能感觉出痛来。或者说,他的身体早已痛得分出哪里再痛,痛到麻木的感觉,或许就是指此时的感受。

在这明显感觉到生命在流逝的时刻,思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已不在死亡上。

余九志看着远处那一点光亮,感觉光亮越来越强,渐渐扩散。他努力想看看那光亮里除了荒草以外的风景,这是他现在所能看见的最清楚的景色。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见,那光亮里除了耀眼的亮,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啊……

他的人生就是这样,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抢来的一切,到头来还是要还回去。他这一辈子,到底还是输给唐宗伯了……

可是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输。

当年,祖师要挑选入室弟子。

唐宗伯、他和冷师弟,三人是同年入的门派。论天赋,他和唐宗伯两人不相上下,冷师弟天赋稍逊,但贵在用功、为人谦和,祖师便将他们三人传唤至跟前。

“我只打算收一名入室弟子,你们三人我都很看重。我会对你们重点考校,赢了的人便是玄门最优秀的弟子。我会收他为嫡传,并且将孙女嫁给他。”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祖师说完,便转身对他们三人摆摆手,只说了一句,“为期一年,各自努力吧。有多少能耐,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拿出来看?

怎么拿?

论天赋,他跟唐宗伯不相上下。论能力,他自觉也不输他。

一年的时间里,唐宗伯没什么变化。他照样练功,照样喜欢广交好友,外头到处都是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他的人脉显然比他要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黑白两道,三教九流,没有不称他声“唐爷”的。

但他就是看不惯他这点!走到哪里都好像很吃得开的样子。玄门的风水师,向来都是别人来巴结结交,何需自己降低格调?闹得像街头摆摊骗人的神棍,还要自己走人脉。

与其这么做,不如把小师妹抓在手上。祖师不是说了么?赢了的人收为嫡传弟子,还把小师妹下嫁为妻。说到底,只要小师妹愿意,嫡传弟子岂不等于内定了?

这个社会,永远不要谈什么公平,只有懂得把握机会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人上人。

只要小师妹倾心了,成为祖师的嫡传弟子,得到玄门之后,什么名利、人脉不是自动送上门来?任你之前费再大的力气、结交再多的人脉,到头来别人还是会冲着玄门掌门的名头去,谁理你一个别脉的弟子?

唐宗伯必然不会是他的对手!论看透本质,论纵观大局,唐宗伯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冷师弟,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冷师弟性子太温吞,太好说话,做事魄力不够,不堪为一派掌门。

从一开始,他的对手就只有唐宗伯。

一年的时间里,祖师对他们在术法上的考校果然严苛了许多,但平时他们依旧做着各自的事。

而时间不过才过了半年,祖师便又将他们三人叫到了跟前,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孙女了,之前说想让她嫁给我的入室弟子,但你们的意愿我还是会考虑的。不然将来我不在了,谁对我的孙女不好,我无颜去下面见她的父母。所以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一问,假如你们成为我的入室弟子,愿不愿意娶我的孙女为妻。”

祖师没有说,不愿意会不会影响到入室弟子人选问题。

三人对此,答案各有不同。

唐宗伯说,他已有心上人,倘若祖师不在,他定会善待小师妹,将她当做妹子对待。

余九志记得他当时听到这句话,心中嗤笑。他说,他愿意。

而冷师弟,他说,两位师兄的天赋比他高,论天赋论能力,他都有不及,不敢相比。

祖师听了他们三人的回答,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就让他们三人下去了。

半年后,到了约定选嫡传弟子的那一天。余九志记得自己一夜未眠,少有的紧张,他知道今日必有一场严苛的考校。

但他错了。

什么考校也没有,祖师甚至没有叫他们三人过去,而是直接召集门派长老和弟子,当众宣布收唐宗伯为嫡传弟子。

余九志懵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想不通,他觉得一定是唐宗伯在背后耍了什么花招。他不服气,想去找唐宗伯问个清楚,却被祖师单独叫到了跟前。

祖师问他,是否还愿意娶小师妹为妻,如果他还愿意,他就对门派宣布两人的婚事。

余九志当时有些懵愣。他不明白祖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初说好的嫡传弟子会娶小师妹的约定呢?为什么唐宗伯成了嫡传弟子,而祖师却要将小师妹嫁给他?

他不懂,只记得当时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祖师叹了口气,摆手便叫他下去了。

从这以后,祖师再也没有提起婚事的事。

他失意,从未有过的失意。只记得有一天喝得酩酊大醉,在后院看见了习武打桩回来的师妹。她脸蛋儿在夕阳下红扑扑,香汗淋漓,手里提着把小柳叶刀,刀把上的红缨随风飘展。他看得有些失神,脚步不稳,跌坐在地,看着她笑着走过来,却不扶他,只是拿走了他的酒瓶子。

“师兄,你还想不通吗?”她笑容很柔,话语很轻,比那天下午吹过的风还轻,但她的话,却重重地印在了他心里。

“这说明,你根本就不理解玄门是什么。玄门历代祖师,有哪一代是将掌门之位传给至亲后辈的?掌门之位,立能不立亲。正因为这样,每一代掌门才是当世高人,门派传承千年不落。”

“我爷爷是真心想为我寻一段好姻缘的。”

“只不过,弟子可以有很多,孙女婿却只有一人。”

“你选择做他的孙女婿,就只能是他的孙女婿了。”

“看来,你不是真心想娶我的。玄门和我之间,你更重视前者。”

……

都说,人快死了的时候,会想起以前很多的事。原来这是真的。

沉浸在以前的记忆里,不觉得痛,不觉得迷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多许多年不曾想起的事会浮上心头。

或许,真的是快死了……

余九志望着远处那抹光亮,那光亮开始渐渐缩小,世界开始变得黑暗。他的意识在模糊,四周什么都感知不到,却不知为什么听见不远处有人道:“师兄,刚才你有没有被大黄的煞气伤到?”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温软,话里满是紧张和关怀。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漆黑的眸看着她把自己的手臂翻过来覆过去瞧,抬头想了想,然后用另一只手臂把她拥入怀里,拍拍背。

少女哭笑不得,表情纠结。

余九志缓缓闭上眼,眼前似炸开的繁花,那里面是一年的初秋……啊,就是跟现在的时间差不许多。

风水堂后面的紫荆花开得很美,他们三人初入门派,结伴逛逛习武堂,堂前却被人用术法定住了身形。三名刚入门的菜鸟顿时栽倒,从树后跳出来一名女娃娃,声音还很稚嫩,一脸的失望。

“什么嘛!你们三个就是新入门的弟子啊?还没我厉害。可惜爷爷明年才准我入门,到时候我还得叫你们师兄。真是的!”

“喂!你们三个!到明年我入门,变得比我厉害!不然的话,我去找爷爷抗议,让你们三个叫我师姐!”

小时候的小辣椒,从没想到长大了性子会变得温柔。

师妹,你错了。当年我对祖师说愿意,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想当嫡传弟子……

我想两者兼得,这有错么?世上有多少鱼与熊掌兼得的人?唐宗伯就是其中一人。

可我呢?到头来,一样都没得到。

你远嫁海外,中年早亡。而我,中年丧妻,儿孙多病,唯有一名孙女健全。

我以为,抢了唐宗伯的,这辈子鱼与熊掌,我总能得其一,却终究还是要还给他。

师兄,到如今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我从来不觉得我不如你。

但,我终究是输给了你……

……

夏芍和徐天胤一直在远处看着,并不知道一名将死之人最后的思绪,但却看得见地上的残臂,染红地面的鲜血,身体上长出来的枯草,七窍流血的老者可怖的面容。

盛名香港十余年的第一风水大师,这就是结局。

他做过太多死不足惜的事,但前尘过往,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夏芍和徐天胤并没有收拾余九志的尸身,只是确定他已经死了之后,徐天胤便把将军从地上拔了出来。这是在余九志弥留之际,他将匕首插入阵位中,用术法阻止阵法变幻,通知师父可以停下了。

阵法停下不久,余九志就死了。

夏芍和徐天胤各自收了匕首,一起转身回去,向唐宗伯汇报去了。

两人却不知道,走后不久,余家大宅后门处被人打开,冷以欣推着余薇走了进来。

余薇坐在轮椅上,红色的裙角在黑夜里翻飞,一张冷艳的脸几日不见,已是消瘦许多,颧骨都凸显了出来,脸上瘦得只剩一双眼睛,里面盛满焦急、惊慌。

“爷爷?爷爷?”

“你想把人都喊来?”冷以欣声音平静如水,望着前头的余薇。

“你说我爷爷逃出来了,你说后院有阵法,哪里有?”余薇回头,皱眉焦躁问道。

“你没有感觉到这里开启过阵法吗?你只是腿不能动了,感知也退化了吗?”冷以欣表情不带一点嘲讽,她平静地只像是在陈述事实,“阵法开启过。要么,你爷爷逃了。要么,他已经死了。”

“不!不!我爷爷不可能死的!他是我爷爷!他怎么可能会死?”余薇顾不得对冷以欣刚才的话皱眉发怒,听到余九志可能已死的话让她几近崩溃,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冷以欣对她的音量轻轻蹙眉,“还想找你爷爷的话,就小声点。之前宅子外头可是围着人的,现在估计是撤到里面去了。不然,你以为我容易推着你进来?”

余薇显然被突然告知今夜的事,闹得方寸大乱,平时骄傲强势的一个人,现在竟然真的闭了嘴。

“找找吧。”余薇听见冷以欣这样说道,然后就任由她推着她在宅子里散步一样地找人。

余薇心绪很乱,她动手术刚醒来没几天。医生对她说,她的腿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恢复,她心情很不好。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要她坐轮椅?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坐过这种丢人的东西!

半年!她要等到半年或者一年之后才有机会报仇?一群废物!无论是医生还是门派的事,没有一个叫她心情能好起来的!李卿宇也是,她手术这几天,他竟然从未来看过她。好歹,她是他们李家承认的未来少夫人!

她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她有太多的事想做。她想问问李卿宇为什么不来看她,她想问问李老究竟想不想为他的孙子化劫了,她想问问门派里的人,为什么被人在杂志上那样挑衅,竟然不吭声?她还想亲手为自己报仇!

但她并不知道今晚爷爷会约战那贱女人,她如果知道,她一定会要求来观战,亲手补上两刀。但是,她更没想到,今晚爷爷竟然失败了?玄门的掌门祖师回来了?

掌门祖师……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冷以欣会来告诉她,爷爷是罪魁祸首?她为什么会告诉她,她恨不得杀了的贱女人,竟然是她们的师叔,掌门祖师的嫡传女弟子?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不要!为什么会这样!

最让她发懵的,为什么冷以欣会说……爷爷中了降头术,快死了?

她不敢相信!医生不允许她出院,两人强行从医院出来,回到大宅。余薇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不相信爷爷会死,绝对不相信……

但事实总是残酷的。

余薇最先看见的是地上的一条残肢,风里传来血腥气,她的目光紧紧盯在那条断臂上,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是爷爷的,她认识。但……她怎么也不敢认前方不远处的一具尸身。

那是尸身么?浑身长满枯草,像具假的稻草人。但稻草人是没有左肩的,脸上是七窍流血的,像化了万圣节的鬼妆,以一种哥特式的、黑暗的死亡方式。

余薇盯着那具尸身,她僵直地坐在轮椅上,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她不知道悲伤,不知道愤怒,甚至没有扑过去。她只是僵愣地看着,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将她从抽离的状态里拉回来。

“他死了。”就连身后传来一句平静的话,也没有将她拉回来。

直到,身后传来另一句话。

“你也去死吧。”

这话传到余薇耳朵里,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句话在她懵愣的脑海中传递了很长时间,她还没有品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胸前便透出了一把薄凉的刀。

刀尖儿上带着血,滴在她的红裙子上,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余薇却觉得心口一热,她艰难地动了动眼珠子,低头去看胸口透出来的刀,然后再艰难地抬眼,仰头去看低头俯视她的冷以欣。

冷以欣在笑,轻轻浅浅的笑,一种不适合这种氛围的笑容,轻轻地道:“你知道么?徐师叔回来了。”

徐师叔?

那是谁?

“哦,你没见过他。玄门的女弟子里,或许只有我一人见过他。我以为,掌门祖师死了,他永远不会再回玄门,我也不会再见到他。但是掌门祖师没死,他回来了。”

所以?

“你知道,他是回来帮掌门祖师报仇的。所以,我总该做点什么。”

所以?

余薇不可思议地看着冷以欣满是笑容的脸。她的笑容不是假的,这么多年,她很少见她笑,偶尔见到,也是虚无缥缈的笑容。但这次她真的在笑,眼里都有笑。她是真的觉得,杀了她,理所当然。

“你……”余薇仿佛不认识冷以欣似的。

“不要谢我。我只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让你跟你爷爷死在一起罢了。反正余家要被清理门户,你即便是活着,下半生也不会太好受。要知道,你的腿,永远不可能站得起来了。以你的性子,要死要活是会的。既然如此,不如我送你一程。”冷以欣笑了笑,语气平静。

什么?

她的腿……

余薇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再次受了严重打击般怔愣住。但她却在这时,感觉胸前一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离开,又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涌出。明明很烫,她的身体却开始发冷。

“砰!”余薇从轮椅上翻到地上,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盯住冷以欣。

在她弥留的意识里,看见女子浅笑的唇角,然后收起刀刃,转身往前院走去。

……

就在冷以欣往前院客厅走去的时候,客厅里,夏芍已经向唐宗伯说明了余九志已死的事。

余九志死了。

简单的话,却叫客厅里死寂无声。

余氏一脉的弟子懵愣在当场。尽管已经知道会是这样,但是亲耳听到结局,才发觉是那么地不可思议。在他们的眼里,师叔祖是威严的、永远高高在上的存在。他有炼神还虚的修为,他有香港第一风水大师的地位,许多政商大鳄要见他都要预约排队……

他在他们心目中是不可逾越的大师,而今晚,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客厅里一场死寂,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口打破这死寂的人,是唐宗伯。

他点点头,“好,好啊……”

老人点着头,垂着眼,头却慢慢低下。夏芍看见他的双肩在颤抖,轻微的。他看起来像是在笑,十余年的死仇,今日得报,怎能不笑?

但事实上,他却是在哭。

所有的人都看向唐宗伯,直到他再次开口说话,众人才发现他确实是在哭。

“好啊,好……”老人再次开口,苍老的手遮住眼,声音明显哽咽。

龚沐云和戚宸看向唐宗伯,李卿宇也望来。余氏一脉的弟子们不解地看向掌门祖师,不明白,他大仇得报,为什么要哭?

喜极而泣?

唐宗伯也不解释,他只是抬起眼来,用手指住冷老爷子,不说话,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半个世纪。

他们师兄弟三人从一起入门,到如今,半个多世纪的岁月。刚入门的时候他们三人是最亲的,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他两名师弟,一人害他腿残,迫走他乡十余载。一人在他失踪后,对门派的事不闻不问,没有维护过他,还不如后来入门的张师弟。

能让他说什么?这是当初最亲的两名师兄弟,却是如今伤他最深的。

冷老坐在沙发上,听见余九志死了的时候,也是愣了许久。但见唐宗伯这番反应,便也低下头,渐渐的,也是落下泪来。

夏芍默默蹲下身,找出一方手帕来递给老人,轻轻帮他抚着情绪。

她没想到师父会哭,她第一次见到师父如此真情流露。

她对余九志没有感情,对他只有仇,没有恩。她对他的死不难过,她为师父感到欣慰,玄门总算除了一个祸害了。

但她想,她多少可以理解师父的心情。

他们三人同年入门,或许知道余九志心胸善妒,好争好斗,尽管后来师兄弟之间越走越远,但或许,他们曾经一起开怀,醉过,笑过。

如今的仇人,曾经的朋友,这种感觉最复杂。尤其当这个人死在自己手上的时候。

原来,清理门户,并不是一件全然畅快的事。多少往事浮上心头?岂是叹一声物是人非能了?

“冷师弟,余师弟死了,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唐宗伯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这是他今晚在进到客厅之后,第一次对冷老爷子开口说话。

冷老抬起头来,泪流满面,这位玄门的长老,平时一直不说话的长老,从沙发上竟噗通一声跪下了,“掌门师兄,我有罪,我一直都知道。我装聋作哑十几年,也受了十几年的煎熬。我们冷家,占算问卜,泄露天机不浅。我膝下就只有一个孙女了。我不能让她有事,但我知道我没尽到做长老的责任。你可以门规处置我,我毫无怨言。我只求,留欣儿一条性命,她是我们冷氏一脉,最后的孩子了。”

冷老泣不成声,唐宗伯也控制不住情绪,夏芍递给他的帕子他都摆摆手推到一旁,情绪很难平静。

“掌门师兄,欣儿她走了,就让她走吧。我的命留在这里,我留在这里……”年逾花甲的老人跪在地上,头磕得沉重,令人心里发闷。

唐宗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昔日的师弟。

却就在这时,客厅门口传来一道女声,“爷爷,我没走。我只是,替冷家去做该做的事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二章 清理门户(上)

第四十二章清理门户“欣儿?”

客厅里的人都回过头去,冷老爷子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的孙女,脸上老泪未干,表情有些懵。

夏芍起身,徐天胤推着轮椅将唐宗伯转身过来,老人用手帕拭了拭脸上的泪,看向门口的女子。想起他当年走的时候,她才是个十岁的女娃娃,一转眼,已是年华正好,亭亭玉立。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老人的情绪一时难以调整得过来,但感慨里含着威严的目光却是盯住了门口的后辈。

替冷家去做该做的事?

夏芍挑眉,刚想问这话从何说起,便发现,冷以欣的目光看向了徐天胤。

徐天胤推着师父的轮椅,站在后头,正对门口,与冷以欣面对面。客厅里的灯光洒去门口,映在白皙淡然的面容上,却映得她眸中有莫名的神采。

光线的问题,门口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夏芍还是轻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了徐天胤。却发现,徐天胤的目光落在身前的老人身上,导元气于掌,正在师父唐宗伯背后帮他调补元阳,目光专注,压根就没抬头。

夏芍轻轻勾了勾唇角,她今晚跟师兄都是易容前来,冷以欣这目光明显就是认识师兄。听师父和张老都说过,师兄入玄门跟其他的弟子不一样,他那时候才三岁,性子颇孤,而且年纪也是玄门弟子里最小的。平时就由师母照顾着他,他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因为他平时都不出门……

玄门的弟子都是去老风水堂,也就是现在的玄学会里的习武堂上磨练功夫,然后由各自的师父带着学习风水堪舆、占问之道。但徐天胤从来没去过,师父宅子后院也有梅花桩和习武堂,虽然小些,但他一个人用着还是很宽敞的,每天都是师父和张老教他功夫。他在香港一直住到十五岁才回京城,但他在这期间,竟然从来都没去过老风水堂。导致玄门的许多弟子,听说有他这么个人,却从来没见过他。

但师兄今晚易着容,冷以欣都将他认了出来,很明显他们是见过面的。夏芍对此也不是太意外,毕竟冷以欣是冷家的孙女,冷老爷子和师父是师兄弟,平时总有窜门走动的时候,冷以欣和徐天胤见过面不奇怪。

只不过,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人看师兄的眼神有些苗头不太对?

夏芍勾了勾唇角,她绝对不是吃醋,她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平时都是某人醋性大发,这回被她抓住一回,她要用什么办法逗逗师兄呢?当然,再想借题发挥,逗逗徐天胤,夏芍现在也没这个心情。因此,这念头只是在她脑中掠过,便暂且被压下去。

夏芍再次看向冷以欣,见没有人说话,便打算自己出声打破。

却在这时,院子里起了凉风,带着冷以欣的裙角吹进客厅。客厅里,夏芍、唐宗伯、龚沐云和戚宸都是眼神一变!

血腥气!

很淡的血腥气,但龚沐云和戚宸对这种味道都不陌生,唐宗伯年轻时也是行走江湖的狠角色,这么近的距离,连夏芍都闻到了,就更别提三人了。

冷老爷子离得远都闻见了,他本来就对孙女突然回来有些懵愣,闻见这股子血腥气之后,更是愣了。

客厅里,三合会和安亲会的人,以及余家的弟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于是都抬起头来盯向冷以欣。

整个客厅里在场的人,惟独徐天胤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专注在掌上,专心地为老人调补元阳,仿佛世界就那么一点,只围着身前的轮椅画了一个圈,这个圈子之外的事,他不关注。

而冷以欣的目光就偏偏落在这个不关注她的男人身上,直到冷老爷子打破了沉寂。

“欣儿,你、你去哪儿了?”老人颤颤巍巍拄着手杖站起来。

“替冷家去做该做的事了。”冷以欣还是这么句话,但这句话在刚才听起来如果说是令人感到不解,那么现在就是叫人觉得不妙了。

冷老爷子就露出一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的表情,试探问:“你……替冷家做什么了?”

“我杀了余薇。”冷以欣声音平静,神态自然,只是目光依旧望着徐天胤。

徐天胤依旧专注做着自己的事,客厅里在场的人却都愣了!

什么?

她说什么?

连李卿宇都愣了,这消息太突然,显然他没想到过会是这样。

夏芍也愣了,冷以欣杀了余薇?

这突来的话令唐宗伯都从伤感的情绪中走出来,坐在轮椅上望着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晚辈。

冷以欣和余薇,玄门弟子里天赋最好的两名女孩子,又是余师弟和冷师弟的孙女。唐宗伯膝下无子女,从小看着她们两个长大。他失踪那年,她们两个十岁,在唐宗伯的记忆里,余薇从小就活跃,自尊心强,争强好胜。冷以欣跟她的性子完全反过来,她很安静,什么都不争。余薇朋友圈子很广,都是香港上流社会的名媛千金,而冷以欣却没什么朋友圈子,她朋友不多,可能因为两人同时玄门长老的孙女,天赋又都不错,因此两人经常一起出入风水堂。

正因如此,冷师弟才放心了一些。不然玄门的长辈们会忧心冷以欣太内向了些,她有个朋友,总比没有好,至少不会养成孤僻的性子。

唐宗伯不知道他走后的这十几年发生了什么,但在他记忆里和印象中,冷以欣和余薇,应该是朋友的。她怎么会杀了余薇?

唐宗伯都想不通,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最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余氏一脉剩下的这些弟子了。余薇和冷以欣在玄门年轻一代的弟子里,最早宣布出师、可以在专业领域称为大师的弟子。而且两人都还是女弟子,在香港名流社会里,两人都有着很高的人气。

余薇小姐与那些名媛千金们关系很好,也很受一些富家公子哥的欢迎,但其实最受那些富家公子欢迎的人是冷小姐。她气质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给人占卜全凭心情。但越是如此,她反而越受欢迎。两个人在香港上流圈子里,身份超然,走到哪里都是那么吸人眼球。

她们两个是发小,平时不见得关系有多亲密,但也从来没交恶过。以冷小姐对人对事处之极淡的性子,大家都觉得,她对余薇小姐的态度应该算得上是好的了。怎么说,两个人都应该是朋友。

可冷小姐为什么……会杀了余薇小姐?

这是为什么?

是不是……他们刚才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欣儿,你、你说什么?”冷老爷子都觉得他听错了。

“余薇死了。余氏一脉,除了这些弟子,直系血脉已经清理干净了。”冷以欣平静地诉说事实,目光看向客厅里的余氏一脉的弟子,那些弟子却一个个忽然觉得背后发凉,用一种惊恐的、陌生的眼神看她。

冷老爷子却用一种懵愣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孙女,“为什么?你、你杀的薇儿?这是为什么?”

冷以欣看向自己的爷爷,语气略微不解,“余氏一脉这些年把持门派,本就与窃取无异。爷爷身为玄门四老之一,对此默不作声,我只好替爷爷出手。这有什么不对么?”

有什么不对?

余九志是罪无可恕,玄门要清理门户,余薇是余家血脉,应该会被清理。但她有没有帮着余九志做过暗害同门的事,是不是罪不至死,这些都要唐宗伯说了算。

即便是唐宗伯说,要冷家动手处决余薇,冷家从命,这个动手的人都不应该是冷以欣!

她们是朋友,不是么?

余薇死了,这的确令谁也想不到。但众人震惊的却是,杀余薇的人是冷以欣。

而冷以欣却似乎不明白在场的人为什么这么惊讶,在她看来,这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她觉得她做对了,这就是她给夏芍的感觉。

夏芍觉得,冷以欣没有表演的成分,她是真的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这个女人……

老实说,在刚来香港的时候,在李卿宇的相亲宴上初次见到冷以欣,夏芍对她的印象便是很自我的一个人。那时余薇一眼看出李卿宇都死劫来,冷以欣必然也看得出来,瞥看余薇对李卿宇的心思不说,正常人看见这种情况,至少会有情绪反应,但是冷以欣没有。她与其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如说是豪不在意,别人是生是死,她根本就不在意。

这样的一个人,之后却因为冷家一直对玄门的事默不作声,夏芍忙着对付其他三家,便先将冷家置于一旁了。从那以后,她基本没注意过冷以欣,从不曾想到,余薇最终的结局会是死在冷以欣手上,也没想到,冷以欣的思维逻辑,似乎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见到冷以欣这副样子,龚沐云都挑了挑眉,笑意耐人寻味。

戚宸也眯了眯眼,笑了起来,回头跟身后的一名三合会的人说道:“回去跟老四说,想要女人什么样的都成,就这个不成,他没命消受。我懒得参加葬礼!”

戚宸的声音一点也没压低,眉宇间狂妄不减,话里更明显有鄙夷的意味。连冷老爷子听了都觉得脸上火辣辣,冷以欣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冷老爷子用手杖敲了敲地面,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一般,“你、你在哪里杀的人?薇儿她在哪儿?”

“后院。”

……

冷以欣一说后院,众人当即就都移步去了后院。余氏一脉的弟子们也想跟着来,唐宗伯没有阻止。余九志虽然罪无可恕,但是他毕竟是这些弟子的师叔祖,他们想来,人之常情。

当一众人等在后院见到了余九志和余薇的尸身后,冷老第一个跌坐在了地上。

场面令所有人都难忘,余薇歪倒在地上,胸口一刀毙命,看得出下手果断。而躺在她身旁的余九志,惨相却只叫人觉得诡异。一个人的尸体上竟然可以生出枯草来,这让见惯了生死的安亲会和三合会的人都有些觉得瘆得慌。

余九志中了降头师的降术,这就是降头的厉害?

怎么看都是很阴毒的手段。

两大帮会的人惊异着的时候,唐宗伯却坐在轮椅上,默默看着面前祖孙两个的尸体,老人刚才已经发泄过情绪了,此时此刻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但面容上的平静,并不代表内心的平静,否则老人也不会望着地上的尸身,半晌,始终一言不发。

张中先背着手立在唐宗伯身旁,看了尸体很久,却转头望向远处,说道:“好!总算是我那两个无辜枉死的徒儿报仇了!”

听见张中先的话,余氏一脉的弟子们沉默无言,有的弟子却已经哭了出来。余九志威严,不苟言笑,视名利脸面如命,心肠狠毒,暗害祖师,残害同门。他这下场罪有应得,但他毕竟是余氏一脉之长,相处多年,有的弟子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入了门派,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他没有感情的。

后院里,哭声越来越多,悲伤也是会传染的。只是,哭到最后,这些弟子们也不知道是在哭余九志,还是在哭自己的命运了。

唐宗伯回来了,门派势必要重新洗过,年轻一代的弟子们,没有不担心自己将来命运的。但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夏芍自然不会让师父在今晚就处理,他年纪大了,今天情绪又起伏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今晚的风有些凉,夏芍不想让师父在院子里吹太多风,便提议今晚到此为止,门派的事,等明天再处理。

唐宗伯提出今晚就住在余家,夏芍只好同意。

余氏的弟子们由张中先和龚沐云的人带往张家小楼,和曲王两脉的弟子一齐看管起来。走之前,弟子们将余九志和余薇的尸身抬去后院的屋子放好。人死随风去,一切恩怨已了,尸身还是要入土的。

走的时候,弟子们每个人都看了冷以欣一眼,目光有的不解,有的唾弃。而冷老爷子在看见余薇的尸身后,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孙女杀了她的事实,再加上今晚的事确实是天翻地覆,老人情绪有些失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痛苦悲恸。

对于冷家人,唐宗伯表示叫他们自己回去,在冷家不要出门,等候传唤。

冷老爷子并没有要逃的心思,而冷以欣不管是什么心态,最起码她杀了余薇,也不像是会逃的样子,所以冷家不需要看管,只是在处置上不知唐宗伯是如何考虑的。

夏芍也不多问,她只想今晚让师父静一静,他或许是一夜无眠,但至少让他静一静。

李卿宇自然是返回李家,他还得回去跟李伯元说说这边的情况,而且,余薇死了,他已经恢复自由身。只是走之前,他转身看向夏芍,目光很沉静,“还有机会再见的,是么?”

夏芍一笑,“自然。”她还要在香港上学呢。

李卿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余家。徐天胤这时才从轮椅后抬起头来,望着李卿宇离去的背影,微微眯眼。

夏芍转头看向戚宸,人都已经走了,就剩冷家的人和三合会了,“你怎么还不走?”

她明显赶人的语气,让戚宸十分不快,“你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女人,你真以为我是任你呼来喝去的?”

夏芍一耸肩,“好吧,反正这里是余家,你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就留,随便你。”说完,她再不理戚宸,想叫上徐天胤在余家找间客房,让师父先休息。

徐天胤却望向了戚宸,眉宇间孤冷深沉的气息在黑暗里总有那么股子危险的意味。这是他今晚除了跟夏芍出来后院解决余九志以外,第一次看人。

但正是这第一次抬眼看人,男人的气息却如同狼王般危险,他黑沉的眸盯住戚宸,气息里一种深潜的危险,刚一抬眼,戚宸便感觉到了!

他眉宇间狂妄嚣张的神色顿时冷凝,危险的气息也是瞬间逼出!他眸还没转过来,手已探向腰旁,黑枪已然在手。

徐天胤却比他还快,手中将军带着阴煞向戚宸一扫,冷厉,狠绝!

“师兄!”

“住手!”

夏芍一喊,唐宗伯也在这时沉喝一声,徐天胤手一顿,阴煞一住,刀光却还是扫了出去。

戚宸反应一点也不慢,他单从身手和反应力上来讲,可以用迅如雷暴来形容。

但,他爆闪退后,定住脚步之后,脸色却是发寒。

地上不远处,一截黑色的枪管在地上滚了两滚,戚宸珍爱多年、用了多年的黑枪,宣告阵亡。

如果,刚才戚宸再躲得慢哪怕半秒,被斩断的就不仅是他的枪,而是他的腰了。

腰斩!这个男人,杀气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这又是要闹什么!”唐宗伯低喝一声,声音有些疲累。

“唐伯父,你的弟子,刚才可是要杀我。”戚宸危险的气息并不收敛,盯着徐天胤道。

而直到这时候,三合会的人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一切,还真是要用说时迟那时快的话,他们都还没看清,两人就动了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三合会的人纷纷拔枪,指向徐天胤!

夏芍目光一寒,把徐天胤往后一拉,一扫三合会的人。

“好了!”唐宗伯叹了口气,看向戚宸,“行了,这事等过几天,我亲自去你们戚家给你个交代!你先带着人先回去。”

戚宸眯着眼,脸色很是难看,目光在夏芍身上定了定,脸色更黑。三合会的人义愤填膺,还没说话就被戚宸给制止了。他临走的时候经过徐天胤的身旁,目光盯住他,笑了笑。笑容自然是冷的。

“那好,我就恭候伯父大驾光临!告辞!”戚宸对唐宗伯行了个江湖礼节,手一挥,“走!”

戚宸走后,唐宗伯回头看了自己的两名弟子一眼,没开口训斥,只是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血气方刚的……”

徐天胤收起将军,伸手接过唐宗伯的轮椅,推着老人从后院往前走。

夏芍跟在旁边,不说话。她知道师兄为什么想杀戚宸,他并不是吃醋,而是她在青市的时候,跟龚沐云吃饭的那天晚上,曾遭到过戚宸的暗杀。他一直记着呢……

听说,戚宸在那之后,曾经遇到过一次意外,差点送命。是他身上某样法器救了他。夏芍猜测那次可能也是徐天胤的手笔,只不过戚宸跟龚沐云一样,身上都有玄门高人送的护身之物,这才保住戚宸一条命。

夏芍和徐天胤都不说话,两人推着师父,没一会儿就转出了后院。

立在远处的冷老爷子仍然萧瑟地坐在地上,情绪悲恸。冷以欣站在旁边,目光却跟着夏芍、徐天胤和唐宗伯三人远去,直到三人转过后院,再也看不见。

女子的目光在黑夜里有些看不真切,不知在想什么。

而转过后院之后,却听见老人低声哼了哼,似在咕哝,“嗯,还挺有我年轻时候的血气的。”

夏芍本来心情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默默地走着不吭声,还在想着今晚给师父添乱了,要怎么跟师父道歉,没想到就听见老人说了这么句。她一愣,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唐宗伯转头,看了夏芍一眼,吹胡子瞪眼,轻斥,“笑什么笑!师父现在是过来人了,所以告诉你们年轻人不能这么血气方刚,这是老辈人的经验!说了你们就要听!还笑!”

夏芍咬着唇,忍住。

两人推着老人去前头,找了间客房,就让唐宗伯在里面暂且休息。唐宗伯就只在轮椅上坐着,去窗前望向外头。夏芍知道他是睡不着的,也不劝他去休息。总觉得在余家休息有点不太舒服,师父大概也只是想回忆一下以前的事,平复下情绪。

夏芍和徐天胤去旁边房间,并不打算打扰他。但刚一进房间,男人就握了夏芍手腕,将她霍然抵去门上!

夏芍一愣,男人突然爆发,让她有点怔愣,他将她压去门上,看起来极有压迫感,乌云罩顶一般,但其实力道并不大,连握住她的手腕都是留了空隙的,不至于弄疼她。

但徐天胤的气息明显很沉,深邃黑沉的眸盯着她,“为什么?”

他的脸沉在黑暗里,低着头盯住她,看起来竟有些受伤,“为什么阻止我!”

夏芍愣住,反应了一会儿才有点无奈地笑了。这男人,就因为刚才他杀戚宸的时候,她喊了他一声?他这是吃醋?以为她不想让他动戚宸?

夏芍有点好笑,“师父跟戚宸的爷爷是八拜之交,师兄在师父面前杀了戚宸,不是叫师父难交代么。门派的事就够折腾一阵儿了,我是为师父着想,不想让师父难做。”

这个说法,徐天胤似乎认同,但他却还是盯着她,气息微平,声音有些闷,“不考虑师父呢?”

夏芍一愣,随即噗嗤一笑,他果然还是吃醋了!

夏芍摇头一笑,无奈归无奈,眸却是柔的。她轻轻抚上男人的脸庞,浅笑,“要不是考虑师父,我不阻止你。即便是得罪三合会,与整个三合会为敌。大不了,吞了,或者灭了。”

这要是真的,实施起来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夏芍却不是随便说说的,她眼眸是认真的。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任何时候,她都与他站在一条线上,无论他做什么。

男人的气息窒了窒,眸定凝着她,本该慢慢平复下来,却反而气息发沉,手臂一揽,将她拥在了怀里。

夏芍一笑,她敢保证,今晚如果不是在余家大宅,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她一定有得折腾。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在余九志的宅子里,居然还有点好处……

但尽管有些事没心情,夏芍却是想起一件事来,她去戳男人的腰,“说,冷以欣怎么回事?”

徐天胤微怔,放开夏芍,目光黑漆漆,“谁?”

夏芍一挑眉,噗嗤一笑,摇头,“算了,没事。”

夏芍拉着徐天胤到屋里桌旁坐了,两人面对面坐着,这一晚上也不打算睡,就只是看着香港的夜景,想象着明天清理门户的事。

……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晨阳升起,报刊发行的时候,香港社会迎来了一场风暴。

“华人界第一风水大师,唐宗伯大师昨日回归!”

“惊天旧案!唐大师失踪真相!”

“混迹香港十余年,第一风水大师竟是真凶?!”

“欺师灭祖!暗害同门!余九志的真面目被揭露!”

“风水世家倒台!老风水堂清理门户!”

各种各样的标题充斥着大街小巷,让一早起来上班的香港民众一时被突来的消息轰炸了个头晕脑胀!

今天一早,兴冲冲去报亭等杂志的人原本是要关注昨晚余家风水约战的事,那名少女风水师,到底能不能赢余大师?都比了什么?有什么趣闻?

原本是来关注这些消息的人,却没想到收获了一件惊天大爆料!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唐宗伯没死?

那名少女风水师是他的弟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香港上流社会顿时风起云涌,那些已经退居幕后、影响力却还在政坛老将、老企业家们,竟然集体出动,驱车前往唐宗伯在香港的旧宅,但却发现他不在。

众人没有想到唐宗伯还在余家,一时以为他去了酒店暂住,又动用各种关系网去酒店查询,一无所获。

报社的电话快被打爆,除了这些老一辈的政商名流,还有社会各界的一些老人,无一不是当年与唐宗伯或有交情、或受过他恩惠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报社疲于应付,有些人怀疑消息的真假,电视台干脆做出专题节目,将昨晚在余家大宅的画面剪切过一些敏感部分,然后滚动播出。

当看见唐宗伯坐在轮椅上的模样,看见余九志从开口否认到开口承认,大街小巷,全是骂祖宗的声音。

并不是所有的民众都认识唐宗伯,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人,许多人只是听说过,而有些人也确实不清楚。但无论清不清楚唐宗伯,如今的香港民众都知道余九志!

风水四家族之首,香港第一风水大师,他没少受人尊崇和敬仰,到头来竟是这么个心狠手辣、歹毒不堪的小人?

这样的人,给人看风水运程,祈福问卜,教人向善,教人因果?

讽刺!极大的讽刺!

被欺骗的感觉引燃了民众的愤怒,也让老一辈的那些有影响力的人愤怒了。

有些人,是把余九志当成唐宗伯的师弟来结交的,结果结交的人正是暗害唐大师双腿残疾、远避他乡的真凶?

混账!

余九志人呢?

只有少数的人知道余九志已经死了,而那些不知道的,却是纷纷来到余家大门前,要求他出来给众人一个交代。

但余家大门紧闭,大门里面已经没有了人。

人都在风水堂。

当然,风水堂今天也是大门紧闭。

但里面的议事堂上,却是站满了人。

香港的老风水堂,尽管现在更名为了玄学协会,但香港人还是愿意叫它风水堂。风水堂是老建筑了,坐落在老街上,聚集着的都是些庙寺、古玩之类的传统生意。逢年过节,这里求平安除太岁的民众络绎不绝,可谓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在这样有传统文化气息的老街上,风水堂坐落在街中的显眼地段,常年有坐馆的风水师,馆内设有庙堂,为前来的民众求签祈福,风水堂、命理堂、问卜堂、相堂,堂室齐全,坐堂的大多是玄门年轻一代的弟子,大师全都是从这里培养出来的。老风水堂后头则设有议事堂、习武堂等地,为平时议事和弟子们习武用的。

这里,曾是唐宗伯入门的地方,也是他被宣布成为嫡传弟子的地方,更是他接受祖师衣钵,受到祝贺接掌玄门的地方。

这里,曾被余九志占据十余载。

现在,他又重新坐回了这里。

但今天,唐宗伯看着堂下站着的满满的人。

今天,他不是要看弟子们讨论切磋本事,不是要与长老和师兄弟们讨论某处风水布局。

今天,他是要为玄门,清理门户。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三章 清理门户(下)

风水堂里,站着黑压压一片人,最前头跪着三名老人——王怀、曲志成、冷老爷子。

弟子们在后头站着,垂着头,谁都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

议事堂上,掌门祖师的座位上,坐在一名坐着轮椅的老人。老人身旁,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嫡传弟子。再旁边,张老带着张氏一脉的弟子冷眼瞧着他们。

议事堂外头,包括习武堂,整个老风水堂后头都被下了八门金锁阵,掌门祖师坐在堂上,谁也逃不掉。企图逃离的人,下场虽然不会比余九志惨,但也一定不会比卢师叔好到哪里去。昨晚余家大宅里的事,余氏一脉的弟子被押回张家小楼看管,王曲两脉的弟子都已经知道了。

那名少女竟是祖师的嫡传弟子?怪不得她会在山上暴起伤人,怒斥一众玄门长老!

她的话,至今还犹然在耳,“都给我听好了!余九志既不是掌门,也不是长老!今天谁听他的命令,来日门派清理门户,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真的会一个都不留么?

当然是不可能的。

义字辈的年轻弟子并不知当年真相,门派里长老之间的争斗,他们插不上嘴,使不上力,想管也管不了。他们都还没出师,功夫、功法、术数,所有的都还在学习中,与学徒无异。真正有关联的是王怀、曲志成,和两人的亲传弟子。

但即便是两人的亲传弟子,也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有罪。谁有,谁没有,怎么分辨,怎么处置,就要看唐宗伯的了。

处理的分寸稍有不当,无论是走的,还是留下的,若是心存积怨,对玄门来说就还有隐患。

夏芍看向唐宗伯,如果师父允许的话,她可以用天眼预知一下,有祸害的人现在除去就好。但唐宗伯坐在上首,只是看着这些旧的新的面孔,一言不发,因此夏芍也只能暂不开口,只是看着身前坐着的老人。

夏芍以为,老人是在感慨缅怀,他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平复情绪,却没想到,他竟开口说话了。

唐宗伯扫视了一眼堂下跪着的站着的人,声音如常,却面色威严,“你们都是玄门的弟子。不管是哪个辈分的,在入门的第一天,敬香、磕头、奉茶、拜师,师父对你们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门规。三规六戒,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三不准江湖乱道,四不准斗狠噬杀,五不准奸盗淫邪,六不准妄欺凡人。”

老人说话慢,但一字一句,却是清晰无比。听的人都低着头,连夏芍也垂下眸。她很多年没听到这六条门规了,今日听到,往事浮上心头,十岁那年在十里村后山的宅院里与师父初见,被他收为弟子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那是重生后,改变她命运的一天。那重要的一天,师父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似在耳边回荡。

“先给祖师磕头上香,再给为师磕头敬茶。”

“我们玄门的三规六戒你要牢记: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三不准江湖乱道,四不准斗狠噬杀,五不准奸盗淫邪,六不准妄欺凡人。你可记清楚了?”

“好,好。从今天起,你便是玄门第一百零六代嫡传弟子,你起来吧。”

敬香、磕头、奉茶、拜师!不错,入门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不只她是这样,每一个拜入玄门的人,最初的经历都是一样的。大家有着共同的记忆,夏芍不知道,对于此时堂上的人来说,听见这些时,心中有何波动。反正对她来说,她是感慨的。

堂上静得呼吸声清晰可辨,弟子们都低着头,唐宗伯的目光一个个从他们脸上看过,虽然这些人都没抬头,但仍旧能感受到老人望来的目光。

“现在,有人违反了门规。我不在的这十余年,长老余九志、王怀,代长老曲志成,三规六戒,犯了三条!欺师灭祖,江湖乱道,斗狠噬杀。杀的……是同门!”唐宗伯一敲轮椅扶手,同门二字在堂上震开,震得弟子们全都颤了颤。

“我这十几年且不说,张长老一脉,被迫离开老风水堂,退出风水界八年,膝下两名仁字辈弟子死在国外,至今寻不到尸身。王怀、曲志成,都有责任。余九志欺师灭祖,现今已死。王怀、曲志成,助纣为虐,江湖乱道。按门规,废除功法,自裁!”

废除功法!自裁!

所有的弟子都震了震,往地上望去。跪在地上,已经被断了筋脉的王怀和曲志成低着头,王怀闭了闭眼,曲志成则脸色煞白!

唐宗伯却继续说道:“三人的亲传弟子,有帮凶之嫌。按门规,废除功法,逐出门派!”

废除功法,逐出门派!

这八个字对弟子们的震撼却似乎比之前的强烈,一屋子的人霍然抬头,齐刷刷望向上首坐着的老人!

余九志、王怀和曲志成的亲传弟子,那就表示是仁字辈。仁字辈的弟子都已是不惑之年,玄门的中坚力量,风水术数界可以被称为大师的人。就这么被废了?

可、可这里面,并不是所有人都做过暗害同门的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真相,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余九志、王怀和曲志成的勾当啊!

再说了,这些人逐出门派,那、那他们收入门派的义字辈弟子呢?

夏芍也望向师父,却见老人扫了眼年轻一代的弟子,说道:“义字辈的弟子,经我了解,都是不知情的。但余、王、曲三脉的亲传弟子逐出门派,也就表示你们的师父要重新安排。我会给你们重新安排拜师的事。”

唐宗伯说着,望向张中先的三名弟子,“张长老一脉,你们的丘师叔、赵师叔和海师叔,都是可以收徒的。甚至张长老也不介意收徒,当然,谁要是想让张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本事是要重新考校的。”

但这番话并没能让义字辈的弟子安下心来,反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怪,甚至比刚才更加地担心!

改拜入张氏一脉?祖师是在开玩笑吧!

张氏一脉,跟余、王、曲三脉是有仇的!他们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们这些“外来户”?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不得被给小鞋穿?他们一定会趁机报复的吧?

三脉的弟子们纷纷望向张中先和他的徒子徒孙们,果然,看见张氏一脉的义字辈弟子都一脸不乐意,有的人明显对他们表现出嫌恶的神态,温烨最为明显。

男孩手插在裤袋里,“有没有搞错?我宁愿当玄门最小的弟子,也不要这种师弟师妹!”

“小烨!”海若轻斥他一声,低声道,“祖师的吩咐,你插什么嘴。听着就是!”

话虽这么说,但海若脸上也是有愁容的。丘启强和赵固更明显,赵固明显表现出不爱收仇家三脉的弟子为徒的表情。

温烨也不消停,皱着小眉头,嗓音却有点哑,看起来像暴躁的小兽,“我说错了吗?我师父是被他们的师公害死的!”

温烨是孤儿,很小就被师父收为弟子,他把他师父当父亲看待。但他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到国外去接一宗阴宅风水的工作,结果一去未归。玄门有弟子在入门的时候,师父给见面礼的习惯,张中先给他的这名弟子的就是件玉挂件。当天,玉碎之时,元气波动,张中先感觉到了,心知弟子出了事。但当时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玉毁人未亡,但一等数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正值余、王、曲三脉联合打压张氏一脉之际,张中先知道,人怕是已经没了。

温烨转给了海若抚养教导,他现在称海若一声师父,心里却还记着被他当做父亲的苏师父。男孩今天对唐宗伯的决定有这样的反应,张氏一脉的人都不忍责怪他。

但在场的这三脉的弟子们却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更加忧虑。他们纷纷看向唐宗伯,唐宗伯却好像没看见两方都不愿意,竟然接着说道:“你们人多,张长老一脉人少,可能收不了这么多人。我考虑了一下,看见你们两位师叔祖了么?”

唐宗伯转头,看了眼夏芍和徐天胤,弟子们一怔,纷纷愣住。

连张氏一脉的人都愣了。

唐宗伯说道:“你们两位师叔祖修为都已在炼神还虚,已经出师,可以收徒了。他们两人现在还没有弟子,你们当中有天赋过人的,倒是可以让他们两人挑一挑,考校考校,收作弟子。”

什、什么?

弟子们震惊了!堂上的气氛霎时变得起伏暗涌!

弟子们纷纷望向夏芍和徐天胤。徐天胤的目光在议事堂外栽着的一棵紫荆花树上,眼里没人,雕像般没什么反应。夏芍轻轻垂眸,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皆敛在眼底,唇角淡然含笑,神态不变。

弟子们却都开始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虽然刚才才知道祖师嫡传的那位徐师叔祖的修为竟也在炼神还虚上,但另外这名姓夏的师叔祖,身手他们却是见过的!

她才十八九岁的样子,炼神还虚,化劲境界!她可以收服一条金色大蟒的阴灵当符使,他们亲眼见过她伤了余九志!他们亲眼读过那几期挑衅的杂志!

她的身手毋庸置疑!她的能力毋庸置疑!她的天赋毋庸置疑!

最要紧的,她是掌门祖师的嫡传弟子!

掌门祖师两名嫡传弟子,虽然不知谁最后会接掌玄门,但被这两名嫡传弟子收作弟子,辈分必然是要提升一辈的!而且,同是仁字辈的弟子,掌门这一脉,地位自然要高些。最要紧的是,这两位师叔祖,将来成为掌门的那一个人,他的弟子就会是嫡传!

嫡传!

嫡传的意义在传承的门派里不言而喻,那就代表将来有可能继承衣钵,传承到门派秘法,成为一派掌门。

这是一条平步青云的路,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遇!

不懂得把握的人,是傻子。

“当然,也许你们中有对这次变动感到不适,不想再留在门派里的,我也不勉强。自然,退出门派之前,要废除功法,一生不得再入玄门,也不得从事风水术数的职业。”唐宗伯在此时说道,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废除功法,不一定要震断筋脉。你们跟犯了门规的弟子不同,废除功法时,我会用门派的秘法。”

这就表示,没什么痛苦。但弟子们听见这句话还是愣了愣。

唐宗伯却伸手指了指堂下,“任你们抉择,想留下的,站去左边。我会安排考校,看看你们的天赋再决定让谁收你们。不想留下的,站右边。”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暗涌,很明显看见弟子们在偷偷地互看。

留,还是不留?

这个选择很明显吧!

谁会想走?走的话,这几年拜师,吃的苦不就白受了?而且废除功法,不能再从事风水行业,这怎么说都是很划不来。这几年在玄门,弟子们跟着师父都见识了不少政商名流对风水师的需求和尊敬,这个地位是很超然的,而且又有钱赚。走的话,多吃亏?

留下来!搏一搏!也许能被两位师叔祖看中,平步青云呢?

当即便有不少弟子眼神往左边瞄,顺带着跟周围的人眼神交流,想要结伴站去左边。

然而,就在有部分弟子想要动的时候,有人忽然间说话了!

说话的人是一名义字辈的少年,看起来跟夏芍差不许多的年纪,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五官不起眼,但看面相是极端正的人。他看向唐宗伯,问道:“祖师,我想问您,刚才您说余、王、曲三脉的亲传弟子逐出门派的决定,是认真的么?”

“当然。清理门派的事,岂是儿戏?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么。”唐宗伯看向这名少年,神态威严。

“可我师父什么都没做!”那少年急切地一指前头,弟子们呼啦一声微微向两旁一散,隐约可见少年身前立着名中年男人,男人竟是拄着双拐的,明显双腿有残疾。

少年上去扶住男人,说道:“祖师,你看我师父这样子,他能做什么对门派不利的事?他的腿十年前就伤了,去给人看阴宅风水的时候,发现有个村子附近山上有座墓葬,墓被盗墓贼给盗了,泄了墓中风水,阴煞流出,祸害全村!我师父二话不说封堵墓中风水,却最终被阴煞给伤了双腿。这些年来,他大部分时间是在风水堂里教导我们,门派的事,他真的没有参与的!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我师父他都这样了,您废了他的功法,逐他出门派,以后还不能从事风水行业,那您让他怎么谋生?”

少年急切的一番话,似乎引起了共鸣。弟子里,有些人也开了口。

“对啊,祖师。我师父也什么都没做。”

“我也相信我师父没做什么。”

“祖师,您要不要再查一查?”

“祖师,我不想重新拜师,我就想……跟着我师父……”

这些弟子声音有大有小,有的支支吾吾,但都不停地看向自己的师父,再抬头看唐宗伯,神情焦急。

这些弟子的师父也都纷纷回头,眼圈都有些发红,但却都出言制止。

那名腿脚不便的中年男人看向少年,眼圈发红,明显很感动,但还是笑着拍拍他的肩,“看你说的,师父早些年腿没伤的时候,也存够老本了。出了门派,就当提早退休享享福了。”

“话不是这么说!师父,您根本就没做什么,为什么要被逐?”少年看向唐宗伯,“祖师,您看看我师父的腿,他跟您一样双腿不便。这些年来,他都是坐轮椅的。昨晚的事,我们受师叔祖命令跟着去了,我师父没去!他去不成!而且,他今天听说您召集大家,现让我找了一双拐来拄着,他说听祖师训话,站着不敬……”

少年说到这里,眼圈也红了,“我师父他是好人啊,您一刀切地把人都逐出门派,太不讲理了……”

“阿齐!闭嘴!不准不敬!”中年男人低声呵斥一声,抬眼对唐宗伯道,“祖师,抱歉。阿齐这孩子心直口快,他心不坏的,而且天赋其实还不错,就是我无能了些,没把他教好。刚才他是无意冒犯,还请您老允许他留下。这孩子天赋真的不错的!”急切地解释完,男人就呵斥身后的少年,“给祖师赔个罪,站左边去!”

“我不去!”少年脾气还挺倔,突然一声怒喝,“祖师要把您逐出师门,我不在这里待了也罢!反正这种门派,是非不清!什么祖师,我看跟余九志没什么区别!都是专断独裁!”

“阿齐!”中年男人又气又急。

少年却放开中年男人,往旁边一退,坚定果断地往右边一站!神情愤慨!

“阿齐!快站去左边!”中年男人拄着拐就来拉少年,劝他道,“你的孝心师父知道了。可师父也是你师叔祖的弟子,现在他犯了门规,祖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做法是对的。玄门乱了十几年,不能再出这样的乱子了!你快过去!留在玄门,将来成为大师,好给师父养老。”

这哄骗的话,中年男人以为少年会动摇,没想到他脾气倔得驴子一样,“不留在这里,也可以给师父养老!三百六十行,还非得当风水师不可了?”

“你!你!”中年男人被气得不轻。

最前头,跪在地上,被废了筋脉,看起来像是将死之人的王怀,却艰难地回过头来,看向自己双腿不便的弟子。

他收弟子向来也是捡着天赋好的收,这弟子刚入门的时候是不错的,可是十年前伤了腿之后,就在风水堂里教徒,在外头就没什么作为了。他的注意力慢慢就不在这名弟子身上了,他忙着建立名望,忙着做一切跟名利有关的事。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掌门祖师没死,但他既然失踪,又过去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或许是根本就没有能力再回来。他衡量过其中的利益,去维护一个失踪的、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人,还是跟随眼前的人,他选择了后者,选择了利益。

今天,他被废跪在前头,身后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听见唐宗伯说,他的亲传弟子都要被废被逐的时候,他以为他必是要受弟子们的怨骂了。却从没想过,竟然还有人会这样想……

王怀眼圈发红,险些老泪纵横,人之将死,他知道,他以前是把名利看得太重了……

只可惜,什么都晚了。

而这时,仿佛是受了少年的影响,竟然还有弟子陆续站到了右边。这些弟子的师父自然是又急又感动,左右相劝,有的弟子只说了一句话。

“阿齐说的没错,三百六十行,又不是非当风水师不可!”

这些义字辈的弟子,有百人左右,最后站去右边的竟有二十人。

剩下的人看见这些人站队了,便挪着步子,不敢看各自师父,低着头往左边站了过去。

堂上就像是分水岭一样,中间是王怀、曲志成、冷老爷子,和冷以欣为首的没有被唐宗伯提起怎么处置的冷家人。其余弟子都做出了选择。

唐宗伯的目光在左右两边弟子上定了定,点了点。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了左边。

左边的弟子除了几个愤慨的,剩下的人面色平静。反正是自己决定离开的,现在再被掌门祖师宣布逐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而右边的弟子则是窃喜,等待着唐宗伯宣布完之后,给自己这边安排考核。而且,走了一批人之后,自己这边的竞争力无疑就小了些,机会比刚才还大。

只听唐宗伯宣布道:“好,我再重新宣布一遍。从现在起,这边的弟子留下,剩下的,废除功法!逐出门派!”

“……”堂上一片寂静。

弟子们目光呆滞怔愣地看向唐宗伯的手——这边的弟子留下?祖师指错边了吧?

“祖师……”有名弟子想提醒唐宗伯。

唐宗伯却手没收回来,坚定地指在左边,眼去看向右边,面容威严,怒喝一声:“你没听错!”

弟子们都是一惊!吓得没人敢再出声,只是都懵了地看向他。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百善孝为先!这两句话,我今天教教你们!玄门收徒,首重人品孝道,而不是天赋!或许你们的师父收你们为徒的时候,看重的是天赋,但我今天告诉你们,玄门不收不孝之徒!这十几年,玄门为什么乱成这样?名利!欺师灭祖、迫害同门!哪一个不是为利?我今天告诉你们,重利者不收!今日弃师弃父,明天你们就能欺师灭祖!”唐宗伯一挥手,明显动了真怒,“我不管你们人多人少,今天你们要是全都站去右边,全都给我滚!”

唐宗伯很少骂人,夏芍却轻轻勾起了唇角。

她真的担心太多了,她还担心师父不好分辨孰是孰非,清理错了人。结果师父用了这招来考验这些弟子。

而且,用了这招之后,不仅能为玄门保留心存孝念善念的血脉,也能让这些留下的弟子从心底尊敬佩服掌门祖师,对于收服人心很有用。

一举两得。

果然,在唐宗伯说了这话以后,堂上一片静寂。场面却瞬间反转了!

选择留下的弟子们一个个面露震惊怔愣,而之前选择离开的弟子们则懵了过后,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上,发出一阵欢呼,看向唐宗伯的目光不再是愤慨的,而是变成了敬佩!

“还有,我刚才说余、王、曲三脉的亲传弟子全都逐出师门的话收回,凡是刚才这些弟子的师父,可以留在门派。其余的,照样废除功法,逐出师门!”唐宗伯补充道,“这是你们挑选弟子的错。重天赋不重孝道,想必你们也是重利的。退一万步说,收了这么多徒弟,连一个仁孝的后辈都没教出来,留下也没什么用,都滚!”

这下子,惊喜的就不止是这些弟子了,还有这些弟子的师父。

场面又如同一道分水岭,一半脸色煞白,一半惊喜欢腾。

“王怀,我按门规让你自裁谢罪,你有什么话说?”唐宗伯这时看向了前头跪在最左边的老人。

王怀摇摇头,神情这时竟有点欣慰,什么话也不说。

“你呢?”唐宗伯又看向曲志成。

“我有!我有!”曲志成是余九志提拔上来的,也是帮他最多的,本以为他应该是最无话可说的,没想到,他竟然有话说,“我只不过是被余九志提任为代长老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祖师失踪后,玄门根本没有别人说话的份儿,我也是身不由己!”

曲志成一开口,堂上欢腾的气氛都静了静,弟子们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他这是在给自己求情?

不是吧?他怎么有脸?

“放屁!”果然,张中先一跳老高,一声怒骂!

张氏一脉的弟子也都从刚才被祖师耍了一通的哭笑不得的情绪里出来,个个面露愤慨之色。都到现在了,曲志成还想往外摘?

“你把我挤兑走的时候,可是一点劲儿也没少使!我那两个徒儿死得不明不白!你以为现在说句身不由己,能抵我两个徒儿的命?”

“你徒弟不是我杀的!是余九志的主意!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曲志成艰难地仰起头,看向张中先,“真的、真的!你你你、你相信我。”

曲志成知道,他是一定会被逐的,但是他还是想为自己争条命。余九志已死,死无对证。他咬死了不承认,掌门还能硬杀了他?这不合规矩!

昨晚,听说余九志和他的大弟子卢海已经死了,那那些事,应该就没人知道了。曲志成思考了一夜,昨天就决定死扛到底,只是现在才有他说话的机会。

却在这时,堂上传来一声男孩冷哼的声音。

“当了长老,名利双收的时候,怎么不说身不由己?”男孩手插在裤袋里,眼往天花板上看,“老头,怕死怕到这份儿上,太难看了!”

曲志成脸皮子发紧,苍白的脸却没有因为涨红而恢复点血色,反而看起来更加的虚弱。他咬着牙,不抬头看人。

温烨却走了过来,他也不管唐宗伯在上头,就这么蹲在了曲志成面前,问:“老头,告诉我我师父怎么死的,在哪里。我保证给你个痛快。”

曲志成一愣,抬眼看向温烨,却望进一双黑不见底的眸。那不是一双十二岁的男孩该有的眼神,那双眼里承载着的是杀气,让曲志成立刻就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的。

曲志成一惊,抬头看向唐宗伯,“真的不是我!掌门祖师,真的不是我啊!余九志虽然提拔我,但是他这个人生性多疑,很多事他都不跟我说的。我做的都是明面儿上的事,暗地里的,或许他亲传的弟子能知道一点,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余九志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当然怎么说都随你!”张中先的二弟子赵固骂道。

“我真的……”

“好了!”唐宗伯一摆手,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眼神却还是威严的,他对张中先看了一眼,“把人带上来。”

张中先当即就出了议事堂,回来的时候,弟子们纷纷回头,见张中先抓着一人提进来,也不管那人腿上有枪伤,一脚就踹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人是越向文,余九志亲传的二弟子,昨晚要逃时,被张中先打残了肩膀,又被三合会在腿上补了一枪。

越向文倒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唐宗伯。

唐宗伯说道:“刚才你在外头都听见了?我做事从来不伤无辜。你是余九志的亲传弟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考虑饶你一命。”

越向文一愣,他被余九志收为徒弟的时候,唐宗伯还在,他是知道他重情重诺的性情的。原以为,这么多年了,他遭遇了这么多,会心生怨恨,清理门户的手段会很绝,没想到他性情竟然没变。

既然他说了,交代出来就可以留一条命,那他自然不会食言。

越向文这才开了口,“我确实知道一些,卢师兄暗地里帮师父做了很多事。他不知道师父暗害祖师的事,但是他帮着师父做过一些……针对张长老一脉的事。”

此话一出,张中先和温烨当先望过来,男孩冲过来,一把揪住越向文的衣领,“有没有我师父的消息!说!”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我就知道是请降头师做的。张长老一脉,死了两个人。去新加坡的那个是降头师做的,去英国的那个是请奥比克里斯家族做的。”

温烨的脸色却煞白!

不仅是他,张中先也闭了闭眼。

温烨的师父就是去了新加坡……

降头师做的,那基本就是没活路了。搞不好,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还知道,曲师叔是跟那个克里斯家族的人认识,当时他也在英国。”越向文转头看向曲志成。

曲志成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曲师叔,太难看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狡辩了吧?”越向文嘲讽一笑,“师父暗害祖师的事,你不知道。对付张老,你可没手下留情过。”

仿佛怕这些话不够取信唐宗伯来免自己的罪,越向文又说出了一件事,“我还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是卢师兄有一次喝醉酒,无意间透露的。他说他也不太清楚,反正师父跟降头师好像有什么秘密勾结,玄门这十来年,失踪了三名女弟子,都跟师父有点关联,好像是送去泰国了。”

“什么?”唐宗伯都愣了。

张中先却不清楚,这肯定是他走之后的事了。反正他们张氏一脉没丢什么女弟子,那就是说……失踪的肯定是余曲王冷这四家的女弟子?

余九志为什么要这么干?

“到底是送去干什么,我不清楚,卢师兄也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好事。我只知道,昨晚在余家,我师父请降头师作法,要害的也是两名女孩子。是师叔和冷小姐!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了师叔和冷小姐的头发,放在了木盒里,派人送去后面阁楼里,交给降头师作法。只是没想到,最后……中降术的是师父。”越向文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听的人却都愣了。

冷以欣和冷老爷子看向越向文,很明显不知道昨晚跟死神擦肩而过的事。

夏芍却是知道余九志拽了根自己的发丝的。她就是那个时候动了动龙鳞通知师兄,让他偷龙转凤的。

而……越向文说,发丝有两根?

那就是师兄在取出来的时候,都拿出来丢了,所以冷以欣才没事的。

夏芍笃定是这样的,她转头看向徐天胤求解。徐天胤却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低头望向了自己心口处的黑衬衣口袋。

夏芍狐疑地望过去,见男人竟然从里面提出了两根头发丝,轻轻整理了一下,摊在了手心。

弟子们的目光一惊!发丝!竟然真的有!昨晚的事是真的!

夏芍却嘴角微抽,发丝!他竟然没丢!放口袋里干嘛?

冷以欣的气息却明显起伏,目光里多了些迸发而出的喜意,像炸裂的星辰一般。她望向徐天胤。

昨晚,徐师叔救了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天胤,自己都呆在了那里。昨晚,她的目光一直未曾从他身上离开,而他从未给过她目光。今日她才知道,他救了她?

徐师叔……

冷以欣目不转睛地望着徐天胤,却见他的目光望向了身旁的少女。

冷以欣的目光在夏芍和徐天胤身上转,原本眼神越来越不对,但一见徐天胤望来,她便一愣,接着就轻浅一笑,但还没调整好笑容,男人就朝她走了过来。

他摊开掌心,问:“哪根?”

冷以欣一愣,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和他的掌心。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地要挑出这两根头发,但是他问她,那就是想知道……哪根是她的?

冷以欣也看不出来,但她却不想说不知道。这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看她,第一次跟她说话。他甚至有要求,她不能不满足。

于是,冷以欣随便提起了一根,望向徐天胤,“这根吧。”

她目光有些期盼,想知道他想要挑出她的发丝做什么。但,她却发现,男人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那根发丝上,握起,收好,转身,默默走了回去。

“……”

满世界尴尬了。

那些好奇徐天胤想干嘛的弟子们都愣了。

满堂静寂,冷以欣立在原地,堂前秋风拂进来,她维持着一个提着发丝的动作,隐约可见指尖一根发丝,飘啊飘……

夏芍也愣住了,她咬住唇,垂下眸,肩膀轻轻抖动。她不想笑的,太不厚道了。但是她的呆萌师兄真的有打击人的天赋。

徐天胤走回来,那根头发又被他贴住心口放好。夏芍瞥去一眼,决定回去就把它要出来丢掉,谁知道这头发是她的还是冷以欣的,他想要,她再拔根给他好了。

“咳咳!”唐宗伯咳了一声,为这场莫名打断正事的小插曲画个句号,看向越向文,“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昨晚的事我保证是真的!卢师兄说的那些,我觉得也可信。”越向文赶紧说道。

曲志成还白着脸,他刚想为自己辩解,唐宗伯就说道:“好,门派失踪的女弟子的事,我会去查。你出了门派以后,不能再为非作歹,要是被我发现,一定不会再饶你!”

越向文如蒙大赦,昨晚被抓回来之后,他还以为他一定会死,没想到还有活路,顿时跪在地上磕头谢过唐宗伯。

唐宗伯没理曲志成,而是看向了冷老爷子,“冷长老,你们冷家这十几年来,对门派的是不闻不问,身为长老,你是失职的。这一点,你认吗?”

唐宗伯此时已不再像昨晚那样,叫冷老爷子师弟,他此刻只是玄门的掌门。

冷老这才从刚才得知孙女险些被下降头的震惊后怕中回过神来,“我认。”

“既然你说冷家这些年占算问卜,泄露天机不浅,让你们冷家人丁凋零了。那好办!你以后不必再泄露天机就是了。”唐宗伯语气和目光都很平静,看样子,这是他昨天晚上考虑一晚上的结果,“以后,你不再是玄门的长老,好好回去,颐养天年吧。”

冷家弟子们一震!这话什么意思?解除冷老长老的职务,以后,冷家不再是玄门四老一脉,这点冷家弟子已经料到了。但……掌门祖师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将冷老逐出门派,但却有不允许他再给人占算问卜的意思。这也就是说,以后冷老爷子这占算方面的大师,就要从玄学界里强制隐退,不得再出江湖……

对此,冷老爷子也料到了,他并不在乎自己怎样,他只在乎他的孙女会怎样。

果然,唐宗伯最后才看向冷以欣,“薇儿可能有罪,但私自处置同门很不妥当。欣儿跟薇儿是发小,我没想到她会主动下手。就心性上来说,我觉得她可能不太适合身在奇门。不如就叫她当个普通的女孩子,陪在你身边嫁人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唐宗伯的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显,他这是要将冷以欣废除功法,逐出玄门!

冷老爷子一震!看向孙女。而冷以欣却好像没听见唐宗伯的话。

她没听见任何人的话,只是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只是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院外秋风吹进堂内,带着那根发丝,飘远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四章 善后,余波,新的开始

冷老爷子没有对唐宗伯的处置提出异议,他的亲传弟子们也没有提出异议。冷氏一脉被允许留在玄门,唐宗伯只是解除了冷老爷子长老的职务,让他隐退,并没有逐他出门派,算是给了冷家面子。

冷氏在这十多年来坐视门派之乱,如今留了下来,有的弟子暗自舒了口气,有的却低下头,感觉羞愧。

但无论是松了口气的人还是羞愧的人,都没有去提冷以欣的事。众人像是刻意忽略了似的,她从刚才就站在那里,像是木愣了一般,对唐宗伯的话和弟子们的目光都没有反应。

弟子们却都露出些怪异的眼神,以前觉得冷家专给人占算问卜,大概是见过太多人生无常,冷小姐才空无超然。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昨晚她说她杀了余薇,冷家弟子才有个念头在心里浮出来。

她……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冷老爷子也是这些觉得的,他低头闭眼,不看唐宗伯,“欣儿的父母死得早,大概这件事对她的刺激太大,只怪我这些年没发现……掌门师兄,这件事结束之后,我想带欣儿到国外去疗养一段时间。你……你多保重。”

唐宗伯也闭了闭眼,不说话,对他摆了摆手。

冷家的处置就这么定了下来。

唐宗伯最后才望了曲志成一眼,“对不住同门师兄弟,我看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祖师,你不能听信一人之言啊!越向文是余氏二弟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些都是听说来的!我真的、真的……呃!”曲志成还想狡辩,但他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整个议事堂上的弟子都静了静!

“小烨子!”张中先先叫了一声,夏芍也反应了过来,她上前一拉站在曲志成面前的温烨,将男孩从曲志成面前拉开,却拽出了一把带血的刀……

刀尖儿上还滴着血,温烨被夏芍握着手腕,却浑然不觉,他只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个到现在还不承认罪行的曲志成。

曲志成被一刀扎在肺部,渗出大量的血来。他昨晚本就被断了筋脉,练了这么多年的内家功夫使不出半点来,而且失血过多,中了这一刀之后,对他来说无疑是要命的。他倒在地上,嘴里吐出血沫子来,翻着眼看向被张中先拉走的男孩。

男孩手中的刀并不长,是一把小刀,一看就是平时放在身上防身的。但他这一刀扎得很深,整个刀身都没进去了,手上血淋淋的,连手腕上戴着的白色猫怪手表,都溅上了血。

满堂的人都愣了,谁也没想到温烨会暴起伤人,他之前站在曲志成面前问他,他师父是怎么死的。接着曲志成否认,越向文就进来揭穿了。后来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失踪的三名女弟子和昨晚下降头的事上,谁也没想到男孩竟然就突然行凶了!

曲志成大口喘着气,呼吸很困难的样子,但明显是活不成了。他盯着温烨,温烨也盯着他,手中小刀紧紧握着,半晌才轻轻松手,小刀吭啷一声落地。男孩却忽然转头,扑进了夏芍怀里,“师叔祖,我要给师父报仇!我要找到那些降头师,杀了他们……”

男孩身子发抖,说话带着哭腔,夏芍明显感觉到身前有些湿润。这平时吊着眼看人,嘴巴毒个性臭屁的男孩,此时才真正哭得像个孩子。

夏芍低着头,也不怪他带着血的手弄脏了自己的裙子,她只是摸摸他的头,心里也不好受。她理解温烨的感受,换成师父丢了,她也一样会如此。说起来,当年师父失踪的时候,师兄才十五岁,他也是找了师父很多年,想必心里也是这般煎熬吧?

夏芍转头看向徐天胤,男人的眸黑得深不见底,紧紧盯着扑在夏芍怀里的小豆丁,薄唇抿着,但却只是盯着,终究是没有过来。

而这时,屋里不知是哪名弟子喊了一声,“跑啊!”

接着,情况竟突然大乱!

想必是温烨刚才突然对曲志成出手,让那些看见曲志成惨然结局的弟子们受了惊,刚才站去右边的那些被唐宗伯逐出门派的人,竟然一窝蜂地往议事堂外跑了出去!

“混账!”张中先一声大骂,当先追了出去!

温烨横着胳膊一擦眼泪,低着头不看人,转身也要往外追,“我惹的事,我去追回来!”

夏芍将他往后一拽,笑道:“行了,你以为他们跑得了么?这院子里,早就下了八门金锁阵了。”

话虽这么说,夏芍还是追了出去。事出突然,师父还未启阵法,她要防止真的有人逃走。

“师兄,帮师父护持!”怕徐天胤也追出去,唐宗伯身边没人,夏芍便说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奔出了议事堂。

正在她奔出去的时候,却隐约听见后头传来了冷以欣的声音。她当然不是跟她说话,而是跟徐天胤。

“徐师叔。”

夏芍的目光往后扫了一眼,却顾不得听她跟徐天胤说什么,只是希望她不要太吵,影响师父启动阵法就好。

还好,唐宗伯阵法启动得很快,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她在后头,张中先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撂倒了不少人,张中先早就堵住了门口,人看起来并没跑出去。

而阵法启动了之后,奇怪的情况发生了。

变幻的不仅仅是阵位,这些弟子竟莫名其妙一个个地都倒了。

这时,只听张中先奔过来,拉一把夏芍,“快走!”

夏芍心知这应该是师父的手笔,也不细问便随着张中先离开所处的死门阵位,退远时她扫了眼那些在门前倒下的弟子,发现阵位中阴煞之气将这些人裹住,而天眼视力中,她发现那些缠着弟子们的阴煞之气其实细如针毛,自倒下的弟子腕脉处融入,竟似要游走于经脉一般!

这是……在废功?

夏芍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从来不知玄门还有这种秘法,可以在阵中就废人功法的!

“哼!哪个被祖师逐出门派的人愿意功法被废?玄门自有对付的秘法。”张中先在夏芍身旁背着手哼了哼。

夏芍目光在风水堂前后都扫了扫,发现弟子们都是一窝蜂地往大门处跑,所以都被堵在了那边,其他地方没有漏网之鱼,她这才和张中先一起,返回了议事堂内。

夏芍其实对这种秘法很感兴趣,想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的,但她更忧心师父的情况。因为用古星门遁甲之法变幻八卦阵位已经不是容易的事,很消耗元气。他老人家再一起为这么多人废除功法的话,可能会支撑不住。

但,夏芍和张中先刚到堂门口,就看见一道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欣儿!”

夏芍敏捷地往旁侧一闪,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冷老爷子从堂内撞出来。他这时候看起来才像个内家功夫的高手,虽然声音悲恸,但步伐很快,走到门口,手杖往地上一撞,翻身就接住了冷以欣。

冷以欣落下时未睁眼,明显是飞出来时已经晕过去了。

冷家的弟子们跟着奔出来,见冷老爷子和冷以欣都落在死门的阵位上,赶忙上前扶。

夏芍对这情况只是扫过一眼,她虽心有疑惑,但步子却没停,一眼望去堂上的时候,正见徐天胤盘膝坐下来,气息冷厉。

而唐宗伯此时气息已极重,元气消耗得很极为厉害。徐天胤在后头盘膝坐着,为老人护持。他的元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老人身上,看起来,院子外头的事要以两人的元气为支撑来进行。

但毕竟外头的弟子有数十人,这元气消耗不是开玩笑的,夏芍当即便赶到唐宗伯身后,盘膝坐下,也加入了护持的行列。她一坐下,唐宗伯和徐天胤的元气消耗顿时少了很多,因为夏芍的元气是源源不断的,持续得再久,她也能支撑。

想必以前玄门逐弟子出门派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过。今天唐宗伯算是为玄门来了次大清洗,清理的人很多,又是一次性进行,耗损的元气和时间自不用说。

堂上那些被留下的弟子们静悄悄的,睁着眼看向掌门祖师和他的两名嫡传弟子,目光里有着畏惧、敬服和惊奇,显然他们也不知玄门竟然还有这种秘法。

整个过程连夏芍都是心惊的,因为时间竟然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知道她会回来帮忙护持,不然怎么就这么动了手。这实在是太乱来了,如果她没有回来,她敢保证,除非在场的弟子们都来一起帮忙,不然凭师父和徐天胤,两个人今天不吐几口血,在床上躺上几天,绝不算完!

等到所有的事都做完,唐宗伯明显往轮椅上一倚。他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大动作了,昨晚在余家大宅和今天,接连两次大动作,很明显是有些吃不消了。

夏芍和徐天胤未停,继续为师父调补元阳,老人却摆了摆手,虽然看着疲累,但显然刚才有两名弟子的帮忙,他看起来问题不大。

但两人还是为老人调补了一些元阳,这才起身。

起身之后,夏芍这才望去门外,发现冷家人已搀扶着冷老爷在站在旁侧,冷老爷子神情悲恸,老泪纵横,看着躺在地上昏迷未醒的孙女,直喃,“欣儿,别怪爷爷……”

很明显,冷老爷子刚才从死门阵位上出来,把他孙女留在了其中。

夏芍看这情况却是愣了愣。难不成,刚才是冷老爷子出手把冷以欣丢出来的?

但一想,她又觉得不对,既然是他动的手,何必又追出来呢?

夏芍转头看向徐天胤,“师兄,怎么回事?”

徐天胤刚刚起身,听见夏芍的声音,抿了抿唇,气息冷了几分,只吐出一个字,“吵!”

夏芍挑眉,她知道徐天胤肯定不会说她吵,那他是在说……冷以欣?

刚才发生了什么?

夏芍虽然好奇,但她却没开口问。问徐天胤还不如等会儿问问张氏一脉的弟子,这男人惜字如金,让他复述发生过的事,他会概括得令人抓狂。

果然,等几日后,夏芍想起问这件事的时候,海若的两名女弟子,吴淑和吴可姐妹告诉夏芍,当时唐宗伯在启动阵法,冷以欣却在这时候问徐天胤记不记得她十岁那年两人见过一面的事。徐天胤不理睬她,盘膝坐下帮唐宗伯护持,冷以欣却还是不知住口,结果徐天胤嫌她吵,就打晕丢了出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夏芍的心中却有一种伤感、感慨和希望交织的情绪,她看了眼堂上的这些通过考验,留下来的弟子,知道他们就是玄门未来的中坚力量,也知道,清理门户的事,告一段落了……

从她来香港到今天,历时近一旬,师父大仇得报,门派得以清理,李卿宇的劫也化了,期间经历种种,可谓诸多。

这段时间,细细想来,她竟是一时也没有放松下来过。忙着布局,忙着跟余九志最后的较量,现在门派虽然已经清理,但面临的余波必然还有。因为余九志死了、余薇死了、曲志成死了、王怀自裁、冷老爷子退隐,冷以欣被废,香港风水界名头最盛的大师死的死,隐退的隐退。这样的变动,不可能不引起外界的余波。

夏芍的推测没有错。

现如今是法治社会,玄门按照江湖规矩办事,不可能将所有的真相公之于众。

在之后的对外宣布里称,余九志请降头师欲加害唐宗伯,结果反受其害身亡。余薇在医院术后病发去世,曲志成、王怀畏罪自杀,而冷老爷子则召开了记者会,表示跟唐宗伯是同门师兄弟,这些年没能识破余九志的面目,深表歉意,并宣布就此隐退,带孙女冷以欣移居加拿大,不日启程。

这场新闻发布会在香港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意味着十多年来,香港四大风水家族一夜之间散的散,隐退的隐退,已经没有所谓的余王曲冷了。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正是曾经的第一风水大师,唐宗伯的归来。

但凡有些阅历和头脑的人,都能猜出这四大家族的结局必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但媒体没有报道,唐宗伯也没有召开记者会。

活到他这把岁数的人,又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对名利、对舆论,早就看得淡了。再大的新闻,再大的消息,对许多人来说都只是别人的故事,只是生活的调剂。或许这一段时间关注,但很快就会从兴致勃勃,到平淡,再到见惯不惯,最后接受。

就像当年唐宗伯失踪,余九志取代他的时候一样。

而今,不过是旧事重演。只不过是故事里的人,变了变而已。

唐宗伯只是对外宣布重新接管老风水堂,便再没多说一句话。他只是与以前的故友们聚了聚。

这些人里,有三合会的老当家戚老、香港政商两界的老人们。唐宗伯离开的时候,这些人并不是每一个都那么成功,但如今,他们都是极有影响力的存在。尤其是那些商界的老人们,莫说是在香港,就是在华尔街,也是有不少人很有分量的。可谓跺一跺脚,世界经济都要颤一颤的存在。

唐宗伯与老友们见面的时候,不免被媒体们拍到。民众在震惊着这位老人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的时候,在猜测着香港风水界会怎样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唐宗伯身旁总有一名男人跟着,不知什么身份,而当初传言是他的嫡传弟子的那名少女风水师,却再没出现过。

这名少女风水师,起初民众的目光和兴趣都在她身上,可是余家的约战时候,因为唐宗伯的归来,因为当年真相的突然揭开,发生了太多的事,将民众的注意力转了开。等再有人想起这名少女的时候,她却已经不见了。

无论是唐宗伯身旁,还是媒体的报道,甚至连她最初出现在民众面前的那本杂志上,都没有了她的消息。

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她人呢?

她去上学了。

……

不会有人知道,这名少女不仅仅是风水大师,她还是名高中在校生。

夏芍本是转学来香港读高三,但因为李家和玄门的事,她耽误了近两个月的课程,一直在跟学校请着假。

这段时间,她虽然是一有时间就会翻翻课本,利用晚上睡前的时间在复习功课,但这跟天天在学校里读书来说,效果自然是天差地别。

夏芍有前世的基础,但高中的课程并不容易,而她的目标是京城大学。这是当初在十里村周教授走时,她答应过周教授的,也是她转学来香港之前,答应过柳仙仙、苗妍和元泽的,她等着跟老教授和朋友们相聚,自然不能食言。

玄门的事,并不是说清理完门户就所有事都算解决了的,弟子们的适应期,风水堂、命理堂、问卜堂、相堂这四大堂天天都有人,而且庙堂里每天祈福求签的人更多。而玄门却清理了一大半的人,坐堂的弟子够不够用,民众能不能适应,都是个问题。

但这些事夏芍都不管了,她拍拍手,把事情都交给师父和师兄,而她要上学。

考生最大!

当然,这只是夏芍的借口。她其实只是怀念以前的生活,学校、公司,偶尔给人看看风水,积累一下人脉。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才三个月没让她过,她就有点怀念了。

反正师兄的假期到圣诞节,他还会在香港待两个月,让他陪在师父身边就好。

至于街头上的那些报道和议论,夏芍都没放在身上。

舆论而已。她心中在酝酿着的事,足以掀起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暴。

总有她站在世人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车子停下,夏芍拉着小行李箱站在了气息古老庄严的校园前。来往的行人无不回头看一眼,为少女的容貌和气质。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是看她抬头望了望晴好的天,一笑,走进了校园……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五章 上学

圣耶女子中学。

香港著名的高中女校,校史可以追溯到1921年,英式女中。学校内林道葱翠,环境安静优美,建筑颇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味道。校内是住宿制,文娱设施颇为齐全:剧场、食肆、练舞馆、礼堂、体育馆,馆内篮球排球手球这些设施自不必说,另还设有健身室和游泳池等,图书馆是古香古色的,连楼梯都是古老的螺旋式楼梯。

这样一所中学要考进来并不容易,新转学来香港的基本是考不进的,面试非常严格。它并非贵族式学校,要求学生家境富裕,名门之后。相反,这所名校对学生家境没有特殊要求,但对学生本身的能力要求很严格,不仅要国际课程出色,还要有特长和实践能力。

夏芍能进入这间名校,跟她华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关系很大。她名下百亿资产的家业,又是白手起家,虽然华夏集团的名声没有传到香港,但是这样的成就,学校自然重视。

她的入学申请一经递出,立刻就收到了学校的面试邀请。但那时候夏芍根本就没时间来香港面试,她的整个面试过程是在电话里完成的。校长亲自和她通过话,两人交流得很愉快,结果自然是顺利通过。

夏芍没见过学校的校长,但通话时的感觉,应该是位博学多才、风趣幽默,思想又很与时俱进的教育家,并不是古板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同意她一开学就请假,还一请两个多月。

夏芍的猜测没有错,当她拉着小行李箱来到校长室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位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气质和善儒雅的中年男人。

夏芍如今看人,第一眼已离不开相面,她一看这位黎校长的面相便笑了。

额头高广圆方,丰隆如覆肝,且双耳提、高白润照额头,谓金木火三星拱照,一看就是三十岁之前就已有成,且气势如虹!而且,发际中央往后尖入,正是教育家的面相。且有慈善家和宗教家的情怀。

黎博书一见夏芍进来,当即就笑着从阔大的书桌后站了起来,很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夏总!久仰久仰!”

夏芍一笑,久仰什么?华夏集团的名气根本就没传到香港来,这位黎校长一见面的寒暄,倒是给足了她赞誉。

“黎校长,应该是我久仰您的大名。香港教育界的名家,能来您的学校读书,我很荣幸。”夏芍笑着与黎博书握了握手,“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一开学就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实在不好意思,也谢谢黎校长能准我的假。”

“哪里哪里。夏总年少有成,还坚持深造,我很欣赏你这份充实自我的心态。我们学校的主旨就是培养有理想、有能力、有担当和有责任感的年轻人,夏总各方面都很符合我们学校的要求。”黎博书边寒暄边将夏芍请到书桌前入座。

他坐去书桌后,身后是古色古香的书架,里面世界各国的名著、教育理论和各行各业的优秀书籍都有,黎博书坐在书架前,很有教育家的博达庄严感。

“夏总,学校的课程我想你之前已经了解过了。我们是全英文教学,注重学生的自主能力,但课业方面,还是很重的。夏总既然已经请了两个多月的假,我想课程方面,一开始可能会吃力些。只是这方面就得靠你自己了,课业评价太低的话,会影响你升学的哦,呵呵。”黎博书笑道,但话里似乎有质疑夏芍功课可能跟不上的意思。

夏芍却是一笑,这正是她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全英文教学对她来说有好处,前世她英文不错,正是靠着这方面才进入的京城大公司工作,重生之后她没有多少时间练习英文,她不想荒废了,因为她知道以后会用得着。而且女校的话,至少能避免些类似青市一中时程鸣那样的事。老实说,她时间紧,课业重,没时间处理那些麻烦。女校的话,或许能从源头避免一下。

“放心吧,黎校长。您已经在校规之外准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假了,我不会在课业方面,让您难办的。”夏芍笑道。

黎博书点点头,脸上儒雅和善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赞扬。

他刚才其实是故意那么说的。电话里只知道她英文能力不错,谈话思路清晰,有条理,有礼貌,但毕竟没跟她面对面过,有些事只有在面对面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

他同意她入学,甚至听说她要请假的时候,也破例应允了。是因为身为教育家的他,对年纪轻轻的她为何能有这样的成就很感兴趣。

华夏集团的名气在内地青省早已是家喻户晓,实打实的龙头企业。而它的掌舵者,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女十五岁白手起家,历时三年就将集团发展至此!旗下产业涉及古董、拍卖、陶瓷,还有酒店,资产过百亿!华夏集团的名声虽然没有传来香港,但仅凭资产,她在香港也够格跻身上流社会!

这样的成就别说如今在圣耶女中读书的同龄人比不了,就连往届从圣耶毕业的学生中,这样的成就也是数得上的。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一名女孩子如此成功。

今天一见,他想他明白了一点。

无论他是赞誉她,还是质疑她,她都宠辱不惊。不骄傲,不气愤,不为自己争辩,只是表示感谢,并表示会努力。

黎博书的眼神里都是赞扬,他点点头,起身再次伸出手笑道:“呵呵,既然这样,那就欢迎夏总来我们圣耶女中读书,我让人安排下你入学的事。”

夏芍也起身握手笑道:“既然我是来学校读书的,那黎校长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黎博书顿时一笑,打了个内部电话,然后对夏芍道:“那好,夏同学。你入学的事由教导主任林老师为你安排,你跟着她去就好了。希望你在圣耶读书愉快。”

两人再次握过手,夏芍便提着行李箱出去了。

来接夏芍的教导主任姓林,一身黑色女士西装,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不苟言笑。

林主任见到夏芍之后,打量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先提着你的东西到宿舍。”

夏芍挑挑眉,只是一笑,就跟在后面走了。

“我告诉你,我们圣耶女中有着悠久的历史,很好的学习氛围。我们学校教出来的都是精英,不是那些只要花钱就能进来的贵族学校。学校是住宿制,只有周末才对外开放,平时不允许请假,每一次请假、旷课、迟到早退都会当作不良记录,记录在案。到毕业时,会影响成绩评价的。”

林主任在说到“请假”两个字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夏芍一眼,眼神明显不快。她不知道这名转学生为什么请假两个多月才来报到,批准她假期的是学校高层的讨论结果,她只是教导主任,无权干涉。但是圣耶女中在建校以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学生,高三了还请长假!而且她是大陆转学来的,谁知道是通过什么关系入学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名校,都少不了这些走关系的人!好好的圣耶女中,就是被这些人搞得乌烟瘴气!

夏芍一听就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不过她请假是事实,所以她也不辩解,只是笑着在后面听着。

于是,学校葱翠幽静的林荫道上,女教导主任在前头带路,而少女在后头拉着行李箱,默默地听着训话,很是乖巧。

圣耶女中的宿舍楼也很有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花岗石,穹隆,拱券,宿舍楼旁边有座钟楼,是用来提醒学生们早课晚课时用的。

宿舍楼里装修很古典,走廊两旁墙上挂着的都是学校的名人油画像。夏芍的宿舍在二楼尽头,林主任打开房门的时候板着脸,“这就是你的宿舍。宿舍里是四人间,不过你们宿舍之前只有两个人,加上你三个。床位你自己挑,一会儿再收拾,先跟我去领课本和制服。”

夏芍笑了笑,把行李放下,就跟着教导主任先去领了书本和宿舍钥匙,然后才被带着去认了认教学楼。

夏芍觉得,这位教导主任明显有点折腾她的意思,她明明可以先带着她认教学楼,但她却带着她先领了书本和制服,然后让她抱着一摞书和新领的校服在校园里逛。

不过夏芍一点也不介意,她习武这么多年,这点东西压根就累不着她,不过……

夏芍的目光往林主任踩着的黑色高跟鞋上落了落,笑容甜美地跟在后头。

林主任在带着夏芍来到教学楼的时候,告诉了她教室和上课等作息时间,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愣了愣,皱眉。

她在笑什么?

“林主任。”夏芍望着眼前的教学楼,脸上露出仰慕的神色,“我听说圣耶女中建校很早,历史悠久,文化名人辈出。学校里有很多设施都是学校的学生功成名就返回母校的时候捐建的,是这样吗?”

林主任一听这话,就扶了扶黑色的镜框,表情严肃,但下巴抬了抬,“当然。圣耶女中的辉煌历史不是周边随便哪所中学比得上的,就因为这样,才有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进来。我真的希望这样的人少一点,花钱进来带坏风气,闹得学生们就知道讲攀比!好好的名校,就是叫这些人给坏了风气的!”

林主任自然是暗指夏芍,但她看起来像是一点也听不出来,反而很是那么回事地点点头,“有的人来学校读书是为了履历上好看些,有的人却是真心想要读书的。我就是想来读书的,我很想融入这所学校,所以我想先从了解它的历史开始。林主任能带我到处走走吗?我想瞻仰一下前辈们的成就和这所学校的风采,希望它的气息能感染我,让我很快地融入进来。”

夏芍眉眼含笑,目光真诚,看得林主任一愣。她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想不起来,只是觉得这女学生笑容恬静,眼睛看着人,叫人觉得舒服,她竟不自觉地放下偏见,一撇嘴,“跟我来。”

夏芍在后头笑一声跟上。

接下来,林主任就边走边说,图书馆、礼堂、食堂、体育馆,学校里一切文娱楼都带着夏芍逛了个遍。

这位林主任不愧是教导主任,她对圣耶中学的历史和文化名人都很了解,每幢建筑的典故她都能信口拈来,讲解得头头是道。

夏芍原本是看着这位教导主任有意折腾她,因此给自己小小地报个仇的,但不知不觉间,她竟听了进去。她能感受到,这位林主任对学校很有感情,所以她可能并不是在针对她,而是只是在维护学校的声誉。

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夏芍就对圣耶女中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而林主任则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并且走路有些歪扭了。

夏芍垂眸一笑,有些歉意,正见走到了林荫道的长椅处,便说道:“林主任,宿舍楼就在前面了,您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下吧,我自己回宿舍就好了。我还要收拾下东西,下午去上课。”

林主任一愣,目光霍然有些转醒!

对啊,她为什么要亲自给她介绍学校设施?这些事,本来可以她入学以后,由认识的同学带着她转转就行了的。

好哇!这学生,该不会是故意说好话给她听,骗着她踩着高跟鞋给她当解说员,走了一个多小时吧!

林主任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严厉,但一眼怒扫去夏芍脸上的时候,却见她笑了笑,抱着怀里的书本和制服对她鞠了一躬。

“今天很感谢您。”

夏芍笑容真诚,看起来确实是诚信道谢的样子。林主任在她脸上来回用目光审视了好几遍,严厉的眼神才缓了缓。

看来是她想多了……好吧,其实今天她也是存心带着她先去领东西的,而且她也抱着东西走了这么长时间了。

“行了,你回去吧。”林主任不肯往长椅上坐,而是端着副教导主任的架子,脸上严肃地看一眼夏芍,训话,“我不管你是怎么来的,进了圣耶女中就是学校的学生,请假是要扣评价的!”

夏芍点点头,笑了笑,转身离开。

而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上之后,林主任才瘫坐在长椅上,喘息歇息。

但,过了很久之后,她才啊地一声大怒!

“混账!”

这女学生!果然是在忽悠她!什么瞻仰前辈的风采,什么她是想来读书的!她想来读书,她为什么一开学就请两个多月的假?

她果然是在把她当免费的导游!

混账!这学生叫什么来着?

夏芍?

她以后会盯着她的!

……

夏芍不知道,她在上学的第一天就被教导主任给盯上了。她回到宿舍后,发现宿舍里确实是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占了里面的床位,于是她只好在前面两张床铺里选一张。

她的本命文昌位在东南,根据这座宿舍楼的坐向……

夏芍一笑,果断把行李搬去了门后的那张床铺。

这次可不是在青市一中读书的时候,李娟还能给夏芍准备一堆的行李上学。夏芍来香港,那些大包小包的被褥自然是不会带了,所以今天夏芍轻轻松松就收拾好了东西,文昌塔往桌上一摆,接着便换上了校服。

圣耶女子中学的校服有两套,可以换着穿。上身是白色衬衣,下身是红黑格子的半身裙,很有英伦学院风。

夏芍看看自己的校服,笑了笑。她来香港两个多月了,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都说是在学校读书。母亲每次都在快要挂电话的时候依依不舍,重复地嘱咐那些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而她每次都是跟她谈论家里,对学校的事很少谈。

现在,她真的来学校读书了。她打算拍些照片寄回去给父母看,虽然现在有电脑有网络了,但是他们真的不太会用那些。可能对他们来说,把女儿的照片拿在手上看比较实在一些。

夏芍当即便做了决定,决定这个周末就把照片拍一拍,也给师父照几张。他老人家来香港了,父母亲跟他做了两年的邻居了,突然间走了,他们还是很想念的。到时候照片拍好,让师兄帮忙寄回去就好。

换好衣服,收拾了书桌,夏芍这才去看了看宿舍里的设施。发现跟青市一中差不多,在洗浴间的设施配备上都是很好的。宿舍里也宽敞明亮,活动范围很大,就是不知道舍友怎么样了。

夏芍看了看时间,发现才半上午,离中午下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也不想浪费时间,虽然下午才上课,可是新领了课本,她想先看看,于是便坐在了书桌前,看起了书。

香港学校的课程跟内地不一样,而且夏芍手上的课本都是英文教材,翻看过后,夏芍稍稍放心。还好,除了一些专业术语她有些生疏外,其他都看得懂。

她当即便把几门课程的书本都粗略翻了一遍,有些不明白的术语她便翻着字典,标注了一下,等到宿舍门打开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已经是中午了。

开门进来的是一名穿着制服的高挑女生,脸上化着淡妆,进来一看见夏芍,吓了一跳。

她顿时就皱了眉,语气不是很好,“你是谁?干嘛在我们宿舍?”

“我是今天新转学来的。”夏芍一笑,看着女生皱着的眉头,她便没站起来。

“新来的?”女生明显一愣,将夏芍打量一遍。圣耶女中的入学很严的,半路转学来的不是没有,可是高三才转来的真的不多见。一般高三时期都是不接受入学申请的,更别提现在都开学快三个月了。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背景啊?

女生打量着夏芍,发现她气质淡然优雅,坐在椅子里略微抬眼看自己,气度悠然里竟有些威严感。而且她容貌很美,是那种古典的美,皮肤好得叫人心惊,画里出来的美女一般。怎么看怎么像名门千金。

女生这才露出些笑容来,眉头舒展开,问:“你好,我叫刘思菱,高三五班。你应该跟我是一个班的吧?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现在才来?”

“夏芍。大陆来的,之前有事耽搁了,所以今天才来报到。”

“大陆来的?”刘思菱一愣,很明显有点失望的表情,然后又把夏芍打量了一眼,“你是大陆妹?”

刘思菱目光顿时变得有点看不起。夏芍也轻轻挑眉,转身回去。

看来,她也不是每次都运气那么好,遇到像柳仙仙、胡嘉怡和苗妍那样的室友。

而正当夏芍转身回去时,宿舍的门又开了。

“咦?这是谁?”

“大陆妹。”

刘思菱耸肩哼了哼,连刚进来的那名女生也懒得看,然后就转身去了洗浴间。

“大陆?”女生音调明显高了高。

夏芍这才转身看向她,一看之下不由挑眉。

只见女生体型有些胖,但胖得很匀称,正站在门口看她。女生跟刘思菱一样,看见宿舍里有新人都很惊讶,但不同的是,她眼里并没有排斥神色,反而看起来异常……狂热。

正当夏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女生两步奔了过来,问:“你是大陆来的?哪个省?”

“青省。”

“青省?”女生眼睛一转,笑了,“青省我知道!那边的肥花海蟹是名菜!紫苏醉虾也超好吃!你在青省哪个城市?”

“东市。”

女生眼神又一亮,“东市的香梨是特产,水多又甜,还能润肺,煮汤和生吃都好。只不过香港这边买不到,好遗憾……喂!大陆妹,你来的时候有带特产吗?”

夏芍:“……”为什么都是在说吃?

“我不叫大陆妹,我有名字,夏芍。”

“曲冉!叫我阿冉就好了。”女生伸出手,笑容很热情。

“阿冉。”夏芍这才笑着站起身,跟曲冉握了握手,“你去过青省?”

出乎意料,曲冉竟然摇了摇头,表情很遗憾,“没有。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去的!”

“那你对青省的美食倒是很有研究。”夏芍笑道。

“我那是听我爸说的。”曲冉笑了笑,轻轻垂眸,“我爸是厨师。以前曾是酒店的行政总厨,很厉害的!他去过好多地方,吃过很多好吃的。”

夏芍却没落下曲冉在说起她父亲时眼里露出的悲伤神色。她说曾经,很显然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这点从她左边日月角处泛白便可以看出。

夏芍没有说破,只是笑着点头,“看起来你很崇拜你爸爸,你的厨艺会不会也很棒?会做香港菜吗?改天教教我。”

曲冉一听就来了精神,“会啊!我做香港菜最拿手了!周末你到我家,我和我妈教你几道拿手的!”

“好啊。”夏芍笑着应下。她其实只是随便说说的,她现在要赶功课,忙着呢。艾米丽下周就来香港,接下来她会更忙,未必有时间。

这时,刘思菱从洗浴间出来,见夏芍和曲冉竟然聊上了,不由一翻白眼,“大陆妹和肥妹,果然是物以类聚。”

“喂!你说什么呢!你很没有礼貌耶,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没有名字吗?小芍没有名字吗?”曲冉皱眉,明显一怒。看得出来,她很不喜欢别人叫她肥妹。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叫你肥妹,班里的人都这么叫你。”刘思菱哼道,看一眼夏芍,“喂,大陆妹!圣耶女中的入学申请很难的。新移民或者转学来香港的学生,政府都会随便派一间差的中学,你怎么来的?”

“怎么不能来了?我听说在大陆读国际学校就可以申请。”曲冉在一旁帮腔,但她自己也有点疑惑,转头看向夏芍问道,“是不是,小芍?你读的是国际学校吧?可你怎么开学这么久了才来报到?”

“国际学校?大陆?”刘思菱嘁了一声,嗤笑。

“别理她!她以为大陆很穷的。”曲冉很无语,拉一把夏芍道,“午饭时间了,你还没吃午饭吧?学校逛过了么?我带你去,顺道去吃饭。”

夏芍点点头,她知道一定会有刘思菱这种思想的人,所以也懒得理,当即就收拾好课本,要跟曲冉一起出了宿舍。

刘思菱却在后面喊道:“喂!大陆妹,别怪我没提醒你。在圣耶,新来的要有人罩着才行。你靠肥妹罩你?被人叫去拜山别喊着退学才好。”

曲冉一愣,听见拜山两个字,明显很忌惮,“刘思菱,你用得着这样吗?她只是新来的!”

夏芍并不知拜山什么意思,她只听说过拜山头。拜山头是旧时匪盗猖獗时,入帮会的第一个环节。后来引为入帮会的俗称。

怎么?这圣耶女中,还有黑帮?

“就是因为她是新来的,所以我才教她。”刘思菱扬着头,挑着眉眼看夏芍,嗤笑,“喂,大陆妹。你该不会是看圣耶女中是名校,所以才从大陆转来念的吧?呵,没见识就是没见识。我告诉你,任何地方都有老大,圣耶也不例外。”

“小芍……”曲冉看向夏芍,看样子想说什么。

夏芍却笑了,打断她道:“走吧,不是要吃午饭么?”

校园黑帮有什么好怕的?三合会她都没怕过。

当即,夏芍不管曲冉再说什么,便拉着她出了宿舍门。吃饭的时候,夏芍才打听清楚,原来圣耶真的有校霸。那名女生也是高三年级了,家里就是黑道背景,三合会总堂左护法的妹子,名叫展若南,性子嚣张跋扈,自认圣耶老大,收保护费,打架斗殴,学生们都很怕她。

因为她是三合会背景,指名要来女中读书,学校也不敢不收她。好不容易今年她高三了,学校巴不得她念完赶紧走人,还校园清净。

吃饭的时候,曲冉为夏芍提供了一些学校里的事,并告诉她要注意什么。

夏芍听了笑了笑,她要忙着功课,只要对方不来惹上她,她就懒得理谁是校霸。

话是这么说,但夏芍却没想到,她来学校的当天晚上就跟展若南见面了。

原因是她在下午一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就名动全校。理由是人美,气质好,大陆来的,而且是转学生。最重要的是,她旷课近三个月才来到圣耶。这对这所名校来说,除了展若南,她大概是第二个打破规矩的人。

因此,当天晚上夏芍回到宿舍,刚要去洗浴间给徐天胤打个电话,宿舍的门就被踹开了。

“哪个是大陆妹?给我出来一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六章 下马威!芍姐!

宿舍门被踹开的时候,夏芍正拿着手机来到窗边准备给徐天胤打电话。踹门的声音很大,在整个走廊里砰地一声响,夏芍转头看过去,见一群女生大摇大摆进了宿舍。

为首的女生穿着学校上体育课的运动校服,白衣黑裤,身材高挑,手里抱着个篮球。

她留着短发,发尖儿染着火红色,根根竖起来,左耳三只耳钉,看人吊儿郎当。说话更是粗里粗气的,一副男生味,“哪个是大陆妹?给我出来一下!”

话是这么问,但展若南还是第一眼就看向了夏芍。

宿舍里,只有她一人的容貌气质够格轰动圣耶女中。

只见少女立在窗前,手里还拿着手机,一个回头望来的姿态,在宿舍暖黄的灯光里气韵宁静安然。踢门而进的喧嚣与她的宁静似乎成了两个世界,那般明显,让一群人一进宿舍就愣了。

灯光打在她面前,反而照得她眉眼看不清晰,但却映得她周身似起了一层淡淡的暖黄的光,裸露在外的肌肤竟似裹了层珠光般,莹润细腻,垂在肩头的发丝更是乌黑柔软,整个人立在窗前,让进来的人仿佛看见尊玉瓷般的娃娃,令人屏息。

宿舍里莫名就静了。

也不知多了多久,展若南后面的几名女生才呐呐地互看一眼。

怪不得,才一下午,圣耶女中的学生就都知道转学来了个大陆妹。这幸亏是在女中,要是在对面男女中,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呢。

“嘁!一看就长了张勾引男人的脸!不爽死了。”展若南身后,一名女生冷哼道。

但她话音刚落下,展若南便回身,二话不说一个巴掌甩在女生脸上,“我还没说话,你抢我第一句?”

女生被打懵了,捂着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赶紧低头,“对不起,南姐……”

“南姐。”刘思菱跟展若南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点讨好的笑容。曲冉也出声叫了声南姐,但声音小很多,有些怯懦,一看就是很怕展若南。

展若南看也没看两人,只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夏芍,“我最讨厌披肩发的女生,装柔弱。大陆妹,限你明天之内,把头发剪了!不然,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别怪南姐没通知你。”

刘思菱挑眉笑了笑,幸灾乐祸。南姐让人剪头发,一般来说会让人剪成像她那么短的。

曲冉则咬唇看向夏芍,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拼命给她使眼色。还好,只是把头发剪短而已,没有别的事。相对来说,已经很好了。

夏芍站在里面没动,看起来没反应。

展若南身后跟着的女生们以为她被吓傻了,出声吆喝道:“喂!南姐跟你说话,听见了没?”

“剪成南姐这种帅气的发型,听见了没?”

“要是让我们发现你没剪,你就惨了!”

“别让我们动手给你剪,不然,有你好看的!”

女生们吆五喝六地恐吓夏芍,夏芍这才发现,这些女生一个个的都是短发,而且是刺头一样的短发,跟展若南差不多,一个个小太妹似的,穿着名校的校服,做的是社会上小混混才干的事。

夏芍摇头一笑,放下手机从窗前走了出来。她步伐很悠闲,唇边还挂着浅笑,一点也没把这些恐吓放在眼里,她只看向展若南,“你讨厌披肩发的女生,我就要剪头发。你要是讨厌我的脸,我是不是要划花自己的脸?”

“你什么意思?不服南姐的话?”一名女生横眉竖眼。

展若南一抬手,阻止了后头人的话,反而看着夏芍笑了,“你要是有勇气划花自己的脸,南姐给你医药费!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保证香港没人敢动你!怎么样?你有勇气吗?”

“你有吗?”一群女生在后头跟着附和,幸灾乐祸,“南姐给你医药费哦!”

“南姐给的医药费,别说治你脸上的伤,就是去整容,也够你整全身了!赚了耶!”

“大陆妹,见过那么多钱吗?跑来香港读书,家里花了不少钱吧?有南姐罩着,学费你都不用愁了哦!就看你有没有勇气了。”

“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话题从剪头发变成了划花脸,一群女生跟着起哄。

“划花!划花!划花!”

女生们一起喊着口号,宿舍里顿时全都是让夏芍划花脸的声音。刘思菱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退在一旁看戏。曲冉则忧心焦急地看了夏芍一眼,然后战战兢兢看向展若南,“南、南姐……”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刚才被展若南甩了一巴掌的女生,一步冲过来,一巴掌甩在了曲冉脸上,把怨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夏芍一眼扫过去,曲冉脸上通红五个手指印,她脸色涨红,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捂。

而宿舍里,喊口号的声音还在继续,夏芍眯了眯眼,随即笑了。

“我没有勇气划花自己的脸。”夏芍笑着走向展若南,步伐带着与生俱来的悠闲散漫,不去看那些女生嘲讽不屑的眼神,对她们的嘁声也充耳不闻。她在展若南面前三步处站定,笑,“但是我有勇气揍你。”

话音落下,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名掌掴曲冉的女生便忽然间向后大力地撞了出去!

没人看见她是怎么撞出去的,就只听“噗通”一声闷响!那是人撞向走廊对面墙上的闷声,沉闷得叫人心里一紧,一惊!

展若南最先反应过来,眼里凶芒一闪!手里的篮球顿时暴起当面砸向夏芍!

夏芍冷哼一声,连手都没抬,周身暗劲震开,那篮球在她身前三寸处就停了,莫名其妙空中一顿,接着反震了出去!

展若南惊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一时躲得慢了,被震回来的篮球当时就砸中了胸口!她胸围略贫,但毕竟是女生,被砸中剧痛之下,冷汗都冒出来了。她一捂胸口,眼里都是杀气。

后头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都惊懵了,等发现展若南痛苦地捂住胸口,一群人才反应了过来。

“南姐!”

“南姐你没事吧?”

“滚开!”展若南手肘往后一撞,撞开上来扶她的人,挺胸站起,一脚扫向夏芍!后头的女生一见这情况,也跟着扑了上来。

宿舍立刻成了战场。

夏芍唇角噙着冷笑,压根就不理那些女生,她连动手都懒,只是震开暗劲,来一个震倒一个!而且,她连跟展若南动手都是负着右手,只用左手跟她打,站在原地连腿脚都不动。无论展若南是用拳还是用腿,夏芍都只用一只手驳回去!

就连没有功夫底子的人都能看得出,夏芍会功夫!而且是练家子!她的身手,完全克制住了展若南!

无论展若南怎么出招,出招有多狠辣如电,夏芍都眉眼带笑,抬手收手之间,行云流水。她只用左手对付展若南频出的拳脚,其实出手速度是极快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悠闲散漫。

而展若南越打越怒,怒在脸上,惊在心里。她自不肯服输,眼里怒色凶光一闪,两手成拳,一手打向夏芍面门,一手直捣她胸口,看起来要报刚才被篮球砸了胸口的仇!

然而,展若南的拳却在夏芍胸口前一寸,遇上一道莫名的劲力,她一惊之下抬眼,正见夏芍嘴角勾起冷笑,伸出两根手指,往她拳背上一按!

那只是两根手指而已,却让展若南顿觉有千斤之力,整个胳膊都像被重石压上,霍然往地上一坠!这一坠之下,连打向夏芍面门的拳也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脸侧过去,而她自己,竟是一个踉跄,一头往前撞了出去!

而正当她往前一撞,要摔倒的时候,夏芍一手扣住了她后脖颈,手指灵巧一转,展若南整个人竟原地被转了个方向,头冲着宿舍的门,被人往地上霍地一按,脸朝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跪倒之时,那只篮球刚好在展若南眼前,夏芍二话不说,扣着她的后脖颈,往篮球上狠狠一砸!

“砰!”

篮球飞了出去,弹去墙上落地,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去了走廊。

走廊上,两边的宿舍门全都大门紧闭,连个出来看热闹的人都不敢有。一整条二楼的走廊,就只有尽头左边的宿舍门开着,灯光映出来,一地的人都还爬不起来,而宿舍里,一片死静!

刘思菱捂着嘴,目光惊恐、惊讶、不可思议!

大、大陆妹?

曲冉呆木地看着夏芍,连那半边肿起来的脸也忘了顾及。

夏芍蹲在地上,手依旧扣着展若南的脖颈,轻轻一拉,将她的脸从地上提了起来。地上却留下豆大的血珠,展若南的鼻子被砸出了血,嘴唇也被牙齿磕到,鼻子和嘴里的血流出来顺着脖子淌下,触目惊心!

夏芍却在笑,轻轻巧巧的语气,“哎呀,流血了。不好意思,我下手可能重了点。”

夏芍的声音打破了宿舍的死静,但却没有人出声,所有人连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一群女生更是艰难地抬起头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夏芍。

“既然你钱多,医药费我就不给你了,自己掏。有病治病,治不好,我帮你治。”夏芍继续悠闲地笑,“不过,我来圣耶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给你治病。如果你下回再来找我,记得把你那多得花不完的钱带点来,让我帮你治病,你总得付诊金。”

“去你妈的诊金!”展若南硬挺着脖子怒吼一声,“你他妈扁我,还让我付钱给你!你怎么不去死!操你妈的大陆妹!我告诉你,你完了!”

“砰!”夏芍扣着展若南的头往地上一撞!宿舍里的人都惊得闭了闭眼,很明显听见喀地一声,展若南口中一吐,半颗带血的牙齿吐了出来。

“这下是教你,问候别人母亲要有礼貌。”夏芍笑,意态悠散。

“你妈……”

“砰!”

“操……”

“砰!”

展若南每骂一句,夏芍就抓着她的脸往地上磕一下,宿舍里全是惊心的砰砰砰砰的声音。渐渐的,地上由几滴血变成了一滩,而展若南的声音也越来越有气无力。倒在地上的那些女生,看夏芍的眼神从看怪物一般变成了惊恐。

这么下去,会不会出人命?

曲冉这才反应过来,惊着心赶忙制止,“够了,小芍……快、快住手吧!南姐她哥是三合会……”

“滚!要你三八帮老娘求情!”展若南喘气都已经虚弱,骂人也没了刚才的音量,但却还是挺着脖子,桀骜不驯,“老娘收服圣耶,凭的是自己!跟他妈三合会有半毛钱关系!”

夏芍轻轻挑眉,展若南费着气力回头,“大陆妹,你今天最好杀了我……不然,老娘缓过劲来跟你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哦?是么?”夏芍垂眸看展若南,唇角一勾,笑容甜美,“那你看看现在的情况,麻烦你告诉我,谁是鱼,谁是网?”

展若南眼前一黑,呕得险些吐血,走廊里却在这时传来一阵疾步而来的脚步声。

那是高跟鞋踩着地上的声音,咔咔的声音让宿舍里的人都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宿舍门口就传来一声严厉的怒斥声!

“这是怎么回事?!”

夏芍还抓着展若南的头,抬起脸来时一脸无辜。而展若南则抬起那一张满脸血,肿的像猪头的脸。

两人一起抬头,吓得闻讯赶来的林主任倒退一步!她用了好大的力气也没看出那张脸是展若南的,尤其是她鼻子嘴巴全是血的样子太触目惊心,惊得她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这、这……展若南!你又找新生麻烦!”虽然脸看不出来,但是林主任确定那是展若南,就凭她那不符合校规的发型和耳洞,还有她身旁一群刺头帮的成员,她想认不出来都难。

“夏芍!你入学第一天就打人?”眼前这情况,明显是夏芍把展若南给打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林主任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她往地上看了一眼,目光极为严厉,“有没有能站起来的?都给我来教导处!”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一指宿舍里的刘思菱和曲冉,“你们两个,先送展若南去医务室!”

刘思菱和曲冉赶紧蹲下扶展若南,却被她一把扫开,“滚!当老娘要死了?去个毛医务室!”

展若南从地上爬起来,两眼发黑,步子明显不稳,却用胳膊一擦脸上的血,“老妖婆,去你妈的教导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那套大道理,老娘听了三年了!背都会背了。”

展若南呼吸粗重,身子还在晃,却回头看向宿舍里。她现在看东西两个影子,根本就分辨不清哪个是夏芍,但却一指宿舍里,“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就晃悠着身子跟林主任擦肩而过。林主任气得发抖,脸上都生出白气来。展若南明摆着拒绝去教务处,其他女生也随着她从地上爬起来走人,只有夏芍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林主任怒望她一眼,“你跟我来!”

夏芍挑眉耸肩,乖乖跟着去了教务处。

到了教务处,自然免不了被林主任一通校规砸下来,口沫横飞地教育。夏芍看起来安静乖巧地听,心思却转去了别处。

她也没想到入学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毕竟是对方找她麻烦。原本,她可以忍着不出手的,但是对方打了曲冉。虽然这名室友兼同班是今天中午才结实的,但曲冉是个好女孩,中午跟她说了很多学校的事,帮了她不少。夏芍相信未来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可以跟曲冉成为朋友。朋友被打,她不能袖手旁观。

而且,展若南和她的刺头帮太嚣张了些。今晚这事,她们完全就是欺负人,如果不照办,她们以后必然会找她麻烦。而她打了人,以后还是会被找麻烦。既然如此,何必忍气吞声?就算是想息事宁人,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

夏芍想得很清楚,今晚她打了展若南,至少是个下马威。以后想必圣耶女中,除了展若南,不会再有其他女生因为她转学生或者是大陆人的身份而找她麻烦。至于展若南,大不了来一次,打一次。闹得再大能怎样?顶多闹去三合会。大不了她亮明身份,三合会不会为了一个左护法的妹子跟玄门过不去的。

夏芍心里一通嘀咕,而林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训话。

“我告诉你,学校是有校规的!不要以为你开学就能请两个月的假,跟学校高层有关系,就可以无视校规!今天晚上的事,影响很恶劣!我会跟校长打报告,你今年期末的评级等着扣分!”

原本,林主任说什么夏芍都是不在乎的。她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管教学生的操行是她的本职工作。不管怎么说,打架确实违反校规,所以夏芍乖乖跟来,任她批评。但是批评归批评,涉及到期末的评级,夏芍却是不能一声不吭了。

香港中学的成绩跟内地不太一样,是评级的,这自然对将来报考大学有影响。影响到夏芍报考京城大学的话,她自然不能不吭声了。

她抬起眼来,看向林主任,挑眉,“主任,我敬你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所以愿意站在这里听你训话。但我想你有件事搞错了,今晚是展若南带人先到宿舍找我的麻烦。她们逼我剪头发、划花脸,我难道要照办?今晚我出手,完全是出于自卫。林主任不要总拿校规说事,法律规定,公民有正当防卫的权利。林主任认为,校规大得过法律吗?”

夏芍的话噎得林主任一窒。

“我是请了两个多月的假,但这是学校高层研究后同意的。林主任如果有不满,可以去找校长。如果想了解我是为什么请假,也可以去问校长。但请不要以你的揣测来针对我。我来圣耶女中真的是想要来读书的,当初我申请入学,看中的就是学校历史悠久,教学顶尖,学习氛围出众。但我没想到,名列香港学校排行首列的名校,竟然有校霸的存在。老实说,今天我第一天入学,我对圣耶女中有点失望,并且有种受骗的感觉。”

夏芍挑着眉,表情冷淡,“正是因为学校招收了这样的学生入学,才导致学生深受校霸困扰。今晚的事,我认为我完全无错,错出在学校的招生上。如果林主任因为学校的错误,要给我处分,我不会接受。并且,今晚的事,我保留向教育署投诉的权利!如果日后我的身边再有类似骚扰事件发生,请学校也担心一下教育署那边评级的问题!”

夏芍一通驳斥,林主任完全懵在当场。等她反应过来,夏芍已经走出了教务处,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走廊的时候,夏芍远远就听见了喧嚣声。她耳力好,听见那些爆炸了般的议论自然是讨论她的。

夏芍一转过转角走来,就看看见一堆人围在她宿舍门口,指着地上的血迹七嘴八舌地问刘思菱和曲冉话。一见到夏芍出现在走廊尽头,一群人呼啦一声散了,一个个迅速跑回自己宿舍,门却没关,而是在门里探着头,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夏芍步伐淡定悠闲地晃回了宿舍。

一进宿舍,曲冉就小心翼翼地看了夏芍一眼。这妞儿也是被她刚才揍展若南的彪悍吓到了,小心着问:“林主任没、没处分你吧?”

“没。”夏芍摇头,目光往刘思菱脸上掠了一眼。

刘思菱往后一退,眼神还在发直,被她一眼看来吓得整个人都是一颤,抖着嘴唇道:“芍……芍姐!”

夏芍没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看见地上的篮球没被带走,便说道:“把篮球丢出去,门关上。”

刘思菱猛地点头,二话不说,两步上前,也不顾篮球上还带着血,一把抱起砰地一声丢了出去!

门咣地一声关上,震得走廊上各宿舍的门都颤了颤。而那些开着宿舍门,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女生,只看见一只带血的篮球骨碌碌滚过走廊……

夏芍拿着手机晃去洗浴间,给徐天胤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学校的情况。她当然没说刚才打架的事,不然以这男人的性子,还不得杀去三合会,把展若南她哥宰一宰?

夏芍只跟徐天胤通了个电话,又跟师父通了个电话,说明自己在学校一切都好,然后约好了让徐天胤周五傍晚放学开车来接她,之后就挂了电话。

等夏芍从洗浴间出来的时候,宿舍门口的血迹也收拾干净了。曲冉和刘思菱看见夏芍出来时唇边挂着笑,知道她是心情好点了,但是两个人没一个敢说话的。夏芍也不多言,只是走到床边,坐进椅子里,翻书,复习。

她一直复习到熄灯,这期间曲冉和刘思菱洗刷都是静悄悄的,生怕闹出一点动静吵到她。而这么安静的氛围,夏芍也确实是渐渐看了进去,等到她把一天的功课复习完,又预习了一下后面的课程,宿舍便到了熄灯的时间。

夏芍摸黑端着盆子去洗澡,刘思菱赶紧递过一只手电筒来,“芍姐,我这里有手电筒……”

夏芍一愣,曲冉也抱着手电筒道:“芍姐,我这里也有,你都拿进去吧。两只一起,亮一点。”

夏芍噗嗤一笑,看向曲冉,“我记得你晚上之前都是叫我小芍的。”

曲冉愣了愣,挠挠头,笑容有点憨气,“我、我还能这么叫你么?”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夏芍一笑,伸手接过曲冉手上的手电筒,对于刘思菱那只却是没要。

曲冉开心地笑起来,夏芍转身进了洗浴间,而刘思菱站在那里咬了咬唇,尴尬。

夏芍洗完澡出来,便爬去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早餐的时候,夏芍的大名就风靡了全校!

新来的大陆妹把展若南给揍了!

展若南在学校横行了两年了,她刚来学校的时候,大家都怕她背后三合会的后台。后来发现她自己也很能打,不仅是圣耶女中,她把附近的中学都打了个遍,简直就是一霸。她看不顺眼的人,会一直找茬到她觉得腻了为止,来学校根本就不是为了读书,成绩也差,而且还带出了一批蓄短发、染红毛的刺头帮成员。在香港名列首位的名校圣耶女中,这两年竟然因为展若南的到来,而出了校园黑帮。

学生当中,当然也有巴结展若南的,但大多是敢怒不敢言,都在数着日子过。眼看熬到她升三年级了,只盼着毕业以后她赶紧走人,好还校园清净。

所有人都是在以这样一种闭着嘴的姿态过日子,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打展若南!

展若南是什么人?三合会总堂左护法展若皓的妹妹!别说是在圣耶女中了,就是在香港,除了戚家人,哪个敢动她?

而她偏偏被人给教训了!

教训她的人不是香港人,是大陆转学来的女生,名叫夏芍。

她家里什么背景?敢动展若南?

听说她功夫超级牛!是那种正宗的中国功夫!一只手就打败了展若南,而且打得她满脸是血,牙都掉了三颗。

功夫这么牛,而且能转学来圣耶读书,家里在大陆背景不一般吧?

她最好家里有点背景,不然的话,她打了展若南,这事可不好收场。听说,展若南昨晚就放话了,这事没完!要不死不休呢!

有人猜测,圣耶女中老大的交椅是不是要换人坐了?有人则认为不可能,大陆妹再厉害,这里也是香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再说了,三合会是龙也不是蛇啊!大陆妹家里再有背景,能比世界级黑帮三合会还厉害?

扯淡!等着被报复吧!

不管传言是怎么样的,也不管学校的女生们都在观望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夏芍出名了。

这回是真的出名了。

与她昨晚的估计一样,尽管学校里的女生都猜测展若南会找夏芍报仇,但在夏芍面前的时候,还真没人敢找事。并且看见夏芍的时候,谁也不敢把她当新来的看,更不敢因为她是大陆来的就调侃找茬,无论是走廊上、图书馆还是食堂,凡是见了夏芍的,全都规规矩矩让路,教室里见了说话的时候,也都规规矩矩叫她声“芍姐”。

圣耶女中一夜之间,除了南姐之外,又多了个芍姐。

没办法,虽然这样可能让展若南不快,可是谁也不想让夏芍一个不开心掌掴过来,把牙给打掉三颗。

但这些女生无疑都是白担心了,相处过后众人发现,新来的芍姐脾气并不像南姐那么暴躁,她性情可以说很好了。待人接物客气有礼,看人眼睛带笑,让人十分舒服。而且她看起来就是个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下了课都在看书。话不多,如果不跟她说话,她会一直埋首书本里不抬头。

如果不是怕跟她走得太近展若南报复她的时候会受到牵连,估计这名新来的大陆妹在圣耶女中的人缘会很不错。

展若南当晚受了不轻的伤,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住院几天,但没想到的是,她只消失了一天,第二天就顶着一张肿肿的脸来学校了。

她好像不觉得这张脸丢人一样,脾气比以往还暴躁,连她身旁刺头帮的成员都小心翼翼,就怕触她霉头。心里都盼望着她赶紧找夏芍报仇,把这口恶气出了,不然谁都跟着倒霉。

而展若南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不知道学校里有夏芍这么个人似的,居然不找她的茬,甚至提也不提!

她不提,她身旁的人也不敢提,学校里更没人敢提。

每天都有人担心展若南会突然冲进夏芍所在的五班,两人在班里就这么打起来。但每天日子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只是每天展若南都臭着一张猪头脸,迟到早退,看人眼神凶狠。而夏芍每天都淡定微笑,按时上下课,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功课上,悠闲从容。

直到周五放学这天。

这是夏芍来到圣耶女中的第一个周末,和徐天胤说好了在校门口接她,于是夏芍一放学就把书本收拾好,背着包包准备出教室。

教室里却突然静了静,原本笑闹着收拾书本准备奔周末的女生们都惊呼一声,纷纷看向门口。

展若南带着一张还很青紫的脸在门口一声呼喝:“大陆妹!给我出来!”

夏芍听见展若南的声音,动作停也没停,从容地收拾好书包,单肩背着出了教室,往门口一站,挑眉,“带诊金来了?”

“滚你妈……”展若南张口就骂,夏芍目光一寒,抬手带着手中的包就朝她面门拍去!

展若南似是知道夏芍的忌讳了,老早就知道她会出手,所以张口骂人的时候就已经往后退了。夏芍一抡包,被她躲了开。

展若南站在聚满了人的走廊上哼了哼,“停!不在学校打,在学校打没意思!规矩太多,烦人!有本事跟我去学校外面打一架!分个胜负出来!”

走廊上的女生们都愣了愣,这才纷纷会意过来,原来展若南这几天不找夏芍的麻烦,就是为了等周五出去打?

“你放心,我展若南绝对不会布什么陷阱害你!我这人,光明磊落!你要是今天赢了我,我把学校老大的位置让你给坐!从今往后我叫你声姐!你要是输了,给我剃光头!当小妹!从今往后跟着我混!”展若南放话道。

走廊上的女生却哗地一声!这是……在决定圣耶老大的归属?

女生们纷纷看向夏芍,有些人出于私心,希望她能接这一战。毕竟夏芍的性情比展若南好相处多了。她要是当了圣耶的老大,大家就都解放了。

夏芍却是背着包一笑,“凭什么我输了就得剃光头,你输了就只是叫我声姐?”

“我把圣耶老大的位置让给你,你还想怎么样?”展若南眼一瞪,“行!我要是输了,我也剃光头!怎么样?”

她一副挑衅的模样,夏芍却无语地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上一回不算!我不知道你的实力,轻敌了。现在我也养得差不多了,这么多人作证,我要是输了,绝对不抵赖!我如果食言,剁一只手给你!”展若南扬着头道。

夏芍却摇摇头,“你只要不来骚扰我,我就大吉大利了。我读我的书,你当你的老大。我没兴趣!”

夏芍说完背着书包就往教室外走,展若南在后头气急败坏,“你敢不答应!”

她盛怒之下,一把就抓向夏芍!夏芍早就料到了,回身便带着包朝展若南一撞!展若南原本想去抓夏芍的包,却没想到被上头的暗劲一震,整个人都震得飞速倒退!

人群呼啦一声散开!女生们惊骇地看见夏芍只是抡了抡书包,展若南就往后倒退了十几步,直到后头的人将她扶住,她才停了下来!

真功夫!

走廊上,女生们两眼放光,而展若南气急败坏地站直身子,夏芍却已经悠闲地走远了。

……

圣耶女中到了周末,学校外头可谓热闹。到圣耶读书的女生,虽不说个个家境都好,但绝大多数都有些才气,而且其中不乏气质美女。

每到了周五傍晚和周末傍晚,都有各种价码不菲的豪车停在校门口,有的是接女朋友,有的是家里来接人。

而今天校门口却是有些寂静。

从校园里出来的女生纷纷捂住嘴,对着校门口一名手捧着鲜花的男人露出惊艳的目光。男人一身黑衣,倚在一款限量版的黑色奔驰外,抱着花低头看地上的影子。他虽然是不看人,但他却对地上的影子很有研究,没有人能靠近他周围三尺之内。一旦接近,他便会抬头,一眼就把人冻成冰渣渣。

人退散了之后,他又低下头。直到校门口的气氛又变了变。

在校门口接人的富家公子哥儿不少,在探头探脑往校园里望的时候,却在同一时间都愣了愣。

学校里走出来一名少女,她还穿着学校的制服,白色是衬衫,红底黑格子的小短裙,一副学院派的气息。她单肩背着包,怀里还抱着一本书,发丝垂在肩头,眉眼含笑。夕阳照在她身后,整个人像是从久远的年代里走来的学生。画面泛黄,人却美得玉瓷一般。

校门口的气息一变,徐天胤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一刻,微微恍惚。

夏芍笑着走过来,把花接过,也不管校门内外的各种目光,笑着就坐进了车里。男人帮她把花放去后座,为她系好安全带,转身进入驾驶座时,目光往四周一扫,把校门口的雄性也冻成了冰渣渣。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了校门口。

而展若南随后就追出了校门,四周望了望,没看见夏芍的身影,气得一跺脚!

“南姐,怎么办?让她给走掉了!”

“怕什么!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除非她不回学校了!”展若南回头一吼,气得直喘粗气。半晌,目光一转,森森一笑,“不跟我打架?我有办法让她跟我打!”

……

圣耶女中因为历史悠久,学校本身就是一座景点,因此周末学生放假的时候,学校便会对外开放,接受游客和市民来观光走走看看。

夏芍周六的时候,拿出一上午的时间跟徐天胤来到学校,穿着学校制服在各个景点拍了照片。然后等周末照片洗出来以后,她便细心地照片后面全都写上了字,标注上是学校的什么地方,平时在这里做什么。连在老风水堂跟师父拍的照片都在后头进行了标注,然后给父母写了厚厚的书信,最终把照片和书信一起,交给徐天胤,让他帮忙在周一寄出去。

按照学校的规定,周末傍晚就要返校,晚上要查宿舍,因此夏芍周末傍晚吃过晚饭,就让徐天胤开着车送她上学了。

徐天胤一路上车开得并不快,也不知是细心她刚吃完饭,还是不想这么早就送她到学校。夏芍觉得,可能两者都有吧。她周末的时候住在师父在香港的故居里,一整天忙着复习功课,就连晚上也是很晚才睡。应该是不想耽误她复习功课的精力,男人竟然没怎么折腾她。

而师父大概也是不想打扰两人相聚的时间,他平时天天都去见老朋友,周末这两天竟然在故居里,大门不出,只去了两趟风水堂那边。

不陪着师父出门的时候,徐天胤就在书房里陪夏芍,他不说话,不打扰她,就只是在一旁看她。就像现在,车子停在了校门口,他给她解了安全带,却迟迟不开车门,就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留恋。

夏芍一笑,主动倾身过去抱了抱他。果然,她一偎过去,徐天胤便用双臂将她禁锢住,大掌在她背后摩挲,深深嗅着她的香气,不肯放手。

夏芍任由徐天胤抱着,车子里安静得只剩衣衫的摩挲声和男人的呼吸声,许久之后,她的用手指戳戳他的腰,表示要下车了。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看着一身校服装的她,深邃漆黑的眸望着,带点研究,带点兴趣,似乎还带了点别的什么。

夏芍一愣,眼神一变,伸手就去开车门!但却不及男人手臂长,在她之前一把将车子锁了,大掌顺道一捞,就将她捞来了腿上!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七章 鬼小学

徐天胤将夏芍抱到腿上的时候,按下了车上的某个按钮,前挡风玻璃缓缓降下了遮挡。

这辆车是徐天胤到香港后新买的,他老早在内地准备来香港的时候就预订了下来,登记在夏芍名下,打算等他回军区后就留下来给夏芍在香港用。车是限量版商务型,车上的配备都是最新的,不仅有双人的三折床、奢华吧台、影像设备,甚至还配备了对这个年代来说很先进的导航设备。

车子本身就是商务型的,平时可以用来休息,因此私密性很好。

夏芍被抱去徐天胤腿上,尽管她知道外头看不见,但她还是脸颊通红。车震这种事,夏芍只是以前在八卦杂志上看过,自己却还没放开到这种程度。对她来说,车里还是太那啥了点。

但是她拘谨,不代表徐天胤拘谨。这男人在这方面向来是如狼似虎的,自从上回在酒店尝试了吧台和地毯上之后,他就看起来对不同的地点很感兴趣,积极地尝试。昨天晚上,他们还在房间的书桌上有过一回,现在这男人想尝试车里了。

夏芍满脸通红,试着推拒,“师兄,这里……”

“乖,一会儿就好。”男人一把她抱到腿上,手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钻入她的校服里,顺着腰线抚摸。

夏芍从来不相信徐天胤所谓的一会儿就好,对他来说是一会儿,对她来说每次都是历经风浪,死去活来。

车里的窗被遮挡上之后,光线变得黑暗,虽然两人在黑暗里的视物能力都很好,但是人在黑暗中的时候,感官总是比其他时候敏锐很多。夏芍感觉到男人的野兽在黑暗里苏醒,她坐在他腿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她不敢想象再这样下去,在车里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她本能地想逃。

“别动,乖。”两人不是第一天再一起了,她在这种时候有什么小心思,徐天胤都摸得透。因此,她才有一点要逃的征兆时,男人的大手便往她腰间掐着按下,果断镇压。而且,仿佛为了绝了她逃走的念头,他的手探去她裙底,当即就将那碍事的东西给除了。

夏芍顿时咬唇,感觉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探过来,指尖冰凉,却将她迅速点燃。夏芍脸颊爆红,这辆车没有徐天胤在军区的越野车那么高大,但相对来说也算很宽敞了。只是她坐在他腿上,依旧需要低着头。知道逃不掉,她只好圈住他的脖颈,把头枕去他的肩膀,闭着眼颤着眼睫感受着他带来的颤栗。

男人的胸膛沉沉地震动,似乎笑了笑。夏芍感觉到,稍稍转了转头,他很少笑,她想看看。但脖子转起来太费力,她只好放弃,又趴回他肩膀,咬着唇闭眼。

正是她这副被逼无奈的乖巧模样令男人目光柔和,她每次都是这样。最开始总要挣扎一下,试试看他有没有可能放过她。等到她知道没有希望的时候,才会乖下来。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衣衫里游走,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眸里是深邃沉暗,是压抑躁动,也是微许的新奇。她平时爱穿白裙,很少穿这类衣服,竟不想穿着有种别样滋味。少女脸蛋儿酡红,眼眸微醺,在他怀里轻颤,清纯恬静的滋味慢慢地蜕变成一点点轻柔妩媚的风情,激起他攻占城池的欲望,欲罢不能。

他只是手在她衣衫里游走,没有亲吻,一切都是在黑暗里靠着手指在进行。但越是这样,越是有一种偷偷摸摸的刺激的快感。

夏芍就知道,所谓的一会儿就好根本就是骗人的,这男人看起来像是爱上了这种沉静的颤栗,沉浸其中,享受。他将他的侵略性和男性最原始的力量都隐藏了起来,用一种压抑的沉重的力度在感受她。她能感觉他胸膛沉沉的起伏和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惊颤,就怕他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

她猜得没错,他爆发得很突然,在她觉得浑身的感官都在痒,难耐得她觉得口有些渴,想要动一动的时候,他忽然揽着她的腰身往上一提,狠狠往下一按!

夏芍差点叫出声来,但她却在叫出来之前低头,咬住了男人的肩膀。由于是在车里,两人都不能动作太大,因此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磨,像一点点的钻井解渴。夏芍感觉,她就像是一个即将渴死的旅人,眼前开始渐渐出现幻觉,黑暗里炸开朵朵烟火,绚丽灿烂,她欢喜,雀跃,伸出手想要抓,却什么也抓不着。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真的是很难受,但是又不想失去,她完全由男人带领着,领着她走出迷途,攀向一座又一座高峰。

黑暗里时间过得慢,夏芍总觉得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慢慢走出那种海市蜃楼的幻境。她趴在男人肩上歇息,喘息着平息气息,只感觉一双大手在她背后沉沉地摩挲,轻轻地拍拍。

夏芍不敢立刻就下车,她脸颊耳根都发着烫,下车必然被人看出什么来,于是她就只能先在车里歇息一会儿。

她不急着走,男人自然是很欢喜,他抱着她,转头在她颈窝里亲亲,然后双臂把她圈在怀里。夏芍软趴趴地趴在那里,过了许久,直到她感觉平静了下来,才想要从徐天胤身上下来。但她微微一动,便感觉到埋在身体里的某样凶器又开始蠢蠢欲动。

夏芍一惊,赶紧挣扎从徐天胤身上离开,而他也没有阻止她,只是帮她清理了一下,帮她把衣裙整理好,才放她坐回副驾驶的座位上。

夏芍脸上又有些躁红,瞪了徐天胤好几眼,男人却在黑暗里唇角带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短促扬起,又落下,但她却能感受到他的眸光是柔和的。

“下不为例!”夏芍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唔,好。”男人点点头,很好说话。

下回不在她上学的时候。

夏芍一挑眉,对于他在这方面很好说话有点狐疑。但她也没时间多想,她转头轻轻挑开一点车帘,发现外头天色已经快黑了,夏芍这才赶紧拿起书包,想要下车。

下车的时候,夏芍先在车里瞄了眼校门口,发现出入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他们的车在路边树下的车外上正常停放着,并不太引人注目。夏芍这才放了心,背着包下了车。

但刚走进学校大门,夏芍便是一愣。

只见黑沉的天色里,一名女生正慌慌张张地探着头往校园外头看。那人夏芍刚好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室友,刘思菱。

刘思菱看起来正在等人,不过夏芍没有兴趣,她对这女生没有什么好感,只当是刚好同班又同寝,如此而已。

因此,夏芍只是目光在刘思菱身上略过,步子停也没停,径直就走进了学校大门。

然而,刘思菱在看见夏芍以后,脸上神色却是明显一松,赶紧跑了过来,“芍姐!”

夏芍停步,转头,挑眉看向刘思菱,“有事?”

话虽这么问,但刘思菱既然叫住了她,夏芍便已判断出,她在校门口十有八九就是等她。两人没什么交情,刘思菱不会无缘无故找她,想来不会什么好事。

夏芍没猜错,刘思菱当即就递过来一张信封来,说道:“芍姐,曲冉出事了!南姐的人到宿舍里找我,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按照信里的地点去见面,要不然、要不然曲冉就……”

刘思菱话还没说完,夏芍便目光一变,将信接到了手中。

打开一看,夏芍眯了眯眼,“达才小学?”

刘思菱一听这话,脸色霍然变了,往后退了退。

夏芍一眼看向她,问:“怎么了?”

刘思菱又摇头又摆手,笑容极度不自然,“没什么没什么!那地方有点远……呃,芍姐,你、你对香港不熟的话,可以打辆计程车,司机会带你去的。”

夏芍一看就知道刘思菱隐瞒了什么,但她却没有追问。现在对她来说,赶时间要紧。因此夏芍只是看了刘思菱一眼,便转身奔出了校园。

刘思菱在后头看着夏芍的背影,缩了缩肩膀。原本,刺头帮的人告诉她,如果夏芍找不到地方,她就得带她去的,但是,那地方……她可不敢去!

那是香港出了名的鬼小学,建校历史跟圣耶女中差不多,荒废很长时间了。听说,那里有一任校长穿着红衣在女洗手间自杀,学校晚上常有红衣女鬼出没……

那所鬼小学是展若南和她的刺头帮玩闹整人的地方,经常把看不顺眼的女生拉去,玩鬼找人或者是大冒险什么的,大家都很怕那里。

没想到,展若南竟然约了夏芍在那里打架。

刘思菱撇撇嘴,她宁愿被刺头帮找麻烦,也不去那种阴森森闹鬼的地方。谁让大陆妹惹了展若南呢?反正她能打架,她自求多福好了。

夏芍奔出学校大门后,发现徐天胤倚在车外望着学校里,还没有离开。她立刻奔过去,把信往他手里一塞,“师兄,这个地址!快!”

徐天胤见夏芍又跑了回来,自然是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先落去她脸上,看她脸色不太好看,便气息冷厉了下来。他也不问夏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给她开车门、系安全带,之后默默坐进驾驶座,打开导航便往地址指示的地点驶去。

而夏芍坐在车里,眼神略微发寒。周五她拒绝了展若南的约架,料想到开学后她还会来找她,但没想到她会出这种招!她最好没有把曲冉怎么样,不然的话,这一次,她一定给她一个彻底的教训!

正如刘思菱所说,达才小学是离圣耶女中有些远,徐天胤开车离最近的路走,也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车子停下的时候远远便能看见一座山,学校建在山脚下不远,四周应该是居民区,不过大多已经荒废。很诡异的是,远远地望去,明明可以看见远处城市的霓虹喧嚣,却只有这里是荒废着的。

学校有两幢教学楼,在黑沉的天色里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学校四周围着铁栅栏,已经生了黑色的铁锈,大门是锁死的,旁边的铁栅栏被人用铁钳掰开一个洞,正好可供一人出入。但那铁栅栏被剪断的地方很尖锐,稍一不小心很容易刮到人。

夏芍没有钻洞的习惯,她踩着栅栏网就可以很灵巧地翻过去。但正当她打算翻的时候,就见徐天胤立在大门前,目光默默注视着门锁,之后周身劲力忽然震开,一脚朝门锁跺了上去!

只听轰地一声,学校的大门整片砸在了地上,激起灰尘一片……

夏芍嘴角抽了抽,“师兄,这里虽然荒废了,但是上了锁,明显有人管理的。你这是……破坏公物。”

徐天胤不说话,手伸过来牵起她的手就带着她走了进去。

小学校园里杂草丛生,环境很脏乱,地上满是碎玻璃和BB弹,满地的垃圾和灰尘,脏乱、残破,透着诡异阴森的气息。

徐天胤转过头来看夏芍,“找人?”

夏芍挑眉,看向其中一座教学楼,“已经找到了。”

话音刚落下不久,就有几个人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来,为首的正是展若南。但她此时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却不像是在等人,反而像是在找人。

“找到了没?妈的!再去找!”展若南冲着身后的几名刺头帮成员吼道。

后面一名女生道:“南姐,我们都找过了,没发现阿敏。”

“没发现你妈!教学楼、礼堂、书记室、校长室、资料室、会议室、男女洗手间!都找过了吗?你们他妈是不是给我偷懒了?要不然就是害怕了!”

“南姐,我们没……”

“啪!”女生还没回嘴完,展若南便一巴掌扇了过去,“有那么多时间辩解,不如给我去找人!我带你们来过这里多少回?你们对这里比对自家后院还熟!再跟我说找不到人,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关去男厕!”

女生们一个个都不敢再说话,展若南一挥手,“再给我去找!告诉你们,找到阿敏,我带你们出去玩,找不到,你们都给我去吃……大陆妹?”

刺头帮的女生们齐齐一愣,什么叫去吃大陆妹?

一群女生表情怪异,但随即都反应过来,顺着展若南的视线转头看向校门口。

夏芍的手被一名气息孤冷杀厉的男人牵着,两人正走过来。虽然天色很黑,但是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仍然惊吓到了一群刺头帮的不良少女,女生们往后退了退,连展若南都一脸警觉。

“喂!大陆妹,你叫帮手?”展若南一副枉我看得起你的语气,眼神火爆愤怒,看起来想揍人。

而她刚一露出这种气息,便忽然神色一变!

展若南也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一瞬自己从头凉到脚,心脏倏地像被什么贯穿过。心悸,腿软,指尖发抖,整个人背后都起了一层毛汗。

她从小混帮会,自认不是被吓大的。三合会里,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她没见过?甚至她自己跟人打架抢地盘的时候,就从生死里走过几回。就连以前中枪跟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也没有过此刻这种鲜明的心悸的感觉。

她脚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想起后面还有她的小妹,因此她硬生生挺住了。她展若南宁可站着死,也不能像个软脚虾一样地被人吓怕!

但这一刻展若南明白了一件事。她以前从来就不相信有杀气这么扯淡的事,尤其是帮会里那些人,看见宸哥脚都软,她一直当他们没骨气,但今晚她才明白,原来世上真的有杀气这么一回事。

大陆妹身旁这个男人,展若南毫不怀疑他刚刚想拧断她的脖子,如果不是大陆妹压着他的手的话。

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要宰人的程度,夏芍自然要压着徐天胤,她只道:“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来要人的。小冉呢?放人。”

夏芍一出声,气氛就明显好了许多,展若南感觉身上一松,但脸色仍然很臭。

“等你和我打完架,我就放人。不过你得等一等,我有个小妹丢了,等我找到人再说。”

夏芍握着徐天胤的手捏了捏,暗示他没事,这才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找人,先把人放了,我还得回学校。晚上要查寝。”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打赢我了吗?我把老大的位子让给你了吗?”展若南吊儿郎当一哼,脸上的青紫还没消退,笑起来不仅难看,而且可恶,“你不跟我打架,你就找不到肥妹!告诉你,这里跟我家后花园差不多,哪里能藏人我比你清楚多了。我不把人带出来,你找到天亮也找不到。”

展若南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男生装,T恤长裤,手插在裤袋里,笑得很可恶。仿佛觉得这番话能气到夏芍,仿佛看着她跳脚她就会很爽似的。

但没想到,夏芍气定神闲,听了这话反而笑了,笑容意味颇深,叫人不解,“话不要说的太满。别说我能找出小冉藏在哪里,就连你丢了的小妹我也能帮你找着。我要是能帮你找着,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找我麻烦了?”

展若南一愣,后头的女生也跟着愣了愣。

她能找着?吹牛不打草稿!

“大陆妹,牛皮不是吹出来的!”

“是不是吹牛自有你知道的时候,我现在就是想知道,我要是能找到人,咱们以后是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夏芍笑得气定神闲,看着展若南,“打架你是不是我的对手,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你现在人丢了,我帮你个忙。你以后就帮我个忙,看见我就当不认识得了。”

夏芍看起来确实有些本事似的,任谁看也不像是在吹牛,但展若南去不同意。

“那不行!你要是帮我找到人,我就放了你的人。这才公平!打架是另外算的。”

“你抓了小冉在先,错本就在你。你拿这个跟我讲公平谈条件?”夏芍挑挑眉,眸光凉了起来,“我刚才看你挺紧张你的小妹,以为你或许是个讲情义的人,所以才愿意跟你谈谈,希望我们之间能和平解决,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既然这样,我看你也不过如此。你的小妹在你心里还不如一场架重要。”

夏芍摇摇头,懒得再说,转身就要自己开天眼去找人。

“慢着!”展若南在后头喊一声,眼见着夏芍要走,下意识就去抓她的手腕。

没想到,她的手还没触到夏芍的手腕,整个人就莫名被震得飞了出去!

动手的是夏芍,不是徐天胤。

如果是徐天胤动手,展若南恐怕连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夏芍了解徐天胤紧张她的性子,所以在展若南伸手过来的一刻往徐天胤手上一按,自己震开一道气劲,将展若南给震了出去!

这一次,不像是在宿舍里和教室走廊上,展若南的身子向后撞去时,后头的四五名女生大惊,纷纷伸手去接她,但不想她撞上来的力道奇大,几个人竟一起离地飞了出去!一群人砸进教学楼,砸到尽头的墙面上,一齐震了震,摔在地上。地上全是玻璃碎片,顿时哀嚎声一片。

接着,教学楼里就传来了展若南的气短的叫骂声,“操!大陆妹,你他妈有种!我……宰了你……”

夏芍连进去都懒得进,只在外头说了一句,“这一下是教你,做事不能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展若南要是刚才同意夏芍的谈判,她就不用挨这一下了,但她明显很喜欢打架。夏芍就只好出手了。既然她就信这一套,那就只好用实力跟她说话。

哪知道展若南在里面暴躁地骂,“妈的!我说了要打吗?我他妈……是想让你帮忙找阿敏!你这么急着出手……赶着投胎啊!”

夏芍:“……”

很明显,倒霉的展若南刚才是想同意夏芍的谈判要求,结果被她误以为要打架,然后白挨了一顿揍。

不过夏芍没什么愧疚心,这一下为了曲冉,是她该挨的教训。

过了半晌,展若南一群人才哼哼哧哧地扶着腰从里面歪歪扭扭出来,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展若南脸色比暗沉的天色还黑,恨不得宰了夏芍一般。

“你……你比老娘狠!操!”展若南无语到快要吐血,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幢教学楼里,就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女生,“南姐!不好了!”

“妈的!跑什么跑!都赶着投胎啊!没看见大陆妹在这里?丢我的脸!”展若南劈头盖脸就骂人,“什么不好了?是不是有人要死了?没人要死了,你这么慌张,你就给我去死!”

展若南明显心情不好,但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

那名女生神色慌张,“肥妹快死了!快快快、快被阿丽给掐死了!阿丽、阿丽鬼上身了!”

这话一说出口,夏芍当先脸色变了!展若南忙着问怎么回事,夏芍却开了天眼,往女生跑来的教学楼里一看,顿时眼一眯,二话不说奔了过去!

展若南一群人跟在后头,她们都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展若南伤得最重,但她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一听说阿丽鬼上身了,她当先就冲进了教学楼。但她跑得没有夏芍快,不管怎么追,都是落后她一截,但越跑她便越是心惊!

只见夏芍在教学楼里奔转,步子停也不停,在残破的、黑暗的、迷宫一样的鬼楼里转,竟然好像比她还熟悉!她就像是来过这里,所走的路线是最近的,最快能到达三楼男厕的路线!

展若南又是心惊又是疑惑,这里她不知道带着多少人来过,每一个晚上来的女生都哭哭啼啼,怕得要死。她不但不怕,而且在没点灯的教学楼里跑,竟然视力好得惊人!

宸哥说了,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夜间的视物能力不会这么好!

这大陆来的转学生,什么来头?

展若南心惊着,而夏芍已经到了三楼。地上满是废弃的纸张、塑料瓶、书本和玻璃,墙面上划着颜色深红的涂鸦,一种颓废而诡异的感觉。走廊尽头,发出一声“咯咯咯咯”的响声,不是有人在笑,而是有人被掐着脖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夏芍人未到,脚尖已踢起一片玻璃碎片,指尖一弹,飞射出去!

玻璃碎片正割中女生的手腕,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竟不放手,继续掐着被按在墙上的曲冉。

女生好像力大无穷,曲冉的体重比她重不少,她竟然能掐着她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曲冉的双脚离地,挣扎踢打,但怎么踢也没有用,她已经是脸色发青,眼白翻着,快要被活活掐死了。

“阿丽!你疯了!放人!”展若南远远地就开始怒喊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只玻璃瓶子朝阿丽就丢了过来!

夏芍一把给她抡开,玻璃瓶子砸去墙上,碎片四溅,差点割伤展若南和她的刺头帮成员。

展若南大骂:“大陆妹!你干嘛!”

“别乱丢杂物!你想一酒瓶子砸死她?”夏芍边跑边道。

“妈的!准你用玻璃片子割她手腕!不准我用酒瓶子砸她?”展若南在后头吼。

“你砸她没用,我割就有用。”夏芍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她刚一停下脚步,那名叫阿丽的女孩子便霍然回过头来,两眼发红,凶光毕露!

但她还没来得及放开曲冉对夏芍行凶,夏芍便两指捏去她被割伤的手腕,指尖带着血珠隔空不知道画了道什么符,接着便将带血的手指往她印堂上一抹,断喝一声,“走!”

只见一道黑乎乎的影子从窗口飘了出去,渐渐飘远了。

而展若南等人自然是看不见这道影子的,她们只看见阿丽被夏芍喝了一声之后,整个人呆立在了当场,就像是失了魂儿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珠才慢慢动了动,神智清醒过来之后,忽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当即就蹲在了地上,抱着头直打哆嗦。

“有有有、有鬼啊!有鬼啊南姐!有鬼、有鬼……”

“有你妈的鬼!我们在这里玩了两年了也没见只鬼,你他妈想揍肥妹你就直说,我还当你敢作敢当!给我来这一套,你当南姐是被人骗大的吗?”展若南骂着阿丽。

夏芍却不理她们,蹲下身子就去看曲冉。曲冉吓得眼神都发直,气都喘不上来了,眼看要休克。夏芍往她背后某处一按,劲力轻轻一打,曲冉才咳了出来。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刚才实在是生死一线,如果夏芍来得再晚个一两分钟,她或许就被掐死了。当她发现是夏芍蹲在她身边的时候,便眼一红,豆大的眼泪往下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芍,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管我的。刚才、刚才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我妈了……”曲冉浑身抖得厉害。

“对不起,我来晚了。”夏芍在曲冉背后帮她调理气场,转头看向展若南,眼神发寒,“这下你满意了?差点出人命!就因为你想打架,你就可以随便把无辜的人绑来?能对自己对别人负点责吗?十八岁了没?成年了没!”

“我怎么做人用得着你教?”展若南最恨被人说教,一听就怒了,“不就是差点玩出人命吗?大不了我欠她一条命!你问问她,要我还吗?要我还的话,说一声叫我怎么死,我照办!眨一眨眼,我就不是圣耶的老大!”

“昏聩!”夏芍沉着脸,突然喝斥一身,“她稀罕你的命?她只稀罕她自己的命!”

夏芍很少发火,她发怒的时候通常也是笑眯眯的,悠闲散漫,慢慢悠悠就能把人给治了。这行事风格同样令前几天晚上在宿舍被扁的展若南印象深刻,因而此时夏芍喝斥一声,她反倒是愣了。

“我问你,她是圣耶女中的学生吗?你说你是圣耶的老大,那圣耶应该在你的保护之下吧?但你干过一件保护它维护它的事么?我只看见你在欺负同学,在破坏学校声誉,在给你这个老大自己脸上抹黑!”夏芍看着展若南,气笑了,“老大?你知道什么是老大?你只是耍威风而已。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命来还,你的命很值钱吗?你的命对你自己来说值不值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别人来说,那必须是一文不值!”

夏芍对展若南这个人很无语,她或许是有点哥们义气,但在她眼里,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吆五喝六,觉得当老大就威风,玩江湖上那一套,实在是可笑得很!

夏芍并不想教训展若南,她能不能听进去她也不想管,这话纯粹就是替曲冉骂的,替她出口气而已。

但没想到,展若南竟然不吭声了。

后头的刺头帮成员小心翼翼地看着展若南,南姐最讨厌人对她说教了,通常对她说教的人不是挨顿打,就是挨顿骂的,怎么今天不吭声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她们一定不等南姐开口就帮着她骂人了。但是对方是夏芍,连南姐都打不过她……而且南姐也没吭声,她们就只好选择闭嘴了。免得说错了,又挨一通臭骂。

走廊里渐渐没了声音,连曲冉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来,直到她平静了之后,展若南才开了口。

“行!这事是我的错,我明天带着我的人,当着全校的面给她道歉!行了吧?”展若南说道。

刺头帮的成员惊讶了,连曲冉都抬起头来,夏芍却懒得理她。

展若南又道:“我怎么知道她会出事?我没打她,没骂她,没绑她,我就是带她了这里而已。”

“是啊。你没打她没骂她没绑她,你就是逼着她在这种地方玩笔仙了。”夏芍蹲在地上抚着曲冉的背,抬头,“或者是碟仙,或者是筷仙。反正就是这一类的招灵游戏。”

展若南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我无聊喽!谁叫你来这么晚的?我等得无聊,又难得有新人在,就玩点刺激得喽。其实,就只有肥妹觉得刺激而已,我们在这地方玩了两年了,经常晚上来玩这种游戏,从来没出过事。妈的!什么鬼小学?骗人的而已!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展若南边说边踢了一脚地上还在抱着头发抖的阿丽,“别嚎了!哪有鬼?玩了两年了也没见只鬼影子!你在哪儿见到鬼了?指给我看看,我还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子呢!”

“鬼小学?”夏芍挑眉。

展若南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耸肩,“你是大陆来的,你当然不知道。这地方在我们香港是出了名的猛鬼学校。建校跟圣耶女中在同一年,听说是当初日军占领香港后的刑场。后来建了学校,听说一场大火烧死了全部的学生,第一任校长曾经穿着红衣服在女洗手间自杀。有很多人在这附近遇到过鬼打墙,还有进来探险的人看见过红衣女鬼。”

女鬼?

夏芍和徐天胤互看一眼,原来这个地方以前是刑场,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并不奇怪,很多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的。其实,这是有很多层的原因的。从资源原因上来说,有坟地和刑场的地方,地皮都比较便宜,学校也是想省点钱的。但从风水方面来说,阴气重的地方,童男童女多,是可以镇压住阴气的,也可以不使土地资源浪费。而且,一般坟场和刑场脉气都比较大,在这里出来的学生,有出息的人相对多。

这间学校之所以出事,夏芍觉得跟建在刑场上的关系不太,应该跟这里的风水格局有关系。但这种风水格局后天被改动过了,夏芍不知道之前是怎样的,但她今晚下车的时候,明显发现四面的村庄与学校后头的山脉呼应成局,化解了这里的煞局。

这地方经过高人的指点,按理说,阴煞已经除了,不太可能再闹鬼。

展若南也觉得没有鬼,翻着白眼道:“全他妈扯淡!老娘占了这里当地盘两年,一只鬼没见到!附近的人胆小得要命,搬走的搬走,都荒废了。连开发商都不爱要这块地方,白白便宜了我两年,闲着没事带人来玩。我们玩笔仙,玩碟仙,玩鬼找人的游戏,就是找点刺激,从来就没出过事。我怎么知道今天晚上阿丽发疯了?”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夏芍轻轻一挑眉,眼神一亮!

嗯?

某个念头忽然在她脑海中一闪,但她现在没有时间管,只是将这念头暂且压下,回学校后再说。夏芍只是站起身来,问展若南,“那我问你,今晚除了阿丽,阿敏是不是也玩过招灵游戏?”

“玩过,她都不知道玩过多少回了。”展若南道,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这事,但说着说着,她就皱了眉头,转头问后头的人,“喂,她是玩过笔仙以后丢的,对吧?”

那名女生脸色也跟着一变,点点头,“对!当时南姐带着我们在那边的教学楼里玩笔仙。我们就是在传说有校长自杀的女厕所里玩的,后来什么事也没有。南姐就说,女厕所里有卫生棉,招不来鬼,然后就带着我们到了男厕所。但是我们到了男厕所以后,阿敏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后来南姐就叫我们找人,然后找到这边教学楼的时候,就让阿丽看着肥妹,其余人分头找人。结果我回来这里的时候,就看见阿丽掐着肥妹不放。我怎么打她,她都不知道疼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觉得她是撞邪了,就下去找南姐了。”

那名女生复述着今晚的情况,在地上蹲着的曲冉点点头,表示过程确实是这样的。

而夏芍边听着那名女生的话,边已经开了天眼,将学校四周都看了一遍。

没有人。

她不由又将目光放远,在看到学校后面的山上的时候,目光忽然一顿!

她看见,后面的山上,一名女生站在山顶,行为呆滞地看着山下的景色,而她身前已经没有路了。

再往前踏一步,便是悬崖!

“怎么了?”展若南看见夏芍脸色变了,便问道。

夏芍一把拉起曲冉,便向教学楼外面奔去,“山顶!快!”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八章 笔仙莫乱请,光头少女!

小学离后头的山并不远,山脚下一条山路修得平整,虽然两边已是杂草丛生,但好歹开车能上去。

黑暗的天色里,机车引擎轰鸣,一辆商务奔驰驶在前头,后头五辆机车跟着,展若南带着她的刺头帮骑着机车,大马力地开往山顶。

山顶前最后一块平路上,一群人把车停下,夏芍对车里的曲冉道:“你留在车里,我们过去。”

曲冉却对今晚请笔仙见鬼的事很是害怕,不敢一个人留下,表示要跟夏芍同行。夏芍赶时间救人,于是便不再多劝。

这一路上,夏芍也一直开着天眼,发现阿敏一直是呆呆站在山顶边上望着夜景,没有再往前走。而且众人开车也很快,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下了车来夏芍就带着人往前头奔去。

展若南紧紧跟在后头,问:“喂!你怎么知道阿敏在山顶?”

“我能掐会算,行了吧?”夏芍似是而非地答一句,一听就是敷衍。

展若南眼一瞪,暴躁脾气上来了,刚要发飙骂人,就见夏芍停下了。后头一群人跟着停下,见前方杂草矮树枝叶遮掩的缝隙里,透出一个人的背影来。

“阿敏!”刺头帮的人天天混在一起,对阿敏的背影自然了解,一看就知道是她了。

她失踪之后,一群人在学校里东找西找,谁也没想到她会跑这么远,到山顶上来。她到山顶来干嘛?而且,夏芍是怎么知道阿敏在山上的?这一切不得而解,展若南等人就只是觉得阿敏的背影看起来很奇怪。

她呆呆地立着,随着山风左右摇晃,纸片一般。就好像随便刮阵风就能把她给刮下山去一样,看着叫人心惊肉跳!

“阿敏!你他妈跑这儿来找死啊!”展若南掰开眼前密密麻麻的树枝,踩着杂草就要上前拉阿敏。

夏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别动!小点声,别惊了她!”

如果能突然出手把人给救下来,夏芍早就出手了。但现在阿敏站在山前,周身被一层黑色的煞气裹着,并且隐隐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来。

她确实是被阴人附身了。

阴人这种存在,夏芍一直将其当成一种能量场,类似于脑电波一样的磁场形成的影像。这种磁场来源于逝者生前的脑中的执念。通常不会存在太久,但也不排除有执念深,所以能量强的。

一般来说,阴人没有思想,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思想所化。绝大多数的阴人不会害人,至少目前夏芍所见过的阴人中,有攻击性的除了张中先用煞气养出来的五只符使,再就是金蟒了。

有攻击性的阴人大多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种怨气。比如说,生前是凶死的,或者死不瞑目,带着很强的怨气跟执念死去,那一刻的脑电波才会形成磁场留在世上。

夏芍有时用阴煞去惩戒人,比方说当初对付大伯夏志伟和夏良父子的时候,就曾将阴煞引入二人脑中,致使二人产生幻象。其实这跟被阴人附身是一个道理,外来的阴煞之气侵入脑中,打破了人本身气场的阴阳平衡,负面的能量多了,幻觉、抑郁、自杀情绪,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遇到凶念体,自身气场又不够强话,意识就有可能会被凶恶的意念主导,变得跟死者死前一般充满怨念,从而做出伤人的事来。

所谓的附身,并不是身体被占据了,而是思想被占据了,脑电波变成了别人的。

现在,夏芍不敢贸然出手。阿敏的身体已经承受了两个人的意识,如果夏芍的气场再强制性惊扰她的话,她很有可能一挣扎就掉下山崖了。这跟驱走附在阿丽身上的阴人时不一样,阿丽刚才在教学楼里,所以夏芍不怕她挣扎。但阿敏现在在悬崖边,肯定不能像在教学楼里那般处理。

驱除一只阴人,对夏芍来说很容易。但是救人,现在这种境地真的有点棘手。

夏芍想了一会儿,眸中灵光忽然一闪,转头对展若南说道:“你们,再请一次笔仙!”

夏芍的话让展若南等人都愣了。她们都还没弄清楚情况,就只是看着阿敏行为诡异,跟中邪一般,正觉得气氛吓人着呢,夏芍居然让她们再请一次笔仙!

一群人都愣了,夏芍也没时间给她们商量讨论,而是对徐天胤道:“师兄,车上有纸笔,你去拿,我在这儿看着。”

徐天胤点头,转身就去了。他行动力很快,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不仅拿了纸笔,还有一本皮制的笔记本,可以拿来垫着。

夏芍一边密切注意着阿敏,一边对展若南等人说道:“现在被附身的人是你们的伙伴,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我希望你们找出两个人来,我不要坚定的无神论者,最好是个半信半疑的人,而且胆子要大,保证完成整个仪式,包括请和送的仪式,中间不能断。”

夏芍扫了展若南等人一眼,“你们尽快商量,我不敢保证你们的朋友还能在山边晃悠多久。”

夏 芍这么说,就是要抢时间。展若南等人都明白,但是她们直到现在还将信将疑阿敏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老实说,刚才在教学楼里,只有夏芍和展若南跑得快,在最前 头。教学楼里面很黑,跟在后头的人都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她们赶到的时候,就只看见阿丽额头上有血,然后蹲在地上抱着头发抖,直喊见鬼了。

在场的人里,夏芍不会让曲冉来进行招灵游戏,她是无辜的,整件事都是展若南她们惹的,本就该由她们来收拾。而阿丽刚好,从身体上来说,不适合再招灵,而且她也不敢玩了,一听见要再请笔仙就浑身直哆嗦,也不符合夏芍的要求。

最后,展若南和一名叫赌妹的女生决定参与。

赌妹是自告奋勇的,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胆子大,但夏芍发现她的目光里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这反倒符合夏芍的要求,她要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夏芍就会怀疑她是无神论者了。

招灵的游戏,无神论者玩了会毫无启示。因为坚定的无神论者,在笔尖开始动的时候,会觉得荒谬,从而主观上尽力阻止,当然无法出现启示。

其实,展若南就不信世上有鬼,她觉得都是扯淡!把鬼小学当做地盘来玩,是因为无聊和找刺激。把一些胆小和看不顺眼的女生大晚上地带来玩招灵游戏或者探险,看着她们惊叫而获得刺激感。她自己本身是不信这些的,但今晚阿丽和阿敏的事就在眼前摆着,由不得她不动摇。

所以说,展若南现在是个半信半疑者,也符合夏芍的要求。

因此,夏芍目光在展若南和赌妹脸上看过,点头就让两人盘膝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开铺好当垫子,然后将一张白纸铺在了上头,两个人手臂交错,一起握住了笔,然后抬头看夏芍。

她们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要再请笔仙?跟救阿敏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到底能请来什么东西?今晚她们已经有两个人够邪门了,等会儿会不会再有人被附身?

很多疑问,但没人开口问。

展若南不问,刺头帮的成员就不开口。而展若南这时候看起来倒像是有点脑子,知道什么事才最重要。

她不问,只是准备好以后,就抬头看着夏芍。

夏 芍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过程不能中断,开始玩,就要玩到底。阿丽和阿敏之所以被灵体跟着,肯定是因为你们把他请来了,却没有送走。我估计你们只是 抱着玩闹的心态,中间觉得不好玩了,就丢了笔再找地方,因此才惹了麻烦。所以我要求你们这次认真点,请来之后按我的要求做。”

刺 头帮的成员一听夏芍说的话就全愣了,显然被她给说中了。她们在山下的鬼学校里那么久,也不是每次来都玩笔仙,但两年里也玩了不少次,每次都不成功,她们也 觉得没劲。今晚是为了吓曲冉才又玩的,但是玩到一半被展若南给打断了,她招呼大家换地方,于是所有人就把笔一丢走人了,哪里想到会出事?

女生们看向夏芍,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夏芍却再不多言,示意展若南和赌妹开始。

刺头帮的成员手里拿着手电,远远地照着空地上的纸,展若南和赌妹手臂交错,一起握住了笔。程序她们都很熟了,深吸一口气以后就开始了,“笔仙笔仙快快来,来了你就画个圈。”

两名女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夜晚的山风里,空旷的地面上被手电微弱的光照着,嘴里低低呢喃,这场面还真是有点瘆人。尤其两人前方不远,阿敏还在随着山风左摇右晃,一群女生躲在树后打着手电,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夏芍就站在展若南旁边,目光注意着阿敏,并转头递给徐天胤一个眼神。徐天胤转过头去,和夏芍一起,一前一后看住两个方向。

晚 上子时之前是招灵的最好时候,但并不是说招灵就一定成功。这有一定几率的,跟时间、地点和招灵仪式的人都有关系。白天不行,子时之后灵体太多;正气太旺盛 的地方例如公安局、检察院、政府大楼附近都不行;招灵的人是无神论者也不会成功。一切条件都满足了之后,还得看附近有没有灵体。

夏芍确定附近有,不然今晚阿丽和阿敏都不会出事。但夏芍要把招来的阴人筛选一下,有戾气的不行,例如今晚阿丽招来的就不合适,会伤人。她要找平和些的,并且比阿敏身上的阴人略强些的。

展若南和赌妹明显很集中精神,两人都想要招灵成功,气场的改变令附近山上的气氛慢慢变了。

这种气场的改变其他人是感觉不到的,夏芍却看见远远地有阴人游荡了过来!

最 先来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夏芍不等他靠近,便指尖轻轻一弹,无形的气劲震出,将他给驱走了。接着来的人周身阴煞很强,远远的便能感觉得到一团黑乎 乎的东西,夏芍怎么看那阴人都像是今晚附身在阿丽身上那个。她刚一游荡到山上,徐天胤远远地便弹了道气劲出去,那阴人被震得散了散,退下山去了。第三只到 山上来的是名中年女子,目光平和,夏芍一看,觉得合适便没有阻止她靠近。

女子被展若南和赌妹口中呼唤“快快来”的意念吸引,游荡过去之后,站在了展若南身后。夏芍看见,女子身上一道阴气分出来,附着在了展若南和赌妹两人手中的笔上。

“笔仙笔仙快快来,来了你就画个圈。”展若南和赌妹不知第几次低喃这话的时候,笔尖终于动了!

曲冉站在树后睁大眼,阿丽更是吓得身子直抖,蹲在地上抱住头。其他女生都睁大眼看着。

笔在两人手中缓缓地动了起来,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

展若南的眼神都变了变,赌妹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夏芍。

夏芍道:“问她,能不能跟阿敏交流?”

两人一愣,展若南开口,“喂!你……”

“南姐,不能这样!”赌妹一脸要哭的表情,她怎么对笔仙都不客气?于是她也不管展若南瞪她了,感觉替她开口,“笔仙笔仙,我朋友第一次请你来,不懂规矩你别怪罪。我想问你,你能跟阿敏交流么?能的话,你就画个圈。”

展若南脸色有点臭,似乎在想赌妹用得着这么小心么?但她没开口骂人,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笔。赌妹话音落下,过了一会儿,笔又动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笔尖在纸上胡乱画了起来,动得不快,看绝对不是一个圈,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展若南和赌妹又抬眼,看向夏芍——这什么意思?是说不能跟阿敏交流?

夏芍一垂眸,对两人道:“问她,要怎样才肯跟阿敏交流。”

“笔仙笔仙,你要怎样才肯跟阿敏交流?”赌妹依照开口问道,目光却直闪烁,声音明显有点抖。这是人之常情,她们看不见阴人在哪里,只觉得无形中有种力量在推动自己的手,而自己又看不到是什么在作祟。大晚上的,当然觉得诡异。

但更诡异的事还在后头,两人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会儿,动起来之后,竟然开始慢慢在纸上成字!

字歪歪扭扭,一个字要写很久,而且断断续续,山顶的空地上,手电筒的光亮照着上面的字,怎么都透着种诡异!

“深水……仁爱……童童……”

离得远的人看不见纸上写着什么,但看见的人脸色都变得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展若南和赌妹都不知道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很显然,这不是她们两人的意念,而是属于她们所看不见的“第三者”。

“问问她,童童是不是她的儿子或者女儿。”夏芍琢磨之后吩咐道。阴人都是执念所化,这六个字势必是这名中年女人在故去时最深的执念。

“笔仙笔仙告诉我,童童是你的儿子或者女儿吗?是的话,画个圈。”赌妹问道。

笔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停顿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动,之后在纸上慢慢画了个圈。

展若南的眼神已经震惊了。她不仅震惊夏芍猜得中,而且震惊身旁真的有个看不见的玩意儿在跟她们对话,那玩意儿俗称脏东西,也就是鬼。

“再问她,她是不是要我们去看看童童?”夏芍吩咐。

而赌妹问过之后,纸上又画下了一个圈。夏芍这才敢肯定,那之前那四个字,一定就是能找到童童的地址。现在没有时间再详细地问,因为阿敏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她随时有可能掉下山去。

“答应她!告诉她,作为交换,让她把阿敏带到你们身边来。快!”夏芍做出指示,眼盯着阿敏有些腿软的动作。

“我们答应你!但你得把阿敏带过来。”这回,展若南抢着开口道。她死死盯着笔,笔去不动了。

展若南和赌妹心里咯噔一声!都以为笔仙走了或者生气了之类的,但没想到,远处一直背对着众人的阿敏这个时候缓缓地动了!

她在往这边走!

但诡异的是,她在倒着走,并没有转身,而是以一种倒退的姿态缓慢地退过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的脸长在后脑勺一样,看得曲冉往树后躲了躲,阿丽干脆抱着头不敢看了。

眼见着阿敏离开了悬崖边上,夏芍即刻动了手!

“把笔仙送走,结束招灵!”她吩咐一声,人已上前,握住阿敏的手腕,掐破她的手指,蘸着血空中虚虚一划,往眉心处一抹,喝道,“走!”

夏芍的动作跟救阿丽的时候如出一辙,看得刺头帮的女生们都呆了,之前救阿丽的时候没看清,现在看清了是怎么做的,一群人都张大嘴。展若南和赌妹按仪式结束了招灵之后,也抬起头来盯着夏芍不放。

夏 芍目光一掠,见展若南身后的阴人游荡着离开,便看向阿敏。阿敏呆滞了约莫几分钟,才渐渐眼神里恢复了神采。她一转醒之后,跟阿丽的反应不一样,她不知道自 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记忆里,她应该在学校教学楼。当刺头帮的女生们过来告诉她,她撞鬼了之后,她还表情发懵,以为大家在跟她开玩笑,完全不记得发生了 什么。

夏芍觉得,这应该是跟两个人的气场强弱有关。通常胆小懦弱的人,气场很弱,而胆大自信的人,气场就强。别看阿丽现在吓得蹲 在地上不敢起来,她今晚之前应该是性子嚣张得紧,因为夏芍对她有印象,她正是那晚在宿舍里掌掴曲冉的女孩子。阴人的意识侵入她脑中的时候,她应该有感觉, 然后做过反抗,所以她记得自己遇到了恐怖灵异的事。而阿敏看起来性格平和很多,阴人的意念侵入她头脑的时候,她一定是一点反抗也没有,自我意识就被取代 了,所以她什么都不记得。

阿敏虽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但大家信誓旦旦说她刚才就站在山顶边上,差点就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一副震惊和后怕的表情。尤其是看见展若南和赌妹请笔仙的纸时,她更是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

夏芍在一旁也不解释,她觉得这帮不良少女太肆无忌惮了,让她们知道什么是怕也好,免得下回再胡闹,害人害己。

展若南却看向夏芍,目光古怪,“喂!大陆妹,你为什么会驱鬼的?”

夏芍闻言,慢悠悠挑眉,“你管那么多,不该你问的别问。反正我救了你两个人,你的人还差点掐死我朋友,我现在要求你以后在学校不准再骚扰我们,这可是你欠我们的。就这样!”

夏芍说完,再不愿跟展若南多说,跟徐天胤回头带上曲冉就往回走。

“喂!”展若南追过来,但她这回不敢再抓夏芍手腕了,只是问,“你去哪里?”

“回宿舍!”夏芍头也没回,语气不是很好。

坐 进车里之后,展若南一群人也跟了过来,她们的机车也停在这里。夏芍连理也没理就上了车去,曲冉坐在后座,夏芍陪徐天胤坐在前头。原本,她是想陪曲冉坐在后 头安慰一下她的,但是夏芍觉得今晚的事对曲冉来说可能有点惊心动魄,她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一静,因此她便没打扰。

曲冉确实是心情还没平复,今晚差点被人掐死不说,还目睹了鬼上身和驱鬼的事,这跟她以往的生活离得太远,她一时还怀疑这些是不是真的。但夏芍就坐在前面,很显然,一切是真的。她真的没想到,才认识一周的朋友,不仅功夫好,还懂这些。

感觉好神秘!

她说她是大陆青省来的,可她为什么会这些呢?她一直以往,只有香港风水堂里的那些大师,才会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事。

夏芍下车之前,看见曲冉盯着自己,好奇疑惑的眼神就知道她没什么大碍了。

“已经有心思想别的,说明今晚的事已经没那么让你害怕了,是么?”夏芍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笑道。

曲冉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有点不太好意思,“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

“说什么对不起?应该是我去晚了,差点让你出事,我该说对不起才是。”夏芍一笑,眨眨眼,“放心,我不但会驱鬼,我心理辅导也很好的。你要是会后怕,可以省去找心理辅导老师,找我就好了!”

曲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夏芍这才说道:“小冉,你先下车到学校里等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曲冉一听这话,很识趣地下了车。眼见着她走进学校,夏芍这才对徐天胤道:“师兄,你回去以后,有时间帮我查查那座鬼小学的事。”

“好。”徐天胤望来,在黑暗的车子里默默注视夏芍,点头应允。

“那附近的风水被改动过,我想知道没动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好。”

“最好能有当时的照片资料。”

“好。”

“布置那里风水格局的人肯定是高手,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帮我问问师父,看他对那座学校有没有印象。”

“好。”

“哦,对了。今天招灵时候的那六个字,我想是地址和人名,师兄帮忙查查。既然答应了,最好还是去看看。”

“好。”

夏 芍想了想,需要查的,大概也就是这些事了。她要查鬼小学的事,自然是看中了那里的地皮。跟当初在青市一样,有闹鬼传说的地方,地皮总是很便宜的。而且那个 地方依山傍水,其实环境很好的,把私人会所开办过来,凭着在师父在香港风水界的名气和人脉,会员必定是香港顶级的政商界人士!

且不说会费一年会赚多少的问题,夏芍如今是打算真正打开一下自己在香港风水界的名气了。跟清理门户的时候不同,而是看阳宅、断阴宅、占问卜算,用自己的实力替自己积累人脉。

明天是周一,按照行程,艾米丽要来港了。接下来要在香港发展地产行业,夏芍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只是这些事,等她周末跟艾米丽见了面再谈。

夏芍不知不觉心思又转了几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徐天胤还坐在驾驶座里,转头专注地看她,好像还在等她说需要什么。

夏芍顿时一笑,“好了,就这些。”

徐天胤这才点了点头。夏芍心里暖柔柔的,望着倾身过来给自己解安全带的男人,嘴角轻轻上扬。他还是这样,不管她有什么要求,要求有多少,他都只有一个字。

应该是知道夏芍赶时间进校门,因此徐天胤没做太多挽留她的事,只是在解好安全带后看见她交叠在膝上手,大掌伸过来握在手心里揉了揉,沉沉的力度,留恋。

但他只是留恋了一会儿,终究不愿耽误她的时间,从后座把包拿来递给她,接着就倾身过来帮她开了车门。

夏芍垂眸,抿着嘴笑,看徐天胤一眼。待他开了车门,打算坐直身的时候,突然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在男人还处在怔愣和气息微变的时候,她果断笑着开门下了车。

奔进校园的时候,她回过身来冲车里笑眯眯挥了挥手。看着少女眼眸弯弯的模样,孤狼般的男人坐在黑暗的驾驶座里,眸光柔和,唇边淡淡的弧度。只是气息微沉,许久伸出手,抚了抚脸颊。

而夏芍在回宿舍的路上,为曲冉大略地讲解了下阴人是怎么回事。遇到这种事,她知道任谁也会心惊一段时间,但夏芍只希望曲冉能不要太怕阴人,晚上别做恶梦就好。

虽然知道有的阴人是凶死的怨念所化,可能会伤人,但是听了夏芍的解说之后,曲冉明显平静了很多。有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会越想越离谱,自己吓自己。等了解了一些之后,自然心态就会放松一点了。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十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熄灯,正遇上查寝,算是险险过关了。刘思菱见到夏芍和曲冉回来了,不自然地笑了笑,却没敢开口。

她自然是不敢开口的,她听见夏芍念出达才小学的地址时,明明知道是鬼学校,却什么也没说。而现在夏芍安然无恙回来,别说擦伤了,校服上连点刮蹭的灰尘都没看见。她不知她今晚遇见邪门的事没,但也不敢问。就怕夏芍怒她知情不报,会揍她。

夏芍却理都没理她,她让曲冉先去洗澡,自己等熄灯了以后才打着手电筒去冲了冲澡,出来后就爬上床睡觉了。

夏芍觉得,经过今晚的事,明天之后她应该可以安心地读书复习了。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她便又风靡了圣耶女中!

这次跟她入学第一天晚上痛揍展若南立威扬名不同,这一次,夏芍真的是被出名!

罪魁祸首,当然是展若南!

早晨,当学校的女生们刚刚晨起,洗漱过后往食堂里走的时候,一排机车威风八面地驶进校园,引擎轰鸣的响声吸引了过往女生们的注意。

但凡是回头看过去的人,全都像是石化了一般,目光呆滞!不仅如此,学校的门卫和保安人员也都忘了阻拦机车进入校园,全都呆立在原地,像是行注目礼一般,看着展若南带着她的刺头党摆开机车阵型,大摇大摆地驶进校园!

刺头党,是以展若南和她手下一群不良少女的发型而命名的。因为展若南讨厌女生留长头发,认为留长头发的女生都柔弱,于是她自己发头发剪成寸头,染成火红色,发尖根根竖起,很形象的刺猬头,简称刺头。

而展若南手下的女生们一开始也不知是为了讨好她还是别的,竟一个接一个地也把头发整成了刺头,后来就慢慢形成了风气,变成了刺头党的标志。

展若南一贯是穿着学校上体育课的校服,白T恤,黑长运动裤,火红刺头,左耳上三颗亮眼的耳钉,这些几乎成了她深深印在圣耶女中全校学生心目中的经典形象。

而今天,刺头党的老大,她她她、她……她竟然没有头发!

她的刺头呢?

为毛变成了光头?

光头!对,就是光头!很晃眼的光头!

只见展若南骑着机车在校园里面大摇大摆地晃,似乎要昭告天下一般。晨早的风吹得她衣衫鼓荡,少女却身子半压在机车上,姿势帅气,目视前方,眼神桀骜不驯。晨阳照在她的光头上,光亮,晃眼!

晃瞎了全校师生的眼!

学校教导处的林主任气得脸上发青,嘴唇发白,两手直哆嗦。而学校的学生们却沸腾了!

因为有件事早就在上周五放学的时候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南姐约战大陆妹,输了的人给赢了的人当小妹!

展若南说,她要是输了,把圣耶女中的老大位子给夏芍坐!

这么说……大陆妹真的又赢南姐了?

圣耶女中的老大,这是换人了?

大消息!大爆料!展若南称霸圣耶女中两年,被一名大陆来的转校生一周之内,把老大位子给夺到了手!而且还是展若南剃光头昭告全校,表示这结果她承认,心服口服!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夏芍在教室也好,下了课去洗手间也好,被无数女生叫了无数声“芍姐”,连老师上课的时候,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她。

夏芍忍了又忍,忍到中午放学,等到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展若南大摇大摆带着她的刺头帮进来食堂的时候,夏芍真的要忍不住了。

她的目光一落在展若南的光头上就嘴角抽了抽。

展若南,她留刺头的时候形象就已经很不良了,现在剃了光头,她看起来……更加不良了。

展若南从来不到学校食堂吃饭,今天带着人一进来,学生们全都不敢说话了。气氛死静,所有人都盯着夏芍和曲冉那一桌。

展若南果然带人走了过去,夏芍挑了挑眉,看着她手插在裤袋里,眼神桀骜不驯,跟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一鞠躬:“芍姐!”

“咳咳!”顿时,一整个食堂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少人被呛到了。

她她她她、她真叫了!

天哪!

夏芍此时却表现得淡定得多了,虽然她心里真的很想揍展若南。她上午放学以后已经去了趟校长室,对校长黎博书说明了她跟展若南之间的恩怨了。

这些事,林主任早就跟校长打过报告了。夏芍亲自解释的时候,当然没说请笔仙鬼附身的事,她只是说展若南为了跟她打架,绑了曲冉,她为了救同学才去见了她一面。

黎博书是个思想相当开通的人,夏芍会功夫的事他也很讶异,但是她把横霸校园的展若南给打服气了,这点其实说起来对学校是有好处的。虽然打架是不对,但总算有人能约束这匹脱缰的野马了。

黎博书自然也听说了夏芍对功课很用功的事,所以他没什么理由责怪夏芍,反而是呵呵笑着宽慰她,说学校没给她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希望她能理解学校的苦衷。很显然,上周夏芍对林主任说的那番话,她也告诉了校长。

夏芍自然是笑称不会,最终黎博书还亲自把她从校长室送了出去。

此时此刻,夏芍表面上还是淡定的。但她对展若南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然不快,“我们昨天是怎么说的?”

“怎么?这里是食堂,公共场合,就准你来吃饭,不准我来?再说了,现在是放学时间。”展若南理直气壮,一屁股往夏芍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回头对着身后的跟班吼,“看什么看!打饭去!”

几名女生嘴角抽了抽,没想到她真要在食堂吃饭,只得赶紧去给她打饭。

曲冉对跟展若南同桌吃饭很不自在,她显得有点坐立不安,展若南却一眼盯住了她,“喂!肥妹!”

“啊?南姐!”曲冉吓得差点跳起来,不自觉地往夏芍那边靠了靠。

展若南对她的反应皱了皱眉头,说道:“昨晚的事,我不对!以后你有什么事,跟我招呼一声!”

曲冉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食堂里的学生们都已经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展若南,她在给一个她平时最看不起的胆小女生道歉!

这世界是怎么了?玄幻了么!

这时,展若南的饭打来了,三荤两素,外加一道汤品。圣耶女中食堂的饭菜算得上不错了,中西式都有,自主挑选。展若南却吃了一口就皱眉往旁边一推,“妈的!怎么这么难吃!这是人吃的么?”

夏芍淡淡抬眼看她,展若南吊儿郎当地道:“还不如去酒店吃呢!”

“你钱多你就去。”夏芍巴不得她赶紧从眼前消失。

展若南也知道夏芍不待见她,但她就是坐着不走,左看右看,好像有什么话想问的样子。夏芍低头吃饭,当没看见,不理她。

食堂里还是安安静静,除了筷子汤勺触碰碗碟的声音,所有人都静悄悄吃饭,耳朵直愣愣竖着,听夏芍和展若南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展若南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喂,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夏芍吃饭,不答,全当没听见。吃完饭她还得回宿舍看会儿书,懒得耽误时间。

展若南却接着自言自语,“你说怎么这么奇怪呢?我们在那里玩了两年了,都没遇到闹鬼的事,怎么昨天晚上就出事了?”

夏 芍夹一筷葱油排骨,还是不说话。这有什么稀奇的?本来招灵就不是回回都能成功的。而且她们也不是次次都玩,说是两年,还不知道才玩过几次。她们先玩了几 次,没有招到,就认为不灵验,时间长了就坚信没有鬼。越是这么坚信,越是招不来灵。昨晚应该是因为她们在曾经校长自缢的女厕所里玩招灵游戏,玩的人心里打 鼓,气场一弱,附近又正好有灵体在,满足了条件,就招来了呗。

可是她们又没有完成仪式,半途停止,招来了没送走,而且里面还有个凶灵,所以就差点悲剧。

“笔仙这东西我以前就以为是不知道什么人无聊,发明的游戏。没想到,还真能招来东西啊?”展若南大概是太无聊了,什么事对她来说都已经够不成刺激了,昨晚招灵成功,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所以她觉得新奇,今天就来缠着夏芍问个明白了。

夏 芍被她问得有点郁闷,觉得她要是再保持沉默,展若南可能会天天这么烦,于是她这才抬起头来淡淡看她一眼,“谁告诉你是无聊人士发明的游戏的?笔仙、碟仙、 筷仙,从本质上没有区别,招的都是灵体,只不过是媒介不一样。而且,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的现代游戏。它们都是由最古老的巫术扶乩演化而来。”

扶乩是乩人将乩笔插在筲箕上,然后在沙盘上写字。写出来的字通常很难辨认,被称为天书,深受古代帝王的笃信。

夏芍没说要怎么样用扶乩之术占卜,她只道:“扶乩的记载源于东晋,唐时传入日本,后来传入世界各国。在日本,称为灵子术。在西方国家的灵学会里,主持扶乩的人,被称为灵媒,早就在世上流传很久了,而且也有预言很准的例子。”

“什么例子?”展若南忽然变成了好奇宝宝,曲冉也不知不觉放下碗筷,听夏芍说。

夏芍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会越说越多,“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光绪年间,燕京的高居士曾以隋代高僧天台步虚祖师的扶乩训文,预言百年大事。光绪帝的死期、宣统帝的继位、近代中国的几位领袖人物,都有预言。结果一一对照,全都应验。”

“哇哦!”展若南吹了声口哨,后头刺头帮的几名女生也听直了眼。食堂里的学生们离得近的听清一点,离得远的听不见,悄悄地询问在说什么。

“总之,你们以后没事不要玩招灵游戏找刺激。与阴人意念交流,损精气,对身体不好。”夏芍告诫道,有些话并没有多说。

普通人没有修为,招灵招来的都只是孤魂野鬼,像昨晚,招来只凶灵,那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哦。”展若南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好像似懂非懂,又觉得有点神奇。反正都是她以前从没听说多的,也不知道夏芍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展若南当然看得出夏芍有很多神秘,但她不肯说,让她挠心挠肝的,很郁闷。

夏芍说完这些,见展若南安静了,就低头淡定吃饭。却没想到,没一会儿,展若南便“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拍桌子的声音很响,整个食堂的人都跟着抖了两抖,夏芍轻轻蹙眉,抬起头来,“你就不能消停点?”

展若南却好像没听见夏芍的话,自顾自骂一声,“靠!居然真的有鬼!晦气!周末都跟我去老风水堂那里求道符,去去晦气!”

夏芍无语,以为她要说什么呢!

展若南却一盯夏芍,“你也去!肥妹,你也一起!老风水堂那边最近刚回来的唐老,跟三合会戚爷是八拜之交。我还没去拜会过呢,正好周末,一起过去。”

说起唐宗伯来,他可是香港现在无人不知的老人,圣耶女中的食堂又静了静。

曲冉看夏芍,夏芍面无表情,一脸淡定,神色不露。

“我不去,我有事。”

艾米丽今天来港了,她们约好了周末见。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四十九章 艾米丽来港!

夏芍的真容除了张中先那一脉的人,玄门谁也没见过。她故意找茬,为的自然是试一试弟子们的心性。

周齐看见师父王守仁过来,便将刚才的事简略说了遍,他倒没说夏芍找茬,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摆着的意思。

王守仁一听就笑了,神态平和,摇了摇头看向周齐,“阿齐,你这性子啊,师父说过你多少回了,急躁!”

“师父,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我告诉她这些符能用,结果她以为我为了多收钱,糊弄她。”周齐解释道。

“你这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找茬?”夏芍眉一拧,就是在找茬。

而她这副找茬的模样,也让曲冉和展若南愣了愣。认识夏芍的时间不长,但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这种为了这点事爱跟人计较的人。

老实说,这跟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喂!大陆妹,一张符而已,要不了几个钱。你是不是那么缺钱啊?缺钱跟我说嘛!”展若南在后头,手插在裤袋里说道。

却不想,夏芍回头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目光有点淡,有点严肃,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呃,阿……阿芍!”展若南一愣,以为夏芍瞪她是因为她对她的称呼,所以便改了口。但她接着就看向了徐天胤,对夏芍道,“这是你男人吗?没钱不会跟你男人要啊!开限量奔驰,没钱给你买张千把块的符?”

展若南这么一说,刺头帮的女生都看向徐天胤。那天晚上天色黑,就只能看出性情冷来,今天一见,才知道这男人五官完美到没天理!

但他看起来很奇怪,他女人在跟人为了张符吵架,他也不出声,不阻止。可他看起来也并不是不在乎夏芍,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默默地注视,除了她,他就没看过别人。可如果说他在乎夏芍,那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男人在这种时候,应该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来拿钱才对!

可徐天胤就只是看着夏芍,目光落在少女因找茬而生动起来的面容上,定凝不动。

而夏芍转过头去,不理展若南,继续找茬,“我说得难得不对吗?你们在这里卖符,就跟在商场里卖东西没什么两样。谁都知道,在商场里,挂起来的东西最贵嘛!那些堆在一起的,都是打折减价的便宜货。抱歉,我就爱逛折价区。我要便宜的,你给我贵的,你这不是故意想赚我的钱?”

夏芍拧着眉,一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内心却先把自己给笑了一遍。她两辈子没做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今天算是过把瘾了。

夏芍戏演得显然很成功,看周齐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被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发青,忍无可忍把符往桌子上一拍,“好!你爱逛折价区是吧?那这符的效果你是不是也想打个折?想的话你就来拿这桌子上的!全抱走也无所谓,一分钱不要你的!”

此时的时间刚好是中午,大部分人都吃饭去了,庙堂里的人不是特别多,但也是有人的。原本展若南一帮人的穿着打扮就很惹眼,夏芍又在这里找茬,早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只不过,来来往往的人看刺头帮的女生们不像好人,所以不敢聚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往这边看过来。

而一些不是今天坐堂的弟子们听说这边有点事,也都从后头过来看看。

这时,一道男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怎么了?有人踢场子?”

王守仁和周齐等四名弟子都在听见这声音后转身,见后头温烨双手交叠在脑后,无聊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但他还没走到,目光一眼落在站在弟子们身后的夏芍脸上,突然步子一停。

“呃。”

夏芍挑眉,抿着唇笑了笑,给温烨使了个眼色。

王守仁笑道:“没事,这位小姐来请符,有点小误会而已。”

温烨虽然是义字辈弟子,但他天赋很高,修为目前在玄门义字辈弟子里是最高的。说起来没人把他当义字辈弟子看,尤其现在张氏一脉在玄门算是有功劳的,就算是王守仁的辈分比温烨高一辈,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

“她来请符?”温烨用眼白看夏芍,一副没看见她刚才使的眼色的模样,果断对王守仁道,“没事的王师叔,你不用对谁脾气都那么好。她就是来找茬的!找几个弟子,去后头拿把扫把出来,把她赶走!”

王守仁一愣,后头跟出来看情况的弟子们也跟着愣了愣。

“小烨!”吴淑吴可两姐妹跟在温烨后头过来,听见他这句话,脸上只剩下苦笑。

那是师叔祖啊!他要拿扫把,把师叔祖赶出去?

夏芍看着温烨,抿唇一笑,意味耐人寻味。

臭小子!

“喂!臭小子!你什么态度?你要拿扫把赶谁?小心揍你!”展若南在后头眼一瞪,对上温烨。

温烨吊着眼角看展若南,脾气不比她好,“赶你又怎么样!光头女!”

展若南顿时上前,后头的刺头帮也跟着呼喝起来,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王守仁赶紧打圆场道:“呵呵,稍安稍安!几位,童言无忌,别放在心上。这位小姐,小孩子开玩笑,还请你别往心里去。”他边说边看向夏芍,笑容平和,“这位小姐,我弟子没骗你,那边桌上的符确实没有效果,那是弟子们练习用的。他们还没出师,你不信任他们是自然的。但是我还是想请几位抱持着一种宽容的心态。各行各业都一样,并非每个人生下来就是大师,没有实践的机会,年轻一代永远只能纸上谈兵。我们这些老人,总有不在的一天,将来都是年轻人的,何不多给他们点机会?这里的符,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我的弟子都告诉你了。他们确实有很多地方还不成,但贵在心正。但望这位小姐看在这一点上,刚才我弟子态度上的不妥,就请你多原谅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先给你赔个罪。”

王守仁神态平和,语气感慨,说话的声音更是不大不小,刚好能叫庙堂远处看热闹的人都听见。

来求签求符的人,像展若南这帮人很少,大多都是善男信女。王守仁这番话,无论是对老人来说,还是对年轻人来说,都容易引起一些共鸣。当即很多人都点点头,看夏芍的眼神全都把她当成找茬的。

夏芍内心也在暗暗点头,那天清理门户的时候,听说王守仁的腿是怎么伤的,就知此人心正心善。但他在王氏一脉的时候,默默无闻,夏芍就怕他是个逆来顺受,过于软弱不太适合授徒。

但今天一看,她倒是放了些心。

此人心善平和,但也不会放任玄门的声誉受损而坐视不理,采取的方式也恰当,算是不错的了。

“师父!”但周齐对王守仁给夏芍道歉的事显然不理解,他神情急切里带点愧疚,显然是觉得自己连累师父放低姿态了。

王守仁摆摆手,不让他再说,只是对夏芍道:“这位小姐,你要是不相信我的弟子,我可以给你亲手画张平安符。你看这样如何?”

“那是不是白送给我?大师画的符应该更贵吧?”夏芍像是演戏演上了瘾,反口问道。

“你!”这回非但周齐怒了,连跟过来的弟子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露出恼怒的神色。周齐一指夏芍,“师父!你何必呢?这女人根本就是来寻衅的!”

“嗯嗯。”温烨在一旁点头,转身欲走,“所以,我还是去后面找扫把吧。”

吴淑吴可两姐妹苦笑着拉住他,看向夏芍。她们知道夏芍的身份,因此觉得她定然是有她的用意。

“这位小姐,世上任何事都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所谓有得必有失。你若真是手头拮据,这符我可以送你,但只要这符不曾失效,在你手上一日,你就必须日行一善。将福德给予他人,来换你所得的福报,如此方可圆满。否则,白白得来的,日后总有偿还的一天。”王守仁对周齐摆摆手,看起来还是不生气,只是笑着对夏芍道。

夏芍闻言微微垂眸,这才点头满意笑了。

周齐等年轻的弟子,却是神色不岔,不能理解王守仁为什么愿意把符送给夏芍这种人。周齐道:“师父!干嘛要送她!你觉得她这种人,会日行一善么?”

“就是!”弟子们都愤怒了,一个个愤慨地看向夏芍,恨不得把她撵出去。

吴淑吴可两姐妹苦笑着看向夏芍——师叔祖到底想干什么呀?

而夏芍这时总算是看向了弟子们,问:“哦?你们觉得我不像是会日行一善的人,那你们说,你们师父为什么还愿意把符送给我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胡搅蛮缠!我们师父向来心善,你就是看他好说话,讹上他了呗!”周齐怒道,“他腿脚不便,身体也不太好,看病治病花费不少。我们也不是心疼这一张符的钱,但就是送,也不送你这种贪图便宜的人!”

“我贪图便宜?没错!”夏芍一笑,竟然点了头,但她的笑容却跟刚才不可理喻的样子很不一样,“我就是要问你们,你们师父看不出来我胡搅蛮缠,贪图便宜吗?既然他看得出来,为什么他还愿意让我占这个便宜?”

周齐等弟子一愣,看向夏芍。他们自是看得出来,她此时神态悠然从容,与刚才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得他们莫名其妙,一时不知怎么答。

王守仁坐在轮椅上也愣了愣,跟着弟子看向夏芍。

这戏剧性变化的一幕,让堂上的人都怔愣地往夏芍望来。

只见少女负手中央,抬眸问:“我欺你们、侮你们、看轻你们,未曾贪图到你们的便宜,你们便恼我、怒我、群起而攻之。而我真正占了你们师父的便宜,他却反而劝我向善,你们看出区别在哪儿了么?”

周齐等弟子一愣。

“差距。”夏芍扫一眼弟子们,“这就是修心上的差距。我若真的听了你们师父的话,日行一善,积善积德,那便是你们师父功德一件!我若是不听,白捡了便宜回去,日后自有我还的一天。到头来,我真能占到你们师父这张符的便宜么?你们到底为什么恼,为什么怒?”

弟子们又是一愣。不仅是愣,而且有点懵,都呐呐地看着夏芍。

她、她怎么变得跟刚才……两个人似的?

而夏芍却是一眼看向周齐,敛了脸上的笑容,问:“你来告诉我,你们都没有出师,为什么会被允许来前头这些香堂、庙堂、风水堂、命理堂、问卜堂、相堂帮忙?”

“为、为了不让我们纸上谈兵,有跟着师父实地学习的机会。”周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答,他只是莫名被夏芍忽变的气度所慑。等他回答出来,自己也是一愣。

其他的弟子相互之间看一眼,都对目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但神情上看来,他们跟周齐想得一样。

却没想到,夏芍摇了摇头,“你们完全没有体悟到其中真意。我问你们,每天除了实地练习以外,看见这些进进出出老风水堂的人,都有什么感觉?”

“……”有什么感觉?

弟子们互相看一眼,不知道夏芍要说什么。

“这些人,富或贫,幸或不幸,有所求或者无所求,所遭所遇,哪一个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因才有果?你们每天看着不同的人进进出出,就一点特别的感悟也没有吗?”

弟子们沉默,整个堂上都是沉默的。

“百样人,百样人生。何谓天道有常,人生无常?这八字箴言,其中所含着的道理,但凡品悟开悟出一层,抵得过你们打坐冥想十年!”夏芍看一眼周齐等弟子,以及后头赶来的其他义字辈弟子,点化道,“修心,才是让你们在各堂帮忙的真意。”

“……”修心?

弟子们看着夏芍,目光震惊呆愣。

为什么她会知道祖师立下这个规矩的真意?

她……她还是刚刚那个贪图便宜的女人么?

王守仁嘶地一声抬头,目光闪烁,上下打量夏芍!他确定没见过她,但为什么会觉得气质这么……

吴淑吴可两姐妹则是互看一眼,垂眸深思。温烨手放在兜里,看着夏芍。

夏芍却一转身,走到了刚才周齐画符的桌前,拿了一张空白的黄纸,毛笔蘸了蘸朱砂,下笔之前抬起头来看向周齐,“你在怪我今天出现的不是时候,你好不容易要画好的符被我毁了吗?可你如果心性定力足够,就算是天塌下来只剩最后一笔,你也能画好!你觉得你今天恼怒是因为我贪图你师父一张符的便宜,你替你师父气不过所以才跟我吵起来的吗?可你就没想想,你要是能像你师父这么处理,今天就用不着你师父出马替你解决了。说到底,还是你心性修为不够,浮躁,急躁。”

这番话像是当头敲了周齐一棒子,这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当即怔愣当场。

而夏芍却是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垂眸看向桌上的黄纸,毛笔尖又蘸了蘸朱砂。

她这动作这才惊醒了一些弟子,弟子们的目光纷纷落到夏芍手上,沉默一瞬,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而远处看热闹的人也都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再不管展若南等不良少女在场,也纷纷跑了过来!

“别挤!别挤!妈的!谁再挤?”展若南边骂边坚决占据第一道圈子,而后头的人不管怎么骂,还是一会儿就围了上了个三五层。

一张画符的桌子,顿时被人围得光线发暗。

而夏芍立在桌后,连坐都不坐,更是好似周围的人不存在,周身自成一道气场,落笔坚定,行笔如水,收势如龙!一道灵符,眨眼间便画好了。

普通人例如展若南等人压根就看不懂画得是什么,一群人就只是惊奇着夏芍居然还会画符!而且,她画得很快,也就只有几秒就画好了。

但玄门的弟子们却是能看出这符的门道来,不仅仅是快的问题,而且一气呵成,走笔不能停,元气充盈不断!这是一道平安符,却跟周齐等弟子画出来的不在一个档次上!就连王守仁也是画不出元气如此充盈的符来的。

这这这这、这少女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她是奇门江湖中人!

而且,她还是名高手!

到底修为有多高,刚才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周齐等弟子都还不敢断定。但敢断定的是,画符需要心静如水、精神集中,她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几秒钟就成一道灵符,可见心性定力之高!

弟子们盯在夏芍手中那道元气浓郁的平安灵符上,气氛暗涌!

而夏芍的事却还没做完。

她唇无声微动,不知念着什么,手指更是动得极快,快得叫人看不清。顿时,一张灵符上的朱砂符箓在玄门弟子眼中好似涨出金光,轻轻一震!整道灵符周围都似开了结界一般!

这下子不仅弟子们愣了,王守仁的气息都跟着忽然起伏,温烨都目光变了变!

围观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玄门弟子却是知道!

这是……结煞!

俗语云:“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倒也不是不灵,只是结了煞的符,灵气大开,力量极强,一般情况下不用,会的人也很少。因为结煞的方法自古以来就不成文字,只有口授,非一脉的传承人不得真传!

在场的弟子们也都是没亲眼见过结煞的,但他们都从各自师父那里听说过。夏芍画完符之后才做的事,那一定就是结煞了。而且灵符周围的气场也表明这就是道结煞的符!

可、可……

结煞是只有嫡传才会的!

这、这少女是?

弟子们盯着夏芍,瞠目结舌,一个个直愣愣的,都不会说话了。

夏芍却掸了掸手中的符,待朱砂笔迹干了才抬眼看向周齐,“以后再来坐堂,记得不是叫你们来帮忙的,而是让你们修炼心性的。凡事多悟!”

说完,夏芍便收了灵符,绕过桌子,转身走出了庙堂。

徐天胤陪着夏芍一起出去,展若南和曲冉反应慢些,过了一会儿才追了出去。而剩下的人都转着身,望着门口,一个个还在怔愣中,没反应过来。

谁能说一说,原本是个胡搅蛮缠贪图便宜的女孩子,怎么一下就变成高人了?

这到底演哪一出?

“师、师父,她、她……”周齐指着庙堂门口,说不句完整的话来。

“她什么她!那是师叔祖!还看不出来?傻么你!”温烨一脚踹在周齐腿上,踢得他往前一个踉跄,撞散了人群,却撞得周齐七荤八素,头脑嗡地一声空白!

“……”谁?

不仅周齐懵了,其他义字辈的弟子也都懵了。

王守仁摇头苦笑,果然如此的表情里却带着点疑惑。在场只有吴淑吴可姐妹抿唇偷笑,点头道:“没错,那是师叔祖。两位师叔祖都在。”

啊?

弟子们傻眼了。

“可可可……”可师叔祖不长那样啊!

温烨一翻白眼,“她就那样!恶趣味!刚见到她的时候,我们也被她忽悠了一道。这人好好的,自己的脸不用,就爱顶着别人的脸。你们记住了,刚才那个才是她的真容。看看今天有哪些弟子没来,相互转告一下。下回轮到别的弟子坐堂,再看见她来捉弄考察你们,记得拿扫把打出去!”

弟子们嘴角抽了抽,怨念地看向温烨。这小子早就知道那是师叔祖?那他刚才怎么不说?

王守仁则抬眼看了圈在场的弟子,难得严肃下来,“刚才你们师叔祖说的话都记住了?以后别老抱怨自己的修为不涨,总在炼精化气,那是因为你们修心不足,境界不够开悟!”

周齐默默低头,“对不起,师父……我给您丢人了。”

“丢什么人?”王守仁看少年一眼,轻斥地一笑,“你师叔祖年纪轻轻就炼神还虚,你小子能得她一句点拨,那是福气!回去好好磨磨你的心性。你师叔祖都亲自点拨了,你修为再不涨,那可真是给师父丢人了。”

周齐摸摸鼻子,笑了笑,刚才的怒气早就没了,反而有点兴奋,“知道了,师父!”

其他弟子也有些兴奋,谁也没想到,今天是出来看个热闹,居然能听到师叔祖当堂点拨,说实话,有点没太听懂,但是那一瞬间又好像抓到了点什么,以后晨起打坐的时候想一想,或许能渐渐悟到点什么。

而周围的人则都一个个还在闹不清楚状况中。

师叔祖?是什么意思?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刚才怎么见面不相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少女好像挺厉害的,到底什么人?

看热闹的人都搞不懂,再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却早已不见了少女的身影。

……

夏芍在风水堂外头的车旁停下,展若南从后头追了出来,看起来很兴奋。

“喂!大陆妹,你很牛啊!符你也会画?”

夏芍轻轻蹙眉转身,展若南一愣,接着耸肩,改口,“好吧,阿芍。”

她就像看不出夏芍不待见她似的,两眼放光,兴冲冲问:“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大陆来的风水师!所以你才会驱鬼、画符!不过,你胆子挺大嘛,敢砸玄门的场子?”

展若南出来得早了,没听见那句师叔祖的话,她见夏芍大陆来的,又会驱鬼画符的,自然以为她是其他门派的风水师,今天是来踢场的。

如果不是踢场,她自己会画符自己就画了,干嘛还去请呢?摆明了耍威风去了,而且还真被她给耍着了!

帅啊!

夏芍对展若南的推测不予置评,她却笑过之后皱皱眉头,“喂,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香港的老风水堂里,有高手在的。只不过,他们一般不出来坐堂就是了。这些风水师外界很多人不太清楚,但他们是个老门派了,掌门祖师跟三合会、安亲会的当家向来是八拜之交,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你小心点,踢场的事最好还是别再干了。”

夏芍这样一听才好生看了展若南一眼,她这是关心?

老实说,她到学校报到两个星期,两个人打了两架,基本上就没有相处愉快的时候。夏芍对展若南,只是希望两个人能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没想到她看起来还真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夏芍垂眸,她认识展若南不久,对她的人掌掴曲冉和把人硬绑去鬼小学的做派一直不甚喜欢,觉得两个人不太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但展若南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关心,而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感觉对方的关心,怎么也不能再冷下脸来,于是便神色缓了缓,一笑,“知道了。”

夏芍对展若南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好,展若南明显有点惊奇,而夏芍已经转了话题,“那个叫童童的小男孩,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我打算今天就去看看他,不过现在还早点,幼稚园应该没放学,我打算四五点钟再去,你们也去一趟吧,毕竟是你们把灵招来的。四点钟吧,这里见。”

展若南一听就眉头拧了起来,“干嘛四点钟?现在离四点钟就差三个小时了,一起去玩呗?中午我们还没吃饭,饿死了!找地方吃饭!”

“不用了,我回去看书。”夏芍转身就要上车,她已经跟艾米丽在酒店吃过饭了。

“看书!看书!”展若南暴躁的声音在后头传来,“都说大陆人死读书,看来是真的。”

夏芍转过身来,目光淡然,“等你的成绩比我好的时候,再说我死读书。”

展若南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强词夺理道:“喂!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就让你去陪我吃个饭怎么了?老娘都在学校吃了一星期的食堂了,嘴里都淡得出鸟来了!”

“我让你去食堂了吗?”夏芍无语,她发现展若南不应该是三合会左护法的妹子,她应该是戚宸的妹子!不可理喻!

“呃,要不……”这时,曲冉竟然开口了。她一开口,夏芍就看了过去,展若南也回身。老实说,如果曲冉不是夏芍的室友,而夏芍看起来对她还不错,展若南真心跟曲冉玩不到一起。她是她最看不惯的那类女生,胆小!在她面前连句话也不敢说!

而对于夏芍来说,她把曲冉当做朋友,是因为她在刚来学校的那天,她对她的善意。曲冉其实在宿舍里的时候话不少,她只是害怕展若南。

但她这时居然开了口,她是看向夏芍的,“要不,去我家吧。小芍刚来报到那天不是说要跟我学两道拿手菜么?不是我吹牛,我厨艺是我爸手把手教出来的,很好的!我跟我妈说,我交到一个大陆来的朋友,我妈也很高兴呢。说有时间想请你去家里坐坐。要不……就今天?”

这倒叫夏芍愣了愣,她是想回去看书的,但她确实说过要学做菜的话,而且是朋友邀请,不合适拒绝。

夏芍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看来她只能晚上回去多看会儿书了。

曲冉见夏芍答应,很是开心,当即就说要去买食材。而她原本打算只请夏芍的,她以为展若南会和她的人去酒店吃饭,没想到展若南看见夏芍要去曲冉家里,当即表示要跟去。曲冉有点意外,但她又不好拒绝,于是只能目光瞄了瞄展若南的光头,想着回去要是母亲以为她教了什么社会上的朋友,她要怎么解释。

夏芍自然看出曲冉的顾虑,便偷偷在她耳边说道:“没事,我帮你解释。”

于是,夏芍当即便让曲冉坐进了徐天胤的车里,展若南带了五个人,骑着她们的机车在后头跟着,一路由曲冉指着路,先去买了些食材,便往她家里驶去。

曲冉的家住在老式的居民小区,路面比较窄,车子到了小区门口便进不去了。

并非是路面窄到连辆车都进不去,而是小区里都是人!

居民不知道为什么都出来聚集在一起,小区口还停着辆救护车,场面很乱。

“怎么回事?”车子一停下,曲冉便赶紧下了车。夏芍和徐天胤随后下来,展若南等人也将机车停在后头,一起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前头的人群散开,医务人员却抬出个老人来,老人躺在担架上,嘴唇发紫,痛苦地捂着心口。曲冉一见就瞪大了眼,跑了过去,“梁爷爷!医生,梁爷爷怎么了?”

“病人心脏病发,让让!让让!”医务人员边让曲冉让开,便赶紧把老人抬上了车,开着车疾驰而去。

曲冉还有点发懵,小区里却又传来了居民的怒骂声。

“你们这帮小混混,别再来了!梁伯都被你们气得住院了,你们是不是要闹出人命才肯罢休啊!”

“你们再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已经快要闹出人命了!报警!报警!”

居民们围在一起,把几名小混混围在中间声讨。曲冉站在人群外头,脸色发白,咬着嘴唇。

夏芍看了问道:“怎么了?你们小区怎么惹了那帮小混混了?”

“我们没惹他们!”曲冉皱着眉,看起来很气愤,“我们小区是老小区了,要拆迁重建。开发商借口说我们这里风水不好,给的赔偿款太低了,我们这边的居民都不同意签合同。从那以后,这些小混混就经常来了。他们以前都是半夜来的,专门在人熟睡的时候敲门,然后在楼道里打砸,吓得人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在学校的时候都不知道,都是左邻右舍说的。我们报警过几次,但每次他们都是消停一阵子,然后变本加厉!现在他们白天也敢来了!”

“风水不好?”夏芍挑眉,扫一眼小区,摇头,“下元七运,利于西方,这座小区楼房坐西向东,运势确实由盛转衰,但也并不是什么风水凶地,顶多就是很普通的小区而已。开发商凭什么说风水不好?他们请了风水师?还有……”夏芍转身看向展若南,“这帮小混混是哪个帮会的?”

展若南一瞪眼,“看我干什么!反正不是我手底下的人。”

曲冉却是看向夏芍,没想到她除了驱鬼画符,连风水也会看。

但发现夏芍会看风水,曲冉便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没请什么风水师吧……反正就是半年前我们小区电梯发生了两次事故,正好那段时间说要拆迁新建,开发商上门来谈合同的事,把补偿款压得很低,说接连两次的电梯事故是我们小区的风水有问题。”

夏芍顿时无语,“你们这里是老小区,设施老化很正常,不是什么一出事都是跟风水有关的。”

再说了,就算不是设施老化,难道就没有可能是人为?

不过,这个夏芍没有证据,她不能乱说。但她却留了个心眼,问道:“哪家开发商你知道么?”

“世纪地产。”曲冉亲眼见过夏芍驱鬼和画符,对她的本事很是信服,她说这里风水没问题,她自然相信,于是更加气愤。

夏芍却是一挑眉,接着垂眸,勾起唇角。

看来,她今晚需要给艾米丽打个电话,呵呵。

正当夏芍因今天意外碰上的事心里打起算盘的时候,曲冉忽然惊呼一声,“哎呀!他们有没有去我家楼道里打砸?我妈身体不太好,她一个人在家……”

话没说完,曲冉便不管小区门口堵得有多严实,拼命钻进了人群。夏芍和徐天胤跟在后头,展若南带着人也跟上。

然而,刚走了两步,便听人群里一声老人愤怒的声音,“你们家里就没有老人吗?你们这些人有没有良心!整天搅得我们不得安宁,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不会有好报应的!”

“妈的!死老头!咒我们?”一名小混混凶神恶煞地瞪眼,“老子有没有好报应轮不到你管!我他妈叫你现在就没好报应!”

那名小混混手里拿着根棒球棍,说话间竟然毫无预警地就将手中球棍一挥,狠狠朝老人的头上砸了过去!

“啊!”居民人群里顿时便传来尖叫声,谁也没想到他们一群人,而这些小混混才七八个人,居然还敢动手。

但这时大部分的人都懵了,连那名老人也没反应过来,他只感觉那根棒球棍当头砸过来,他紧紧闭上眼,觉得今天头破血流都是小事,只怕老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了老长时间,棍子都没砸下来,反而听见“呼”地一声风声,然后便是一阵惨叫!

老人睁开眼,而周围的居民已经呆了。

人群里,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名少女,人还没到,那名拿着棒球棍的小混混就莫名其妙飞出去了!

小混混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顿时一翻白眼捂着胸口咳出两口血来。而他的同伙叫嚣着超少女围了过去!其中一人伸手便要去抓少女的衣领,却被一名气息冷厉的男人抓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混混整条胳膊从手肘处不自然地向外翻去,腿上更是爆开血花,被男人一脚踹飞出去,跌在地上之时小腿处血直往外冒。仔细一看,竟是扎出一根白森森带血的骨头!这人,竟是被那名男人一脚踹断了腿骨!

少女和男人并肩作战,七八名小混混压根就不够打,分分钟就解决了!凡是跌出去的,无不是伤筋断骨。

而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人群里还出来一名光头少女,带着一群打扮不良的刺头少女挨个上去补一脚,凡是有胆敢爬起来的,二话不说一顿暴揍,打得一群小混混哭爹喊娘。

其中那名拿棒球棍的小混混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目光定在展若南脸色,眼神震惊而又古怪。

“南南南、南……”南姐?

是不是他认错了?

南姐的头……怎么变成光头了?她的刺头呢?

展若南见这小混混认识她,顿时暴怒,一巴掌扇了过去,“妈的!你认识我!你居然认识我!操!别告诉我你个渣滓是他妈三合会的!”

“小小小、小弟刚、刚刚……”那小混混被扇得嘴歪眼斜,一颗带血的牙吐了出来。

“操!你还真是!哪个王八羔子收的你,真他妈不长眼!”展若南一把揪起小混混的衣领,一指曲冉,“给我看好了!肥妹是我朋友,你们再敢来这个小区捣乱,我他妈宰了你!宰了你老大!”

“知知、知道了!知道了!”小混混一个劲儿地点头。

夏芍悠闲地走过来,“还真是三合会的人啊。”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不奇怪。三合会本来就是黑帮,手下什么样的小混混没有?这些小混混应该都是外围人员,街头上混的,跟帮会内部的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不可同日而语。

展若南脸色很不好看,来曲冉家里蹭饭,结果发现自家帮会的人在朋友家里闹腾,这能有面子么?

显然是脸都丢没了。

“南南南、南姐……”那小混混求饶地看着展若南,恨不得她赶紧说句滚,这样他们就可以滚了。

哪知道展若南心情很糟糕,一巴掌又扇了过去,暴躁地一指夏芍,“什么南姐!没看见芍姐在这里么!叫芍姐!”

那小混混一愣,目光往夏芍脸上一顿,明显很害怕。刚才就是这少女把他震出去的!他是怎么飞出去的,他至今没想明白。

而且,为什么展若南要让他叫芍姐?

新、新加入帮会的?怎么没听老大说过?

虽然是没听说过,但小混混还是乖乖叫了。展若南叫他叫,他不敢不叫,只是在心里琢磨,哪里来了个芍姐?回去要问问老大……

“滚!再敢来,我砍了你两条腿!”展若南凶神恶煞,一脚踹在小混混折断的胳膊上,疼得他差点没翻着白眼昏过去。但听见这话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昏过去?赶紧连拖带拽,跟自己的一群同伙连滚带爬地出了小区。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章 点拨,打架

夏芍的真容除了张中先那一脉的人,玄门谁也没见过。她故意找茬,为的自然是试一试弟子们的心性。

周齐看见师父王守仁过来,便将刚才的事简略说了遍,他倒没说夏芍找茬,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摆着的意思。

王守仁一听就笑了,神态平和,摇了摇头看向周齐,“阿齐,你这性子啊,师父说过你多少回了,急躁!”

“师父,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我告诉她这些符能用,结果她以为我为了多收钱,糊弄她。”周齐解释道。

“你这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找茬?”夏芍眉一拧,就是在找茬。

而她这副找茬的模样,也让曲冉和展若南愣了愣。认识夏芍的时间不长,但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这种为了这点事爱跟人计较的人。

老实说,这跟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喂!大陆妹,一张符而已,要不了几个钱。你是不是那么缺钱啊?缺钱跟我说嘛!”展若南在后头,手插在裤袋里说道。

却不想,夏芍回头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目光有点淡,有点严肃,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呃,阿……阿芍!”展若南一愣,以为夏芍瞪她是因为她对她的称呼,所以便改了口。但她接着就看向了徐天胤,对夏芍道,“这是你男人吗?没钱不会跟你男人要啊!开限量奔驰,没钱给你买张千把块的符?”

展若南这么一说,刺头帮的女生都看向徐天胤。那天晚上天色黑,就只能看出性情冷来,今天一见,才知道这男人五官完美到没天理!

但他看起来很奇怪,他女人在跟人为了张符吵架,他也不出声,不阻止。可他看起来也并不是不在乎夏芍,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默默地注视,除了她,他就没看过别人。可如果说他在乎夏芍,那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男人在这种时候,应该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来拿钱才对!

可徐天胤就只是看着夏芍,目光落在少女因找茬而生动起来的面容上,定凝不动。

而夏芍转过头去,不理展若南,继续找茬,“我说得难得不对吗?你们在这里卖符,就跟在商场里卖东西没什么两样。谁都知道,在商场里,挂起来的东西最贵嘛!那些堆在一起的,都是打折减价的便宜货。抱歉,我就爱逛折价区。我要便宜的,你给我贵的,你这不是故意想赚我的钱?”

夏芍拧着眉,一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内心却先把自己给笑了一遍。她两辈子没做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今天算是过把瘾了。

夏芍戏演得显然很成功,看周齐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被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发青,忍无可忍把符往桌子上一拍,“好!你爱逛折价区是吧?那这符的效果你是不是也想打个折?想的话你就来拿这桌子上的!全抱走也无所谓,一分钱不要你的!”

此时的时间刚好是中午,大部分人都吃饭去了,庙堂里的人不是特别多,但也是有人的。原本展若南一帮人的穿着打扮就很惹眼,夏芍又在这里找茬,早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只不过,来来往往的人看刺头帮的女生们不像好人,所以不敢聚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往这边看过来。

而一些不是今天坐堂的弟子们听说这边有点事,也都从后头过来看看。

这时,一道男孩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怎么了?有人踢场子?”

王守仁和周齐等四名弟子都在听见这声音后转身,见后头温烨双手交叠在脑后,无聊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但他还没走到,目光一眼落在站在弟子们身后的夏芍脸上,突然步子一停。

“呃。”

夏芍挑眉,抿着唇笑了笑,给温烨使了个眼色。

王守仁笑道:“没事,这位小姐来请符,有点小误会而已。”

温烨虽然是义字辈弟子,但他天赋很高,修为目前在玄门义字辈弟子里是最高的。说起来没人把他当义字辈弟子看,尤其现在张氏一脉在玄门算是有功劳的,就算是王守仁的辈分比温烨高一辈,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

“她来请符?”温烨用眼白看夏芍,一副没看见她刚才使的眼色的模样,果断对王守仁道,“没事的王师叔,你不用对谁脾气都那么好。她就是来找茬的!找几个弟子,去后头拿把扫把出来,把她赶走!”

王守仁一愣,后头跟出来看情况的弟子们也跟着愣了愣。

“小烨!”吴淑吴可两姐妹跟在温烨后头过来,听见他这句话,脸上只剩下苦笑。

那是师叔祖啊!他要拿扫把,把师叔祖赶出去?

夏芍看着温烨,抿唇一笑,意味耐人寻味。

臭小子!

“喂!臭小子!你什么态度?你要拿扫把赶谁?小心揍你!”展若南在后头眼一瞪,对上温烨。

温烨吊着眼角看展若南,脾气不比她好,“赶你又怎么样!光头女!”

展若南顿时上前,后头的刺头帮也跟着呼喝起来,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王守仁赶紧打圆场道:“呵呵,稍安稍安!几位,童言无忌,别放在心上。这位小姐,小孩子开玩笑,还请你别往心里去。”他边说边看向夏芍,笑容平和,“这位小姐,我弟子没骗你,那边桌上的符确实没有效果,那是弟子们练习用的。他们还没出师,你不信任他们是自然的。但是我还是想请几位抱持着一种宽容的心态。各行各业都一样,并非每个人生下来就是大师,没有实践的机会,年轻一代永远只能纸上谈兵。我们这些老人,总有不在的一天,将来都是年轻人的,何不多给他们点机会?这里的符,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我的弟子都告诉你了。他们确实有很多地方还不成,但贵在心正。但望这位小姐看在这一点上,刚才我弟子态度上的不妥,就请你多原谅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先给你赔个罪。”

王守仁神态平和,语气感慨,说话的声音更是不大不小,刚好能叫庙堂远处看热闹的人都听见。

来求签求符的人,像展若南这帮人很少,大多都是善男信女。王守仁这番话,无论是对老人来说,还是对年轻人来说,都容易引起一些共鸣。当即很多人都点点头,看夏芍的眼神全都把她当成找茬的。

夏芍内心也在暗暗点头,那天清理门户的时候,听说王守仁的腿是怎么伤的,就知此人心正心善。但他在王氏一脉的时候,默默无闻,夏芍就怕他是个逆来顺受,过于软弱不太适合授徒。

但今天一看,她倒是放了些心。

此人心善平和,但也不会放任玄门的声誉受损而坐视不理,采取的方式也恰当,算是不错的了。

“师父!”但周齐对王守仁给夏芍道歉的事显然不理解,他神情急切里带点愧疚,显然是觉得自己连累师父放低姿态了。

王守仁摆摆手,不让他再说,只是对夏芍道:“这位小姐,你要是不相信我的弟子,我可以给你亲手画张平安符。你看这样如何?”

“那是不是白送给我?大师画的符应该更贵吧?”夏芍像是演戏演上了瘾,反口问道。

“你!”这回非但周齐怒了,连跟过来的弟子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露出恼怒的神色。周齐一指夏芍,“师父!你何必呢?这女人根本就是来寻衅的!”

“嗯嗯。”温烨在一旁点头,转身欲走,“所以,我还是去后面找扫把吧。”

吴淑吴可两姐妹苦笑着拉住他,看向夏芍。她们知道夏芍的身份,因此觉得她定然是有她的用意。

“这位小姐,世上任何事都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所谓有得必有失。你若真是手头拮据,这符我可以送你,但只要这符不曾失效,在你手上一日,你就必须日行一善。将福德给予他人,来换你所得的福报,如此方可圆满。否则,白白得来的,日后总有偿还的一天。”王守仁对周齐摆摆手,看起来还是不生气,只是笑着对夏芍道。

夏芍闻言微微垂眸,这才点头满意笑了。

周齐等年轻的弟子,却是神色不岔,不能理解王守仁为什么愿意把符送给夏芍这种人。周齐道:“师父!干嘛要送她!你觉得她这种人,会日行一善么?”

“就是!”弟子们都愤怒了,一个个愤慨地看向夏芍,恨不得把她撵出去。

吴淑吴可两姐妹苦笑着看向夏芍——师叔祖到底想干什么呀?

而夏芍这时总算是看向了弟子们,问:“哦?你们觉得我不像是会日行一善的人,那你们说,你们师父为什么还愿意把符送给我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胡搅蛮缠!我们师父向来心善,你就是看他好说话,讹上他了呗!”周齐怒道,“他腿脚不便,身体也不太好,看病治病花费不少。我们也不是心疼这一张符的钱,但就是送,也不送你这种贪图便宜的人!”

“我贪图便宜?没错!”夏芍一笑,竟然点了头,但她的笑容却跟刚才不可理喻的样子很不一样,“我就是要问你们,你们师父看不出来我胡搅蛮缠,贪图便宜吗?既然他看得出来,为什么他还愿意让我占这个便宜?”

周齐等弟子一愣,看向夏芍。他们自是看得出来,她此时神态悠然从容,与刚才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得他们莫名其妙,一时不知怎么答。

王守仁坐在轮椅上也愣了愣,跟着弟子看向夏芍。

这戏剧性变化的一幕,让堂上的人都怔愣地往夏芍望来。

只见少女负手中央,抬眸问:“我欺你们、侮你们、看轻你们,未曾贪图到你们的便宜,你们便恼我、怒我、群起而攻之。而我真正占了你们师父的便宜,他却反而劝我向善,你们看出区别在哪儿了么?”

周齐等弟子一愣。

“差距。”夏芍扫一眼弟子们,“这就是修心上的差距。我若真的听了你们师父的话,日行一善,积善积德,那便是你们师父功德一件!我若是不听,白捡了便宜回去,日后自有我还的一天。到头来,我真能占到你们师父这张符的便宜么?你们到底为什么恼,为什么怒?”

弟子们又是一愣。不仅是愣,而且有点懵,都呐呐地看着夏芍。

她、她怎么变得跟刚才……两个人似的?

而夏芍却是一眼看向周齐,敛了脸上的笑容,问:“你来告诉我,你们都没有出师,为什么会被允许来前头这些香堂、庙堂、风水堂、命理堂、问卜堂、相堂帮忙?”

“为、为了不让我们纸上谈兵,有跟着师父实地学习的机会。”周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答,他只是莫名被夏芍忽变的气度所慑。等他回答出来,自己也是一愣。

其他的弟子相互之间看一眼,都对目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但神情上看来,他们跟周齐想得一样。

却没想到,夏芍摇了摇头,“你们完全没有体悟到其中真意。我问你们,每天除了实地练习以外,看见这些进进出出老风水堂的人,都有什么感觉?”

“……”有什么感觉?

弟子们互相看一眼,不知道夏芍要说什么。

“这些人,富或贫,幸或不幸,有所求或者无所求,所遭所遇,哪一个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因才有果?你们每天看着不同的人进进出出,就一点特别的感悟也没有吗?”

弟子们沉默,整个堂上都是沉默的。

“百样人,百样人生。何谓天道有常,人生无常?这八字箴言,其中所含着的道理,但凡品悟开悟出一层,抵得过你们打坐冥想十年!”夏芍看一眼周齐等弟子,以及后头赶来的其他义字辈弟子,点化道,“修心,才是让你们在各堂帮忙的真意。”

“……”修心?

弟子们看着夏芍,目光震惊呆愣。

为什么她会知道祖师立下这个规矩的真意?

她……她还是刚刚那个贪图便宜的女人么?

王守仁嘶地一声抬头,目光闪烁,上下打量夏芍!他确定没见过她,但为什么会觉得气质这么……

吴淑吴可两姐妹则是互看一眼,垂眸深思。温烨手放在兜里,看着夏芍。

夏芍却一转身,走到了刚才周齐画符的桌前,拿了一张空白的黄纸,毛笔蘸了蘸朱砂,下笔之前抬起头来看向周齐,“你在怪我今天出现的不是时候,你好不容易要画好的符被我毁了吗?可你如果心性定力足够,就算是天塌下来只剩最后一笔,你也能画好!你觉得你今天恼怒是因为我贪图你师父一张符的便宜,你替你师父气不过所以才跟我吵起来的吗?可你就没想想,你要是能像你师父这么处理,今天就用不着你师父出马替你解决了。说到底,还是你心性修为不够,浮躁,急躁。”

这番话像是当头敲了周齐一棒子,这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当即怔愣当场。

而夏芍却是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垂眸看向桌上的黄纸,毛笔尖又蘸了蘸朱砂。

她这动作这才惊醒了一些弟子,弟子们的目光纷纷落到夏芍手上,沉默一瞬,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而远处看热闹的人也都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再不管展若南等不良少女在场,也纷纷跑了过来!

“别挤!别挤!妈的!谁再挤?”展若南边骂边坚决占据第一道圈子,而后头的人不管怎么骂,还是一会儿就围了上了个三五层。

一张画符的桌子,顿时被人围得光线发暗。

而夏芍立在桌后,连坐都不坐,更是好似周围的人不存在,周身自成一道气场,落笔坚定,行笔如水,收势如龙!一道灵符,眨眼间便画好了。

普通人例如展若南等人压根就看不懂画得是什么,一群人就只是惊奇着夏芍居然还会画符!而且,她画得很快,也就只有几秒就画好了。

但玄门的弟子们却是能看出这符的门道来,不仅仅是快的问题,而且一气呵成,走笔不能停,元气充盈不断!这是一道平安符,却跟周齐等弟子画出来的不在一个档次上!就连王守仁也是画不出元气如此充盈的符来的。

这这这这、这少女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她是奇门江湖中人!

而且,她还是名高手!

到底修为有多高,刚才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周齐等弟子都还不敢断定。但敢断定的是,画符需要心静如水、精神集中,她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几秒钟就成一道灵符,可见心性定力之高!

弟子们盯在夏芍手中那道元气浓郁的平安灵符上,气氛暗涌!

而夏芍的事却还没做完。

她唇无声微动,不知念着什么,手指更是动得极快,快得叫人看不清。顿时,一张灵符上的朱砂符箓在玄门弟子眼中好似涨出金光,轻轻一震!整道灵符周围都似开了结界一般!

这下子不仅弟子们愣了,王守仁的气息都跟着忽然起伏,温烨都目光变了变!

围观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玄门弟子却是知道!

这是……结煞!

俗语云:“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倒也不是不灵,只是结了煞的符,灵气大开,力量极强,一般情况下不用,会的人也很少。因为结煞的方法自古以来就不成文字,只有口授,非一脉的传承人不得真传!

在场的弟子们也都是没亲眼见过结煞的,但他们都从各自师父那里听说过。夏芍画完符之后才做的事,那一定就是结煞了。而且灵符周围的气场也表明这就是道结煞的符!

可、可……

结煞是只有嫡传才会的!

这、这少女是?

弟子们盯着夏芍,瞠目结舌,一个个直愣愣的,都不会说话了。

夏芍却掸了掸手中的符,待朱砂笔迹干了才抬眼看向周齐,“以后再来坐堂,记得不是叫你们来帮忙的,而是让你们修炼心性的。凡事多悟!”

说完,夏芍便收了灵符,绕过桌子,转身走出了庙堂。

徐天胤陪着夏芍一起出去,展若南和曲冉反应慢些,过了一会儿才追了出去。而剩下的人都转着身,望着门口,一个个还在怔愣中,没反应过来。

谁能说一说,原本是个胡搅蛮缠贪图便宜的女孩子,怎么一下就变成高人了?

这到底演哪一出?

“师、师父,她、她……”周齐指着庙堂门口,说不句完整的话来。

“她什么她!那是师叔祖!还看不出来?傻么你!”温烨一脚踹在周齐腿上,踢得他往前一个踉跄,撞散了人群,却撞得周齐七荤八素,头脑嗡地一声空白!

“……”谁?

不仅周齐懵了,其他义字辈的弟子也都懵了。

王守仁摇头苦笑,果然如此的表情里却带着点疑惑。在场只有吴淑吴可姐妹抿唇偷笑,点头道:“没错,那是师叔祖。两位师叔祖都在。”

啊?

弟子们傻眼了。

“可可可……”可师叔祖不长那样啊!

温烨一翻白眼,“她就那样!恶趣味!刚见到她的时候,我们也被她忽悠了一道。这人好好的,自己的脸不用,就爱顶着别人的脸。你们记住了,刚才那个才是她的真容。看看今天有哪些弟子没来,相互转告一下。下回轮到别的弟子坐堂,再看见她来捉弄考察你们,记得拿扫把打出去!”

弟子们嘴角抽了抽,怨念地看向温烨。这小子早就知道那是师叔祖?那他刚才怎么不说?

王守仁则抬眼看了圈在场的弟子,难得严肃下来,“刚才你们师叔祖说的话都记住了?以后别老抱怨自己的修为不涨,总在炼精化气,那是因为你们修心不足,境界不够开悟!”

周齐默默低头,“对不起,师父……我给您丢人了。”

“丢什么人?”王守仁看少年一眼,轻斥地一笑,“你师叔祖年纪轻轻就炼神还虚,你小子能得她一句点拨,那是福气!回去好好磨磨你的心性。你师叔祖都亲自点拨了,你修为再不涨,那可真是给师父丢人了。”

周齐摸摸鼻子,笑了笑,刚才的怒气早就没了,反而有点兴奋,“知道了,师父!”

其他弟子也有些兴奋,谁也没想到,今天是出来看个热闹,居然能听到师叔祖当堂点拨,说实话,有点没太听懂,但是那一瞬间又好像抓到了点什么,以后晨起打坐的时候想一想,或许能渐渐悟到点什么。

而周围的人则都一个个还在闹不清楚状况中。

师叔祖?是什么意思?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刚才怎么见面不相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少女好像挺厉害的,到底什么人?

看热闹的人都搞不懂,再探头往外看的时候,却早已不见了少女的身影。

……

夏芍在风水堂外头的车旁停下,展若南从后头追了出来,看起来很兴奋。

“喂!大陆妹,你很牛啊!符你也会画?”

夏芍轻轻蹙眉转身,展若南一愣,接着耸肩,改口,“好吧,阿芍。”

她就像看不出夏芍不待见她似的,两眼放光,兴冲冲问:“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大陆来的风水师!所以你才会驱鬼、画符!不过,你胆子挺大嘛,敢砸玄门的场子?”

展若南出来得早了,没听见那句师叔祖的话,她见夏芍大陆来的,又会驱鬼画符的,自然以为她是其他门派的风水师,今天是来踢场的。

如果不是踢场,她自己会画符自己就画了,干嘛还去请呢?摆明了耍威风去了,而且还真被她给耍着了!

帅啊!

夏芍对展若南的推测不予置评,她却笑过之后皱皱眉头,“喂,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香港的老风水堂里,有高手在的。只不过,他们一般不出来坐堂就是了。这些风水师外界很多人不太清楚,但他们是个老门派了,掌门祖师跟三合会、安亲会的当家向来是八拜之交,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你小心点,踢场的事最好还是别再干了。”

夏芍这样一听才好生看了展若南一眼,她这是关心?

老实说,她到学校报到两个星期,两个人打了两架,基本上就没有相处愉快的时候。夏芍对展若南,只是希望两个人能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没想到她看起来还真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夏芍垂眸,她认识展若南不久,对她的人掌掴曲冉和把人硬绑去鬼小学的做派一直不甚喜欢,觉得两个人不太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但展若南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关心,而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感觉对方的关心,怎么也不能再冷下脸来,于是便神色缓了缓,一笑,“知道了。”

夏芍对展若南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好,展若南明显有点惊奇,而夏芍已经转了话题,“那个叫童童的小男孩,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我打算今天就去看看他,不过现在还早点,幼稚园应该没放学,我打算四五点钟再去,你们也去一趟吧,毕竟是你们把灵招来的。四点钟吧,这里见。”

展若南一听就眉头拧了起来,“干嘛四点钟?现在离四点钟就差三个小时了,一起去玩呗?中午我们还没吃饭,饿死了!找地方吃饭!”

“不用了,我回去看书。”夏芍转身就要上车,她已经跟艾米丽在酒店吃过饭了。

“看书!看书!”展若南暴躁的声音在后头传来,“都说大陆人死读书,看来是真的。”

夏芍转过身来,目光淡然,“等你的成绩比我好的时候,再说我死读书。”

展若南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强词夺理道:“喂!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就让你去陪我吃个饭怎么了?老娘都在学校吃了一星期的食堂了,嘴里都淡得出鸟来了!”

“我让你去食堂了吗?”夏芍无语,她发现展若南不应该是三合会左护法的妹子,她应该是戚宸的妹子!不可理喻!

“呃,要不……”这时,曲冉竟然开口了。她一开口,夏芍就看了过去,展若南也回身。老实说,如果曲冉不是夏芍的室友,而夏芍看起来对她还不错,展若南真心跟曲冉玩不到一起。她是她最看不惯的那类女生,胆小!在她面前连句话也不敢说!

而对于夏芍来说,她把曲冉当做朋友,是因为她在刚来学校的那天,她对她的善意。曲冉其实在宿舍里的时候话不少,她只是害怕展若南。

但她这时居然开了口,她是看向夏芍的,“要不,去我家吧。小芍刚来报到那天不是说要跟我学两道拿手菜么?不是我吹牛,我厨艺是我爸手把手教出来的,很好的!我跟我妈说,我交到一个大陆来的朋友,我妈也很高兴呢。说有时间想请你去家里坐坐。要不……就今天?”

这倒叫夏芍愣了愣,她是想回去看书的,但她确实说过要学做菜的话,而且是朋友邀请,不合适拒绝。

夏芍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看来她只能晚上回去多看会儿书了。

曲冉见夏芍答应,很是开心,当即就说要去买食材。而她原本打算只请夏芍的,她以为展若南会和她的人去酒店吃饭,没想到展若南看见夏芍要去曲冉家里,当即表示要跟去。曲冉有点意外,但她又不好拒绝,于是只能目光瞄了瞄展若南的光头,想着回去要是母亲以为她教了什么社会上的朋友,她要怎么解释。

夏芍自然看出曲冉的顾虑,便偷偷在她耳边说道:“没事,我帮你解释。”

于是,夏芍当即便让曲冉坐进了徐天胤的车里,展若南带了五个人,骑着她们的机车在后头跟着,一路由曲冉指着路,先去买了些食材,便往她家里驶去。

曲冉的家住在老式的居民小区,路面比较窄,车子到了小区门口便进不去了。

并非是路面窄到连辆车都进不去,而是小区里都是人!

居民不知道为什么都出来聚集在一起,小区口还停着辆救护车,场面很乱。

“怎么回事?”车子一停下,曲冉便赶紧下了车。夏芍和徐天胤随后下来,展若南等人也将机车停在后头,一起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前头的人群散开,医务人员却抬出个老人来,老人躺在担架上,嘴唇发紫,痛苦地捂着心口。曲冉一见就瞪大了眼,跑了过去,“梁爷爷!医生,梁爷爷怎么了?”

“病人心脏病发,让让!让让!”医务人员边让曲冉让开,便赶紧把老人抬上了车,开着车疾驰而去。

曲冉还有点发懵,小区里却又传来了居民的怒骂声。

“你们这帮小混混,别再来了!梁伯都被你们气得住院了,你们是不是要闹出人命才肯罢休啊!”

“你们再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已经快要闹出人命了!报警!报警!”

居民们围在一起,把几名小混混围在中间声讨。曲冉站在人群外头,脸色发白,咬着嘴唇。

夏芍看了问道:“怎么了?你们小区怎么惹了那帮小混混了?”

“我们没惹他们!”曲冉皱着眉,看起来很气愤,“我们小区是老小区了,要拆迁重建。开发商借口说我们这里风水不好,给的赔偿款太低了,我们这边的居民都不同意签合同。从那以后,这些小混混就经常来了。他们以前都是半夜来的,专门在人熟睡的时候敲门,然后在楼道里打砸,吓得人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在学校的时候都不知道,都是左邻右舍说的。我们报警过几次,但每次他们都是消停一阵子,然后变本加厉!现在他们白天也敢来了!”

“风水不好?”夏芍挑眉,扫一眼小区,摇头,“下元七运,利于西方,这座小区楼房坐西向东,运势确实由盛转衰,但也并不是什么风水凶地,顶多就是很普通的小区而已。开发商凭什么说风水不好?他们请了风水师?还有……”夏芍转身看向展若南,“这帮小混混是哪个帮会的?”

展若南一瞪眼,“看我干什么!反正不是我手底下的人。”

曲冉却是看向夏芍,没想到她除了驱鬼画符,连风水也会看。

但发现夏芍会看风水,曲冉便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没请什么风水师吧……反正就是半年前我们小区电梯发生了两次事故,正好那段时间说要拆迁新建,开发商上门来谈合同的事,把补偿款压得很低,说接连两次的电梯事故是我们小区的风水有问题。”

夏芍顿时无语,“你们这里是老小区,设施老化很正常,不是什么一出事都是跟风水有关的。”

再说了,就算不是设施老化,难道就没有可能是人为?

不过,这个夏芍没有证据,她不能乱说。但她却留了个心眼,问道:“哪家开发商你知道么?”

“世纪地产。”曲冉亲眼见过夏芍驱鬼和画符,对她的本事很是信服,她说这里风水没问题,她自然相信,于是更加气愤。

夏芍却是一挑眉,接着垂眸,勾起唇角。

看来,她今晚需要给艾米丽打个电话,呵呵。

正当夏芍因今天意外碰上的事心里打起算盘的时候,曲冉忽然惊呼一声,“哎呀!他们有没有去我家楼道里打砸?我妈身体不太好,她一个人在家……”

话没说完,曲冉便不管小区门口堵得有多严实,拼命钻进了人群。夏芍和徐天胤跟在后头,展若南带着人也跟上。

然而,刚走了两步,便听人群里一声老人愤怒的声音,“你们家里就没有老人吗?你们这些人有没有良心!整天搅得我们不得安宁,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不会有好报应的!”

“妈的!死老头!咒我们?”一名小混混凶神恶煞地瞪眼,“老子有没有好报应轮不到你管!我他妈叫你现在就没好报应!”

那名小混混手里拿着根棒球棍,说话间竟然毫无预警地就将手中球棍一挥,狠狠朝老人的头上砸了过去!

“啊!”居民人群里顿时便传来尖叫声,谁也没想到他们一群人,而这些小混混才七八个人,居然还敢动手。

但这时大部分的人都懵了,连那名老人也没反应过来,他只感觉那根棒球棍当头砸过来,他紧紧闭上眼,觉得今天头破血流都是小事,只怕老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了老长时间,棍子都没砸下来,反而听见“呼”地一声风声,然后便是一阵惨叫!

老人睁开眼,而周围的居民已经呆了。

人群里,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名少女,人还没到,那名拿着棒球棍的小混混就莫名其妙飞出去了!

小混混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顿时一翻白眼捂着胸口咳出两口血来。而他的同伙叫嚣着超少女围了过去!其中一人伸手便要去抓少女的衣领,却被一名气息冷厉的男人抓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混混整条胳膊从手肘处不自然地向外翻去,腿上更是爆开血花,被男人一脚踹飞出去,跌在地上之时小腿处血直往外冒。仔细一看,竟是扎出一根白森森带血的骨头!这人,竟是被那名男人一脚踹断了腿骨!

少女和男人并肩作战,七八名小混混压根就不够打,分分钟就解决了!凡是跌出去的,无不是伤筋断骨。

而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人群里还出来一名光头少女,带着一群打扮不良的刺头少女挨个上去补一脚,凡是有胆敢爬起来的,二话不说一顿暴揍,打得一群小混混哭爹喊娘。

其中那名拿棒球棍的小混混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目光定在展若南脸色,眼神震惊而又古怪。

“南南南、南……”南姐?

是不是他认错了?

南姐的头……怎么变成光头了?她的刺头呢?

展若南见这小混混认识她,顿时暴怒,一巴掌扇了过去,“妈的!你认识我!你居然认识我!操!别告诉我你个渣滓是他妈三合会的!”

“小小小、小弟刚、刚刚……”那小混混被扇得嘴歪眼斜,一颗带血的牙吐了出来。

“操!你还真是!哪个王八羔子收的你,真他妈不长眼!”展若南一把揪起小混混的衣领,一指曲冉,“给我看好了!肥妹是我朋友,你们再敢来这个小区捣乱,我他妈宰了你!宰了你老大!”

“知知、知道了!知道了!”小混混一个劲儿地点头。

夏芍悠闲地走过来,“还真是三合会的人啊。”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不奇怪。三合会本来就是黑帮,手下什么样的小混混没有?这些小混混应该都是外围人员,街头上混的,跟帮会内部的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不可同日而语。

展若南脸色很不好看,来曲冉家里蹭饭,结果发现自家帮会的人在朋友家里闹腾,这能有面子么?

显然是脸都丢没了。

“南南南、南姐……”那小混混求饶地看着展若南,恨不得她赶紧说句滚,这样他们就可以滚了。

哪知道展若南心情很糟糕,一巴掌又扇了过去,暴躁地一指夏芍,“什么南姐!没看见芍姐在这里么!叫芍姐!”

那小混混一愣,目光往夏芍脸上一顿,明显很害怕。刚才就是这少女把他震出去的!他是怎么飞出去的,他至今没想明白。

而且,为什么展若南要让他叫芍姐?

新、新加入帮会的?怎么没听老大说过?

虽然是没听说过,但小混混还是乖乖叫了。展若南叫他叫,他不敢不叫,只是在心里琢磨,哪里来了个芍姐?回去要问问老大……

“滚!再敢来,我砍了你两条腿!”展若南凶神恶煞,一脚踹在小混混折断的胳膊上,疼得他差点没翻着白眼昏过去。但听见这话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昏过去?赶紧连拖带拽,跟自己的一群同伙连滚带爬地出了小区。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一章 血盆照镜局

来小区里闹事的小混混跑了,居民却没散。

曲冉站在人群里,瞪着空地上一滩滩的血迹,有点发颤。但是她反应过来之后,便先跑向险些被打的那名老人,“陈爷爷,你没事吧?”

老人拄着手杖,也是没反应过来,被曲冉一搀,才感觉到腿脚发软,险些蹲坐在地上,幸好有旁边的居民赶紧从旁扶上,老人才没坐到地上去。但他的手还是发着抖的,“阿、阿冉啊,这些、这些人是?”

居民们随着老人的目光都望向夏芍、徐天胤和展若南一群人,然后以询问和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曲冉。

曲冉一家搬来这座小区有些年头了,左邻右舍混得都很熟。她又是个纯孝的女孩子,经常做了好吃的送给邻居街坊,久而久之,她去上学,邻居们对她母亲都很照顾。在小区的居民眼里,曲冉是个能考上圣耶女中这样的名校的好孩子,谁也没想到,她今天会带着这样一群朋友回来。

哪有女孩子留光头的?一看就是不良……

后头带着的那群刺头,头发都染成红的,吊儿郎当,说话粗鄙,也不良……

剩下那两个,倒是俊男美女,但是出手最狠的就是这两人。年纪轻轻,这么能打架,外形倒是漂亮,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这么会打架的?

阿冉这都是交了群什么朋友啊?可别学坏了。

居民们担心曲冉,有这想法是很正常的。但他们同时表情又很纠结,因为正是这群人刚才救了陈伯,赶走了来小区闹事的小混混。

但是,刚才听那名光头少女跟那些小混混的对话,听起来,她也是三合会的?而且,好像还挺有名气……

那名气质恬静柔美的女孩子,也被人叫芍姐,难不成也是三合会的?

三合会,那可是黑社会啊!

阿冉怎么交了黑社会的朋友了?

居民们的目光夏芍看在眼里,但并不介意。老百姓的眼里,黑社会做尽坏事,没有好人,平时躲都来不及,哪有贴上来的道理?

而展若南对这些目光就更是习惯了,她只是看向曲冉。

曲冉搀扶着陈伯,看向展若南,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她。她显然没想到,今天展若南会出手教训那些小混混,但她赶走了那些小混混,并且恐吓他们不许再来扰民也是事实。

所以,曲冉最终还是扯出一个微笑来,对展若南点了点头,然后对陈伯说道:“陈爷爷,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放心,他们都是好人。”

一句朋友,让展若南挑了挑眉,然后耸肩站在原地,唇角略微勾起。

居民们却愣了,“朋友?”

“是啊。”曲冉笑了笑,安抚左邻右舍的邻居,“他们真的是我的朋友。你们看,刚才的人都是他们打跑的。而且,我相信那些人应该不敢再来了。”

居民们受那些小混混骚扰有半年时间了,而且对黑社会的理解也根深蒂固,要短时间内改变看法是不可能的。但夏芍和展若南等人刚才救了陈伯,因此居民们虽然有些顾虑,但最终还是跟夏芍等人打了招呼,甚至道了谢。

曲冉心中挂念她母亲,因此跟邻居们说了一声之后,就领着夏芍等人上楼了。

居民们让了条路出来,远远地散开,但还是没走,三两堆地聚在一起看着夏芍等人。

夏芍边走边转头看展若南,问:“被人道谢的感觉,怎么样?”

展若南把头一扭,哼了哼,“不爽死了!老娘做坏事没人敢骂,做好事居然被人用那种眼光看。道谢算个屁!一开始就过来说声谢,老娘还领情。操!”

夏芍一笑,“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受害在先,你不能指望他们对黑社会有好印象。但人家最终还是道了谢,说明你做的事,别人都看在眼里。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就是这个意思。但很多事,要改变是需要时间的。”

“嘁!说得好像谁稀罕一样!”展若南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跟夏芍抬杠,但到了楼道之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只见楼道里到处都泼着血红的油漆,惊心的“死”字和带血的砍刀样子的画到处都是!

这小区本来就是老小区了,楼道窄而昏暗,上楼梯时给人感觉破败而压抑,再刷上恐吓的红字和涂鸦,在楼道里走着,给人的感觉惊心动魄。

夏芍顿时就皱了皱眉。

血煞!

“我家到了,就是这里了。”这时,曲冉的声音传来。

夏芍思绪一停,抬眼一看,曲冉已经打开了房门,请一行人进了屋。

屋里光线略暗,一眼看去,面积不算大,两室一厅的样子。家具虽然有些陈旧了,但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曲冉请夏芍、徐天胤和展若南等人去了沙发上坐下,更大家倒了热茶、洗了水果来,然后便说道:“你们先坐会儿,我妈应该在房间里休息,我去看看。”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一间卧房。展若南在沙发上坐不住,起身主人似的在客厅里溜达,到处转悠,回头的时候发现徐天胤拿着水果刀削了只苹果递给夏芍,在她接过去吃起来的时候,又放下刀子去给她剥果仁。

展若南眼神立刻亮了亮,“你男人真不错!”说完就瞪一眼她的手下人,“看见了没?还不学着点!我的苹果呢?我的果仁呢?有没有眼力劲儿?”

四名刺头帮的女生立刻削苹果的削苹果,剥果仁的剥果仁。

一会儿的工夫,展若南左手拿着苹果,右手抓着果仁,吊儿郎当地教训人,“告诉你们,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给女人钱花,陪女人打架!关键是女人聚会的时候,当司机,当跟班,还不多话,不看别的女人!看看上回阿丽带那个小白脸,眼都飘去赌妹的胸上了。他妈的跟这辈子没吃过奶似的!”

夏芍在吃苹果,差点呛着。徐天胤放下手中果仁,伸过手来拍拍她,剑眉微蹙,气息冷厉地抬眼。

展若南感觉到,一下子跳去老远,怒瞪夏芍一眼,“喂!管好你的男人!他瞪我!”吼完夏芍,她又回头瞪阿丽,“那小白脸你踹了没?”

阿丽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随后摆摆手,高声道:“那种货色,老娘玩够了就一脚踹了!还想跟老娘要钱?贱男人!”

“跟你要钱就给他,全当玩鸭了!”展若南一把将苹果核丢去垃圾桶里,砰地一声。

夏芍轻轻蹙眉,抬眼,“小声点,这是在别人家里。你是来做客的,不是当土匪的。”

展若南一怒,刚要反驳,夏芍便垂眸喝茶,淡淡道:“小冉的妈妈身体不太好,你们别吵着人。”

展若南已经张嘴打算骂人了,被夏芍一句话噎回去,不上不下地憋得她一口气吊在那里想跺脚。

正当这时,曲冉母亲房间的门开了,曲冉扶着一名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女子神态和善,曲冉与她有七八分的相像,两人无论是从体型还是容貌上来看,一眼便能看出是母女来。

女子一出来,先在客厅里的几人身上一打量,看见光头的展若南和刺头帮女生时,目光顿了顿,但是没说什么。很显然,曲冉在屋里已经给她母亲先打过预防针了。

女子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说话很温很软,慢而无力,“你们是小冉的朋友?她很少带朋友回来。今天也没提前跟我说,我就在房间里休息。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别怪罪阿姨啊。”

夏芍和徐天胤从沙发上站起来,徐天胤对女子点了点头,夏芍则目光落在女子没什么血色的面容上,笑道:“阿姨好!您别这么说,是我们突然到访,唐突了才是。听小冉说您身体不太好,我们没打扰您休息吧?”

曲冉的母亲这才看向夏芍,她一从房间里出来,目光就被展若南等人的不良打扮吸引了注意力,直到此时夏芍说话才看向了她。这一看之下不由愣了愣,只觉得这女孩子长得怪好看,笑起来眼睛会说话似的,恬静可人,讨人喜欢。曲冉的母亲顿时笑了,“你就是小冉交的大陆来的朋友吧?”

话虽这么问,但她已能确定。毕竟女儿跟她描述过朋友的体貌特征了。

曲冉这时才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介绍道:“小芍,南姐,这是我妈。姓陈。”说完又对母亲说道,“妈,你没猜错,这就是我的大陆朋友,夏芍。那位也是我刚交的朋友,展若南。”

曲冉指向展若南的时候,她明显愣了愣,好像反应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曲冉是叫她。她在外头被人叫南姐好多年了,乍一听到自己的全名,还有点不太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曲冉对她母亲介绍说两人是朋友,展若南下意识地去抓了抓头,一抓之下才发现头发剃光了,于是只好摸了摸她的光头,九十度鞠躬,大声道:“伯母好!”

她一副黑道做派,声音大得吓了曲母一跳。直起身来之后又呼喝她的小妹,“问伯母好!”

四名女生早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听从展若南吩咐,也跟着九十度鞠躬,齐声道:“伯母好!”

展若南瞪着眼,凶神恶煞骂道:“操!让你们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多说句打扰了会死啊!”

四名女生又赶紧鞠躬,“伯母,打扰了!”

夏芍在旁边忍着笑,看曲母懵了一会儿,赶紧摆手,招呼众人坐下。曲冉家里的沙发坐不下这么多人,最后又搬了几张椅子过来,展若南把她的小妹踢去椅子上坐,让曲冉陪着曲母坐在了沙发上。

刚坐下来,曲冉见卧室的房门还开着,便起身去关房门,走到门口时说道:“妈,你看你,你大白天的又拉窗帘!医生说你要多晒晒太阳。”

曲冉边说着边走进屋里,把窗帘刷地一声拉开了!客厅里原本有点暗,这一拉开窗帘,阳光顿时透了进来,客厅里霎时亮堂了起来。但曲母却闭了闭阳光,用手挡了挡,笑道:“太亮了,我总觉得晃眼,头晕得慌。”

“您就是太阳晒得少才觉得晃眼的,医生说多晒太阳对您身体有好处。”曲冉从房间里出来,干脆就不关房门了,开着门让阳光照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光线一亮,曲母的脸上就显得更苍白些,几乎看不到血色,而且微微把头避开阳光的直射,看起来确实精气神儿很不好。

夏芍的目光落在曲母脸上,又望了眼她的房间,眸一垂,开口问道:“阿姨,恕我冒昧,您应该是肾气不足,体寒之症吧?”

曲母一愣,展若南等人也看过来,“别告诉我你还会看病。”

夏芍微微一笑,“略懂一点。我看阿姨耳红,眼皮发白,面无血色,应该是肾气不足的症状。阿姨平时应该是精神不济,有气无力,手脚发冷,有寒症。”

玄学五术,山、医、命、卜、相。这是夏芍当初跟师父唐宗伯所上的第一课。医即为中医,她是略学过一些的。而且,即便是不用中医看,夏芍也能看出曲母身上阳气不足,阴气很重,阴阳失调得很严重。

曲母愣住,很明显夏芍说中了,她转头看向女儿,曲冉站在房间门口,也是怔愣地看着夏芍。曲母一看女儿这副模样就知道并不是她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夏芍的。

那、那这孩子真的会看病?

她才多大?

曲母有些震惊,笑道:“是啊,别看我胖,身体却是虚着。看了老中医,说我体寒,给我开了方子,让我多运动多晒太阳。唉!我都这年纪了,哪还有你们年轻人那些跑跑跳跳的活力?平时我在屋里走走都闲累。好在还没什么大病,就是一直虚着,容易累,养了多少年了,也都习惯了。”

曲母说着,有些好奇地看向夏芍,问道:“小夏啊,你在大陆的家里是不是有学医的人?”

“我师父懂医术。”夏芍道。

“师父?”曲母一愣,和女儿互看一眼。

夏芍却没多言,而是站起身来问道:“阿姨,我能去您房间看看么?”

这话有些突然,一屋子的人都愣了愣。但曲母见夏芍笑容真诚,不像是单纯好奇才想进她房间。她一时也没有理由拒绝,只说了句屋里乱,让夏芍别笑话的话,便让曲冉领着夏芍进了房间。

夏芍进了房间后,对房间的摆设并不感兴趣,而是径直走到了窗旁,抬眸往外望去。一看之下,她顿时脸色微变。

只见小区对面的一条马路上,矗立着一座大厦,大厦本身的建筑外形并没有问题,但装修却是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头,光线被很强烈地反射过来,正照进这间屋子里,所以才造成这间房间的光线异常地亮,甚至到了晃眼的程度。

怪不得曲母要拉上窗帘,这在风水学上,称为光煞。

但让夏芍脸色微变的,并不是曲母的卧室犯了光煞,而是她刚刚进曲冉家之前,在楼道里看见的血煞。

血煞也是风水里的一种煞,比如严重的凶杀案现场,大量血迹若是不及时清理,很容易会形成血煞。但血煞并不一定指有血光的地方,曲冉家里这座小区的楼道里,大红的油漆抹在墙上,大片大片,看起来血淋淋的,血流成河一般,也形成了血煞。

这与人的心理有关,常时间生活颜色刺目血红的地方,很容易会精神紧张。尤其曲冉家小区的楼房是老楼,楼道里光线暗而狭窄,墙上大片血淋淋的颜色,会更令人压抑。久而久之,会心慌气短、失眠恶梦,精神恍惚。

夏芍不知道世纪地产经常喜欢在楼房的风水上做宣传文章,是不是老总真的懂风水,故意让小混混在将楼道刷上红漆的,还是说一切只是偶然。她只知道,在她看见了曲母卧房对面的那座大厦之后,这座小区已经不是仅仅犯了血光冲煞这么简单了。

楼道里的血煞,外头的光煞,形成了一种风水凶局。

血盆照镜局!

而且,对面大厦的镜面墙幕还不是常见的方形,而是三角形的。这座大厦大概是在装修的时候别出心裁,将镜面分割成了正三角形来拼合装饰。殊不知,南方属火,三角形在五行之中也属火,无形中加重了此风水局的凶性。

住在此局中的人,小则伤筋动骨,重则性命不保。

曲冉见夏芍进了房间什么也不看,就只是走到窗边看外头,而是脸色也严肃了下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于是问道:“小芍,怎么了?”

“出去说吧。”夏芍转身走出曲母的卧房,坐回了沙发里,“阿姨,我想问下,从你窗户看出去,对面那座大厦建了多久了?”

曲母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却本能答道:“嗨!我哪儿知道建了多久了啊?我们搬过来就在那里了。怎么了?”

夏芍进房间不久,客厅里的人都想知道她去曲母房间想参观什么,因此目光都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但当看见她什么也不看,就只是对窗外的景色感兴趣的时候,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你们搬来多久了?”夏芍又问。

“有五六年了。”曲母笑了笑,垂下眸,“小冉她爸爸去世,我们就搬过来了。”

夏芍点点头,“那我想请阿姨回忆一下,你的身体是不是从搬过来之后才开始不好的?”

曲母奇怪地看夏芍一眼,总觉得她问这些问题有些什么深意,但还没回答,旁边的曲冉就点头道:“对。我爸的去世对我妈打击很大,我们搬过来本来想换个环境,但这些年来,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

“有这个原因,但也有别的原因。”夏芍眸一垂,“阿姨看过中医,医生给你开了调理身体的药方,我闻着屋里有药香味,说明你经常喝中药调理身子。但我想你应该会觉得效果一直不是很好,会感觉精神恍惚,昏昏欲睡,身体乏力,头晕目眩,甚至胸闷气短。可对?”

曲母愣住,呐呐点头,“对……”

“这种情况从搬过来之后就开始有,而且一年比一年重。可对?”

“对!都对!小夏,你怎么知道?”曲母瞪大眼。

“小芍,是不是我家里有什么问题?”

“她家风水有问题?”

曲冉和展若南两人一齐出声,分不清谁先谁后,却都是一个意思。自打夏芍去老风水堂找茬踢馆,展若南就认定夏芍是大陆来的风水师。风水师说话,必然是三句不离本行,那肯定是曲冉家里风水有问题了!

果然,夏芍点头道:“我刚才看过了,问题出在卧房对面的大厦上。那座大厦是镜面装修,每天都将阳光反射进来,致使那间屋子犯了风水上的光煞。”

“啊?”一屋子的人都愣了,展若南最有行动力,立马起身去了曲母的房间,往对面看了看,转头回来,“有这么夸张么?不就是座大厦?这种大厦,香港要多少有多少!”

“但它的光反进来就不好了。”夏芍道。

“就因为大厦的光?嘁!扯淡了吧!”展若南不信。

夏芍也不跟她辩,直接让曲冉找了面小镜子来,将阳光反射到了展若南脸上。

展若南拿手一挡,怒了,“喂!你干嘛!”

“我这么照着你,有什么感觉?”夏芍问。

“晃眼!还能有什么感觉?别照了!再照老娘要揍人了!”展若南挡着眼,对夏芍玩儿似的把阳光照去她眼睛上,表现得异常烦躁。

夏芍把镜子一收,挑眉笑看她,“我只是照了你一下,你就觉得晃眼,受不了了。那你想想,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五六年,会怎么样?”

展若南放下手,皱着眉头沉默了。她并不坐下,而是把手放在裤兜里,转头又看向了曲母的卧室。而曲母和曲冉早就已经愣了。她们听出夏芍的意思来了,她是说,曲母这些年身体不好,都是因为家里的风水有问题?

“照一会儿你可能只会觉得晃眼,但如果时间久了,头晕眼花,精神恍惚是自然的。而人一旦精神恍惚,便会思维变慢,反应变慢,时间再久一些就会出现身体乏力,体虚的症状。出门的时候假如精神不好,没有遇到意外都算是幸运了。”夏芍解释道,“风水有的时候并不是太玄妙的事,它是与自然联系紧密的一门科学。很多事情都说得通的。”

“那、那我妈总喜欢拉上窗帘,就是觉得对面的光线太亮,太晃眼的关系?”曲冉问道。

夏芍点头,“幸亏阿姨习惯拉上窗帘,不然不可能五六年了都还没出过事。事实上,仅仅是身体虚弱、精神恍惚,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妈,我……我不知道……”曲冉咬着唇,顿时眼红了,“医生说让你多晒晒太阳,我没想到……”

“你这孩子!你也是遵照医嘱,你是担心妈,你自责什么?”曲母赶紧安慰女儿。

夏芍也从旁安慰道:“虽然我说风水上有的事也不难理解,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身体好起来?再说了,医生嘱咐得没有错,阿姨是应该多补补阳气,你没督促错她。只是那间房间的光线太强了而已。”

曲冉这才抬起头来,“那、那该怎么办?”

“好办啊,其实平时拉上窗帘就可以了。不过,窗帘拉上之后,家里阳气不足,同样不利于阿姨身体恢复。我建议在那间卧房里再安一层窗帘,要浅色薄些的,平时拉上这一层,既不让光线太强,也不至于屋里没有阳光。一举两得。”

“就、就这么简单?”曲冉瞪大眼。

“改变环境,就这么简单。但想要康复,还得改变自己。阿姨体虚的情况都五六年了,您不能老是在家里。每天上午九点以后,建议您到楼下走走,晒晒太阳,补补阳气。医生开的药还是要继续喝的,我想这样配合着调理下来,身体应该不久就会康复了。”夏芍笑道。

“真的?我妈身体会好起来?”曲冉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夏芍,然后又去看母亲。曲母也显得很高兴,好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但高兴期盼是一回事,更令曲母惊奇的是,夏芍年轻轻轻,竟然懂风水上的事!她从来也没有想到,女儿今天带朋友回家,会看出自家这么多年来风水上的问题。并且指出了她身体久治不愈的原因,让她有机会好起来!

展若南和阿丽、赌妹几个人也看着夏芍,目光惊奇。香港人大多笃信风水,大多数人都有看过风水大师的经历。但身边就有名风水师在,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异。

而在这些期盼的、感激的、惊奇的目光里,夏芍却是浑然不觉,她一直低头垂着眸,在思考另一件事。

其实,光煞的事根本就很好解决,对于这座小区来说,目前最棘手的是血盆照镜的凶局!

但这件事,夏芍却没有对在场的人提起。一来是此局很凶,曲冉的母亲刚刚有了希望,好的心情对身体的康复也是有好处的,这件事,她知道只会担惊受怕,还不如不知道。二来嘛……

夏芍一笑,她自有安排!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二章 吃饭,童童

夏芍解决了曲冉家里的风水问题,找到了她母亲多年的病根,这让曲母和曲冉都很是感激和惊喜。曲母听说夏芍等人今天来家里是为了尝尝曲冉的手艺的,便赶紧带着曲冉去厨房忙活了。午餐的时间早就过了,众人就只当是吃晚餐了。展若南对下厨的事不灵光,大爷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伺候,夏芍则进到厨房去打下手,顺道学习。

既然是来了曲冉家里,夏芍自然是想学一两道名菜,过年回家的时候下厨做给父母吃。

但进了厨房之后,夏芍便愣了愣。

曲冉家里很多家具都有些陈旧了,厨房里的一应用具却很新,摆放很讲究,看得出来很多餐具是及时更换的。曲母拿了件围裙给夏芍,便笑道:“小冉说你们有几个朋友还没吃午饭?那咱们得赶紧!我摘菜洗菜,给你们打下手。让小冉掌勺吧!她呀,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在厨房里给她爸打下手了,后来刚刚有灶台高的时候,就踩着小板凳学做菜了。”

说起以前的事,曲母脸上多了几分神采,或许是找到了病根,看到了康复的希望,曲母的精神比刚进门的时候看着好多了。夏芍知道曲母这么说也是因为自己是客人,不好意思叫她帮忙,于是便笑道:“阿姨,洗菜摘菜的事我会,还是我来吧。您体寒,尽量少碰冷水。”

夏芍不由分说,便把这事抢到了手,看得曲母在旁边愣了愣,一个劲儿地道:“哎呦,这、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来吧!你们这些孩子,衣服穿得都干净,别弄脏了。”

夏芍端着洗菜的盆子就往水槽走,笑道:“洗个菜怕什么衣服脏?衣服脏了可以洗,可以换,身体受了寒可得调养好一阵儿。”

曲母很不好意思,夏芍和曲冉连着劝了她好几句,才把她劝去了曲冉身旁打下手,改刀分食材。而曲冉一站到厨房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变。这个平时在宿舍里谈起美食眉飞色舞、在展若南面前话也不敢说几句的女孩子,此刻在灶台前动作迅速果断,一个人准备了三道头盘,三道拼盘,先端了出去,然后在厨房里忙活正菜。夏芍瞧着她无论是摆盘还是调菜手法都很娴熟,像是多年经验的大厨一般,不由挑眉一笑,将洗好的菜递给曲母,一边帮着她分菜,一边瞧着曲冉准备做正菜。

夏芍只从旁学了两道菜,佛跳墙跟醉翁虾球,另学了一道蟹肉粟米的汤羹。对她来说,要记住食材、步骤跟火候,一次学三道已经是极限了。但曲冉掌厨,一连做了八道菜品,两道汤羹,最后还做了烧卖和春卷的点心,如果不是夏芍拦着她,她还要做甜品。

厨房里的各种食材调料花了人的眼,但曲冉在其中却能游刃有余,边掌厨边还能眉飞色舞地说这些她当初学菜的经历,乐在其中。

“佛跳墙是闽菜,香港人也很爱吃。当初我刚学的时候,我爸告诉我,油一定要用熬好的葱油,佛才有可能弃禅从寺墙里跳出来!哈哈。选材上,你千万不要听那些人说这个好还是那个好,这个要靠厨师的经验和眼力了。我练了好几年,我爸也没说我成,等今天的炖好了,我先盛一碗给我爸供上,说不定他晚上能托梦给我,说我成了呢?嘿嘿。”

“这道烧卖啊,我跟你说,我爸当初在酒店做行政总厨的时候,烧卖是他的一绝啊!他告诉我什么叫黄金比例,我练这个练了好久……”

“我爸说,现在的厨师行业里,女人做红案的很少了。大厨大多是男人,我说我一定红案白案都能做,我还要做西式甜点师,做厨艺界的顶级美食家!我爸笑了我好久。”

“还有啊,我刚开始学做菜的时候,那个苦哇……我家里有段时间只吃土豆。我爸每天丢一筐土豆给我,让我切五厘米长、五毫米宽,他把我妈都抓进厨房来,两个人拿着尺子给我量!你说无不无聊?合格的拿去炒菜,不合格的蒸一蒸,不放盐不放味精,就让我这么吃,连酱油都不许我蘸。后来我好不容易练成了,我以为我熬到头了,终于可以不用吃土豆了。结果我爸让我开始切两毫米宽的!他还说我之前切的那些都是筷子条!到头来,我还是要继续吃土豆!等我能切出两毫米的了,我爸又打击我,他说这种叫二粗丝,一毫米的才叫细丝,一毫米以下的叫银针丝,等我能切出银针丝的时候,我就可以不用再吃土豆了。后来我练啊练,总算跟土豆说拜拜了,可是……”曲冉瘪着嘴,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转身看夏芍,“可是我的体型已经跟土豆差不多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都是那时候土豆吃多了闹的!”

夏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还以为曲冉要说,等她刀工练好了,父亲也去世了。没想到,她却是要说这个。她注意到,曲冉说起她父亲的时候,似乎已经没了当初失去他时的伤感,留在她记忆里的都是曾经的美好和愉快。只是这么听着,就叫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甚至能想象出当初一家三口在厨房里,父母亲围着女儿转,教导她做菜时的情景。

夏芍笑着在一旁听着,而曲母也在一旁默默地听,默默地笑,只是眼圈微红,眼里含泪。

这一顿饭的时间不早不晚,快四点了才上桌,夏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桌上的前菜都已经一扫而光,展若南和她的四名小妹围坐在茶几前,全都目不转睛盯着徐天胤。

徐天胤坐在沙发里,夏芍在厨房忙活的这些时间里,他比在夏芍身边的时候还冷。展若南等人抢着吃桌上的菜品的时候,他不动筷子,她们在一起笑骂打闹的时候,他不抬眼。他只是把一盘坚果拖到跟前,低着头剥面前的坚果壳。他动作不快,骨节分明的手指用来做这种工作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灵活,但他的神情却很专注,一颗颗果仁剥得干干净净地放在自己的碗碟里。

展若南今天带来的这四名女生,夏芍都是见过的。阿丽、阿敏,都是在鬼小学那晚被阴人附身,被夏芍给救了的。赌妹是当时跟展若南一起招灵的女孩子,剩下一人外号烟鬼芳,烟抽得很凶,有时刺头帮的女生也叫她阿芳。

这四人里,阿敏安静些,赌妹活泼点,阿芳面冷些,平时抽着烟,看谁都是冷眼。在曲冉家里,因为曲母身体不好,阿芳没烟抽,脾气就变得暴躁些,说话带刺,跟赌妹抢菜抢得最凶。而这些女生里,阿丽最风骚些,平时也就她换男友跟换衣服似的。

她除了留着红色的刺头短发以外,眉眼长得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腰身柳枝一般,纤腿圆臀,走起路来很惹男人的眼。阿丽是最先跟徐天胤搭腔的,“喂!帅哥,叫什么名字啊?看你开的车不错,家里挺有钱吧?”

阿丽隔着张茶几问徐天胤,徐天胤低着头,剥他的果仁,就像没听见她的话。

“喂!你女朋友不在这儿,用不着这样吧?来跟我们玩吧。”阿丽这句跟我们玩,可不是小孩子找伙伴玩的语气,而是化了烟熏妆的眼眸一眨,带点媚态,语气引诱。

徐天胤没反应,展若南先皱了眉头,“滚回来!别给我丢人现眼!那是芍姐的男人,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想男人外边找去!别撬自家姐妹墙角!”

阿丽笑了笑,转过头来道:“南姐,开个玩笑嘛!你看这男人,坐在这里跟咱们不存在似的,装的吧?”她边说边很不爽地往茶几上一拍,“喂!老娘几个见不得人怎么了?看一眼你能死啊!”

这一下,拍得可不轻,茶几砰地一声,碗碟震了震,声音挺大。赌妹和阿芳在抢一盘沙拉,两人夹菜的手都跟着一抖,菜啪嗒一声掉在了茶几上,一齐皱了皱眉。阿敏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眼珠子转了转,而就在这时,徐天胤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一眼是落在阿丽身上的,阿丽彼时手正拍在茶几上,虎视眈眈怒瞪徐天胤,男人一抬眼的时候,她最先望进了一双深邃黑暗的眸。

那眸是黑暗的,只能用黑暗来形容。眉宇里孤冷危险的气息深潜着,无情,冷绝,那一瞬间客厅里的温度都降了降,离徐天胤最近的阿丽连拍在茶几上的手都莫名软了软。

她感觉腿软,因为那一瞬间她感觉不是被人盯上的,而是有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感。男人坐在沙发里,黑色衣裤衬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周身好似被黑色的气息染上。他像是孤原里深潜的狼王,冷漠,睥睨。

阿丽险些跌坐在地上,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她会死。但她腿一软,便感觉胳膊被人一拽,她踉跄一下,回头间脸上啪地一声火辣辣!

展若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说的话,你当没听见?!”

阿丽被一下子扇醒了,捂着脸委屈道:“南姐,我都说了开玩笑嘛!”

“开玩笑也不行!我没跟你说这是芍姐的男人,让你他妈滚边去吗?”展若南嗓门更大。

“开玩笑也不行?那当初赌妹怎么撬我墙角了?”阿丽眼里含着泪,虽是吼着,表情却委屈。

赌妹一听不干了,拍桌子站起来道:“谁撬你墙角了?我要撬你墙角,叫我他妈撞死!操!那个贱男人先盯着我不放的!”

“都他妈给我闭嘴!这是在别人家里!你们是在做客的,还是当土匪的?”展若南把夏芍的话拿出来教训人,但她语气神态可不是像夏芍那么慢悠悠的,而是瞪着眼,桀骜含怒。阿丽和赌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毫不怀疑,如果她们俩再不闭嘴,展若南就不是扇巴掌这么简单了。

于是,客厅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展若南喊了一声坐下,四人规规矩矩地坐下,但阿丽和赌妹时不时互瞪,脸色都不太好看。而徐天胤的目光又落回面前的果仁盘子里,继续他剥果仁的工作。

见他好像刚才的冲突没发生过一样,展若南都抬头挑眉看向他,眼神惊奇,好像在看外星物种。阿丽更是咬着唇,偷偷瞥徐天胤,赌妹、阿芳和阿敏也时不时抬眼看对面男人一眼。夏芍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她不是没听到外头有吵闹声,只是刚才在跟曲冉学做菜,听曲冉说起她父亲的事,外头的吵闹夏芍便没放在心上。反正展若南这帮人天天大嗓门,粗话不离口,聊天也跟吵架差不多。尽管夏芍听见事情似乎跟男人有关,但她相信徐天胤不会把这帮人怎样,所以索性只是看了两眼,确定没打起来,便没出来看。

此时端了菜出来,展若南等人都转头看向夏芍,夏芍的目光落在阿丽身上,浅淡里带点凉意。

徐天胤抬起眸来,目光落在夏芍端着的热腾腾的菜上,在安静的气氛里站起了身。他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把她手上的碟子端在手中放来桌上,然后目光在她沾了水渍的围裙上一落,回来绕到身后帮忙解开,之后便将夏芍领到他刚才坐着的地方,面前东西推过来。

一杯温水,一盘果仁。

夏芍心中一暖,柔柔一笑。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今天却陪着她出来了一天,晚上回去她考虑不看书了,多陪陪他好了。

徐天胤进了厨房,帮忙端菜,他明显就是不打算让夏芍去碰这些烫的碗碟,这无微不至的体贴让展若南啧啧称奇,赌妹吹了声口哨,阿敏和阿芳都抬头看了徐天胤一眼,阿丽则咬着唇垂眸,表情诸般变幻。

曲母和曲冉从厨房出来,自然是热情地招呼众人开饭。吃饭时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曲冉的手艺真的是好到没话说!夏芍并不太饿,她原本只是打算尝个味道,但一尝之下却眼神一亮!

“味道不错!”

“是吧?”曲冉被夸奖,笑起来左脸颊上一个小酒窝,显得憨憨的。

“这孩子,就喜欢被人夸厨艺好!你这么说,她当然高兴。要是她爸在这里呀,准要说她哪里不成了!”曲母从旁笑道,眉梢眼角却有欣慰的神色。

曲冉却是转头说道:“妈,我说过我一定能行的!将来我的成就一定超越我爸,让您过上好日子!”

曲母一听便眼圈发红,看起来很是感动。

夏芍却是轻轻挑眉,曲冉说过,她父亲是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那薪水应该不低的。可是她家里却是住在老旧的小区,看起来条件很一般。

“想过好日子还不简单?就是赚钱是吧?”展若南在一旁拿着罐啤酒,猛灌一口,“肥妹,菜做得不错!你要想打零工,三合会老多馆子,我给你推荐!”

曲冉一愣,曲母一听三合会却是不敢让女儿去的,赶紧笑着拒绝,“呃,小南啊,我母女谢谢你了。不过,小冉她现在还在上学,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我还是希望她以学业为主。我们母女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年半载了。”

曲冉看起来也是很想赚钱的,但她对去三合会的场子也有点怵,因此说道:“妈,你放心。等我考上大学了,学校门禁没那么严的时候,我一定半工半读,赚钱贴补家用!让那些当初把我们母女俩赶……”

“小冉!吃饭!”曲母阻止了女儿再往下说,明显不想再提前事。

但夏芍却是听出了点什么,并且眼里一道意味不明的光闪过。

曲冉想要半工半读,不一定非要去酒店之类的地方的,眼下刚进入千禧年,网络传媒还并不发达,但是很多事都是可以尝试的。

如果,是在网络上做一档美食栏目呢?

夏芍垂眸盘算,她原本就打算建立传媒网络的。

看来,是该去找找刘板旺了。

反正,她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艾达地产这边的许多行动,都需要刘板旺配合。

就明天吧!

这一顿饭吃得时间不算长,因为曲冉手艺太好了,展若南等人又饿了,简直就是狼吞虎咽,抢着把菜吃得全都见了底。等放下筷子的时候,一看时间都下午五点了,原本约好要去深水埗的一家幼稚园看望童童,这下子还不知道等到了能不能看到人。

但不管怎么说,夏芍还是跟曲母和曲冉告辞,即刻出发了。

母女二人把夏芍送去小区门口,曲母更是热情地招呼她以后有空再来。夏芍笑着应下,便到了车上,由徐天胤开着车,前往那家幼稚园。

夏芍已经不指望到了还能看到童童了,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倘若今天看不到,就只能等明天傍晚再找时间出来一趟了。

但没想到的是,车子停在小区对面的时候,正看见幼稚园门口聚集了一家人。

夏芍打开车门的时候,便听见一声小男孩的哭声,哭声都变了调,嗓子都扯哑了。两名老人在一旁又哄又骗,小男孩却抱着幼稚园大门的栏杆,死活不松手。

夏芍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的时候很意外,因为那小男孩跟徐天胤给的资料上的男孩照片很像,竟然就是童童!

这个时间,按理说幼稚园已经关门了,家长也都把小朋友接走了,夏芍原本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真叫她碰见了!

而且这情况,怎么看都有些叫人不解。

哄着童童松手的两名老人应该是他的爷爷奶奶,而还有一对中年夫妻站在一旁,看起来焦急又无奈。两人身旁听着一辆私家车,车门还开着。

幼稚园门口,老婆婆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地哄着孙子,老大爷则转头道:“老三,你们俩把车开走,开去远处,这孩子不坐车,看见车就害怕。”

男人却说道:“爸,我知道童童看见车害怕。可是我二哥一家车祸都半年了,童童总这么怕车也不成,还是把他抱过来吧,习惯就好了。”

“胡说!”老人气得直跺脚,“你忘了上次把他抱去车上,他都昏厥送医院了?赶紧把车开走!”

“那都是两三个月以前了,说不定他能好点呢?”

“你看见他现在像好点的样子吗?”

“那怎么办?昨天晚上是童童说想去水族馆餐厅吃饭的,那家餐厅离这里可有点路。不坐车的话,难不成像平时那样,您二老领着他走过去?”男人又急又无奈。

“要不,你去找辆单车来,我骑着单车带他过去。”老人转眼一想,想出了个主意。

男人却傻了眼,“单、单车?”

一家人在幼稚园门口的对话传到夏芍耳朵里,她自然是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童童一家出车祸的时候,他的父母亲都在车上,结果只有他活了下来,他从此就惧怕坐车,因此今天才在门口磨蹭,哭着不肯上车。这才让自己来晚了,却还是见到了他。

夏芍走了过去,见小男孩只有四五岁,眼睛乌黑发亮,只是哭得肿肿的,小手死死抱住门栏,瘪着嘴,模样令人怜惜。

夏芍蹲下身子,笑着问道:“小朋友,你叫童童吗?”

男孩不认识夏芍,见她蹲下身子问话,笑容无害,便停止了哭声,只是不说话。男孩的家人却是愣了愣。

“这位小姐,你是?”童童的奶奶问道。

“我是童童妈妈的朋友。”夏芍笑道,笑容真诚。

但童童的爷爷奶奶还是愣了愣,自家儿媳的朋友?可是儿媳都三十多岁了,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才十七八岁,说朋友是不是太……

夏芍却不多说,只是将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在童童眼前晃了晃,笑问:“童童,你看这是什么?”

男孩看着夏芍手里提着东西,乌黑的眼睛里是天真不解的神色。但他的家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夏芍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叠好的纸符。

“这是你妈妈让我给你的平安符。她说,把它戴在身上,就好像妈妈保护着你,它会保护你平安长大的。”夏芍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她把符在男孩面前晃着,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头。

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摸头的动作,但其实早就在蹲下身来的时候结了个印,松手的时候,掌心导着元气抚在了男孩的头顶百会。

童童亲眼目睹了车祸过程和父母的死亡,应该是受惊的时候致使窍门打开,精气外泄,精神状态不好。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吓得丢了魂,夏芍用元气和印法帮他安抚了精神,闭合了窍门。男孩在她的手抚去头上的时候,明显安静了下来,眼睛盯着她手中的符,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妈妈两个字,竟然伸出手来接住了。

这一幕看得他家里的人惊奇不已,童童的奶奶从旁问道:“这位小姐,你真是阿华的朋友?”

“我是。”夏芍点头站起了身,“老人家,阿华虽然不在了,但是她还是很牵挂童童。这张符一定让童童带在身上,会保佑他的。”

老人对夏芍是儿媳朋友的话还有些疑惑,但见到孙子安静下来,便也悲从中来,红了眼。童童的奶奶直抹眼泪,“阿华死得惨啊……车子都压扁了,她还弓着身子,把儿子护在身下,后来医生来的时候都说不可能。车子都扁了,她脊骨都断了,居然还……可是要不是她,他们一家就都没了……”

夏芍听得微微垂眸,抬眸时平息了下气息,这才说道:“老人家,逝者已矣,日子还得过。你们还有小孙子不是?我看童童因为这件事受了惊,你们与其让他习惯,不如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让医生帮帮他。”

老人听了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法子。

夏芍又道:“还有,如果以后你们遇到什么难事,不妨却老风水堂里找我,只要报上童童的名字,那里的人一定会竭力帮您的。”

“老、老风水堂?”童童的爷爷奶奶一愣,“这位小姐,你、你是风水师?”

夏芍笑着点头,却不再说什么,对两位老人道了别,便回到了马路对面。

展若南一群人只是远远看着,没过来,夏芍过来后挑眉,“怎么不过去看看?”

展若南一指自己的光头,骂道:“没看见老娘的形象吗?”

夏芍噗嗤一笑,展若南这人,平时大咧咧的,其实心倒也不坏,“这件事到底起因是你们,所以,今天你们来见过童童了,我建议你们去童童母亲的墓前烧香告知一下,以慰亡人。”

展若南耸肩,没说去,但也没说不去。夏芍也没再说什么,今天也算是实现了承诺,对那名舍身救子的母亲有个交代了。

尽管心里有些难受,但见天色已晚,夏芍便当即打算回去了。

“师兄,我们回去吧。”她看向徐天胤道。

但徐天胤却没有反应,夏芍叫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夏芍一愣,见他是望着马路对面那名小男孩的,不由问道:“师兄,怎么了?”

“没事。”徐天胤目光收回来,开了车门,“走吧。”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三章 隐忧与过往

夏芍周末住的地方就在师父唐宗伯的故居。这处故居位于香港岛南边浅水湾的一处坡地上,三十多年前就建在这里了。故居是古典三进式宅院,但无论是明堂还是东西厢,都比在东市十里村后山上的宅院大得多。整个后进都是习武的地方,转过去的一处东头院子,就是徐天胤小时候住的地方。

两人开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唐宗伯已经坐着张氏一脉弟子的车从老风水堂那边回来了。自从清理了门户,张中先已经不回张家小楼那边了。那座小楼的风水正出在凶格上,本来就又是养尸地,又是路冲的,原本张中先在小楼里布了风水局,能再挡几年煞力,但夏芍那晚拜会他时,龙鳞的阴煞太强,给小楼里的风水局造成的破坏太大,那晚之后,顶多也就能再撑个一年半载了。

门户清理之后,张中先重返香港风水界,他自是不用再被人排挤出去了。原本,他想要在唐宗伯的故居附近寻座宅子搬进去,挨得近到时候也有个照应。但唐宗伯表示,他这里屋子多得很,妻子过世多年,膝下无儿无女的,就连两个弟子也不是常住,因此就叫张中先搬了进来,住在二进东屋。

张中先那一脉的弟子,丘启强、赵固和海若三人都在海外发展,丘启强和赵固两人在新加坡,海若在美国,三脉的弟子这些年来为了避难都到了国外,如今已经扎根,按理说清理完门户就都该回去的。但老风水堂这边人手不够,而且刚刚清理完门户,很多事情还有待沉淀和适应,因此三人就决定带着弟子们先留在香港帮忙。

三人一起出钱在附近的半山坡上买了幢别墅,平时十来个人住在里面热热闹闹,尤其到了周末,他们知道夏芍回来,便都来到唐宗伯宅子里,海若带着两名女弟子下厨,一群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吃一顿。

但今晚夏芍和徐天胤都在曲冉家里吃过饭了,两人并不饿,因此吃饭的时候就只是陪在席间,很少动筷子,只是听着一群人说说笑笑。

夏芍今天去风水堂找茬的事,一下午的时间,早在弟子们中间传开了!那天清理门户的时候,夏芍和徐天胤竟然不是真容,让弟子们很是惊讶,但听见过夏芍的人将下午的事描述得绘声绘色,不知多少弟子捶胸顿足,暗怪自己下午没有在场,没听见师叔祖的训诫倒也罢了,竟然没见到她的真容!

听说,师叔祖是美人!

听说,师叔祖差点被温烨那小子拿扫把打出去!

听说,师叔祖觉得周齐天赋不错,不然不会开口点拨他。

整个一下午,玄门都在各种听说里度过。夏芍去曲冉家里了自然不知道,但这些听说可把唐宗伯和张中先给听得哭笑不得。此时,见夏芍回来了,两位老人自然是要叨念叨念她了。

唐宗伯摇头笑看夏芍一眼,“这丫头,从小就是个鬼灵精,肚子里小算盘多着!别看她平时乖乖巧巧的,那都是假象!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不注意,就被她给摆一道。”

“没错!”张中先拿筷子一指夏芍,“这丫头刚去见我那晚上,好好的招呼不跟我打,非要去破我的困井之阵!我还以为是余九志派人来闹事呢,差点没大拖鞋底子抽她!”

丘启强、赵固和海若等人一听,不由失笑。

温烨在一旁一翻白眼,“抽得好!欠抽!”

海若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夏芍笑着挑眉,不语。

唐宗伯倒是点头道:“我听说了,下午那番训诫挺有为师者的风范。年纪虽然还轻些,但按着修为和心性来说,收徒也不在话下了。唉!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你这丫头也长这么大了……”

唐宗伯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感慨,夏芍却是一笑,“师父,我那是帮您看看弟子们心性如何,可没收徒的意思。我现在哪有时间收徒啊?”

夏芍也知道,玄门要传承,她身为嫡传弟子,势必将来要收徒。但她现在还想逍遥几年,而且也确实是太忙了。再者,收徒不是说收就收的,也得有合适的人不是?至少目前她还没有被人磕头敬茶叫师父的打算。

张中先等人听了夏芍的话,都以为她是在说要上学,课业忙。但唐宗伯却是知道的,夏芍身后还有华夏集团这么个大集团在,虽然现在还不能跟嘉辉国际、安亲集团或者是三合会比,但在国内来说,资产也算是巨头了。尤其她还年轻,可以说是年青一代白手起家里的第一人了。

成就越大,担子越重。夏芍身上的担子,是不轻的。

公司、学业,现在又多了玄门,她做得已经很好了。

唐宗伯目光欣慰,当初收了小芍子当徒弟,可谓他晚年之幸了。若是没有她,他没这么快回来,清理门户也没有这么容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连以后的玄门,他都打算让她挑大梁。毕竟天胤这孩子的性子,不适合担任掌门一职,而且他现在是国家的人,也不适合接这个职务。只是这样一来,小芍子肩上的担子就太重了,他老人家总有些担忧,不舍得叫她这么累。

唉!收徒的事也一样,还是先往后放一放吧,等她考上大学,课业没这么重的时候再说。至于门派继承的事,他再看看,看看什么时候合适。

“收徒的事确实急不得,弟子要好好挑选。重孝重品行重心性,所谓日久见人心,慢慢考察也好。日后玄门在收徒上,可不能再出之前的乱子。”张中先倒了杯酒,一口闷了,“唉!老实说,当初祖师收余九志进门的时候,大概就是看他天赋好。不过,祖师应该也看出他这个人功利,所以掌门的位子才没传给他。只不过,多年收的弟子终究是有感情,他在祖师在的时候也没犯什么大错,也就留到了后来。哪知道后来出这么多事。所以说,收徒这件事要慎重!门派里义字辈的弟子不多,但也有三十多人,芍丫头要是看上哪个,我们这些老家伙帮你留意着就行。要是没有看得上眼的,以后在外头要是遇到有缘的,收进来也行。这些事都看你,只要别心急,慢慢来就行。你还年轻,大把的时间!”

夏芍点头,唐宗伯说道:“王守仁的德行还是不错的,他手下那个叫周齐的弟子,孝道天赋都还行,就是性子急躁些。”

张中先也道:“性子急躁的可以磨,只是没想到,王怀那种人还能收了这么个弟子。和余九志没少干龌龊事,到头来还能给玄门留点好苗子。”

说起余九志做的那些事来,席间的气氛便有些沉默。虽说是人死随风,但随着余九志的死,有些事还是没解决的。

那三名失踪的女弟子被送去泰国做什么了,现如今怎样,到现在没有结果。

“余九志的天眼开得蹊跷,可惜我那里的资料很乱,当初看到的资料放去哪里了,到现在也没找着。我总觉得,跟降头师扯上关系的,都没什么好事。那三名女弟子……怕是凶多吉少。”张中先咬着牙,他的弟子就有死在降头师手上的,他对这种事万分痛恨,“可惜,我们没从萨克嘴里问出什么来,他就死了!”

清理门户那天晚上,徐天胤本是给萨克留了一口气的,但后来忙着其他的事,没管他。等早晨再起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咽气了。

“萨克死了,通密不可能不知道。当心点,这老家伙心性邪,当年我跟他交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浑身邪术,防不胜防。弟子死了,他不可能善罢甘休,玄门跟他的仇还没完,早晚能对上。”唐宗伯放下筷子,神色难得的严肃。

他打听过通密在泰国的住处,但降头师在泰国本地也是很受人畏惧的存在,他住在哪里,很少有人打听,也没有人愿意过问这些,毕竟没人嫌命长。加上现如今玄门刚动过一次大筋骨,不易再有大动作,不然,不用通密来,唐宗伯便会到泰国找他报仇。

但如今,就只能拖延着,但他心里清楚,以通密的性子,知道弟子死了,必然会来报仇!只是什么时候来,这可不好说了。

而且,其实玄门清理门户当天,到场的弟子并不是全部。

这件事是后来张中先说的,事实上,余九志的亲传弟子不算余薇的话,有三人,他的三弟子是名女子,在华尔街名头很盛。而且王怀也有名弟子在美国,这两人当时并没回玄门,很有可能是有事在身耽误了,所以清理门户的时候,这两人算是逃过一劫。

对于余九志和王怀的这两名弟子,唐宗伯都没有印象,应该是他在内地的这些年里,余九志和王怀所收。

清理门户的时候,张中先发现两人不在,但却没有办法。因为即便是两人不在,门户还是要清理,而且宜快不宜慢,这两人就只能日后再处理了。

在夏芍去学校报到的这半个月里,唐宗伯与张中先商量过,以玄门掌门祖师的名义发信到美国给两人,通知两人回港来见见祖师,结果如所料一般,消息到目前为止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若是两人敢回来还好些,但发出的要求没有回音,这不得不说是玄门的隐忧了。

这件事,唐宗伯不想让夏芍这时候在学业上分心,因此没跟她说。而夏芍也确实是忘了这件事,她其实当初是有所有弟子的资料的,但当时玄门弟子太多,足有两三百人,资料她实在无法完全记住。而且后来在忙着李家事的空余,夏芍还得布局对付余九志,百密难得有一疏,清理完门派她便忙着去学校报到,一门心思在高考上和公司上,这件事她确实抛到了脑后。

一顿饭吃到最好有些沉闷,尤其是张氏一脉跟降头师还有仇,一说起通密来都是带着仇恨的,饭也没吃好。唐宗伯劝众人要潜心修行,总有报仇的那一天。

丘启强、赵固和海若三人带着弟子应下,默默吃完饭,收拾了碗筷,给唐宗伯道了晚安,便结伴回去了。

张中先留在屋里和唐宗伯下棋聊天,唐宗伯便撵夏芍回屋看书去了。

夏芍的房间在后院西厢,书房、卧室、浴室,都是独立的,一应俱全。但夏芍这两周回来却是一直住在东厢的,那间院子是徐天胤小时候住的地方,住在这里,夏芍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

徐天胤三岁就拜唐宗伯为师来了香港,一住便是十二年,十五岁才回国。他从小经历过什么,夏芍从来就不知道,他又不是个会旧事重提的。夏芍对徐天胤的过往一直不了解,因此住在他长大的地方,她有种更加接近他的感觉。总觉得,一间屋子,承载了十几年岁月的记忆,她在这里住着,似乎就能触碰过往,哪怕是看见一桌一椅的摆放,也能想象属于他过往的生活。

两人牵着手散步一般会到院子里,一进院子,甚至还没回屋,男人便停下脚步,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香港十一月的天气,夜晚已有些微凉,徐天胤的胸膛却是烫的。他气息有些发沉,胸膛起伏,夏芍的脸颊贴在上头,能听见男人沉沉的心跳。

他的心跳总是这样,沉静。让人听了心安,却也心疼。

院子里是黑暗的,屋里还没开灯,只有月色在云层里露出一点来,洒在少女含笑的眉眼上,柔和的韵味亦使人心中安宁。

“师兄,今晚不看书了,陪你吧?”她用商量的语气问,因为知道他或许会拒绝。

果然,他将她放开一点点,却还是圈在怀里,低头看她,“不看书?”

“嗯,今晚不看了,陪师兄。”

“唔,课业……”

“没事!我有数。”夏芍垂眸笑了笑,笑罢一挑眉,板起脸来,“怎么?不想?不想就算了!”

夏芍一副生气的模样,说完一推徐天胤,转身欲走。

徐天胤一愣,手臂却倏地收紧,没让她走出去,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眸漆黑。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夏芍板着脸,果然一副心有不爽的样子,男人见了,手臂又收了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想了想,开始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

夏芍差点笑出来,他算是找到哄她的方法了。试了两次管用,估计要一直用下去了。

夏芍忍住笑,还是不给好脸色,继续逗他,“说!想不想?”

“想。”这回男人很快速地就给了答案。

“想什么?”夏芍又问。她挑着眉头,月色里脸颊粉红,肌肤淡淡珠润光泽,明明是恬静柔美的面容,偏偏眼神略带杀伐,凶巴巴。

男人却陷在这柔美的面容和杀伐的眼神里,手臂紧了紧,气息微沉,定凝着她,“唔。”

却不想,他微变的气息当即就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她即刻便敏锐地感觉到了,顿时愣了愣,然后便往后退。但她步子往后一退便发现被圈锢得很紧,无法逃脱,于是便双手推拒在他胸口,“我是问你想不想要我陪,你在想什么!”

夏芍有点郁闷,她其实就是想逗逗徐天胤的。她还记得他刚刚学着追求她的时候,做过的一件混事,便是发短信给她,内容听了秦瀚霖那小子的教唆,说什么“宝贝,我想跟你一起起床。”这事她现在想来还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但这男人也确实不会说情话。她原是想引导着让他说句好听的,比如说什么“想让你陪”之类的话,哪知道他思维跳跃很大,直接跳过这些,想到了后面的。

夏芍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因为她吼完这句,男人的气息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沉。

他的胸膛隔着衬衣都像是着了火,着火的正是她双手抵着的地方。他的目光锁着她,让她感觉她是已落入陷阱的猎物,而他是等着开动晚餐的大野狼。最郁闷的是,这陷阱貌似是她自己挖的。

夏芍郁闷地想踩徐天胤一脚,但她知道他不会躲,所以脚还没踩上去,心里已是不舍得,于是只好愤愤跺了跺地面,眼神里的杀伐神色更甚,“想什么呢!饱暖思淫欲!我说的陪,是那个陪,不是那个陪!”

她在院子里教训人,但教训完表情就变得纠结,似乎发现有些事越描越黑,越说越说不清。她咬着唇,似乎已在反省今晚不该逗某人的,她一副认命的表情,已经在等着男人大发狼性,把她拆吃入腹了。

但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徐天胤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夏芍一愣,抬头望去的时候,见男人正低头瞧着她,唇角在夜色里浅浅的弧度,目光柔和。他笑起来很好看,一身黑衣立在月色里,五官凌厉的线条都霎时柔缓,没那么孤冷,没那么有攻击性,整个人一种放松的姿态。

夏芍看得出神,手上却传来烫人的温度,男人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进了屋。

屋里的家具和摆放都有点三四十年前的老味道,但桌椅都是干净整洁的,任何东西用过之后都被放回原位。如若不知道这里有人住,一进屋来多半会以为是客房。这里就像是没有人气一般,但只有夏芍知道,徐天胤很珍视这里。他每样东西放回原位,不是因为没有动过,而是动过之后保持原貌。他甚至早晨起来会擦拭屋子里的小摆件,动作很慢,珍视而回忆。

两个人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沐浴之后,两人便到了床上。但没有做什么,只是拥在一起躺着。

夏芍知道,在洗澡的时候,徐天胤就很想要她了,但他什么也没做。似乎是因为她说想陪他,所以他便克制着,就这么陪着她躺着,让她陪。

夏芍轻轻往徐天胤的怀里一偎,把他的胳膊当枕头,唇角带着淡淡浅笑,并不放过这么好的气氛,低声问起了她心中一直有的疑问,“师兄三岁就跟师父一起来香港了,家里同意么?”

即便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也很少有三岁家里人就同意拜师远走他乡的,更何况徐天胤的身份背景。老爷子是开国元勋,京城红顶子世家,徐天胤是嫡长孙,即便父母不在世了,也不应该像是没人管的孩子。竟然就这么跟着师父来香港了?老爷子是怎么同意的?他的叔叔姑姑们难道就不会反对?

这是夏芍第一次问起徐天胤家里的事,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不愿意说,因为两个人之前的话题从来不涉及这方面,而徐天胤的一些过往,他不一定想要告诉她。

夏芍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不想说,她不会逼迫他。

没想到,男人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他只是将她抱得紧些,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闷声道:“同意。”

夏芍听了这话反倒是愣了愣,同意?

似乎是感受到她有些不信,徐天胤难得解释,“爷爷同意,他跟师父认识。”

哦?

徐老爷子跟师父是认识的,所以放心将孙子交给师父?可即使是这样,家里的孩子这么小就来了香港,京城那边总要有个说法吧?不然怎么对外解释?

“师兄在玄门的事,其他人知道么?”

徐天胤在她颈窝里摇了摇头,气息熨烫。夏芍却一副了然的神色,果然。不管怎么说,师父的身份是风水大师,而在内地,虽然很多政商人士暗地里都信这些,但很多人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尤其徐老爷子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说话相当于官方态度,他连公开表明信这些的可能都不会有,更别提让家里的嫡长孙去拜一位风水大师学艺了。

这事要是公开出去,会令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不说,指不定还会被谁扣一顶大帽子。

“那师兄是以什么名义,跟着师父来香港的?”夏芍又问。

“疗养。”男人有问必答,虽然话语很简洁。

疗养?

夏芍又愣了愣。疗养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但外界的人又不是傻子,如果没病没灾的,谁信?这个理由如果要让人信服,除非……徐天胤当时是真的需要疗养。

三岁,以疗养的名义到香港来。发生了什么事?

夏芍想问,但男人好像感觉到她想问一些事。她还没开口,他便手臂紧了紧,整个人往她身上压了压,气息裹住她,更是在她颈间深嗅,呼吸略微急促。

夏芍一感觉到这些,便怔了怔。她没想到她只是一个想询问的意向,就能让他这样,她甚至感觉他很紧绷,而埋在她颈窝里的额头上,竟似有冷汗渗出。

“师兄。”夏芍很意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厉害,她轻轻唤徐天胤一声,手臂圈住他的腰身,在他后背轻轻地安抚。

徐天胤没答,他还是很紧绷,但还是没说话,似乎忍着不适也要等她问。

夏芍有些心疼,她想问,但最终却是闭了闭眼,笑了笑,问道:“师兄在香港十多年,书也是在香港读的吧?哪所学校?”

她改换了话题,总不想太逼迫他。而且,她有点好奇,师兄的学生时代会是什么样的?他在学校里,会怎么跟老师同学相处?会不会打架?还是一直不理人?

却没想到,徐天胤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反应虽然是明显好了些,手臂僵直的力道也微微放松下来,但却答道:“没有。”

“没有?”夏芍注意着他的反应,略微放下心来,但却问道,“没有是什么意思?没去学校?”

“嗯。”徐天胤答。

“那师兄的书在哪里读的?”夏芍问。她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跟伊迪和马克西姆见面的时候,英文和俄语说得很好呢!

“家庭教师。”

呃……原来如此。

原来,是找家庭教师在家里学习的。这确实像是他这性子才会做的事,但……

他没有去过学校,对大多数人来说,学校的经历在他的人生里并没有。他的人生里,没有严厉的班主任,没有被教导主任叫去过办公室,没有和同学打过架,甚至没有一个学校里交到的朋友。

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有的人生经历,他却没有。

这并不是一种幸福。

她感觉到的,只是深深的孤独。

到底,师兄三岁前发生了什么事?

夏芍没敢再问下去,她觉得他至今没有解开心结。而她知道得太少,不知从哪里入手。只怕稍不注意,便会让他像刚才那样冒冷汗。

她觉得,她还是应该先去问问师父。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四章 师兄的过往

夏芍是趁着徐天胤晨起打坐的时间出的房门。舒榒駑襻前头的主屋里,唐宗伯刚起不久,看见夏芍过来,有点意外,“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这个时间,不应该还在打坐?学会偷懒了?”

“偷懒也不在您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夏芍一笑,扶着唐宗伯坐到轮椅上,走去窗前开窗透气,又去倒了杯温水给老人,这才回来说道,“师父,我有件事想问您。”

“嗯?”唐宗伯喝着水,抬起眼来,笑道,“你有事要问?真稀奇。你个小丫头,从小好奇心就不重。什么事让你一大早的,不打坐跑来问师父?”

夏芍一笑,还是师父了解她。她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想问问师兄小时候的事,他跟师父来香港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宗伯当即就愣了愣,“怎么想起问这件事了?是不是问过你师兄,他不肯告诉你?”

夏芍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昨晚师兄冷汗直冒的时候,也从未说不告诉她的话。只是她没敢问下去……

“我不敢冒然再问,昨晚我也是突然问起这件事。以前从未问过师兄,他也是没有心理准备。我觉得,我若是问,师兄应该会告诉我的。但我不敢再问了,我看得出来,这件事在师兄心里绷得很紧,我怕问得突然,一下子让他把这根弦儿崩断了。我只想先来问问师父,且了解一点,日后再慢慢来。”

这正是夏芍的目的。她想先从师父这里了解一些,日后慢慢开导徐天胤的时候,也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唐宗伯看着夏芍担忧的模样,叹了叹,把茶杯放去了一旁桌上,垂着眼叹了口气,“唉!你担心得有道理。很多事不是肯说出来,就没事了的。有的事,适合下一记猛药,当头棒喝,才能叫人一下子清醒。但有的事,需要慢慢来,要用时间和周围的人慢慢去抚。你师母用了十年,才让天胤从后面那间院子里走出来,唉!丫头啊,你师兄并不是不敢面对,他只是太重情。偏偏他命格孤,这一辈子,他都困在一个情字上了……”

情字?

夏芍知道,所谓情,并非全指男女之情,父母恩情、师门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皆是一个情字。命格孤的人,寡亲缘情缘,不能圆满,因而才苦。

“师父,师兄小时候到底遇到过什么事?我看得出,他父母早亡,跟这件事有关么?”夏芍蹲下身子,扶在老人轮椅旁侧,抬头问。

“唉!”唐宗伯叹了口气,“自然是跟这件事有关的。但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师父这么多年来也并不全然知晓。”

“师父也不知道?”夏芍倒是愣了。

“只知其中大概。你知道你师兄的家世背景了吧?”唐宗伯问,见夏芍点点头,这才道,“你师兄的父母当年是在国外遇害,以徐家的背景,险些闹成国际问题。他父母当年遇害的细节,连外媒都是没有详细披露的,所以师父也只知道个大概。”

徐天胤的父母是在他三岁时遇害,细算起来,已经有二十五年了。依照当年信息传播的方式,这件事自然不会广为人知。而且,后世信息发达的时候,国人若是在国外遇害,处理不妥都很容易闹成国际纠纷,莫说徐家敏感的背景了。

夏芍对师父这个说法并不感到意外,她只是没想到师兄的父母是在国外遇害的。

“在国外?”夏芍低喃。

“对,国外。”唐宗伯抚着胡须,也垂着眼,“听徐老爷子说,他们一家三口是去国外度假,没想到……唉!”

唐宗伯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院外。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如今已是久远,再回想起来,多少往事浮上心头,难免有种物是人非沧桑变迁之感。但他还是慢慢说了起来,“师父与你师兄的爷爷早年相识,他长我十余岁,我二人称得上忘年交。当年,我曾为他的长子批命,说他在三十岁时会有大劫,可惜他没有信我。那段时间正是各种运动闹得凶的时候,很多老一辈传统的东西都被砸的砸,烧的烧,风水命理皆被批斗成牛鬼蛇神、封建迷信。我也不知道你师兄的爷爷当时是不敢信,还是当真不信,总之那时候我感到待在内地不合适,便打算回香港。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从京城出发,路上看到一些老一辈的东西烧得太严重,心里惋惜,打算沿路救一部分,能救多少算多少,这才从京城一路南下。就是在南下的时候,遇到了你张师叔,救了他之后,把他也带到了香港。”

唐宗伯说到这里,脸上神色带些后悔与自责,“你师兄的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徐老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我自该知道批得没错的。但我回来香港之后,这边事忙,慢慢的,我便把这件事给忘到脑后了。后来,内地许多政策放开了之后,我才又接到一宗阴宅风水的案子,往内地走了一趟。那一趟刚好是去京城,我便在京城又遇到了徐老。当时,我一眼看出他有丧子之痛,如遭雷轰,这才想起这事在相隔两地的数年时间里,被我给忘了……”

唐宗伯悲叹一声,自责不已,“就因为我忘了,没能阻止得了,天胤的父母就这么去了,他当年才三岁,也差点丧命。我在徐家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才这么一点。”老人伸出手来,比了个三岁男孩的高度,“长得可爱,就是不会说话。不说话,不看人,你师兄他爷爷说他是受惊所致。”

“受惊?”夏芍抬头看着老人。

“嗯。”老人点点头,“我也是听徐老爷子说的……你师兄的父母是在酒店里遇的害,恩怨纠葛为何,有多惨烈,老爷子并未提及。他只说,当年在酒店里并未找到你师兄。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被绑架,或者在别处遇害,连外国警方都是这么认为的。但谁也没想到,最后竟是在酒店里找到的他。他就他父母遇害的房间,藏身的地点匪夷所思,竟在酒店床垫下面,木板的暗箱里。那地方本是普通人家为了存放杂物用的暗屉,但酒店里用不着,就一直空着。应该是他母亲把他藏进去的,但是警方还是觉得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那里面的空气不足以让人存活太长时间,而他在里面度过了三天。”

夏芍呐呐地听着,伸手捂住了嘴。

“我在徐家看见你师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他不是受了惊吓人魂游离,而像是自己把自己困在了一个世界里。我用元气、用药给他调养了一段日子,他才会看人,叫他才有反应。我那时香港的事还很多,把你师兄带来香港是我提出来的。我觉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而且当时我还没收徒,在看过你师兄的八字之后,知他命格孤奇,天生适合入玄门,这便像徐老爷子提了出来。”

“你师兄他爷爷……唉!他对儿子的死也很自责,怪当初没听我的。所以,我一提出来,他只考虑了两天便答应了我。他对外宣称我是名老中医,让你师兄跟着我到香港疗养。你师兄当时年纪虽然小,但他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心里很清楚。他从被我抱着离开徐家,到来到香港,从来没哭闹过,一直很安静。那时候,你师母还在世,一直把他视如己出般照顾。”

唐宗伯的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那是数十年没有变过的景色,仿佛看着院子里的景色,就能够回到从前。他慢慢地说,夏芍静静地听,却忍不住情绪波动,遥想当年。

当年,三岁的男孩跟着父母外出游玩,却不想在入住酒店那晚,父母遭人暗害。母亲在危急关头,最先想到的事便是藏匿幼子。她或许翻过衣橱,翻过酒柜,但都不保险。最后在酒店床垫下发现了木板做有暗箱,她将幼子藏身在此,在盖上木板的时候,或许告诉过他,别出声,别动,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

他当时只是个孩子,他很听话地没有出声,没有动。但他有没有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床垫下面的木箱,黑暗,压抑,三岁的男孩躺进去,就像是量身定做的小棺材。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母亲盖上木箱,将床垫推回原位,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没有动过。这种凶险的时候,母亲想的是如何让孩子先逃过一劫,她或许没有时间思考他被闷死在里面的可能,或许在临死的一刻,母亲只能寄希望于幼子够聪明,在听见警察来的时候会发出声音,被人救出。

但她没想到,他很乖,听话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在床下的木箱子里躲着,亲耳听见母亲被残害。那漫长的一夜,他在黑暗憋闷的狭小空间里是如何度过的,没有人知道。三天的时间,对年仅三岁的孩童来说多有漫长,也没有人知道。

他连警察来了也没有发出声音,直到生命极限之时身体碰撞到床板,才致使他被发现。他被救出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的父母亲。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父母。母亲将他藏匿在床板下时说的话,成为幼时的他最后的记忆。

他被困在这记忆里,一直遵守着。

不出声,不动。

直到对他来说,生命中又一重要的人的出现。

师父将他带来香港,师母养育着他,如同母亲一般。一开始,他并不习惯,夜里他找到屋里的衣柜,钻在里面睡觉,让师父师母险些以为他丢了。四处寻找之下,最终在衣柜里找到了他。师母心疼他,晚上便陪着他,白天师父教他习武,教他玄学易理,教他人生无常,甚至聘请家庭教师,教他识字读书,让他接受精英教育。他们是他的师父师母,却待他如亲子。

五岁之前,他没有出过院子,五岁之后,他开始在后院的梅花桩上习武。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宅子,连过年都不曾回去过京城。

在玄门,弟子们都知道掌门祖师收了名嫡传弟子,但没有人见过他。门派中传言他是真正的入室弟子,入室静修,不见外人。但其实他是性情孤冷,不愿与人交流。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师母因病离世。

他再次失去了母亲,但母亲离世前,却有遗愿。

她只希望他能走出去,过正常的生活。

师母的遗愿,成为刻在他心上的又一道咒。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迅速让自己适应外界,在十五岁那年返回京城。

回到京城以后,他接受特别训练,进入特别部门,之后在国外过着执行危险任务,腥风血雨的日子。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的生活,但至少他遵守了师母的遗愿,走了出去,并且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地方……

夏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师父那里走出来的,她只知道她走出来时早已泪流满面。心底止不住地疼,眼泪往外涌,她寻了棵树下坐了,调整气息,调整元气,务必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她还是有很多疑问的,比如他的父母是因何被害,事后如何处理的,他当年到底是怎样被救出来的?但这些疑问在她心里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师母可以用十年的时间让他走出去,她便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让他过正常的生活。

所有属于年少时期的磨难终会过去,幸福两字,她可以用一生陪他体会。

夏芍在树下坐了一段时间,直到确定自己气息平复了,眼也不红了,声音也不哑了,这才起身回来后院。

徐天胤的屋里没有人,夏芍在厨房寻到了他。

男人正围着围裙,围着灶台转,锅里八宝粥的香气扑鼻。他看着锅里,汤勺轻轻搅动着里面的米粥,看着鼓出来的泡泡,目光专注。

眼下的季节,天气已经转凉,但徐天胤却只穿着件薄薄的黑毛衣,大V的领口,胸膛和锁骨性感地露出一线。但夏芍这时却并不觉得性感,她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也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穿衣总是不多。大概是因他儿时的经历,他觉得闷热或者憋闷。

夏芍一来到厨房外面的时候,徐天胤便发现了,他转过头来看向她,见她的目光在往锅里瞅,便说道:“就快好了。”

夏芍一笑,走了进来,往锅里一看,嗅了嗅,“好香!一看师兄熬八宝粥,就知道今天是周末。”

她还没忘记徐天胤刚刚在东市找到师父的时候,在山上陪着老人家过了个年,每天由他伺候老人的衣食起居,早餐食谱至今她还记得。他是一周轮换着,周一有燕麦,周二有牛奶,周三是豆浆,周四到周末喝粥,但分别是红豆粥、绿豆粥、白米粥和八宝粥!那时,这食谱还被她笑话过,觉得她的师兄是个呆萌的外星物种。如今想来,看见这粥,只让她觉得心里一暖,再是一软。

“师兄煮粥的手艺最好了,跟谁学的?”夏芍笑着问。

“师母。”男人搅了搅锅中的米粥,舀起来看了看,关火。

夏芍一点也不意外,但她却笑道:“我没见过师母,想学也学不到了。怪不得师父喜欢和师兄熬的粥,原来是这样。不行,我也要学!”

她一副学了我就跟你抢师宠的模样,徐天胤却看她一眼,点头,“好。”

他手臂一伸,便拿过一只锅子来,蹲下身就去把白米红豆绿豆桂圆冰(禁词)糖等物舀进锅子,起身就去洗米。夏芍见了一把按住他,“干嘛?”

“教你。”男人答得理所当然。

夏芍眼神直愣愣看一眼那锅熬好的粥,“已经熬好一锅了,再熬一锅,打算吃一天么?”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眸黑漆漆地盯着那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半晌才又看向身旁少女,“唔。你说要学。”

夏芍咬唇,心里却是暖的。这暖意染上她的眉梢眼角,顿时叫人看了移不开眼。但她唇角勾起来,却有些小狐狸的意味。师兄要教她,她自然是要学的。至于吃不吃得完,那是师父才要考虑的事。

唐宗伯在外头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无良的女弟子想让他把两大锅子的粥都喝下去,但今天的早饭他却是觉出比平时晚来。

不是晚一会儿,而是晚了有一个小时。

等到开饭的时候,唐宗伯看着夏芍笑眯眯地和徐天胤一人端着一大锅的八宝粥到桌上,老人顿时嘴角抽了抽。他自是喝不完的,最终只得让张中先把张氏一脉的弟子都喊了来。弟子们刚吃过早餐,一人手里被塞上一碗八宝粥,脸色都发着苦。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日子才刚刚开始。因为夏芍决定,日后周末早晨就是她和师兄学熬粥的时间,至于熬出来的粥,自然是要靠大家一起解决。

趁着弟子们喝粥的时间,夏芍出了院子,给艾米丽打了个电话。

艾米丽昨天中午跟夏芍分开之后,便开始着手收购鬼小学那块地的事。那块地多年无人问津,连买下来建墓地的开发商都没有,如今竟然有地产公司提出要买,地政总署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如夏芍所料,这块地本该是很便宜的,但地政方面了解到艾达地产是内地来港注册的公司之后,有意提高价码,对闹鬼传闻只字不提。艾米丽拿出这间学校的传闻等一叠资料提交上去,借势压低价码,地政总署那边却称这是无稽之谈,让艾米丽尊重科学,不要被无谓的谣言蛊惑。

遇到这种情况在夏芍的意料之中,艾达地产来港发展,三合、嘉辉、世纪三大公司分割地产市场,另有百家小地产公司在香港地面上求生存,这样的局面,本地的小地产公司要跑业务都不容易,何况外来的艾达地产?

除了找谁都不愿意要的地来搏一搏出路,艾达地产还能买下哪里来?

地政总署的人有这种想法,艾米丽自然不易以低价购得那块地。地政那边摆出官方姿态来,认定艾达地产在香港无根无基,连个人脉也没有,除了按规矩照章程,别无他法。

这是吃定了艾达地产!就想从艾达地产身上多收点钱。

夏芍打电话给艾米丽的时候,她正从地政总署出来,“夏总,我已经对地政的人说,如果价码不在我们的理想范围之内,我们会放弃这块地的开发。但他们看起来认为这是我们定下的计策,因此并没有挽留我。”

夏芍听了哼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继续拿乔,不必理会。鬼小学那块地,先冷一冷地政那边,放放凉,让他们清醒清醒脑子。我这里还有处收购计划,你着手一下。”

夏芍报上曲冉家里所在小区的地址,细说了一下昨天在小区里见到的情况,并将自己的计策和打算说与艾米丽听。艾米丽是不懂风水上的事的,但夏芍的计划却让她越听眼神越亮,站在地政门口便已神采奕奕,斗志昂扬起来!

“我明白了,夏总。我立刻着手去办!”

“嗯。”夏芍挂了电话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望向地政总署的方向,哼了哼。

不出三个月,她要地政那边上门来求着艾达地产收购那块地!

收起手机,夏芍转身走向后院。公司的事,她向来是掌握大方向,具体的让各部门去实施,今天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让师兄陪着她看书!

……

而夏芍并不知道,在她在书房看书复习、艾米丽回公司着手曲冉小区的收购计划的时候,世纪地产公司的会客室里,坐着两名男人。

两人都只是而立之年,年不过四旬。一人是世纪集团的董事长瞿涛,另一人是三合会的小头目沈海。

瞿涛年纪才三十九岁,十年在地产行业打拼,世纪集团已有三百多亿资产。其资产积累之快,与地产行业的巨额利润有关,自然也与他本人的狠辣作风脱不开关系。

瞿涛此人也是白手起家,家世普通。他早年在大学时期就自己开办公司,因盈利小有资产而在学校里有些名气。他混迹中产圈子和上流社会,但却在初入上流圈子的时候,没少受人轻蔑。香港从不乏富商名流,大学时期的瞿涛,资产与如今相比,自是天上地下。他那时为了结交人脉而使尽浑身解数进入上流圈子,在轻蔑和施舍的眼神里壮大自己,这也使得自尊心极强、自认白手起家不输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的他悟出一个道理——真正的强者要能屈能伸,成功属于懂得蛰伏和一击必杀的人。

没有人知道瞿涛是缘何走入地产行业的,只知道他从十年前开始崛起,资产每年都在滚雪球一般急剧积累,直到如今的地产大亨。

外界对于瞿涛的报道除了他和许多女星牵扯不清的风流情史,还有的便是他在风水上的造诣了。

外界对他的评价颇高,称他是商人中的第一风水大师,风水大师中的第一商人。

这一切皆源于瞿涛在公司承办的项目上总喜欢引入风水方面的宣传,而经他出手的竣工项目,在风水方面,反响确实是不错,因而久而久之,凡是世纪地产兴建的项目,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但瞿涛的风评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好,他有很多负面新闻,都源于他在收购项目上压低补偿价码,并聘请打手寻衅滋扰居民有关。每一次都有居民因此报警,但十年来因为从未出过人命事故,甚至连打人的事也很少见,因此警方也拿瞿涛没有办法。曾有媒体采访过瞿涛,问及他压低补偿价码的事,他的回答很理所当然——“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商人是唯利的,我所做的事是以集团利益为先,如果我不能为我的集团争取最大利益,那么我作为商人,就是不称职的。”

外界对这一说法,有赞同其敢说敢做的,也有抨击其不懂得回报社会的。总之,不管是怎样的风评,这位地产界大亨依旧资产一年多过一年,事业如日中天。

而此时,这位唯利的商人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倚在在落地窗前桌子一侧,端着红酒,笑了笑。

瞿涛五官称不上帅气,但多年身居高位,令他眉宇间威严凛然,尤其是那一双眼眸,电般慑人,看透人心一般,令人从头凉到脚。

但他此时却是笑了笑,抿了口红酒,对沙发上坐着的沈海道:“沈哥,我请你的人不是一年两年了,被人打还是头一回。那位芍姐是新入帮会的?连沈哥的人都打了,想必帮会里地位不低吧?能不能替我捎句话,我请客做东,请她出来叙叙。”

沈海一听就知瞿涛是想请对方吃顿饭,收买一下,日后永嘉小区的事,就让对方装没看见。但沈海却摆起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今天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那女人我的人回来跟我一说,我立马就查了,她不是我们三合会的人。”

瞿涛一听,少见地愣了愣。沈海是三合会的小头目,离帮会核心成员还差得远,但也算是外围散货的一个有名的头目,手底下二三百的弟兄跟着他混,请他的人,花钱比请三合会高层的人少得多,而且那些小混混都是地痞流氓,普通人见了就怕,雇他们恐吓人成效也好,因此瞿涛跟沈海算是合作很多年了。

沈海在地头上混,自然算是地头蛇,三教九流,各类人各类消息,没有他不知道的。他查的事不可能有错,所以瞿涛才愣了愣。

“她不是三合会的人?但你手下的人说,展若南喊她芍姐。”展若南虽然不算三合会的人,但她是三合会总堂左护法展若皓的妹妹。展若皓是戚宸的左膀右臂,手下大将,他妹妹在道儿上也是无人不知。那火爆的脾气和桀骜不驯的性子让道儿上的人都颇为头疼,她那性子,用这种称呼喊人是很少见的。这芍姐,他一心以为是三合会高层。

难道这次,他错了?

不是三合会的人,却把三合会的人给打了?

香港的地头上,男人都不敢干这样的事,何况是女人?

“那这女人什么来头?”瞿涛转着酒杯问,“沈哥别告诉我,她只是永嘉小区某住户的朋友,路见不平,就打了三合会的人。”

沈海点头,“对,还真是这么回事。我查过了,她的朋友确实住在你们公司要收购的小区,那家人姓曲,只有母女两人。女儿名叫曲冉,在圣耶女中读书。昨天是她带着朋友回家,打了我的人。南姐和那名芍姐都是她圣耶的同学。”

“同学?”瞿涛挑眉,唇边笑意有点怪。真没想到,他一句玩笑话,还真猜对了?

路见不平?当今这社会,还有这种人?

也对,还是学生嘛。自然天真了些。

瞿涛垂眸看看红酒杯,顿时兴味索然。要是三合会的高层,他还有意结识一下,如今对方只是名高中生,跟他的世界和距离差得太远,自然没有结识的必要了。

沈海看出瞿涛脸上的嘲讽笑容来,接着说道:“你一定想不到,她不是香港人,是大陆来的转学生。展若南称她芍姐是因为她来学校的第一天两人就因事打了起来,她打赢了展若南,展若南就跟着她混了。”

瞿涛端着酒杯,这回是真愣了愣。他愣的不是夏芍和展若南打了起来,而是她大陆人的身份,并且展若南声称要跟着她混?

瞿涛顿时更加不在意地笑了,甚至有些轻嘲。即便是展若南,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展若皓的妹妹罢了。这女生本身成不了大事,完全就是孩子心性。而一个大陆来的女学生,因为打赢了展若南,还真把自己当姐了?他还以为打了自己雇的那群小混混的是什么人,原来不过是一群过家家的小女生。他竟然为了这些人今天特地把沈海请来了,当真是尔虞我诈的商场里混久了,以为跟他作对的人都是有些分量的。

没想到,是连提都不值一提的人。

瞿涛兴味索然,不想再提夏芍的事,“好吧,既然那家姓曲的人跟展若南认识,我好歹也得给点面子。就按市面的市价给她家补偿套房产好了。”

“很少见瞿总这么大方。”沈海这话可不是讽刺,人人都知道瞿涛对利这个字看得有多重。

“我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不肯让利,但要看值不值得。”瞿涛转着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唤了秘书进来,吩咐她去做事了。

……

而就在世纪集团的会客厅里上演着这一幕的时候,三合集团的总部大厦里,总经理办公室,一名英俊男人正坐在桌后,桌上放着一张夏芍的照片。

男人也就二十三四岁,黑色笔挺的西装衬着他剑锋般的眉,眉宇间一股杀伐凛然的气度。他看着桌上少女的照片,眯着眼,而办公室里沙发上坐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五官都称得上英俊,只是气质不同。

其中一名男人敲了敲茶几,砰砰地响,语气不耐,“行了行了,看了多长时间了?还看!换成老子,早杀过去了!你这婆婆妈妈的性子,怎么还比不上你妹?”

“他比不上他妹子不要紧,他未来老婆一定要比得上他妹子。不然,三天两头被揍得太惨,那就不好了。毕竟是我们三合会总经理的夫人嘛。”另一名男人望着展若皓,笑起来凤眸狭长,眯成一线,颇有些狐狸的韵味,“我看阿皓手上拿着的就不错。打赢了阿南,还让她剃了光头。”

光头两个字一出口,就顿时让坐在办公桌后的展若皓抬起头来!

男人眯着眼,办公室里的气温明显下降了几度。

谁都知道,光头二字最近是三合会的禁词,谁说谁倒霉,除了老大。

而身为三合会的右护法,韩飞就从来不怕惹展若皓,他笑眯眯地继续玩笑,“没事的,阿皓。咱们帮会里都知道你的愿望是让你妹子留长发,变名媛淑女。她现在长发没留起来,直接剃光了,我看也是好事。反正之前的男人头也不好看,索性剃光了,再长嘛!”

“噗!”三合会的执堂洪广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展若皓脸都黑了,把手上的照片往桌上一拍,啪地一声站了起来,“翰飞,你……”

“怎么了?什么事?”就在这时,门被从外头打开,戚宸在几个人的跟随下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当家的!”

“大哥!”

韩飞和洪广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戚宸走去展若皓那里,展若皓恭敬地让位给他坐下。

戚宸一坐下来,目光便往桌上一落,并没盯着细看,只是看了一眼就挑了挑眉,点头,“长得不错,帮会里要办喜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五章 风水凶局的影响

世纪地产的人来到曲家所在的永嘉小区的时候,夏芍正在师父的宅子里看书复习。

香港学校的教材跟内地高中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而且圣耶女中是全英文教学,其中一些专业术语夏芍还是需要标注背熟的。但好在她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因此要背熟一些字词并不困难。只是她上周回来是坐在书桌后埋头复习,徐天胤坐在远处窗边发呆,这次她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她旁边,把字典丢给他,找事给他做。

后来,夏芍干脆连字典都不查了,她也不去自己试着发音,干脆把书本推给徐天胤,让他读给她听。读完了还要求听解释,听语法。徐天胤向来话少,却被夏芍逮住客串了一天英文教师。而且不光是英文,夏芍搞怪,故意逗徐天胤,同一个词,让他用英日法俄等语言全都念一遍。徐天胤语气死板,声音也不算大,于是书房里经常听见少女这样的不满。

“‘生命是可爱的’这句话,应该是富有感慨色彩的,师兄读得太死板了,再读一遍。”

“嗯……我想我理解错了。这篇散文是巴金先生在抗战时期所作,那时民族大敌当前,他应该是有着奋进和激励的情感在其中的,不应该是感慨的。师兄!奋进奋进!再读一遍。”

“是奋进,不是瞪人!”

“咦?为什么我再读一遍,会从中读出忧郁的情感来呢?师兄,忧郁!再来一遍!”

“……”男人坐在少女身旁,面前是一摞的课业书本,国语书就摊在面前,字典摞在课业书本上,堆得得高高的。他的目光在这些繁重的课业上看过,剑眉微蹙。

这么多?

“忧郁!快点!”夏芍在一旁戳人。

徐天胤坐在旁边,转头看夏芍。她坐在他身旁望着他,他还没开口,她眸儿便先已弯作月牙。此刻时间已近傍晚,光线落去窗外枝头,斑驳的树影投来屋里,落在她肩头,娇俏可爱。她总是这么喜欢逗他,总是笑得叫人移不开眼。男人的目光定凝在少女的眉眼上,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英文。

他的语气还是毫无起伏的死板,但目光凝望着她,眸中总有些难见的柔和,因此语气称得上平缓,至少不冰冷。

夏芍眼眸亮了亮,果然满意笑了起来,“好!以后请外教的学费可以省下来了。”

她笑眯眯打着小算盘,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男人目光柔和,唇角浅淡的弧度,默默抬手,帮她将桌上的书本翻过一页,让她继续读。

两个人相伴一起复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吃过晚饭之后,趁天色未黑,夏芍换上校服,收拾好东西,由徐天胤送她去学校。但两个人刚上车,夏芍就接到了艾米丽的电话。

“夏总,永嘉小区出事了!”

……

徐天胤开着车送夏芍来到永嘉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口群情激愤的情况比夏芍昨天来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车的时候,天色略黑。艾米丽带着一名员工在小区门口等夏芍,一见夏芍下车就迎了上来。

事情夏芍已经在车上时做过了解了。原因起于今天早晨夏芍打电话对艾米丽说着手收购永嘉小区,艾米丽属于行动派,她回到公司后就开了会议,紧急出收购预案,下午便带着公司的评估人员亲自来永嘉小区实地察看。但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居民们聚集在一起,抗议、责难,甚至是辱骂,话语不堪入耳,场面几度失控。

艾米丽听不懂粤语,身边的工作人员了解过后告诉她,被责难和谩骂的是小区里的一户居民。

世纪地产的人今天下午来过小区,不知为何对那户居民开出高价补偿政策,那户同意之后,招来小区居民们的愤慨,居民们在楼道口和那户人家门外谩骂,听说那户居民已经报了警。

原本这样的事,艾米丽用不着跟夏芍说。但当她做过了解之后,发现那家被堵的居民姓曲,正是他们今天要来找着了解情况的人家。中午的时候,艾米丽曾打电话对夏芍汇报过上午公司会议的情况,并顺道提及下午将带评估师来小区实地察看。夏芍在电话里提到了曲冉家里,让他们可以去她家里了解一下世纪地产在永嘉小区收购上的政策。艾米丽这才知道曲冉和夏芍是同学兼室友,今天来到小区门口,了解到是曲冉家里遇到了这种事,艾米丽这才打了电话给夏芍。

夏芍耳力很好,一下车就听见了居民们的谩骂声。

“你们自从搬过来,我们对你们一家不好吗?为什么要做这种出卖左邻右舍的事?”

“白眼狼!”

“滚出小区!”

“拿着世纪地产补偿给你们家的钱,滚出小区!”

曲冉家住二楼,不少人就站在她家楼下,仰头对着窗口指指点点。曲冉家里的窗子紧闭,暗沉的天色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谩骂声传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窗前透出一道人影,有人一把拉开窗帘,把窗户打了开!

探出头来的正是曲冉,她背后是灯光,看不清脸色,声音却发抖,带着哭腔,对着小区下面的人吼道:“我们已经解释过了!为什么你们不信?世纪地产的人说给小区居民的补偿政策都一样,我们才签的合约!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啊呸!世纪地产的老总出了名地唯利是图!他会给我们这么优惠的补偿?你们母女贪财就承认贪财,别装无辜!”

“不是装无辜就是傻!还念名校呢,书都白念了!”

“你们母女别装无辜了!叫女儿去跟黑社会交往,不就是为了房子嘛!”

“世纪地产要不是看小冉交往了黑社会的人,能对你们家这么优待吗?”

“别摆一副不承认的嘴脸了行吗?恶心!亏我们这些年来对你们母女诸多照顾!都照顾到白眼狼身上了!”

“世纪地产的老总出了名的唯利是图,他肯白白给你们家这么多优待?指不定这钱要从谁身上出!”

小区的居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认定曲冉家里拿多了补偿,他们就一定会少拿,总之谩骂声不止。简直很难相信,以前和睦的邻居,会一天之间反目,往日的情分荡然无存。因为一张补偿合约书,眼红至此。

曲冉站在窗户口,懵愣地看着窗下,她从未想过有这一天,声音带着哭腔,沙哑,“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相信我们!梁爷爷!刘婶!王姨!”

“我求求你们有什么事明天说好吗?我妈妈身体不好……”

但她的声音却掩埋在了居民的怒骂声中,混乱中不知是谁捡起一块石头就往楼上砸去!石头砸在玻璃上,砰的一声,碎裂的玻璃让站在窗口的少女往后一躲,屋里顿时便传来曲母慌乱的哭喊声,明显是曲冉受伤了。

这时,小区后头的巷子里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竟是有警察来了。

居民们纷纷让开,夏芍趁乱挤过人群,上了楼去。

曲冉家里卧室的地上一地的碎玻璃,曲冉跌在地上,额头、手心和腿上都有划伤。曲母抹着眼泪给女儿擦拭伤口,夏芍打电话敲门的时候,母女两人都很意外,战战兢兢地开门后,发现只有夏芍和徐天胤,这才放心让两人进门来。

曲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边给女儿擦伤口,边泣不成声,满腹委屈。

原来,下午世纪地产来曲冉家里谈合约,提出会补偿给她家在同一地段、同等面积的新房一套,并且还给拆迁补偿。这么优厚的条件,曲母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小区为了这件事僵持了半年了,一下子条件跟以前比起来天上地下,她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曲母自然是问了为什么会有这么优厚的条件,小区里的其他居民有没有。世纪地产的人口口声声说其他居民都有,曲母并没有怀疑。地产公司跟曲家非亲非故,为什么要骗她们?所以,她深知不会有比这再好的条件,当即就签了合约。

合约签了之后,曲母还欢喜地出门,想跟邻居们说说这件事,让还没轮到签合约的家里也高兴高兴。哪知道世纪地产的人并没有去其他人家里,左邻右舍听说之后,事情很快就在小区里传开了。

居民们都觉得曲冉交往了黑社会,让世纪地产给了她们家里丰厚的补偿。当初明明说好了,大家齐心,补偿低了谁也不卖,以此为筹码迫使世纪地产提高补偿。没想到现在曲冉家里为了自家利益,就不顾大家了。是她们母女背叛了小区,因此,怀疑、指责,最后演变成谩骂。

曲冉蜷缩在沙发里,眼神发直,“为什么会这样?我和我妈真的是被骗的,为什么没人肯相信?以前大家相处得都很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都怪我不好。”曲母把女儿揽在怀里,哭着自责,“妈要是再考虑考虑就好了,偏偏没考虑那么多。妈当时只想着咱家换套新房子,补偿款的钱能装修个好厨房……妈怎么就没想过地产公司要是这么个补偿法,他们还有什么可赚?唉!是妈蠢,一看这么好的条件就昏了头了,没想那么多……”

“阿姨,您别这么自责。从您家的立场上来说,同意合约并没有错。谁家能拒绝这么好的条件?今天若是世纪地产找到其他家,相信他们也会签。说到底,都是钱闹的。”夏芍从旁劝着。

曲母这时根本就没那精力去想夏芍是怎么知道她们家里出事的,她只抹了抹脸上的泪,“小夏,谢谢你来看小冉,叫你看笑话了……”

夏芍摇摇头,但还没说话,曲冉就抬起了头来,她眼里还含着泪,额头手心和腿上伤痕累累,少女却抿着唇,脸色少见地坚毅。她起身下了沙发去,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合约,往窗前走去。

夏芍和曲母都愣了愣,却只见她拿着合约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楼下,居民们跟警察正在告状,说曲冉家里跟黑社会有联系,“阿sir,我们小区里有失足少女啊。阿冉那孩子以前挺好,自从交了黑社会的朋友以后,就……”

话还没说完,楼下的居民们便都是一愣!

头顶竟然哗地砸下一本合约来!

所有人都纷纷抬头,见微胖的少女站在窗边,窗上是砸碎的玻璃,锋利的棱角,衬得向来乐天憨厚的她此刻眼神锐利。她曾常在朋友面前提起提起小区邻居,如数家珍。没听她说过自己的亲戚,却听她天天把小区里的爷爷叔婶挂在嘴上,而今晚,她用陌生的眼神看他们,锋利。

“拿去!谁要谁拿去!上面是签了我家的名字,谁要是眼红,尽管拿着去跟世纪地产讨价还价,别来我家骂我和我妈!白费功夫!不就是钱闹的么?我和我妈给不了你们钱,想要钱去找能给你们的人!”

居民们愣了,谁也没想到曲冉会这样。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楼下的警察便上了楼来,到曲冉家里了解情况。

而夏芍则又趁这机会从曲冉家里出来,在走廊拐角找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艾米丽。

“我交代你的事尽快去办,拖得时间越久,小区里的血盆照镜凶局的影响就越深。”

艾米丽带来的员工站在一旁,听见夏芍说风水便愣了愣,用惊奇的目光看她。而艾米丽却是问道:“您的意思是,今天小区里发生的事,跟风水有关?”

艾米丽的语气明显是疑惑的,她并不质疑夏芍的说法,但对于一个唯物论者来说,这种说法她还是难以理解。

夏芍并未解释太多,只问道:“你现在站在这里,有什么感觉?”

艾米丽一愣,当即便看向楼道里的刷着红漆的墙面,夜晚昏暗的光线里,这些鲜血般的涂鸦更叫人觉得发瘆。

“很不舒服,压抑。我很怀疑这里的居民是怎么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难道不会恐惧?”

夏芍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压抑,恐惧。人长期生活在这种地方,会受到很多负面的影响,情绪低落、抑郁、烦闷,甚至是暴躁。心情不适,很容易会迁怒他人。今天小区的事,并非全是风水之祸,但风水绝对是助因。”

血盆照镜的凶局,本来就预示着血光之灾,今天曲冉受伤,正应在此。但好在只是小伤,如果继续置之不理,这样的事,小区里会接连不断,总会有严重的事发生的。

“世纪地产用这种方法骚扰居民,就是想让居民内心惶惶不安,住在这里不顺心,早早签了合约了事。我叫你做的事,尽快去做。”

艾米丽听了夏芍的解释,这才觉得颇有道理,点头应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六章 艾达地产(一更)

曲冉家里发生了这种事,她本是打算跟学校请两天假,在家里陪陪她母亲的。但曲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耽误女儿的功课,硬是让她赶在学校宿舍查寝之前,跟着夏芍一起回学校了。

下车的时候学校门口已经很安静了,没什么车辆。徐天胤把车停在离校门口最近的停车位上,夏芍拿好东西,回头跟曲冉说了声下车。她一路上都很沉默,好在夏芍喊她下车的时候,她点了点头,便伸手去开车门。

然而,正当夏芍和曲冉要打开车门的时候,一辆法拉利呼啸着从后面的街尾飙了过来!车几乎是擦着徐天胤的车门滑过去的,一个大甩尾的漂移,停在了学校门口。

徐天胤气息一冷,伸手把夏芍放在车门上手揽回来,看看有没有事。夏芍自然没事,她只是把手搭在车门上,还没开车门,所以对方的车只是擦着车身过去的,没震着她的手。当然,如果她那一刻车门再开大一点,那就不好说了。

徐天胤气息冷厉,当即便要下车,夏芍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她看向前方,见那辆法拉利横着停在校门口,车子是敞篷的,音响开得震耳欲聋,上面两男两女磕了药似的欢呼,冲着徐天胤的车比着挑衅的手势,吹着口哨。

夏芍眸光微凉,这情形,可真是熟悉!

岂止是情形熟悉,连车上的人夏芍都是有印象的。此人在她给李卿宇当保镖的时候,还曾在山上被她教训过。据说父亲是三合会的坐堂林别翰,母亲姓李,跟李家稍微沾着点远亲。

林冠。

林冠坐在驾驶座上,怀里还揽着名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圣耶女子的校服,跟着林冠一起挑衅,过程中还跟林冠脸贴着脸,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甚至摸进了裙下。

而这人夏芍也是认识的,她身材高挑,长发花哨地束起,下巴有点尖,顾盼间皆是逍遥意态。正是夏芍的室友,刘思菱。

夏芍坐在车里不动,曲冉被展若南绑去鬼小学的时候,刘思菱曾在校门口等她。那时候徐天胤的车停在树下,她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刘思菱兴许是没看见。不然的话,今晚的挑衅可就是冲着她了。

按理说,刘思菱不该有这个胆子。自从夏芍教训了展若南之后,整个圣耶女中都不应该会有人有这胆子。不过,有的人,有些事真的很难说。

林冠的父亲是三合会的坐堂,按照三合会的职位,分内八堂外八堂,除了龙头老大,下属便是坐堂,总管帮会事务。下面才是管堂、执堂、礼堂、刑堂这四堂,分别负责人事、帮会人员训练、礼仪和刑法等事务。四堂之下,才是左右护法。

说白了,林冠的父亲林别翰在帮中职位上,算是展若南的大哥展若皓的顶头上司。

所以,刘思菱攀上林冠的话,会不会有高人一等的心思,真的很难说。

曲冉心情不好,夏芍也不想在校门口闹出事来,因此懒得搭理她。她这边没反应,对方挑衅了一会儿就觉得没趣了。好在林冠等人没下车来挑衅,刘思菱下了车后,讨好地对着车里道:“林哥,下周人家等你哦。”

“行了,小骚货。下周过来接你!”林冠笑骂一声,目光在刘思菱的身段上流连。

刘思菱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扭着腰身进了学校大门。林冠等人冲徐天胤的车里比了个鄙视的手势,叫嚣几声,便大手一挥,车子呼啸着开远了。

“师兄,这些小人,别理他,别生气。”夏芍笑了笑,反过来安抚徐天胤。

徐天胤低头看夏芍的手,“没事?”

“没事。就凭那些人,即便刚才我开了门他们才撞过来,我也能躲开。最不济的,就是师兄的车倒霉些罢了。”话是这么说,但若是徐天胤的车真被撞了,夏芍第一个不会饶了那帮人。眼下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

夏芍赶着回学校,这才打开车门下车,让徐天胤早些回去休息,然后便和曲冉进了校门。

两人走进去,不见了人影之后,黑色的商务奔驰才缓缓发动,但它走的却并非回行的路线,而是向前驶去,朝着法拉利离开的方向。

而夏芍和曲冉在走到宿舍楼前的林荫小路时,曲冉忽然一屁股坐到了林荫道旁的长椅上。她曲起腿来,把脸埋在了膝里。

夏芍见了,转身看了眼钟楼,见还有些时间,便由她在这里安静一会儿。今晚发生的事,虽然只是邻里之间,但对于一直把这些爷爷叔婶当亲人的曲冉来说,定然是打击很大的。夏芍知道,该她安静一会儿的空间,但就怕她钻牛角尖。因为遇到这种事,想不开的话,很容易对心里一些价值观念产生影响的。

夏芍历经两世,这辈子又看多了人生无常,很多事在她眼里自然如过眼云烟,很看得开。但曲冉不一样,她真的只有十八岁,虽然已能算是成年人,但其实还是身在校园里的学生,没有历经过太多社会的复杂。

夏芍坐在曲冉身旁,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开口劝劝她。

但夏芍还没开口,曲冉便在长椅上动了动,脸还是埋在膝里,却出了声。

但她一出声,夏芍便愣了愣。

“小芍,我今天干了件蠢事,怎么办……”

曲冉声音发闷,夏芍却是一愣。只听曲冉继续道:“我一生气就把合约丢下楼了……万一那些人把合约撕了,或者不给我们家了,我们算不算毁约?毁约的话,不仅现在的房子没了,还有好多钱要赔的。”

夏芍没想到曲冉考虑的是这件事,她还以为她一路上都在为邻居的辱骂而伤心。怔愣片刻后,夏芍便笑了起来,“原来你在纠结这事啊?”

“嗯。”曲冉点点头,“我太冲动了,当时满脑子都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和我妈,我们又给不了他们钱,地产公司的合约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一气之下,我就把合约丢下去了……”

夏芍看着曲冉,她还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想到这一点的。一般遇到这种事的人,会先抱怨,会想不通,钻进牛角尖里,觉得全世界都在欺骗,进而觉得所有的人都很虚伪可怖。她没想到,曲冉会这么快走出来。

曲冉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你不用担心我的,真的。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什么,伤心是伤心了点,但最伤心的时候,我也已经在我爸去世的时候体会过了。那时候……判决的赔偿款,我和我妈一分钱没拿到,就被从家里赶了出来。那些人,是我的亲奶奶,亲大伯,亲堂姐。我那时候才十三岁,就已经知道什么是人情冷暖了。现在这间房子,是我妈用多年的积蓄再加上跟朋友借的钱买的,这些年我妈身体不好,她一直都是四处打零工,赚了的钱除了给我交学费、还朋友的钱,真的就不剩下什么了。其实我们家平时生活一直很拮据,但即使是这样,我妈还是会省钱下来给我换新的厨具。”

曲冉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在这幽静的林荫道上随风化开,敲打在人心底。

“我妈一直没忘我小时候跟我爸学做菜时,说过的要当全能大厨的豪言壮语。她替我记着,我便没有忘记的道理。所以,这些年来,我知道她偷偷剩下吃饭的钱,也知道她那些调理身子的药有的时候都是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没味道了才舍得丢掉……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装作不知道,只要我妈买了新厨具回来,我就装作很高兴。我高兴了,她就会很高兴。”

“我除了读书,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磨练厨艺上。很多时候,做出来的新菜品,我和我妈尝着好吃,都会送给左邻右舍一些。那些爷爷奶奶、叔伯婶婶对人真的很好。他们夸我做的菜好吃,夸我妈生了个好女儿,我不在的时候,也很照顾我妈。不是有句话说么?远亲不如近邻,我觉得真的是这样的。我甚至从他们身上感受过连亲戚之间都没有过的那种其乐融融的感觉。我真的没想到,今晚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以前大家之间的相处,都没有涉及利益吧。一旦有的事跟利益沾了边,什么就都不一样了。以前我奶奶和大伯也是这样的。”曲冉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笑了笑。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我真的没事。我已经想通了,邻居们是对我和我妈不错,可我们也对他们不错,说到底谁也不欠谁的。亲人之间的打击我都熬过来了,没道理让非亲非故的人打击到我。明天之后我还是憨厚有冲劲儿的肥妹!”曲冉从来就不喜欢肥妹这个外号,今天自己说出来,反倒皱着鼻子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静静听她吐苦水的夏芍,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天真?可是,我觉得天真一点好,纯粹。我爸说过,一个好的厨师,做的菜里是能品出情感来的。我想我要是满腹委屈、不平和怨恨,我做出的菜一定不会好吃。我宁愿天然一点,这样才能给喜欢我的菜的人带来愉快。”

夏芍听了不由好生打量了曲冉一眼,今晚才算是真正认识这名相识不久的同窗兼室友。她可以在宿舍里欢脱地大谈美食,也可以在刺头帮面前畏惧得不敢说话,却能因为展若南帮忙揍了骚扰小区的混混,而跟母亲介绍说那是她的朋友。

确实是一个很天真的女生,对她有一点好,她就会记住。

但此刻在她眼里,能看见的不仅仅是天真,还有积极乐观的坚韧和坚强。

夏芍笑着点点头,“你父亲若是还在世,一定是位很伟大的厨师。”

他虽然不在了,但他的话却依旧影响着女儿,教会她坚强和面对,确实是一名很伟大的父亲。

曲冉一听夏芍夸奖她父亲,顿时便自豪地笑了起来,“那当然!要不是这样,我妈当年也不会看上他,我也不会崇拜他这么多年。”她笑着伸伸腿,从长椅上站起了起来,深呼吸了几下,笑道,“好了,说出来就感觉好受多了。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好多年了。小芍,今天谢谢你。”

夏芍也笑着站起身来,“谢我干什么?都是你自己想通的。”

“可是,我还是没想通……你今晚怎么知道我家里出事的?”曲冉转头看向夏芍,满眼的疑惑。

夏芍挑眉一笑,“你忘了我懂风水了?我掐指一算,就算出你今天有难了。”

曲冉自然是听出这话里的玩笑成分,笑道:“好啊,那掐指给我算算,看我什么时候能名扬美食界,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夏芍似模似样地掐指算了算,她当然不是真的在掐指一算,这是玄门之术里的最高境界,参透天机的修为。不到炼虚合道,不开天眼,怎么也无法掐指算出很多信息的。夏芍只是玩笑地一算,“嗯,我觉得你高中毕业的时候,一定就很有名气了。”

曲冉现在就念毕业班了,她当然以为夏芍在说笑,顿时过来挠她,两个人笑闹着回到寝室,刘思菱已经卸了妆,刚从洗浴间里出来。见到曲冉额头和膝盖都受了伤,顿时挑眉笑道:“哟,肥妹!谁给打的?怎么说都是一个寝室的,有人欺负你,找姐!姐帮你摆平!”

“没事。”曲冉在校门口的车里也是看见了刘思菱和林冠的恶心举动的,顿时眼皮子一耷拉,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就让夏芍先去洗澡。

夏芍因为晚上在宿舍看书,她向来是看到熄灯,再摸黑去洗澡的。反正她夜里视物能力好,就算是不照手电筒她也看得到。因此她向来都是让室友先洗,她最后。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曲冉知道夏芍这习惯,说不过她就只好自己端着盆子先去洗澡。

刘思菱却在后头凉凉地笑道:“学校里跟社会上一比,还是差了个档次的。什么事都靠打架解决,那是幼稚的做法。你看有钱有势的人,哪个自己出手教训人了?不都是花钱买一帮保镖打手?”

这些话,刘思菱以前是不敢在宿舍里这么说的。她现在敢说,自然是以为攀上了三合会坐堂的独生子,身价不一样了。

夏芍和曲冉都懒得理她,小人得志的人,越理她,她越觉得自己有存在感,不如让她唱独角戏。

刘思菱唱了一阵独角戏,见夏芍和曲冉看书的看书,洗澡的洗澡,不由脸色一阵青红,却不敢太放肆地发作。毕竟这里是学校宿舍,她要真把夏芍惹烦了,谁也不能从学校外头冲进来救她,到头来还是她吃亏。因此,刘思菱撇了撇嘴,郁闷地上了床去,倒也没怎么吵着夏芍复习功课。

第二天一早起来,曲冉果然是看起来精神恢复如常,上课听讲认真,下课翻她的美食书看,一切如常,夏芍这才放了心。

但曲冉其实心里还是有担忧的,因为合约的事并没有解决。她把合约丢给小区居民了,他们不会把合约给撕了吧?

小区居民并没撕合约,而是一大早就拿着合约聚集在一起,到世纪地产的公司门口抗议去了。

但世纪地产的人对他们的态度自然算不上好,保安把他们拦在外头,连公司大厦的门都没给他们进,只从里面出来一名主管,话就只有一句——“我们世纪地产收购小区又不是一处两处了,没见过你们这么闹腾的,赶紧走!再聚在公司门口,就让保安打电话报警了!”

居民们一听,群情激愤,谩骂责难之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世纪地产却还是一句话——收购预案公司已经拟定了,赔偿金额就那样,爱签不签!

什么?曲家为什么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人家曲家跟三合集团总经理的妹妹是朋友,你们是么?不是的话,别做梦!赶紧滚!

居民们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聚集着不肯走,更有激动人想要冲进大厦,直接找世纪地产的董事长瞿涛。保安一看,立马报了警,直到警察来了,小区居民才慢慢散了。

回去之后,一群人心里都堵得慌,谁也没有回家,都聚在一起,商讨对策。但是商讨来商讨去,谁也没有拿出办法来。除非是三合集团或者嘉辉集团插手小区的收购案,否则在香港的地面上,再没有一家公司有实力跟世纪地产对着干。

不会再有其他公司来收购小区,要么忍痛签了,要么就跟世纪地产打官司。但打官司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成。

这可怎么办?

正当居民们哀怨四起的时候,中午,永嘉小区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混血儿长相的年轻女子,她身后跟着三名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的白领,自称是艾达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来小区想询问一下小区收购的事宜。

艾达地产公司?

没听说过!

居民们茫然,但当听了艾米丽对于公司的介绍之后,永嘉小区的居民更加怔愣了。

大陆来港的公司?

这……这能行么?

就算是本地的地产公司,也没有敢跟世纪地产对着干的,大陆来公司就敢?强龙不压地头蛇,跟世纪地产争利益,这家公司吃了熊心豹子胆?而且,他们有没有能力开发好永嘉小区,这还是个未知数。

居民们虽然对艾达地产诸多疑惑和不信任,但当看见艾米丽提出的收购条件后,却都心动了!

收购条件并没有世纪地产开给曲家的那么优厚,但也很不错了。至少在赔偿的标准上,比世纪地产高出了五成!

居民们虽然对艾达地产的实力有所怀疑,但眼见着香港的地产公司里是不会再有敢跟世纪地产争抢,出到这种价码的。那签还是不签?

“签!为什么不签?这个价码,世纪地产十年里给任何一家小区的收购价码也没有这个数,我们跟他们耗了大半年,今天他们还是不肯改条件。再谈下去,他们那么大的公司,当然是拖不跨,我们这些人却是没那么多精力的。只管把合约签了,拿到了赔偿款,我们该搬走搬走,至于这家大陆地产公司能不能做下去,管那么多?反正我们钱拿到就好。”

“可是小冉家里……”

“还提她做什么!她们家自己跟世纪地产签的合约,就让世纪地产拆她们那一家吧。咱们跟艾达地产签!”

居民们一商量,许多人当场就做了决定!另有一些人在考虑了一晚上过后,第二天艾达地产公司的人再来的时候,也都纷纷签了。

仅仅两天的时间,跟世纪地产磨了半年之久的永嘉小区,居民纷纷跟艾达地产签署了合约。

而直到签了合同之后,还有的人时不时看一眼曲家,有的人觉得曲家这回要两难了,有的人唏嘘,有的人则哼了哼,谁叫她们家里之前不顾大家定下的协议,吃里扒外呢?

等着小区拆迁的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但居民们却不知道,艾达地产的人早就找上了曲冉的母亲,提出她们家跟世纪地产的签署的合同条件,艾达地产同样给一份。曲家若是涉及违约赔偿,由艾达地产承担。

曲母自然是意外而又震惊,但这回她不敢再当即就同意了,她打了女儿的手机,跟女儿商量。曲冉在得知以后,也很意外。她在课间的时候,一脸奇怪表情坐在座位上,也拿不定主意,便把事情对夏芍一说,问道:“你说这艾达地产为什么要对我家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我总觉得很奇怪,违约金他们都负责赔,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有什么猫腻?”夏芍挑眉笑看曲冉,目光接着又落回书本上,笑容悠闲,气度不惊,“合同就是合同,所有的条件和双方的义务权利都写得明明白白,又不是口头约定,你还怕赖账?”

“可他们跟我家非亲非故的,为什么愿意帮我家付违约金?”

夏芍还是笑,眼也没抬,说话慢悠悠,“你要知道,收购了你们小区,违约金和补偿款那点钱都不过是前期投资,若是地产公司连这点利润都赚不回来,何必定这个收购案?帮你们付违约金,只是为了让你们家快点把合同签了,小区居民的合约都在一家地产公司手中,人家才好快点开工赚钱不是?”

曲冉听了夏芍的解释,呐呐看着她。虽然听她这么一分析,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应该是他们家碍着艾达地产赚钱了,所以他们才用钱买通一下他们家,求个快点把事情搞定,好开发永嘉小区。

但是曲冉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夏芍在说这些的时候,气定神闲,好似很老道的模样。

曲冉皱皱鼻子,是她感觉有误么?

总觉得这大陆来的朋友,懂风水、身手又好,好像连做生意也很在行呢……

曲冉古怪地看夏芍一眼,而她却一直低着头看书,完全不在意她探究的眼神。而曲冉也没探究太久,她赶着去给她母亲回电话了。

“喂?妈,我问过小芍了,她的意思是,没什么问题,让我们跟艾达地产签合同!”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七章 她的身份(二更)

永嘉小区的开发项目被突然杀出来的艾达地产抢到了手,这自然让世纪地产很意外!

意外之余,瞿涛颇为震怒,“艾达地产?香港的地面上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家公司?给我查查!”

以世纪集团的资产和人脉,要查艾达地产的注册信息并不困难,仅一天的工夫,一叠资料便被放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桌子上。

瞿涛西装笔挺,坐在阔气的办公桌后,慑人的目光盯着资料上女子的照片,挑唇意味不明地笑,“徳裔?大陆?”

在他桌上的,是艾达地产在大陆成立的资料,已经来港注册公司的时间、注册资金和公司所在地。

十天。

仅仅来港十天,就从在地产行业里滚打十年的世纪地产手上咬下块肥肉来。

胆子不小!

听闻,艾达地产的老总艾米丽是中德混血,美国知名大学的MBA,管理界菁英。两年前从德国来到大陆发展地产行业,作风雷厉务实。经典案例便是收购了内地青省的省会城市青市黄金地段的一块地标,那块地因传闻挖掘出金代墓葬而频出事故,这位德裔的老总不惧邪鬼之说,果断买下,最终获益匪浅。

艾达地产以此起家,在两年内拿下青市多处商业地标,发展势头旺盛。据商业周刊预估,艾米丽的身家应该在十亿左右。

瞿涛笑了笑,十亿,就敢跟世纪地产碰?

以卵击石!天真的女人!

“哼!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肯定还没拿到审批,手上只有居民的拆迁补偿意向是没有用的。打电话约地政陈署长,我请他吃顿饭。”瞿涛坐在办公桌后,对进来的主管说道。

“好的。”主管点头,“地政暑不批,拿到意向有什么用?香港是法治社会,但也是讲人情往来的。以为居民的合同都在手上,就能拿到审批?笑话!她就没想想,拿不到审批的话,这些合约在手,违约金她要赔多少给居民?”

瞿涛一笑,老谋深算,“新注册的公司,又是内地来港,先拿到意向再向地政申请审批,比较容易过关。这女人这点上还是有点经验,只可惜还是天真。合约是代表意向,但却是把双刃剑。审批到手,合约就代表一个利字,审批不到手,代表的就是个亏字。呵呵,二十来岁,一身冲劲儿,好是好,就是不自量力了些。这点身家跟世纪地产碰,我怕她是要碰得头破血流,回不了国了。”

主管也跟着笑了笑,但临走时却想起件事来,“对了,董事长。陈署长听说最近正被廉政署的人调查,未必会见我们。若是他不肯见……”

“不涉权钱交易,只是讲人情,吃顿饭,廉政署的人还能妨碍公民正常人际交往?”瞿涛笑哼一声,“陈署长要是不应,那就找宁主任。”

“是。”主管应下,这才出了办公室。

瞿涛手按在桌上资料里女子的照片上,起身,不在意地笑了笑。

而就在瞿涛桌上放着艾达地产公司的资料的时候,三合集团的总部大厦。

三合集团的总部坐落在皇后大道,高近三百米的现代建筑,简约,尊贵,霸气。而董事长办公室里黑色鎏金的色调也彰显着唯我独尊的气度。

只是此刻,办公室里气氛诡异。

一切皆源于一摞调查资料。

这份调查资料可有些厚,自从摆上了戚宸的办公桌,气氛就开始叫人猜不透。

只看到埋首在桌案后的男人眼眸微眯,沉黑的眸盯着厚厚一摞资料上的少女,盯得死死的。

他笑,跟平时不太一样,有些畅快淋漓。可是他笑,又觉得跟平时一样,有些危险冷噬。

屋里的展若皓、韩飞和洪广互看一眼,大哥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戚宸却丝毫没有觉察出三名下属怪异的目光,他只盯着眼前的资料。资料上全是内地周刊报纸以及媒体报道的资料,厚得让他在把资料接到手的时候,着实愣了愣。

沉甸甸的重量,代表着被调查的少女不凡的背景。

资料上,全是少女身穿旗袍含笑而立的惊艳身姿。她气韵古典,是少见地能把旗袍穿出岁月古韵的美人。

美人。

戚宸自认见惯了长得不错的女人,在他身边出入的女人每一个都是美女。看得多了,他向来没什么感觉。女人,也就长那样,一张脸精心描画,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看多了没什么区别,无趣。

这些女人在男人眼里是美女,但在戚宸眼里,一直觉得区别不大。不过,这不代表他没有审美观,什么都凑合。相比起那些不能看的,在三合会周围出入的,姑且称之为美女吧。但美女也就是长得能看的女人而已,在戚宸眼里,从来没有在看到一个女人的时候,头脑中掠过“美人”两个字。

美人二字,并非谁都能诠释。

但眼前资料上的少女,无论是庄重的、淡雅的、恬静的,亦或是娇俏的,总能在她身上看到悠然宁静的气韵,赞美、追捧,盛世荣耀,她就立在那里,淡笑不经。

她悠然恬静的眉眼充斥着每一篇报道,普通家庭,白手起家,一手创立华夏集团,曾两次轰动内地商界,被誉为传奇的少女。

在青省,她家喻户晓。在内地,她的名字在商场圈子里如雷贯耳。

在香港,没有人知道她。

但她来了。

她在名校圣耶女中读书,学生身份,看起来默默无闻。

看起来而已。

戚宸森然笑起来,开学就打服了阿南的事先不算,他是不是可以把前阵子香港风水界的风雨算在这女人头上?

今天再看不出来,他戚宸就白在黑道混了!

唐老在半个月前去过一趟戚家,对那晚在余九志家里的事做出过解释。他说,一来一往,扯平了。

哪门子的扯平?

唐老没细说,只说在他还不知情的时候,曾对那女人下过杀手。而他的大弟子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在后院对他动的手。

他曾对那女人下杀手?他怎么不记得?

唐老不肯说那女人的身份,连她的真容也不肯透露给他。他不知有多郁闷,但那天唐老亲自登门致歉,又是因为久别重逢,爷爷激动得不得了,当即还把他给训斥了一顿。说他做事霸道莽撞,这件事日后不许再提,更不许记恨。

这件事不了了之,他多番调查,这女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香港风水界的大战一结束,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世上很多事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个因为阿南被打,他简单的一句“查”字,竟然摸着了她的踪迹!

他确定是她!

夏芍这个名字,他原本就耳熟,这才让人去查的。在拿到资料的那一瞬他就想了起来,华夏集团!这个华夏集团,他听说过,当初有帮里的消息称龚沐云莫名其妙竟去参加内地的企业家年会,一查之下,据称他与华夏集团的年轻董事长走得很近,两人竟到了约见一起吃饭的程度。

戚宸当时并未要看华夏集团的资料,甚至听属下报了名字也没往心里去。无论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在他眼里,龚沐云在意的人就等于死人。他从来对死人的事不感兴趣。

但那次暗杀失败了,派去的人都死了,那名女杀手倒是被送了回来,只是手脚扭曲,不成人样了而已。

后来他在去国外的路途上出了一次邪门的事故,险些丧命。要没有唐老在他小时候给他的护身符,他命只怕不保。之后他疗养了一段日子,再后来,龚沐云跟美国黑手党杰诺赛家族的二公子杰诺联系上,他从中阻挠,精力都放在了美国那边,对刺杀未死的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压根就懒得再去想。

他从来没想到过,他会遇到她。

从来没想到过……

但他在拿到华夏集团资料的一瞬,他就确定是她了。她竟然在内地的上层圈子里是很有名的风水大师,她跟龚沐云感情很好,现在还在香港。而且,她也姓夏!

戚宸只知她姓夏,却一直不知她名字。

但今日,风水师,龚沐云,香港,姓夏!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世上绝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女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戚宸笑了起来,又是那种像是畅快、像是森然的笑。

你倒是玩转所有人啊!在香港搅动风雨,余王曲冷都被你拔了,满世界的目光都在看着你的时候,你玩消失,躲进校园里上课。

呵呵,这种把全世界都耍懵了的感觉,很爽?

戚宸一掌拍在厚厚的资料上,笑着起身,沉黑深邃的眸里是耀眼如阳般的光。随即看向展若皓,命令道:“听着,不准找她的麻烦,除了我。”

啊?

展若皓、韩飞和洪广都愣了。

“大哥,小南剃了光头,因为她。”展若皓抿着唇,表情严肃古板。他并非质疑戚宸,但关乎亲妹妹,他怎么也得说句话,“我可以不以三合会的名义找她麻烦,但身为小南的大哥,我必须找她谈谈人生。”

戚宸一笑,牙齿洁白,看起来心情很好,“我找她谈,我替你教训她。”

“大哥?”展若皓愣住,洪广张着嘴,嘴里差点塞颗鸡蛋,韩飞则挑了挑眉,眼眯起来,笑得像只狐狸。

这女人的资料,拿来前他看过了。

大哥有兴趣?这可真是稀奇事!

戚宸却转过身,负手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圣耶女中的方向,笑容又带起点森然,“这周末找点时间,把行程排一排空出来,去逮人!”

……

身份已被识破的事,夏芍自然是不知道,但她却得知了另一件事。

艾米丽在课间的时候,给夏芍打了个电话,“夏总,永嘉小区的开发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但是地政那边没批。理由是我们是内地企业,还不太了解香港地产运作,永嘉小区在旺区,怕我们运作不好,影响市容。总之,他们的意思是,还是交给本地的地产公司开发比较好。”

“这是谁的批复?”夏芍问。

“一位姓宁的主任。”艾米丽道。

夏芍却笑了,“不必理他,这件事交给我。我让你准备的新闻发布会,继续去准备,别耽误。周末照常召开。”

夏芍这么说,自然是有解决的办法。这点,艾米丽从来不怀疑她的神奇能力。于是她应下之后,便挂上电话,去准备新闻发布会了。

而夏芍却是放下手机之后,便趁着课间时间,去了趟校长室,跟校长黎博书请了假,“校长,我下午放学后,想请假外出一下,晚上查寝前会回来。”

夏芍之前请了两个月的假,便说是公司上的事务缠身,如今来了香港,公司事务自然也是不能丢下不管的。她一说请假,黎博书便想着定是公司上的事,这便笑了笑,关切问道:“怎么?事业上又有事需要劳心了?呵呵,年轻人虽说是拼搏些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合理安排时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早去早回。”

夏芍笑着谢过,去找教务处林主任开了假条。林主任对夏芍是很有意见的。尤其是她报到头一天晚上,曾威胁说要去教育署投诉学校,她便对她有着很大的成见。见夏芍来请假,林主任脸色自然不好看,但也没办法,校长亲自打电话让她开假条,她只好板着脸照办了。

对于林主任的冷脸,夏芍一点也不在乎,拿着假条就优哉游哉地晃回了教室,等下午放了学,便拿着假条出了校门。

夏芍并没走远,她去的地方就在学校转角处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里设私人包间,夏芍报了名字,服务生便带着夏芍来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包房。进去之后,一名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那里焦急地等了。

中年男人身量略高,身材微微发福,不停地在屋里搓着手来回走,听见有人敲门便即刻去开门,但门一开,他看见进来的人时,却愣了愣。

“请问,你是?”

夏芍悠然一笑,径直走到了沙发上坐下,对服务生道:“我不要咖啡,给我来壶碧螺春。”

服务生闻言退下去,中年男人却还是站在门口,有些怔愣。

夏芍也不多言,只抬眼看了男人一眼,便笑道:“陈署长,月前你抽中第十三卦,我断你定有官非在身,求名不准。如今再看你,眉黄眼昏,天仓发青,看来你这官非若不好生处理,恐有牢狱之灾。”

陈达一愣,惊惶地看向夏芍,“你、你是?你怎么知道……”

夏芍垂眸一笑,这人名叫陈达。巧的是,他正是她在余家跟余九志约战相斗解卦那晚,到场的政商名流之一。而更巧的是,他目前任地政总署的署长。

世上之事,本就是无巧不成书,夏芍也没想到,当晚她本是随口说了句,让陈达日后有事找他,便被他听到了心上,当时就给了夏芍一张名片。

而这张名片被夏芍揣在身上,她并没有忘,只是世上很多事,解人燃眉之急犹如雪中送碳,一定要把机会用到点子上。今天艾米丽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时机到了。

她从校长室出来后就给陈达打了电话,陈达接到夏芍的电话很是惊喜,当即就答应见面,并把地点选在了夏芍方便的地方。

陈达早就想找夏芍了,奈何余家那晚之后,香港风水界风波闹得太大,老风水堂的大师们一个个都闭馆不见人,说是在处理内部事务。之后,等到事情处理完了,陈达再想找夏芍就找不到了!

他不是没想过去老风水堂那边,找唐大师或者张大师帮忙化解,但两位大师忙得很,尤其是唐大师,他离开香港十余年后归来,不少香港老一辈的政商要员都纷纷请他叙旧,他的预约早排到了年后!张大师也一样,老风水堂那边缺人手,莫说是大师了,就是普通的风水师,也是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达想预约上,怎么也得明年!可他的事情,只怕是等不到明年了。

正当他以为这次没救了的时候,今天中午,意外接到了夏芍打来的电话!

这可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陈达哪有推拒的道理?他甚至连明天都等不了,当即就约定今晚见面!

只是,约见的地点很奇怪,竟在圣耶女中附近,而且来跟他见面这名少女,也是穿着一身校服。

她是圣耶女中的学生!而且模样他并不认识!

有那么一瞬间,陈达背后直冒冷汗,误以为自己是中了对手的圈套。说不定对手是布了个局给他,说他在此私会学生,曝出什么丑闻来呢?

但下一刻这少女说的话却叫他愣了。她说出了那晚他抽的第十三卦!而且言谈之间,怎么看都是名风水师的模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少女是什么人?

夏芍并不说话,而是悠然从容地在沙发上坐着等。直到服务生把她点的碧螺春送来,她自斟了一盏,又给陈达斟好推去对面,这才笑了,“我之前在余家,因有些原因缠身,而不能以真容示人,此时事了,恢复真容,倒也无妨。”

她语气动作皆是慢悠悠,陈达却是张着嘴,着实愣了愣。

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就是那晚的人?唐大师的嫡传弟子?

“夏大师,真的是你?你、你是唐老的……”

“我师父是唐老。”夏芍笑着伸出手,“夏芍。”

陈达愣了愣,赶紧过来跟她握手,夏芍却趁势一翻陈达的掌心,一眼落上去便笑了笑,“掌硬,灰气绕月角,土星有青光,乾宫暗,女祸!太阳线现诉讼纹,官非涉及金钱,但并非受贿,而是被人抓了把柄,倒霉受牵连。”

陈达登时收回手,脸色刷地就变了!

夏芍一指对面沙发,示意他坐下,道:“陈署长,生辰八字劳烦给我看一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八章 天命姻缘

陈达一听,见夏芍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就全说中了,不由再不敢有任何怀疑,赶紧按她说的,坐去对面沙发,写了自己的八字双手递了过去。舒榒駑襻

夏芍的目光落在陈达的八字上,片刻便是一笑,“你的流年命盘,今年带绞煞,婚姻不利,犯小人。而且,官非惹的是上司。”

陈达又是一惊,张了张嘴。显然,夏芍说中了。

不过,夏芍随即便垂了眼,敛了笑容,“陈署长,刚才我断你有女祸,现在说你婚姻不利,说的可不是一个人。你双眼眼角处有条黑线,山根呈杂色,人中微赤,你有婚外情。”

陈达张着嘴,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了。自从进了屋,夏芍断他三次,回回全中!他还能说是什么?

夏芍却不看他,端起茶来浅浅品了一口,望着茶杯中的春色,缓缓说道:“你今年诸事不利,口舌是非不断,上司看你不顺眼,背后又犯小人。可你需要知道,凡事有因才有果。你未曾受贿,诬告之事自会无果。可你的作风问题,却是摆在那里的。你如今困仓色泽青暗,我看这次,官灾是跑不掉了。”

“啊?”陈达这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急得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别、别啊!大师,你一定要救我啊!我、我都四十的人了,功成名就,本来想着在退休前从地政总署升去发展局,可是……就被对头在后头捅了一刀,举报我受贿和外遇,现在我正接受廉政署的调查。大师,你一定要给我指条明路啊!”

夏芍闻言还是不抬眼,望着茶杯里的茶色,又浅浅品了一口。

老实说,以前她为自己积累人脉,帮的政界名流或许都是些老狐狸,但都很重视各人名节,在作风上没什么问题。今天这陈达却不太一样,他是有婚外情的。

从各人喜好上来说,她是不太愿意帮他的。

但且不说此时夏芍有用得到陈达的地方,就说陈达这次的官灾,他未必就避不过。

他的八字来看,命中有两次太乙贵人相助。而且,他的婚姻从面相和刚才的手相上来看,也是颇为复杂的。

不如,且听他说说看吧。若真是个不值得救的人,不救也罢。

反正,今天夏芍虽是找了陈达,但也并不是非他不可。即便不是他,也可以是地政暑的上级发展局的人,以前段时间夏芍在风水界的名声,不愁建立不了人脉。今天找陈达,只是因为夏芍老早就收了陈达的名片,见他是地政总署的人,便留了个心思。今天公司审批上遇到阻碍,她第一个就想到了他而已。

夏芍正在沉思的时候,陈达见她不说话,误以为他这次真的是避不过,不由一屁股瘫坐到了沙发上。

“大师,我这次,是不是真避不过了?”他垂头丧气地坐着,看不出神色。半晌,他竟是笑了笑,说不出的颓废,喃喃道,“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毁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你说的是哪个女人?”夏芍捧着茶杯,淡淡抬眸。

“除了我老婆,还能有谁?”陈达垂着头,抹了把脸,笑道,“大师说我婚姻不利,呵,我婚姻就没利过。我们两个人的婚姻,根本就不是我自愿的。她家里是香港有名的政商名门,叔伯都身居高位,两个哥哥经商有道,资产颇丰。当年,我父亲做生意失败,被债主逼得要自杀,她哥哥来我们家替她做媒,说是如果我答应娶她,我们家的债务就由他们帮忙清帐,而且还会出资给我父亲,继续做生意。我是个男人!我怎么能同意这种婚姻?他们家虽然没说叫我入赘,但是婚后却叫我住到他们家里去,这跟入赘有什么两样?我要是同意了,我这一辈子,就得欠着他们家的,看着他们一家的脸色过日子!我活着还有什么尊严?”

陈达说到此处,明显有些情绪激动。但随即又颓然了下去,“可是到最后,我父亲拿命逼我,我身为人子,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债主逼死,最后只能同意了。可是……”

陈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可是,结婚的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她都已经三十岁了!她比我整整大了七岁!我们两个之间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陈达在夏芍面前说起这些往事来,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夏芍虽然穿着校服,还是学生模样,但她给人的感觉却很是沉稳不经。跟她面对面坐着,几乎感觉不到年龄的差距,就好像对面坐着个同龄人一般。

这些事,陈达也是憋在心里,苦闷许多年了。今天若不是感觉无望,只怕到死他也不会跟人提起这些。

夏芍却是轻轻点了点头,陈达眉毛上下交叠,确是老妻少夫的面相。在这一点上,他并没有说谎。而且,刚才观他手相,金星带包裹无名指,他妻子必定性情刚烈。

果然,陈达冷笑一声道:“要是没有共同语言,倒也还好说。她性情刚烈,里外大权全是她管着,我们从结婚到今天,十七年!就没消停过一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实在是被她压得透不过气。我知道,当年要不是她两个哥哥肯给我父亲还债,我父亲可能已经被逼死了,我和我妈可能到现在还为了还债穷困潦倒。可我宁愿这钱是他们家借的!我宁愿想尽一切办法去还,也不愿意拿婚姻当做交易!这是交易!是施舍!”

陈达说到这里,激动地拍了桌子,“我被施舍了近二十年,没有一天在他们家人面前抬起头来过!”

陈达深吸一口气,可能他也觉得声音太大了,这才收回按在茶几上的手,把已经半冷的茶一口喝光,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后来,我努力考公务员,去读夜校,就是想干出一番事业来,不想再受他们家的施舍。可是,在我考试的时候,她又想插手!她叔伯在政界都是很有名望的高官,想给我走走关系,让我进入政府部门为官。我当然拒绝!我们俩一通大吵,她嫌弃我没有她家关照,就只能在政府部门当个小科员。我说我宁愿从小科员开始做起!她觉得嫁给个小科员辱没了她名门千金的身份,我们可以离婚。我爸欠他家的钱,我死也想办法还清!可是她不同意,我们闹得不欢而散。最后我考了进去,就是从小科员开始做起,这十几年来,慢慢升到了如今的位置。”

“陈署长,恕我直言,你的婚姻经历确实令人唏嘘,但这不能成为你婚姻出轨的理由。身为政府工作人员,作风正派是必须的。你既然仕途走到今天不容易,就更应珍惜今天的一切才是。你不会不知道,婚外情一旦被揭露,于你的仕途会有碍吧?”夏芍说着话,给自己和陈达又添了茶。

“我为什么不能寻找自己的感情生活?是她先背叛我的!”陈达霍然抬头,像是被刺中了痛处一般,眼底都有血丝,“我们本来感情就不好,我在政界慢慢做出成绩之后,在外面买了房子。本来我想着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像个男人了,可她却嫌弃房子不够阔气,丢她名门千金的脸。我们为此又吵了一架,那一次吵得最凶,她摔门而去,我们有了一段时间分居生活。后来,我在考察土地项目的时候,偶然间看见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言语亲昵!”

“我事后找到她,她自己也承认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彻底分居了,我提出过很多次离婚,她都不同意。她娘家在政界的势力,让我想起诉离婚都不成。她有她自己的企业,我也有我的事业,既然她在外面养了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寻找自己的感情生活?可是她这个人就是霸道蛮横得不可理喻!她养男人就可以,我养女人就不行!”

陈达冷笑一声,“这次我被人在背后捅刀子,举报我作风问题的是谁,大师可知道?就是她!她这是想毁了我!好,既然她想毁了我,大不了我什么也不求,跟她同归于尽!反正我这一辈子,早毁在她手上了!”

陈达听夏芍刚才说他困仓青暗,便认定自己难逃一劫,便顿时发起了狠。

夏芍垂眸一叹,唉!姻缘前世注定,世间这样的夫妻,也是有的。

“好了,陈署长。原本,我见你是因婚姻出轨而惹上官非,本不想介入这种因果。但既然这样,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未必能应这次官灾。”

“……”陈达本还脸色决然,一副必死之态,没想到夏芍竟来了这么一句,他顿时愣住,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什么是峰回路转,枯木逢春!

“夏大师,你、你……你有办法救我?”陈达眼中迅速地燃起希望。他在政坛摸爬滚打近二十年,一切都是自己打拼回来,名利双收,家中还有老母在堂。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他怎么也不会去想那跟妻子同归于尽的事的。

夏芍摇了摇头,高深一笑,“我没有办法救你,但是有人却有。”

陈达一听,心差点又凉半截,但听到后头,便希望又起,赶紧问道:“谁!”

夏芍还是那副高深的笑,终于肯放下手中茶杯,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八字,“能救你的人是你命中的贵人。这个人是谁,不好说。或许,你知道。”

“我?我哪知道?”陈达一脸震惊和茫然,他要知道谁能救他,现在还用坐在这里求风水大师?

“大师,你说我命里有贵人?是谁,劳烦你给我指条明路吧!我要是能逃过这一劫,酬劳不是问题!”陈达急道。

夏芍却是一笑,没理那句酬劳的事,只慢悠悠道:“这人,你或许见过。我只是说或许,因为你八字中有两个天乙贵人。所谓天乙贵人,乃是四柱神煞之一,其神最尊贵,所至之处,一切凶煞隐然而避。这两次助你的是不是同一个人,现在还不好说。我只是问问看,你年轻的时候应有一劫,那人曾经帮过你。你想想看,他这次还能不能帮到你?若是帮不到,我再用其他方法帮你算算。”

夏芍这话是引导性的,为的是让陈达回忆一下,但他却愣了愣,有点懵,随即露出点茫然的神色。

“我年轻时候有一劫?大师说的是什么时候?我觉得我年轻时候,最大的一劫就是我父亲生意失败的时候了。那时候是靠她哥哥的借贷,我父亲才还清了欠债的。大师不会是想说,她大哥是我的贵人吧?我可真没感谢过她家。”陈达苦笑一声。

夏芍却摇摇头,“不是那年。你结婚时是二十三岁,但你那一劫应在二十八岁那年。你的八字中,二十八岁、四十岁,都有大劫。应该正应两次天乙贵人之相,你好好想想。”

“二十八岁?”这次陈达又愣了,但却是懵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竟然摇起了头,“没有啊!我那一年过得很平顺,没什么大事啊……”

嗯?

这次换夏芍愣了愣。

“十多年前的事了,陈署长这么肯定过得很平顺?再好好想想。你四十岁这年正应八字中的一劫,二十八岁那年,必定有!我再说清楚一点吧,应是你仕途上的事。”

“仕途?那没有!肯定没有!我自从入了仕途,一直是稳扎稳打,没遇到过什么波折。除了今年。”陈达奇怪地看着夏芍,目光怪异而疑惑。

从他进门开始,夏大师批他所遇之事一直是很准的,说是铁口直断也不为过!可是,这怎么就……不准了?

夏芍也很疑惑,但她不认为是自己看错了,“陈署长,你可知道?你的八字中含破军、绞煞,破军乃北斗第七星,司夫妻、子嗣与奴仆。男人若有破军之命,则是老妻少夫之相,命主纳妾。所以你有外遇这一段姻缘,我也一点也不意外。而且,破军之人,事业上很难有大的进步。特别是在升职的时候,时常遇小人等阻碍,可谓艰难。如遇流年大劫之年,没有贵人助你,你是度不过的。”

陈达虽说是地政总署的署长,但他二十四岁入仕途,至今十六年,其实是平稳有余,突破不足。他这次也是在升职的关头遇上小人的,都应了八字中的一些信息。

夏芍敢肯定,她没有断错!

要么,是陈达遇到了这名贵人,他忘记了。要么……就是这位贵人在暗中帮了他,他并不知道。

陈达听了夏芍的话也略感震惊,自己的先天命理竟是这样的?

“可是、可是我的仕途真的一直很平顺的!我真的没有遇到过这位贵人。大师,是不是我想不起这个人来,这次就没救了?”陈达问道。

夏芍却陷在自己的沉思里,暂未回答。

其实,陈达的八字本身来说,是很普通的,并非大富大贵之命。他能有今天在政坛上的成绩,应该说已经很好了。后天的很多因素都对他起到了帮助的作用,这些帮助他的,便是他命中的贵人。

这贵人是必然存在的,如果不存在,陈达的成绩不会有今天这样。

而一个能对他的先天命理起到帮助的人,会是谁?

夏芍心思急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陈达道:“陈署长,你夫人的八字你可记得?”

陈达微怔,他知道夏芍要他妻子的八字自然不是无故要的,而她的八字,他确实是记得的。他当即便把妻子的八字写下来,递给了夏芍,问道:“大师,你要她的八字做什么?”

夏芍却没回答他,目光落在陈夫人的八字上,先是一愣,接着了然,再接着便是摇头苦笑了。

她的笑容看起来总有些复杂和感慨,看得陈达心下惊疑。

“大师?”

夏芍笑着放下陈夫人的八字,看向陈达,目光说不出的感慨,“陈署长,我想,你命中的贵人找到了。”

这话很直白了,陈达也不笨,立马就听明白了。但这话对他来说,却如遭五雷轰顶,怎么也接受不了,“大师,你的意思是说,我命中的贵人是她?别开玩笑了!”

“我自然不会拿这事开玩笑。陈夫人命带紫薇星,确实主统治欲,为人强势,妻夺夫权。但女命主夫荣!”夏芍垂眸笑道。

“她绝不可能是我命中的贵人!”陈达对此很接受不了,从沙发上霍然站起,情绪激动,“我不用她帮忙!我用不着!我的人生就是她毁的!再说了,她向来就是看不得我好,她毁了我还来不及,她会帮我?笑话!”

夏芍垂着眼,笑得意味深长,“她为什么要毁了你?你是她丈夫。”

“还不是因为我在外面有女人?”

“那之前呢?你婚姻出轨应该是这两年的事,之前呢?”夏芍挑眉问。

陈达愣了愣,冷笑,“我怎么知道?我曾想过,她是不是跟我有仇?”

“她跟你有仇,可以用别的办法报复你。值得她赔上自己的婚姻,把你绑在身边,折磨你吗?”夏芍笑容浅淡,但颇为耐人寻味,“陈署长,恕我直言。以陈夫人家族的荣耀,她虽当时年已三十,可身为名门千金,联姻也好,纵使不嫁,家中也养得起她。她为何就看上你了?”

“我……我怎么知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她!”陈达瞪着眼。

夏芍笑容却变得有些怪异,抬眸看向陈达,“你不认识她,她却偏偏看中了你。你们结婚这么多年,难道就从来没问过她原因?”

“问……有什么好问的,反正我是卖给他们家了。”陈达一摆手,显得很烦躁,“反正,我们之间除了吵架,就没别的话说了。大师,你说这些,跟帮我化解这次官灾有什么关系?你别告诉我,要我去找她帮我!打死我也不会去求她!”

夏芍笑容无奈而惋惜,摇头叹了叹,“陈署长,虽然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你命中的贵人就是你的夫人。你想化解这次官灾,只有找她出面。然后,我便可以甩手不管了,反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怎么做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但是,只当是我多事吧,我今晚就多说一句。我猜测,陈夫人对你是有感情的。”

“感情?呵呵,笑话!她对我有感情,她会对我呼来喝去,天天跟我吵,从结婚到现在,没一天让我消停?”

夏芍的话令陈达变得很烦躁,他并非烦她多管闲事,而是对多年一直憎恨的人就是自己命中贵人的事很接受不了,要他去求她?他宁愿丢官去职!

夏芍却笑了笑,垂眸,“可你对她也没好过,不是么?”

陈达脸上的冷笑顿时一滞,显然被这话说得一愣。

“你从结婚那一天开始,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冷淡,漠然,甚至是敌视。人心都是肉长的,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得了妻子对自己呼来喝去,可天底下也没有哪个妻子能接受得了丈夫对自己长期的冷淡。”

夏芍一叹,她虽然没有见过陈夫人,但从她的八字里可以看出,她虽然个性强势,但其实待人热情,很有责任感。而陈达的八字里也能看出,他当年算得上高材生,成绩很好,应该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虽然他今时今日身材已略有走样,但相貌上若不论面相,也是很有成熟男人的气质和威严的。

当年,名门千金与家世普通的才俊不知在什么场合相遇,她或许是被他的才气所吸引,一见倾心。

她想尽办法打听他的家世信息,结果得知他的父亲生意失败,被债主逼债,举家生计艰难。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个替他家里还债来求取婚姻的法子。

或许,她也知道这个方法会有伤他的自尊心,但是她却没有勇气向他表露心迹。因为两人年龄相差七岁,她年长。她向来是个勇往直前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退缩了,她没有自信,认为会被拒绝。所以,她习惯性采取了掌控的姿态,用交易完成了婚姻。

婚姻果然并不美好,结了婚她才知道,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同意了婚姻,却没有给她感情,对她是冷淡漠然的。而她从小家境优越,没受过这样的对待,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开始找茬,但找茬的结果是他开始敌视她,两个人从相敬如冰,到了一见面就吵架。

一吵便是十几年,直到长期分居,用别的感情来填补婚姻的失意。

她对他的出轨一定是极为愤怒的,她气得去举报他,但却还是不愿意离婚。即便两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心中许还保留着当年一见倾心的那一幕,妄想着哪怕是一纸婚约也好,至少这个男人属于她。

而陈达,他长年对妻子有成见,敌视,甚至是憎恨,但……却未必没有感情。

夏芍淡淡一笑,“陈署长,莫怪我多言。婚姻的事,从来就不是一方的过错。因为婚姻绑着的,是两个人。幸福或者是不幸,都是你们两个经营的结果。”

陈达还为刚才夏芍说的那句话愣神,一听这句便垂了眼,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芍捧着茶杯,浅尝一口,笑问:“再说了,在我看来,陈署长对陈夫人,未必没有感情。”

“我?”陈达这才反应过来,无语地一笑,一副夏芍开玩笑的表情,“我对她有感情?”

“不然呢?”夏芍笑意颇深,“刚才我问尊夫人的生辰八字,你可以一下子就写给我了。要知道,世上多少人连自己的生辰八字记起来都嫌艰深繁琐,何况记是别人的?”

陈达一愣,接着扯着嘴角笑了笑,“这有什么?当初我们结婚之前定日子,我跟她要过生辰八字,找风水大师算良辰吉日用的,所以我记得。”

“是哦,当初结婚的时候,十七年前。你记性可真好。”夏芍笑容打趣,眼睁睁看着陈达如雷劈一般愣在了当场!

“我、我……我记性……本来就挺好的。”陈达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或许他自己也觉得这话颇有解释之嫌。他眼神虚浮,望着桌上妻子的八字,表情看起来很懵,明显心绪很乱。

夏芍却是笑着放下茶杯,将写着两人八字的白纸并在一起,缓缓向陈达面前一推,“若非看你们是天命姻缘,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陈达夫妻之所以一直离不了婚,固然有女方不同意的原因,但其实从命理上来讲,两人是天命姻缘,本就离不了。陈夫人命带紫微星,婚姻虽不如意,却不会轻易离婚,这是命理上就定了的。

陈达虽不懂天命姻缘为何意,但听着也知是上天注定的意思。他直直看着夏芍把两张八字并在一起推过来,眼神发直。

两张纸,一个笔迹。

夏芍放开手,笑容浅淡却感慨。

这两个人都是这么自尊与强硬,谁也不肯放软姿态,才致使多年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被一种情感所束缚,坚定地留在其中不肯走出。结果,一步错,步步错,错过了太多。

如果这对夫妻肯走出来,能够重新审视这段婚姻的话,夏芍想,她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陈署长,去找你的夫人吧。能摊开了说最好,你可以不必放低姿态,但只要你语气软一些,我相信她一定愿意帮你的。”

陈达的目光还在那两张写着八字的纸上,听见夏芍的话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出声。他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激愤,而是有些自嘲,“我去哪儿找她?她在外面的房子我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个好办。”夏芍笑着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按照你提出想见她的这个时间来算算局象……”

夏芍拿出纸笔来,在上面写写画画。陈达是看不懂的,他只看到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但其实那是夏芍在利用奇门遁甲之术,以日期时辰的天干地支相加之术卜算吉凶。

没一会儿,她就在一连串的数字里找出合适的吉数来,笑道:“你明天出门,上午十点,往西方走!起造营昌,升官发财,万事吉祥。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莫乘车!避开与金有关的交通工具,则出门见吉,必遇贵人!”

陈达又眼神发直,他完全看不懂,就是这么写写画画,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就能帮他化解这次的官灾?

这、这也太玄奥了……

陈达这一点倒是没想错,奇门遁甲之术,自然是玄奥的。夏芍虽然算的是日期时辰的天干地支,但她所算的时辰,却并非是按照香港当前的时间,而是按照香港的真太阳时。

现在的城市,日常用的计时是平太阳时,即假设地球绕太阳是标准的圆形,一年中每天都是均匀的。京城时间就是平太阳时,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时。而如果考虑地球绕日运行的轨道是椭圆的,则地球相对于太阳的自转并不是均匀的,每天并不都是二十四小时,有时候少有时候多。考虑到该因素得到的是真太阳时。

简单的说,就是太阳在每个地区的升落时间是不一样的,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的真太阳时。

古代就没有所谓的京城时间,先辈们在计时的时候用日晷,利用日影测得时刻。每个城镇的日影升落是不一样的,所以古人用的就是真太阳时。占卜师们在占卜的时候,取的也是当地的真太阳时刻。

真太阳时与地球实际运行轨道相对,所以磁场影响也就是最准确的。奇门遁甲卜算吉凶,用的必须是真太阳时,这样结果才会极其准确。

夏芍便是以香港的真太阳时为换算标准,列出的奇门遁甲数列,卜算出的吉凶。而她跟陈达说明天上午十点出门,自然也是在心中为他把真太阳时的时间又换算了回来的。

陈达看着夏芍只是写写画画,但其实她做的换算很多。

“按我说的时间去做就好,别晚了。”夏芍笑着说完,便站起了身,“好了,耽误的时间比想象中的久,再不回去,学校就要锁门了。我先走了,预知明天陈署长能有好的收获。”

陈达一听夏芍要走,也顾不得自己那些复杂的心情了,赶紧问道:“夏大师,那……酬劳的事,你还没说。”

“酬劳先不急,陈署长先办好自己的事吧。等你的事有结果了,打个电话给我,我们再约时间见,到时候再说。”

如果陈达没能度过这次官灾,他就帮不了夏芍,所以,还是等他的事有结果了再说。

陈达呐呐点了点头,这才赶紧把夏芍送了出去。夏芍不用陈达相送,只让他忙自己的事就好。

夏芍走后,只留陈达一人站在包房里,望着桌上的三张纸,直愣愣发着呆。

……

夏芍赶着学校关门前回了宿舍,回到宿舍的时候,正遇上查寝,学生会风纪部的学生正在夏芍宿舍里,曲冉焦急地往外望,就怕夏芍今晚回不来。

“你们再等等,小芍她有事请假出去的,说好了回来,她不会不回来的。你们等等,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她……呀!她手机没带!董、董部长,要不……你你们先查其他宿舍吧。等小芍回来,我让她打电话给你。你电话能给我一下么?”曲冉的声音远远就从宿舍传到走廊里。

夏芍转过走廊时,便笑了笑,但目光落到走廊尽头宿舍门口站着的七八名学生会女生的时候,她微微垂眸。

圣耶女中的学生会干部跟当初的青市一中没什么两样,都是家世很好、成绩优秀的名门淑媛,因此,她对学生会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希望在圣耶女中,不要又遇见找茬的学生会。

而这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夏芍报到第一天就打出名的原因,学生会的人并没说什么,开口应答的女孩子,声音意外地软软的。

“嗯,好。带着假条出去,按时回来就没事。现在离关校门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先去查别的宿舍,一会儿再回来。哦,对了,这是我的号码,她要是提前回来,记得帮我给她哦。”女孩子说话明明是很干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听着音线就是绵绵软软的。

“好、好!”曲冉赶紧点头应下。

宿舍里却传来一道笑哼哼的声音,“有必要么?不回来也没事吧?晚上请假出去,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约会呗!说不定约完会,春宵一刻呢。”

“刘思菱!不许你这么说小芍!她一定是有事!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曲冉平时在展若南面前不太敢说话,在刘思菱面前可是从来没软过。

“我说错了么?我又不是讽刺,你急什么?”刘思菱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出去找男人挺聪明的。你要知道,南姐再有钱,对朋友再讲义气,那也是女人。女人总不能养女人一辈子吧?想过得好,就得找男人!大陆人,哪有香港这样遍地都是富豪?趁着年轻,钓个金龟婿,还能拿到移民证,以后能留在香港呢!”

“你别总是看不起小芍是大陆来的好不好?她比你有本事多了!”曲冉气愤道。

“大陆人就是没香港人有钱嘛,这是事实。如果不是香港比大陆好,怎么不在内地读书,跑来我们这里?”刘思菱咕哝。

“你!”

“好了!吵什么吵!”学生会的女孩子一生呵斥,但软绵绵的声音让威严感大打折扣,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她说完便看向曲冉,嘱咐,“记得把我的号码给她哦。”

曲冉点头应下,女孩子这才带着人要从宿舍离开。

但一群人一转身,便都愣在了原地。

夏芍已经走了过来,步伐散漫悠闲,已经到了众人面前了。

“我回来了。”她声音淡淡的,目光更是淡,先是抬眼看向了刘思菱。

刘思菱脸色刷白,讪讪地转过头去。而夏芍的目光也只是在她身上扫了一下,便懒得再关注她。

她将关注的目光落在了学生会风纪部七八名女生的最前头。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五十九章 校门口,一触即发

陈夫人在家中准备了晚宴,约夏芍晚上赴宴相见。舒榒駑襻夏芍自不会拒绝,当即便应了下来。收起手机之后,桌子对面正在闷头扒菜的展若南抬起头来,问:“吃个饭也这么忙,真不知道你从大陆来香港,在香港认识的人又不多,有什么这么忙的。”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餐桌礼仪,食不语。”夏芍慢悠悠坐下,看了展若南一眼,继续淡定吃饭。

展若南在学校常翘课,她不是每天都来,但是但凡来学校,都一定会来食堂吃饭。现在圣耶女中的学生们已经习惯她来学校食堂了,她每次都带着刺头帮的几个人,招呼那几个人霸占一张桌子,然后自己去跟夏芍和曲冉挤一桌。她一如既往地抱怨食堂的菜难吃,一边咒骂一边吃完。

夏芍一开始还会来一句“嫌难吃就到外面去吃”,后来也懒得说她了。

“喂!周末出去兜风!”展若南看向夏芍,不是询问,而像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一般。

“没时间。”夏芍不咸不淡地推回去。

“看书?没劲!”展若南开始无语地皱眉头,“看书有什么好玩的?无聊死了!不如找个地方去打架!”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闲?你是身上的伤好了,筋骨又开始痒了?”夏芍边笑边吃东西。她这周末未必有时间看书,今晚去见过陈夫人之后,艾达地产开发永嘉小区的审查案批复下来之后,世纪地产丢了一块肥肉之后,必然不罢休,战争就要开始了。

展若南属于闲下来就会烦躁的人,她虽然被夏芍教训了两回,但真的是不长记性,巴不得找她再战,活动活动筋骨,再学两招。听夏芍说她筋骨又痒了,展若南顿时一拍桌子,“喂!你真以为我没机会赢你啊?你等着!等过了这段时间,老娘回去找个武师好好练练,过了年回来再战!别以为圣耶的老大位子就白白给你了,等老娘挑赢了你,还要拿回来的!”

夏芍不受挑衅,笑容悠闲,更是无视展若南这一腔雄心壮志,直入重点,“为什么得过了这段时间?”

这话果真让展若南横着的眉毛都意外抖了抖,一摸她的光头,嘴硬,“你管得着?!”

现在回去?大哥不得把她的光头拧下来丢给整容师重造?

她才不回去!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去了。前两天收到风声,宸哥好像要跟大哥来学校里逮人。大哥当然是来逮她的,不过大哥也真是会劳师动众,逮她干嘛要让宸哥一起来?

她这副光头的鸟样倒是不怕见宸哥,就是……

操!要让他们在校门口把她逮回去,她以后在圣耶还要不要混了?

跑路!

必须跑路!

周末叫夏芍出去兜风那是幌子,实际上她得出去躲两天,搞不好下周都不来学校了。但是她总不能一直不回去,被大哥一通教训是免不了的。所以她打算周末跟夏芍学两招,回去至少能多挡大哥几招,说不定还能揍他几拳,那是最好不过的。总之不能乖乖束手就擒!

但是夏芍不乐意。

看来她要放了学就赶紧跑路了,消息称是周末,她趁着周五躲出去,应该来得及。

展若南扒完最后一口饭,恶狠狠地瞪了夏芍一眼,“大陆妹!死读书!”

展若南明知夏芍不喜欢这称呼,但她就是故意要说。夏芍果然轻轻挑眉,抬眼,目光略淡。展若南却给她个白眼看,龙卷风扫尾一般大咧咧起身,手一挥,带着人就呼啸而去。

食堂里的学生们纷纷抬头,静悄悄的。

怎么?吵架了?

展若南的步子却是一顿,还没走出食堂就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什么急事,脸色有些严肃。食堂的学生们一看展若南的脸色便又是静了静。

怎么?真吵架了?不会在食堂打起来吧?

但让学生们没想到的是,展若南并没怒气冲冲上来打人,而是又大咧咧坐下了,然后一副严肃的脸对着夏芍,声音不太大,听不太清。

“喂!我刚想起来,有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事?”夏芍挑眉。

展若南皱着眉头,“我听人说,上星期天晚上,林伯的儿子连人带车翻下高架桥,事情出得挺大。”

“林伯?”夏芍问,却是微微垂眸,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别翰,三合会坐堂!他儿子叫林冠,出了名的混。星期天晚上,你见没见过他?”

“我对三合会的事不是很了解,你说的人我不认识。”夏芍摇摇头,内心却是苦笑。肯定是师兄干的了。她当时已经告诉他没事了,结果他肯定是开车追上去了,“你说的那个人死了么?”

“死倒没死,这小子人不怎么样,命倒挺硬!惨的是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个人,到现在躺在医院起不来,他还能好点,就是车门一侧被挤得不成样子,他一条胳膊卡在里面,伤得挺严重。”展若南边说边皱着眉头,“这事说起来还挺邪门。林冠说,对方开车擦过来,车门居然一下就扁了,他的胳膊卡在里面,没打好方向盘就跌下去了。胡扯!蹭了下能撞成那样?”

展若南想不通,夏芍却不意外,如果是师兄撞的话,他自然有办法办到。

“他说那辆车是辆黑色商务奔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有过小摩擦。喂!跟你男人开的车挺像的,是不是你们干的?”展若南盯着夏芍。

夏芍气定神闲地笑,一点也不惧,反而笑意里有些别的意味。

对方那天开车撞过来,差点碰到她的手,本就是对方有错在先。她那时反应快,又有身手,确定不会因此而受伤。若是换做是个普通人,手就不是被撞一下那么简单了,以他们当时的车速,若是没把好车门,整个人被从里面带出来都有可能。

这小子平时定没少干混事,别说是一条胳膊,就是一条命,他这么不知收敛地闹下去,早晚死在仇家手里。

只不过,看展若南这张严肃的脸,莫不是三合会的坐堂林别翰要为儿子出头?

“反正他就是一口咬定是这边学校里的人干的。不是你们的话,最好。是的话,你跟你男人最好跟我去趟三合会,我找宸哥说说情况,再找我大哥出面说说情。林伯那人恩怨分明,是个不错的人。他对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向来不太管,也不怎么待见,但是毕竟是他的独生子。林冠在外面打架也就算了,这次差点出人命,他老子怎么也得问问的。”

林别翰是怎么有了这么个儿子,夏芍从李卿宇那里听说过了,听说这个男人是挺重情义。

不过,那又如何?

养不教,父之过。这个时候才想着为儿子出头?可笑!

三合会,夏芍自是不会去的。

她现在真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今天放学要去林夫人家中赴宴,明后天还有公司的事和功课要忙,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哪还有时间去三合会?

夏芍笑哼了一声,这事真要解决起来,她自是不惧。林别翰他儿子挑衅在先,她还想找他老子说道说道呢。不过,林冠识趣的话,最好别来。她现在没时间陪着这样的人浪费工夫。

“我吃饱了,先回宿舍看书。”夏芍放下碗筷,起身便往食堂外头走去。

展若南一愣,脸色变了变,迅速起身,“喂!你还没给我句准话,到底是不是你们干的?”

夏芍走出食堂才回身,“是不是有这么重要么?他要是一口咬定是我们,还管我们承不承认?不过……”夏芍笑看向展若南,“今天的事,倒是谢谢你。”

夏芍这句谢倒是出自真心,跟展若南相遇的时候虽是诸多不愉快,但是相处这段日子下来,倒觉得她本性不坏。这些日子下来,两人相处,展若南虽时常骂骂咧咧,她却也是时常不冷不热地堵她一句,把她堵得跳脚。若是细说起来,这倒也算是朋友了。

而且,上回老风水堂外和今天的事,展若南都表现出对她的关切。人心肉长,她怎可能无动于衷?

这朋友,虽有些与众不同,但既然相交,她便必是真心。

但这句真心道谢的话,却叫展若南愣在原地,直愣愣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抓抓她的光头,骂道:“操!我跟你说正事,你给我道谢,有毛病么?”

夏芍摇头,无奈一笑,转头就走。走之前又回过身来看了展若南一眼,笑道:“没事多看看功课,别翘课了。总不能一辈子都飙车打架吧?人总有飙不动,也打不动的那一天。你得为将来打算。除非,你打算让三合会养你一辈子。”

“谁他妈打算让三合会养了?”展若南一怒,跳脚骂道,“有没有搞错?老娘给你传消息,你反过来教训我?你这是谢人的态度吗?”

夏芍又是一笑,这回却是不说什么了,当真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展若南跟在后头追过去,“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我不爽!去体育馆单挑!”

“站住!”

“夏芍!”

“操!再不站住我叫你大陆妹了!”

展若南不爽的声音一路从食堂远离了。曲冉和刺头帮的成员无奈地跟在后头,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夏芍的背影。南姐在后头小跑着追,却始终落后夏芍两步的距离。这倒没什么,可诡异的事,夏芍步子迈得悠闲,她并未跑起来,走路像散步,展若南却怎么气急败坏也追不上。

太奇怪了!

她、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好像在拍武侠片!

曲冉目光惊奇,刺头帮的成员则有些兴奋,一群人跟在后头,好奇地盯着夏芍的步伐,没有人注意到,阿丽走在最后头,在路过林荫道转角的时候,转进了另一条路。

走出老远,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林哥……”

……

夏芍自是不会跟展若南去体育馆打架的。她回到宿舍,一切照常,复习、午睡、上课。傍晚放学之后,她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出了校门。

今晚要赴宴,她穿这身校服显然是不合礼仪的。但夏芍来香港之后,还真没准备什么礼服,她打电话给师兄,路上还得让他来开车去商场,帮她挑选一件礼服。

两人有日子没一起逛街了,夏芍至今还记得当初在青市,第一次带师兄回家,两人大包小包逛商场的时候。今天又要一起逛街,夏芍是很期待的,因此她走路步子都轻快了些。

到了校门口,徐天胤果然已经停车在那里等了。他接她放学,向来都是早到。

男人一如既往地手里捧着束万年不变的花,吸引校门口诸多目光。夏芍笑着走过去把花捧到怀里,徐天胤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她坐进去。

但刚打开车门,夏芍还没坐进去,便见前方一排黑色林肯车气势汹汹朝校门口驶来!

夏芍一愣的工夫,这十来辆车已经到了!

车辆黑色车身光洁锃亮,在傍晚反着冷光,停下来的时候全都擦着横过车身,呈弧形挡在校门口!

徐天胤的车就停在校门口,被这些车围了个死死的。不仅他的车,校门口一些来接学生放学的车也被围在包围圈里,那些人一个个面色惊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从学校里出来的女学生们都发出惊惶的声音,聚在一起往外看去。

夏芍面容一冷,徐天胤走过来将她从副驾驶的车门前带到车后,薄唇抿成刀子,望向前方。

前方,中间的车门打开,两个人下来,抬出个人来。

那人坐在轮椅上,包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他右脚打着石膏,左臂包裹得更厚,显得极为臃肿,脖子上更是围着颈托,脸上也贴着块纱布。一双眼睛虽然有些青肿,但是还能看人。

他看人目光狠毒阴郁,抬起还能动的一条胳膊,一指前方徐天胤,“妈的!就是这辆车!给我打!”

随着这人一声令下,旁边的黑色林肯里车门顿时齐齐打开,一辆车里下来五个人,全都是黑色西装,面目冷肃,足有四五十人,往前一站,杀伐之气顿时逼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绝不是街头打架斗殴的小混混能比。

这下令的人自然是林冠,而这些从车上下来的人,夏芍不用想就知道是三合会的。只是林冠带来的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三合会的外围人员。林别翰那个老头子,真是要给儿子出头,把这些人都调来了?

夏芍没想到林冠今天就能来,这小子报仇得有多心切?才不在医院里好好呆着,跑来校门口堵人?

而且,他来的时间,抓得倒是准啊……

“林、林哥?”

这时,校门口一道女声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不少人纷纷望去,那女生却向林冠跑了过去,又惊又疑地看向林冠,“林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上个星期不还好好的么?

这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刘思菱。

刘思菱和林冠上周约好了今天放学,他来校门口接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她还特地美美地化了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便听见有女生惊惶地议论,说是校门口来了十来辆林肯,架势大得不知道要干什么。

刘思菱心中一喜,她知道林冠这人喜摆阔,好排场,没想到他竟然叫了一排的豪车来接她?她顿时欢喜得心都飞扬起来了,昂了昂脸就笑着走向校门口,想着周末晚上回学校来的时候,也该轮到她在学校里出出名了。

可是没想到,到了校门口,挤开一群人走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得是这样一副景象!她差点没认出林冠来,要不是她叫了声林哥,他看过来,她还真不敢随便认。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宝贝,你来了?来得正好,给你看场好戏。”林冠现在的心情,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他被人打成这样,脸都丢光了,自然心情不好。可是,一想到今天能报仇,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三合会的精英人员,以他这个非三合会人员来说,自然是无权调动的。但是他爸知道他这次差点送命,也有些震怒,放出话去要帮他找对他下手的人,因此这些人他今天才能带来。

林冠从小到大,即便是被林别翰承认了身份之后,也从未这么威风过。今天,他虽然形象是惨了点,但是他威风!

一会儿,他只要打得对方在他面前磕头求饶,就什么场子都找回来了!

正因此,林冠才心情很好地让刘思菱从旁观看,抬手阴测测地盯着前方的徐天胤,命令道:“给我打!打死也不要紧!”

而刘思菱这才抬头,看见了对面脸色冷寒的夏芍。

刘思菱最先是愣了愣,当她看见夏芍身前限量版的商务奔驰时,眼神颇为惊疑。她上回虽然在学校门口等夏芍,但是天色黑,她又站在学校大门里面,所以是没看见夏芍从徐天胤车里下来的。她一直以为她是跟着家里人来的香港,家境在大陆或许应该算好的,但绝对不能这么有钱,坐这样的车子上学。所以,今天看见这辆车,她先是愣了愣,但在看见徐天胤的时候,便忽然目光发了直,眼神惊艳里带些了然和轻嘲的意味。

这车,一看就是这男人的!

她就说嘛,一定是出去傍大款找男人了,偏偏还在宿舍里装清高!

刘思菱的目光有些幸灾乐祸,找男人也不好好找,居然得罪了林少。林少可是三合会坐堂的独生子!

呵!也难怪,大陆妹嘛!估计觉得能开得起这种奔驰的人就是有钱人了吧?可是她就不知道,香港的水深着。在香港,三合会黑白通吃,没有敢惹三合会的!

今天,给她个教训吃也好,不要觉得打服了展若南,就是什么人物了。只可惜了这男人,长得倒挺冷挺帅……

刘思菱的目光在徐天胤身上看了看,却也没敢多看,赶紧收了回来。在林少面前,她可不敢多看别的男人。她只往后退了退,等着看好戏。

而夏芍的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冷。

不为别的,只为那句“打死也不要紧”。

今天,这话要是对她说的,她只会一笑,只当遇上个跳梁小丑。但这话林冠是对着师兄说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里发冷。

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奈何不了她和师兄,但是她从未想过他若是出事,她会如何。今天,只是听见这个死字,她便心里忽漏半拍,好像哪个地方被掏空了一般!

她只知道,她重生而来,从不妄动杀念。此时,她是当真动了杀气,想取一个人的性命!

夏芍一动杀气,身旁徐天胤便感觉到了。男人转头看向身旁少女,目光默默注视,竟有些柔和。

他无视那一圈三合会的人,只打开车门,让她进去。她却只弯身把他送她的花轻轻放进座位里,然后果断关车,抬眸,目视前方!

而这时,林冠身边的人竟没有立刻动手,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林冠身旁,负手俯身,面目冷肃,说出的话并不是商量,而是告诫,“林少,左相大爷没说要人性命,只说查找下杀手的人,带回问话。”

在三合会,龙头称为老大,其他堂主都可以称为大爷,但职位不同,称谓不同。坐堂在老大之下,总领帮中事务,称为左相大爷。

林冠一听这话,顿时便露出怒色,他脖子不能转动,只翻着眼看身旁男人,怒道:“妈的!我爸都说了叫你们帮我找人,人都已经找到了!我被打成这样,难道带回去就完了?操他妈的!我爸也没说不能帮我出气,你们他妈磨蹭什么?没看见这么多人瞧着吗?三合会的脸都叫你们丢光了!”

今天,林别翰有事去了澳洲。要不是他说了句帮他找人话,他找到了人,还无权把这些人给带出来。本来还在为带着这些人出来而欣喜,哪知道这些人压根不怎么听他的?!

被林冠呼喝着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却面色冷肃,半分不动,虽不争辩,但还是没有行动的意思。

林冠气急败坏道:“操!不把人打死,带上车!总行了吧?但你看他把我打成这样,能像是束手就擒的人吗?到时候你们还不是要动手?”

这话倒是真的,林冠自然看不出来,但三合会这四五十名训练有素的人员,却是能感觉到徐天胤身上散发出的孤冷寒厉的危险气息。而且,不仅是徐天胤,连他身边的少女都是气度凛然,一看就不是寻常女生!

三合会的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领头的男人轻轻一点头,四五十人一齐上前。

场面,一触即发!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章 戚宸到!(可养)

校门口惊呼声四起,一些被围在包围圈里的车主也管不了车会怎样了,纷纷往校门里退。舒榒駑襻而校门处,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聚集了众多打算离校的学生。

学校里的女学生也好,来接人的家长或者是其他人也好,全都惊惶地看向前方。

圣耶女中的学生们都是认识夏芍的,不知道她怎么惹了三合会的人,但看这情势,似乎是她得罪了三合会里有头有脸的人?

那坐在轮椅上的人,该不会是她打的吧?

不怪学生们这样想,当初夏芍揍展若南的时候,下手也没轻到哪里去。展若南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在学校晃悠了半个月!直到她剃了光头,脸上的伤都没好全。

不过,这坐在轮椅上的是什么人物?展若南是三合会左护法展若皓的妹妹,夏芍打了她都没事,这人……背景难道比展若南还厉害?

他们、他们不会在学校门口打起来吧?

学生们想得一点也没错,真的打起来了。

夏芍先动的手。

她出手这回比徐天胤还快!商务奔驰的车身高大,夏芍之前几乎被挡在后头,前头的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三合会的四五十人一齐上前的时候,车后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少女身姿轻盈敏捷,一手按在车前身上,整个人竟在现身的一瞬腾空而起!呼啸一声,从三合会众人的头顶上翻落而去!

三合会的人霍然抬头,只来得及看清一截翻飞的裙角,那几个抬头的人便感觉面前劲力一震,眼前一黑!接着身体霍然向后砸了出去!

四五个人向后嗖嗖砸去,直接砸在开来的林肯车上,砰地一声,巨响令校园里的学生们发出尖声惊喊,而其余是三合会人员已目光齐齐转向徐天胤。

数十人对上一人,场面顿时火爆!

而夏芍管也不管后头的群战,她人尚未落地,目光却直直定住前方坐在轮椅上的林冠。林冠惊住,抬头间惊见夕阳染红了云彩,一身圣耶英伦风校服的少女从霞彩里落来,眸光冷寒,肌肤却如玉瓷!她指尖葱玉一般,明明人落下来的速度很快,转瞬就在眼前,动作却说不出地优雅,指尖色泽柔润,霞光里染着粉红,不知在胸前虚空划了什么图案。

林冠哪知那是虚空制符?他只目露惊艳,刹那一种惊恐与惊艳交织的情绪。他双眼皮子还是青肿的,之前看人不太清楚,知道奔驰车后站了名圣耶的女生,却并没能看清容貌,此刻一见,霎时连喊两旁人拦住她都忘了。

立在林冠两旁的四名三合会人员却反应很快,他们霎时上前,但结果与之前撞飞的同伴没什么两样,只觉人未至,一种莫名劲力已撞了,砸在胸口,顿时五脏六腑都跟着翻了翻,恨不得都从口中一股脑儿喷出来!

而林冠的感觉比三合会的人更惨,他本就受了伤,今天是听到线报,等不及过来报复,硬是坐在轮椅上叫人把他从医院里抬进车里过来的。在他眼里,只有徐天胤是威胁,哪里想到会被名少女给打了?

他只觉得一记重锤敲在胸口一般,胸腔都似被劲力挤压得凹进去,喉咙里一股子血腥气涌上来,五脏六腑都好像是震了震,要绞碎般的疼痛!

林冠连人带轮椅砸去后头林肯车上,连车都翻了!

“哐啷”一声,林冠带着轮椅躺仰在翻倒的林肯车上,胸口还疼得他来不及想别的,人便头朝下栽倒在地。他脖子里围着颈托,白眼一翻,重伤的手脚更是撞到,伤上加伤!

“啊!”刘思菱见林冠嘴里喷出血来,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双腿打颤,惊恐地看向夏芍。

而夏芍此时人已落地,落地之时步伐不停,转身便与远处围来三合会四五个人交了手!

这些人都是三合会执堂里严格训练过的,个个都是练家子。不过,他们学的是现代搏击,以力量、速度和打击力破坏力见长,对于自小修习内家功夫,且已入化境的夏芍来说,自是全然够不上威胁。

这些人的明劲尚未至,便已被夏芍化去,只感觉到千斤之力打在棉花上,非但不起制敌的作用,反而整条胳膊都麻了!

手脚筋瞬麻的结果就是被夏芍连番震出,学校门口,近五十人围战两人,场面竟是一面倒!

只见得夏芍和徐天胤下手都是果决狠辣,夏芍一掌把林冠拍得吐血,身旁三合会的壮年男人围着她,竟只见她步态悠闲优雅,穿梭行走在十来名黑衣男人的包围圈里,散漫不惊,身手轻灵敏捷,反掌收掌之间看起来不过抖弹之劲,落下却有万钧之力。一群男人,跌翻倒仰,竟是分分钟的工夫,十来个人就都交代在了地上!

而徐天胤那里人更多,他出手比夏芍看起来劲猛冷厉得多,拳腿落去之处,筋断骨折!周围血花接连爆开,跌出去的人地上都蹭出长长的血线,触目惊心!

夏芍收手的时候,徐天胤周围也已清空,地上倒了一地,唯一站着的人,便是腿脚发抖,脸色煞白的刘思菱。

刘思菱唇齿都在打颤,目光惊惧地盯着夏芍,看怪物一般!

她她她她、她打了三合会的人,打了林少!

“林、林少……”刘思菱扭头,见林冠还翻仰在地上,脸色痛苦,身体直抽搐。

远处有名最先被震出去的人捂着胸口起身,过来将林冠扶起来,林冠喘着气,嘴上下巴上颈托上全是血,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嘴上却道:“妈的……叫、叫人!操……你们、你们不会开枪啊!给、给老子把他们打、打成马蜂窝……”

不必林冠说,倒在地上的三合会人员也见识了徐天胤和夏芍的厉害,那名领头的人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放下手机后,与能爬起来的十来个人一齐拔枪,指向了前方的夏芍和徐天胤!

校门口的人一看见了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便顿时尖叫着四散,学生们呼啦一声往学校里面跑去,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开枪了!快跑啊!”

“啊!杀人了!”

“快跑啊!”

“操!妈的!出什么事了!”

一团乱糟糟的惊喊里,爆出一句粗口,往学校里面跑的人群被吵闹的机车引擎声给阻住,接着人群便安静了几分,慌忙让路。

一名光头少女骑着机车,威风凛凛地带着一群打扮不良的刺头军从学校里骑着机车出来,一到校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愣住了。

只见校门口场面触目惊心!地上全是擦出去的血线,三十来人倒在地上,白森森的骨头刺出,血流直淌。而这些人咬着牙,拿着枪,倒在地上指着前方!另有十来个人捂着胸口,退到黑色林肯车前,也举臂指向前方!

“这他妈什么情况!”展若南骑着机车,一眼落向徐天胤和夏芍的背影,接着又一眼落向正前方。

那里,一辆林肯居然翻到了,林冠满嘴血坐在轮椅上喘气,身旁还有名圣耶女中的学生,展若南有点印象,看样子是夏芍的室友。

“操!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展若南这话不是说林冠,而是夏芍。她今天中午还在学校食堂问过她这事,原来真的是她干的!

夏芍没回头,只是目光冷寒地盯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展若南骑着机车上前,也一眼望向那些枪口,“妈的!谁叫你们来圣耶的地头上撒野的!操!校门口拔枪,还被人干成这样,别说你们是三合会的!妈的!丢脸丢我地盘上来了!都把枪给我收起来!”

展若南一喊话,身旁刺头帮的女生也跟着开了口。

“南姐叫你们把枪收起来!没听见?”

“不知道圣耶女中是南姐罩着的吗?”

“扯蛋的地盘!妈的!”正当刺头帮叫嚣的时候,林冠一声怒骂。他这一骂扯动伤口,不由一阵咳嗽,咳出来的都是血,顿时吓得他眼一睁,心中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名女生伤这么重。更没想到,正当形势逆转的时候,展若南跑出来搅局!

别说香港,整个南方都是三合会的地盘,刺头帮算个鸟!展若南她要不是展若皓的妹妹,她能这么嚣张?

“滚开!不关你的事,少管闲事!”林冠喘着气呼喝,眼神阴郁。他也不差!他是三合会坐堂的独生子!论地位,展若南在他面前,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力!

“操你妈的!老娘跟你说话了么?你他妈是谁啊!”展若南张嘴就爆粗口。

林冠气得眼前发黑,眼神更加阴毒。他以前确实不如展若南有名气,那全是因为展若皓是个护妹的疯子,展若南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可是现在,他不一样了!自从他被承认,他在道儿上的名气不输展若南,她一个左护法的妹妹,敢跟他这么说话?

“老子是你……”

“我管你是谁!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老母都不认识你了,老娘看得出来你是谁!操!”展若南张口就骂回去,骂得林冠脸色发紫,一口气上不来要死过去的感觉。展若南却懒得再理他,伸手一指前方举枪的人,“都放下枪!当老娘是下大的?还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妈的!今天谁要是敢开枪,朝这儿来!”

展若南一指自己的光头,给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刺头帮的女生立刻发动机车,一群人开到夏芍和徐天胤身前,用车子一横,直接给挡了!

夏芍和徐天胤被牢牢护在展若南带领的机车人墙前,这让夏芍冷寒的目光略有缓和。

而前方三合会领头的男人却说道:“南小姐,这些人打了我们兄弟,这事必须要有个说法,你先让开,兄弟们不想误伤你。”

“误伤?”展若南冷笑,又指自己的头,“我这么大的目标在这里,你要是打中了,你绝对是故意的!到时候,我哥会找人干你全家的!”

三合会众:“……”

展若南明显是耍赖般的威胁,但这威胁三合会的人还真不能不吃。且不说展若皓,其实当家的对她也是不错的。如果不是这样,展若南不会无法无天到这份儿上。

但今天这事不好办,他们并不是外围人员,而是真正的帮会人员!被伤了这么多人,不把这两个人带回去,没法交代!

而展若南也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的。她虽然平时混惯了,但不代表她傻。平时宸哥和大哥对她好归好,但遇到帮会的问题,他们还是很有原则性的。毕竟三合会是老牌帮会,帮会严厉,这些人是执堂训练出来的正式帮会弟兄,被打得太惨了,估计要废不少人!这样的情况,三合会不可能不理。今天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跟林冠没有多大关系了,而是关系到三合会的声誉问题。

夏芍和徐天胤怎么看,今天都是不容易这么就走的。而且,如果被三合会发黑道通缉令,他们会更惨!

啧!

展若南一皱眉头,今天怎么这么点儿背?看来,她是免不了要被大哥给逮回去了!

“给我大哥打电话!”展若南回头跟阿丽说道。

阿丽愣了愣,眼神有些飘,飘去对面脸色发青的林冠那里,又飘回来展若南脸上,最终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

然而,她还没有拨打号码,前方便看见一排黑色车辆驶了过来!

林冠脖子不能转,用眼尾余光一扫,忍着胸口疼痛哈哈大笑,“人来了!妈的!伤了三合会这么多人,谁也别想跑!”

随着林冠这么一笑,所有人都跟着转头!

校门口举枪的三合会的人,校园里见情势有变留下来的学生,以及被十来辆林肯车包围在中间的展若南等人,全都转头看向远处。

唯一目光没动的便是夏芍和徐天胤,两人只密切注视着举枪的那些人。

而举枪的三合会人员却都一个个在转头后,脸色变得极为怪异。

三合会的内部人员配备都是林肯车,而远处驶来的却不是林肯车!

劳斯莱斯!

十六辆黑色林肯护卫着中间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圣耶女中校门口!

这些车,停得整齐划一,正停在了那十辆林肯车的外围!

林冠看不见后头,见帮手来了,死撑着打起精神,叫嚣,“展若南!你给我让开!小心枪弹不长眼!新来的人,给我上!抓住那个女人!打残那个男人!”

没人回答他,四周一片死寂。

三合会的人目光都盯向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出行有十六辆车跟随,这是只有大哥才有的规格。那些车里,是三合会内八堂外八堂的兄弟,而中间的劳斯莱斯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不用想也知道。

“大哥!”

站得起来的,趴在地上的,全都一声齐喝。被打得这么惨,声音之高昂却能震得周围人耳膜有些疼。

校内的人和展若南等人都看向中间那辆劳斯莱斯。

前后十六辆车的车门齐刷刷开口,里面内八堂外八堂的兄弟出来,神情冷漠肃穆。劳斯莱斯的车里下来一名司机,打开了车门。

踩在地上的是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锃亮如新的颜色反着冷光。里面的男人俯身出来,头却不低,黑色的西装裤笔挺得褶皱都看不见,男人上身的西装,却只系了一颗扣子。

黑衬衣,黑西装,黑色的张牙舞爪的大龙!

男人也适合黑色,但他的气息却不内敛,而是厉放于外,狂妄!霸烈!不羁!

三合会当家,戚宸。

即使是很多人并没有亲眼见过戚宸,但对他的威名和相貌却都是如雷贯耳!他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是香港经济的领头人,商界巨子。也是香港民众多半惧怕的对象,黑道的当家人。

在香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戚宸的名字。夜里,一提及戚宸,可止小儿啼哭。

这并不是笑谈,而是这个男人以狠辣闻名于世,得罪他的人,从来都只有死的下场。

如同此时,他站在车前,阳光都照不透他沉黑的眉宇,他的目光在校门口的狼藉上一一看过,落在帮会人员拿枪的手上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肩膀上火辣辣的,千斤力度。

“大哥!兄弟们办事不利!劳驾大哥亲自前来!大哥请放心,这两个人身手虽不错,但兄弟们一定带回去处置。”领头的人鞠躬道。说完,便带头将枪口指向了夏芍和徐天胤,其他人也跟着齐齐举枪,枪口所向,杀气比刚才重了不知几倍。

这件事竟然惊动了戚宸,众人不想在他面前丢人,自然心态与刚才天差地别。如果说,刚才只是因为损失惨重,想抓夏芍和徐天胤回去有个交代,那现在,就是必须拿下两人!

即便是射杀两人,也未尝不可!黑道做派,大哥向来不喜不够果断之人。

“南小姐,请让开。”领头人目光都变了。

跟这戚宸一起来的展若皓眼一眯,气势吓人。洪广则脸色肃穆,有些难看,而韩飞则是一如既往地笑,笑容玩味。

展若南脸色也变了变,从机车上下来,少见地收起平时桀骜的神态,认真道:“宸哥,这俩人是我朋友,他们不是故意跟帮会里人过不去的。这件事,你给我个机会解释。”

“闭嘴!帮会的事,没你插嘴的份儿!”展若皓瞪一眼妹妹,视线在她的光头上一顿,气息又冷,眯着眼看去展若南身后的夏芍。

展若南自然不肯听,她在这件事不可能不插嘴!她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惊动宸哥,宸哥做事,向来果断狠辣,万一真下了杀手,那可怎么办?

靠!大陆妹这次,祸闯大了!

中午已经告诉她别惹林冠了!他怎么说也是林伯的独生子,林伯是宸哥的武艺师父,他向来尊敬林伯,要不,今天他哪会来?

而这时,林冠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打电话叫人来帮忙,居然戚宸亲自到了!

这、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戚宸这人,林冠只见过一次,是他爸承认他的时候,曾将他带去三合会,拜见那些道儿上的人物。戚宸是三合会的当家,对于他这个三合会的亲属来说,连叫他声大哥的资格都没有,他的狠辣和作风名声都叫林冠心惧,当初看见他的时候,他被他看一眼便已是腿脚发软,几乎就没敢正眼看他。

而现在,他居然站在他身后?

强大的压力之下,林冠同样感觉到巨大的惊喜!连三合会的老大都来给他撑腰了,他还怕什么?日后,他不知会因为今天,多出多少脸面!

林冠惊喜着,等着戚宸发话,给他撑腰报仇。

戚宸果然开了口,但却不是射杀的命令,而是看向了那名领头的三合会人员。

“你们接到谁的命令出动的?”戚宸手放在西装裤袋里,阳光依旧照不透他的眉眼,谁也猜不透的想法,只感觉到威严。

领头的人不敢不答,躬身道:“林少让我们来的。”

“他是三合会的人么?”戚宸问。

领头的人一愣,赶紧回答道:“左相大爷曾说过要为林少寻找仇家,今天仇家找到了,兄弟们便来了。”

“请示过坐堂?”戚宸又问。

领头的人再愣,躬身,“左相大爷昨天去了澳洲,还没回来。”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没请示过林别翰了。

戚宸点点头,他头点得缓慢,动作却如疾电怒风,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把黑色手枪,抬手的一瞬,领头的人眉心已多了个血洞!

直到子弹从后脑射出,爆开血花,人直直倒地,周围都没人反应过来,反而一片死静!

每个人都直愣愣盯着地上死了的人,不知道情势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林冠懵了,展若南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跟着一个非帮会的人出来,说明你们已经不是三合会的人了。”戚宸收起枪,笑了笑,那笑容却只叫人觉得残酷,“执堂费心培养的人,就这么跟了别人。你们说吧,叛帮的下场里,想选哪一种死?”

“……大哥!”那些跟着出来的帮会人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惧地看向戚宸。

这时没人再有心思拿枪指着夏芍,那十来个站着人也纷纷跪地,“大哥!”

“处置了。”戚宸一声令下,身为刑堂大爷的洪广便呼喝一声,几名刑堂的人冷冷抬手,数十声枪响,地上四五十具尸体!

直到人都死了,在场的人还没从惊惧中醒过来!

三合会刑堂的人动手太快,这些人杀人时脸色冷肃,变都不变,且子弹枪枪射中眉心,枪法极准,弹无虚发!

众人就只见到人砰砰地到底,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射出的光亮还晃着人的眼,校园内、校门口,许多人却还不敢相信看见了什么!

当街处刑!

这可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

正当众人震惊的时候,远处开来一辆车,车门打开,尸体被迅速抬上车,没一会儿的工夫,地上除了血迹,人都已经被清空了。

场地被清出来一大片,顿时感觉场地开阔了。而林冠却只觉得头顶阴云压顶!

戚宸向他看来。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一章 训斥当家人

林冠眼神发直,望着前方地面上的滩滩血迹,感觉到身上乌云罩顶!他没有办法回身,只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双眼睛霸气、残酷,让林冠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事情跟他想象得不一样。

戚宸发火了,因为他把三合会的人给带了出来。

他、他不是来给他撑腰的?

为、为什么会这样?

林冠还没想出所以然来,便感觉有人掐住了他的后脖颈。他的脖子上围着颈托,那只大手没有直接捏住他的脖子,但他却有种窒息的感觉。

戚宸没有走到他面前来,只是站在他身后。他感觉到他缓缓俯下身来,声音在他耳旁传来,“你让我损失了这么多人,说吧,打算怎么办。”

林冠眼神还是发直,连用眼尾瞄戚宸都不敢,表情更是发懵。

他、他让他损失了这么多人?那些人……明明是他自己下令杀的!

“你不但让我损失了人,我还得给这些人发丧葬费。”戚宸在笑,牙齿洁白,烈阳般照人,但他的眸底却看不到一抹阳光。

林冠的身体忍不住地发颤,丧、丧葬费也是因为……你把人杀了!

戚宸却好像听不见林冠的心声,他自顾自地说,边说边直起了身。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滩滩血迹上,手放在裤袋里,笑道:“你犯了我的忌讳。我这个人,最讨厌参加葬礼。”

戚宸的最后一句发着冷,任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开玩笑。而道儿上的人都知道,犯了戚宸忌讳的人,向来只有死路一条!

林冠陡然一颤,声音抖得不似人声,“戚戚戚、戚先生!你你、你误会了!我我、我找到了害我的人……”

“哦?”戚宸眉都没挑,声音依旧发冷。

林冠却以为戚宸肯听他说了,赶忙一指徐天胤,“就是这臭小子!他差点杀了我!”仿佛怕戚宸不信,林冠还一指展若南身后,“是、是阿南的人告诉我的!消息绝对、绝对可靠!可靠!”

毕竟是林别翰曾说过要帮儿子找下杀手的人的,而且,林别翰又是戚宸小时候学武艺的启蒙师父,戚宸对林别翰还是很尊敬的。因此,林冠觉得,自己怎么也是林别翰的独生子,唯一的骨血,戚宸没立刻杀他就是个证明。只要他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把三合会的人带出来,戚宸应该会看在林别翰的情面上放过他的!

却不想,林冠一指展若南身后的时候,还在怔愣中的展若南和刺头帮成员都是一惊!接着霍然转头,看向林冠指着的方向。

那里,阿丽骑在机车上,脸色煞白!

她见展若南望来,慌忙张嘴,“南姐……”

“啪!”展若南见她一副惊慌模样就什么都明白了,一巴掌甩了过去,怒道,“你吃里扒外?!”

赌妹、阿敏、阿芳等人也很惊讶,她们知道阿丽是她们当中心最野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来。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刺头帮里,向来比较安静的阿敏不可思议地看着阿丽,瞅着展若南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性情最冷,平时只凶狠地抽着烟、很少看人的阿芳冷冷地扫向阿丽,“你通风报信,背叛南姐?”

“我、我没有!我怎么敢背叛南姐?”阿丽捂着肿胀的脸颊,扯起带着血丝的嘴角,一个劲儿地摇头,“南姐,我、我没有!”

“没有?没有别人为什么指着你!为什么不是阿敏,不是阿芳,不是赌妹!”展若南从机车上下来,阿丽骑着机车便开始往后退。

赌妹则更加不可思议地看向阿丽,“为什么?你没背叛南姐,可你对芍姐不利!她曾经在你鬼上身的时候救过你!道儿上最恨恩将仇报,要还一条命的!你难道不知道?”

面对同伴的质疑,阿丽除了惊慌便是否认,但赌妹一开口,她便脸色一变,眼睛眯起来,脸色懊恼屈辱,“滚!别人都有资格说我,就你妈的贱货没资格!抢姐妹的男人,你怎么不去死!”

“操!谁抢你男人了!我他妈都解释了多少遍了!是那个贱男人对我图谋不轨,我还没说你看上这种贱货,你他妈倒一心认定是我抢你男人了!那种男人,老娘才他妈看不上!”赌妹一听阿丽又说这事,顿时便愤怒了。

“看不上你卖什么骚!当婊子想立牌坊是吧?再说了,老娘背叛谁,跟你没关系!少在这里给我高高在上!我根本就没背叛她!”阿丽眼神发狠,一指夏芍,然后又指向徐天胤,“我只不过是想让这个贱男人有点教训而已!”

赌妹等人一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徐天胤,徐天胤像是没听见阿丽的话,他的目光只盯着对面的戚宸。

夏芍却是一眼看向阿丽,手臂霍然一挥,一道劲力震出,阿丽“啊”地一声便从机车上被扇飞了出去!

她远远地跌在地上,机车也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夏芍根本就没接触到阿丽,阿丽和她中间隔了两个人,她居然能把阿丽扇飞出去,这种神鬼莫测的功夫,校门口内外的人尽管见识了夏芍与三合会的人打架的场景,但还是为此心中惊疑!

而阿丽摔到地上之后,朝着地上便吐出一口血来,那血里还含着两颗带血的牙齿。

但她竟还不知收敛,反而捂着脸,眼神凶狠,神情略显癫狂,“我说错了吗!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货!看女人胸大屁股大,眼就拔不出来!老娘身材一样不输人,凭什么男人被人抢?凭什么看都不看老娘一眼?我差在哪儿了?”

“操!你他妈就因为这种理由?”展若南大怒,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阿丽身子半伏在地上,仍然去指徐天胤,“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装的男人!一样是贱……”

贱字还没出口,夏芍便忽然从徐天胤身旁离开,她走出展若南的机车人墙的速度很快,人还未到阿丽跟前,便又是一挥手!

阿丽再次跌了出去,这一次,指着徐天胤的那根手指不自然地向后翻去,而阿丽却连疼都没喊出来,她只是张着嘴,下巴不自然地歪在一旁,竟是脱了臼!

阿丽疼得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不敢拿手去扶,她只是躺在地上,看向走过来的夏芍。

她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眼神冷寒。而夏芍身后,男人跟着走过来,与那天一样,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的她,哪怕她骂得再难听,他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他的目光只在身旁的少女身上,在她冷冷望着自己的时候,他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那样一个孤冷得眼眸里从来就没有温度的男人,此刻眸里微微的柔和软。

他牵起她的手,什么话也不说,默默地把她牵回高大的奔驰车后,把她藏在三合会的视线外,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夏芍一笑,摇摇头,方才凉薄的眸此刻也是软的,“没事。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倒要看看对方怎么收场。”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窝心得叫人艳羡,倒在远处地上下巴脱臼的阿丽,顿时便双眼一红,流下泪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感情,她就从来遇不到?

她不要求对方有多帅气,甚至不要求他多么有本事,多么有钱,她只想要一个能从头到尾爱着自己的男人,可为什么每次换来的都是欺骗和背叛?

这一刻,圣耶女中校园内外,每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

大部分的人还看不透事情将会怎样发展。

原本,只是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带着黑道的人来学校门口寻仇。寻仇的对象竟是在学校里很有名气的大陆转学生,学校门口一场混战,输得竟然是三合会!

三合会输惨了拔了枪不说,打电话叫帮手,竟然把戚宸给叫来了!

戚宸来了,却举枪处决了自己的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为了那名坐轮椅的人撑腰的。他看起来只像是对帮会人员私自出动颇为震怒,而那名坐轮椅的人并非三合会的人,所以他的处境也很堪忧。

那、那么,夏芍呢?

她打了三合会的人,戚宸是不是收拾完帮会里违反帮规的人,就该……

学校里面躲着的学生和家长等一类人全都退去了数米开外,打算一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就跑。但眼见着自己这边的人没伤着,而外头局势未明,有些好奇心特别重的人竟战胜了恐惧,驻足抻着头往外看,目光齐齐落在夏芍和戚宸身上。

夏芍自从看见戚宸来了,冷寒的目光就没变过。她看戚宸,与看林冠带来的三合会人员没有区别。

而戚宸自从下车起,也不曾看过夏芍。他的眸先看见的是自己人手上那齐齐指向她的枪,他处决了违反帮规的人,林冠的话并没能让他的目光跟着展若南那边的事态变化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徐天胤脸上。

这个男人,他没戴面具。这张脸,与余家大宅时见到得不一样,但这孤冷寒厉、和对他警觉异常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这张脸,他见过。在跟她有关的那叠资料里。

徐天胤!原来是他!

怪不得唐老不肯透露他的身份。哼!内地青省军区司令,少将军衔,家世背景即便是三合会,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会选择与其碰撞。

戚宸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徐天胤牵着夏芍的手上,“对你下杀手的人,是他?”

林冠见戚宸总算理自己了,赶忙说道:“对!对!就是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戚宸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只听他对林冠道:“他要杀你,你有本事就去杀他,为什么要动她?”

林冠愣了愣,反应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戚宸指的是夏芍。他顿时愣了,什、什么意思?这女人跟那男人是一伙儿的,动她很正常吧?而且,他没想着要她的命,他只是想着把她绑回去好好地……

不过,戚宸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话里有话吧?

林冠惊愣地屏住呼吸,抬眼看向夏芍。而夏芍这时已被徐天胤拉到车后去了,看得不是很清楚。

戚宸却在此时总算是往前走了两步,立在林冠身旁的位置,负手望向夏芍,皱眉,“躲什么躲!之前的脸不能见人,现在的能见人了,还躲!”

他脾气不是很好,语气很臭,但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语气,两人似是很熟稔?!

徐天胤牵住夏芍的手,不许她去跟戚宸搭话,夏芍转头一笑,“师兄先去车里发动车子,相信我,一会儿就可以走了。你还得帮我去挑件礼服。”

夏芍笑着眨眨眼,笑容有些娇俏,哪里看得到方才动了杀意时目光冷寒的样子?而她的笑容顿时征服了男人,他深邃的眸凝望她一眼,开车,关门,发动车子。

夏芍这才绕过徐天胤的车,走到了车前方副驾驶车门的位置,看向了戚宸。

戚宸眼见着徐天胤发动了车子,但他的车已经被三合会的车被包围起来了,一眼望去并无出路,戚宸并没有理会,只是在夏芍现身的一刻,目光便锁住了她。

她一身英伦学院风的学校制服,并非资料里喜爱穿旗袍的古典模样,但气质仍是宁静淡雅,就这么从车后走出来,背对着快要落山的夕阳霞彩,眉眼恬静,肌肤如玉,瓷娃娃一般。

还是美人。

只除了,眼神冷了些。

戚宸皱了皱眉,看起来很上火,“好不容易脸能看了,态度还没以前好!我欠你的?笑一个会死?”

夏芍果真笑了,冷笑,“我欠你们三合会的?不找我的麻烦,会死?”

戚宸这么说,明显就是发现夏芍的身份了。夏芍有些意外,但她并不为此浪费时间。对她来说,他发现了,今天的事更好解决。免得见面不相识,还得再打一架。她没这个时间,晚上还得赴陈夫人的晚宴。

因此,夏芍索性不去说那些“你认错人了”的废话,免得还得让戚宸来揭自己的底,白浪费时间。倒不如默认了,只求速速了结这件事!

夏芍是这种心态,但校门内外在场的人却全都愣了!

最先僵了的人是林冠,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夏芍——她她她她、她跟戚宸认识?!

夏芍跟戚宸认识!

这个认知让校门里的学生们全都好像忘了之前处刑时的惊恐,竟是“哗”地一声!差点沸腾!

这怎么可能?戚宸是什么人物?就连从小在香港长大的人来说,也绝大多数只在杂志封面上见过他。当面见过戚宸的人,除去戚家人不说,要么是他的手下,要么是惹他不爽,要死的人!

而夏芍这名大陆来的转学生,她是怎么认识戚宸的?而且听语气,她对戚宸说话很不客气!

校门里的人不由纷纷望向戚宸,对他说话不客气的人,通常下场只有一个。

但戚宸的反应,却让所有人下巴都掉了!

戚宸咧嘴笑了起来,眼眸里像是透出烈阳般的光,点头道:“对,你欠我的。忘了?余家的时候,就欠我一回。”

他他他他、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林冠的下巴都快要掉到颈托上,他额头开始冒冷汗,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今天,戚宸到底是为什么来圣耶女中的?

站在林冠身旁的刘思菱,已经捂住嘴巴,不会说话了。

唯一反应过来的人,是展若南!她刷地一扭头,与刺头帮的女生一起,盯住夏芍:“你认识宸哥?”

夏芍不理她,她只看着戚宸,挑眉,“我不认为我欠你的。”

“是么?”戚宸也沉沉挑起眉,往地上的血迹上一看,“这次你可不是救我的人,而是打了我的人。还不是欠我的?”

展若南看向夏芍,问:“喂!什么余家?”

夏芍看着戚宸,目光倏冷,一眼扫向林冠,“哦?戚当家的逻辑真令人着急。他们若不是在学校门口围堵我,叫嚣打死无妨,我会反击?他上周若不是开车挑衅,从我的车身旁擦过险些害我被拽出车外,会引来杀身之祸?一切事情皆有因果,我欠你的,从何说起?”

戚宸敛起笑意,眯了眯眼,目光往林冠身上一落。

林冠身子都跟着一颤,表情发懵。

“现在不是我欠你的,而是你欠我的!”夏芍也一眯眼,怒目望向戚宸,“你的人被无关人员带出来,拿枪指着我!你三合会帮规不严,现在你这个当家人在此,正好!给我一个交代!”

她声音寒澈,任谁都听出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可是……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把人惊住了!

她在训斥戚宸!在让戚宸给她一个交代!

放眼香港,不,可以说放眼世界,能够资格让戚宸给一个交代的,也就那么几个黑道大佬。而敢训斥戚宸的人,除了他家老爷子,还有别人么……

好多人都以为自己的眼睛耳朵出了问题!这个大陆来的转学妹,凭着打了展若南轰动全校,当时好多人都说她够胆量!敢打三合会左护法的妹妹!但现在想想,难不成……她们都想错了?

她不是够胆量才打的展若南,而是根本没把她哥的身份放在眼里?

靠!这个大陆来的女生,到底有什么牛叉的背景?

这已经不是胆大妄为的问题了,没有背景倚仗的人,是不敢这么做的。

震惊、好奇、疑惑、惊惧,各种各样的情感,充斥在校园内外。

而站在林冠不远处的刘思菱,早就不会说话了。她早在处刑三合会人员的时候,就吓软了腿,跌坐在地上。

她曾以为,林少是三合会坐堂的独生子,身份、名誉、地位,被他看上,她怎么也能在许多有家世背景的同学面前抬起头了。她本来就没看得起夏芍过,只是惧于她的身手。她总觉得她是大陆妹,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今她更是高她一头。哪里想得到,事情竟会是这样的?

她打了林少,训斥了三合会当家,她……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不只是大陆妹这么简单?

谁来告诉她,夏芍到底什么身份?

没人解答刘思菱这个问题,因为这是许多人的疑问。

而夏芍更是不在意旁人怎么想,她只是一甩手,脸色依旧发寒,对戚宸道:“现在不必给我交代!我今晚有事,没空在这儿耽误时间!周末,带着你们三合会的坐堂一起上门,给我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夏芍说话很不客气,非但点名要戚宸亲自登门解释,还得让三合会的坐堂林别翰一起,上门给她道歉。

在场的人已经不是心肝儿颤这么简单了,一个个都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了。

戚宸果然是黑了脸,夏芍却一眼盯向林冠!

“再告诉你件事,他的命只有三天!想不想要他这条命,看他老子的!”夏芍怒哼一声,甩手便一道气劲震出!

只听轰地一声,戚宸脸色更黑,林冠脸色则是刷地惨白,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有三天的命。而周围的人则看向响声发出的地方,只见一辆黑色林肯被震得翻了过去,原地擦出一道过道来,夏芍开车门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在各种诡异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二章 晚宴,不请自来

校门口一片死静,没人敢看戚宸的脸色,也没人敢说话。

夏芍虽然是走了,但众人耳旁却还好似充斥着林肯车划开撞出去的巨响,所有人都看着夏芍绝尘而去的方向,直到又听见一声巨响!

戚宸回身,一脚踹在了林冠的轮椅上!

林冠刚被宣布还剩三天的命,戚宸却好像恨他不立刻去死似的,这一脚踹得可不轻!林冠被一脚踹翻,轮椅的轮子都被戚宸一脚踹变了形,拖在地上带着林冠擦出去老远,停下来时,轮子都飞了出去!

林冠先前被夏芍震飞过一回,早已是伤上加伤,拼着要看到夏芍和徐天胤的下场,才坚持到了现在。结果却接连受震,如今被宣布了死期不说,又挨了戚宸一脚,他哪里再支撑得住?顿时白眼一翻,死死地昏了过去。

林冠昏了,原本在他旁边的刘思菱便跌坐在地上,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就怕戚宸看她不爽,也一脚踹了,或者给她一枪。这些人,杀人不眨眼,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刘思菱庆幸,戚宸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他只霍地回身,目光沉沉一扫,扫得跟着他来的三合会人员全都低头的低头,躬身的躬身,表情肃穆。

展若皓、洪广和韩飞三人也不出声,直到戚宸一声怒喝!

“都愣着干什么!去查!看她今晚有什么事!”

“是!大哥!”展若皓和洪广高声一应,韩飞却是看一眼戚宸吃瘪的脸,笑眯眯的眼眸里全是趣味。但他也没耽搁,立刻和洪广回身打电话让手下人去查了。

展若皓也转身安排人手,而他身后不远处,同样脸色发黑、同样闹不清楚状况的展若南,目光从夏芍离开的方向收回来,望了一眼林肯车的缺口,目光一转,偷偷往机车上跨。

然而,正当她腿迈起来,展若皓面对着劳斯莱斯车窗的脸便是一寒,霍然回身,怒喝一声:“展若南!你敢逃!”

展若南一心以为他哥有事分心,看不见她,没想到腿还没跨上车子,就被逮了个正着!她差点一个踉跄,而展若皓已经寒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展若南那条腿还没从机车上收回来,展若皓便已经来到了她背后,大手一捞!展若南脖子本能一缩,被她大哥提着衣领逮了下来,转身大步走了回去,一把把她丢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展若南在车里骂,“操!展若皓!你敢丢我!还让不让老娘有脸在学校混了!”

“要脸就给我闭嘴!再骂一句,我让你休学!”展若皓隔着车门眯着眼盯着他妹妹,薄唇抿成刀子,严肃的眉宇压抑着火气,额头青筋都在跳。

“靠!展若皓!你要不要这么独裁?”

“我独裁?好!明天你就给我休学,直到你头发长出来为止!”

“操!这是老娘的头!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你大哥!”

“大哥了不起啊?”

“对!”

“靠!”

兄妹两人隔着一道车门互吼,旁边戚宸寒着脸,远远望向夏芍的车子扬长而去的方向。

而校园里挤着的学生们见三合会不走,没人敢出校门,也都随着戚宸的目光望向远处。还是那个疑问,那大陆来的转学生,到底有什么背景?

这件事还没人闹得清,但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下周校园里,定然又是一场风暴!

……

别人是什么心思,夏芍自是没那么多时间去理会,当校园门口乱象未散的时候,她正在商场里,让徐天胤帮她挑礼服。

陈夫人并没邀请徐天胤,因此,徐天胤也不好出席。今晚的晚宴是夏芍一人赴宴,徐天胤只把她送去,然后便开车回去,等夏芍晚宴结束再来接她。

因而,今天的礼服,只需要挑夏芍的。

以前夏芍在青省出席舞会和发布会的时候,旗袍都是设计师量身定做的,如今她在香港,还没来得及联系设计师,于是便只能到商场去挑了。

对夏芍来说,与徐天胤逛街是种乐趣。她见还有些时间,到了商场之后,故意去试穿各种款式的礼服,短裙的,长裙的,各类颜色、款式,只要是看得上眼的,她都试了不少。

但无论她是选哪种颜色哪种款式的,只要是短裙,从试衣间出来时,男人第一眼一定是落在她腿上,死死地盯着,有仇一般。而她若是穿长裙,他的目光便会聚焦在她的领口抑或后背,眼眸黑漆漆。

夏芍全程忍着笑,直到快没时间了,她才结束了玩闹的心思。

最终,夏芍挑选了一件银灰长裙,与在胡嘉怡生日宴上的不同,这件明显要更精致些。裙摆曳地,裙身镶嵌着纯白的水晶,灯光下耀着人的眼,气韵优雅尊贵,低调的奢华。

她发丝尚未绾起,但一走出来,便已让店里的服务员目光呆滞,忍不住屏住呼吸了。

徐天胤站在试衣间门口,深邃漆黑的眸中也染了店里暖柔的光影,但他随即便将目光落在这件礼服深V的领口上,盯住。

店员很有经验,一看便懂了徐天胤的意思,立刻笑道:“这位先生,小姐。我们店里这款礼服是委托意大利时尚设计师JOS设计的,他只为我们店里设计了三件礼服,都是同系列不同款式。您身上穿的这件款式,还有一件圆领的,一件斜肩的。您要不要再试穿下那两件?”

夏芍正笑徐天胤的心思,原本她是见没有太多时间了,这件款式也还好,便想要这件了。但听店员这么一说,倒也不妨看看。

只是这回,徐天胤跟着走了过来。

圆领的那件略显低调,瞧着前身是遮上了,后背却是深V。斜肩的那件后背也是深V,但好歹在设计上有条丝纱半遮半掩,不会太直白地暴露出来。

徐天胤在看过后,果断把斜肩的礼服从店员手中接过,递给了夏芍。

夏芍抿唇笑着,转身进了试衣间。

斜肩的礼服依旧是镶嵌白水晶的设计,比夏芍最先试穿的那款更加修身剪裁,曼妙曲线一览无余,单肩剪裁、曳地裙摆,一走出来便是一道典雅尊贵的风景。

夏芍笑着转身给徐天胤看了看。

她背部曲线曼妙纤柔,毫无瑕疵的珠润光泽在店里的灯光下叫人窒息。但好在有斜肩垂下的丝纱遮了,若隐若现,并不直入人的眼眸。

男人对这款式本应是满意的,毕竟是他挑的。但他却目光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沉暗,略微危险的气息。

夏芍感觉到,往后一退,笑着瞪徐天胤!

店员从旁赞道:“小姐,您真是太美了!气质好,皮肤也好。这款礼服真的是太适合您了,简直就是量身设计!”

夏芍轻轻颔首,含蓄地一笑。

店员立刻又问:“您是要去参加晚宴吧?我们店里就有化妆师跟造型师,他们会根据您的气质,帮您完美提升靓丽的!有需要么?”

夏芍笑了笑,点头。店里就有,那自然是最好,省得她到处跑了。她去楼上绾了发,化了淡妆,下楼来时连鞋子都在店里挑了款合适的,徐天胤付了款,两人这才去了车上。

一到车上,徐天胤便想拥住她,夏芍笑着躲开,拿出手机,“也不看看时候!要去陈夫人那儿呢!”说完她便给陈达打了电话,问明了地址。回头的时候,见徐天胤还在看自己。

男人一副认真的模样,点头,“好,不在这时候。”

夏芍一愣,半晌才联系上他在说什么,顿时脸颊微红,咬唇。她不过随口一说,有答应什么吗?

“开车!”

……

陈夫人邀请夏芍的地方是她娘家主宅,一幢看起来有些历史的豪华西式别墅。

车子停在庭院的大门外头,下车前,夏芍回身说道:“眼下才七点,师兄别在这儿等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散席呢。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吧。”

“嗯。”徐天胤点头。

夏芍这才下了车,跟着前来迎接的佣人进了宅子。

夏芍原以为陈夫人会在陈家亦或是她自己的房子里设晚宴,没想到竟是在她娘家。那日约见陈达,听他说自己妻子娘家势大,夏芍回去后这才有心查了查。

这一查,可当真是意外收获。

怪不得陈达说他妻子娘家都是政商名流,何止是名流这么简单?

陈 夫人的外祖父曾经任过香港总督,卸任后归国,受封男爵爵位。她父亲经商,母亲是英国人,总督的千金。陈夫人的大伯和叔叔都从政,两人竟任着政务司和律政司 的司长!而陈夫人的两名哥哥都经商,继承父亲的生意,在欧洲经营珠宝和一些出口贸易一类的生意。陈夫人本人也有自己的生意,是一家上市服装公司的老总。

这样的家族,在香港政商两界,绝对是有着很重的分量了。

陈达当年一介破产商人的公子,娶了这样一位妻子,莫怪乎他这些年一直觉得抬不起头了。家大势大,是不免压人。

夏芍由佣人引路,一路到了前厅,门一打开,里面富丽堂皇,灯光金黄照人,夏芍尚未抬眼,便听见一声女子热情的笑声。

“夏大师来了?欢迎欢迎!”

夏芍抬眼间,女人已经走来了门口处。

两人相视,只见走来的女子一身白色礼服,头发高绾,端庄高贵。她已不年轻,四十有七,保养得却是很好,乍一看如见三十出头风韵正熟的女子。但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倒能看出些岁月的痕迹,不过,倒也增添了些迷人的韵味。

这韵味,是女人经历世事岁月的磨练才有的气质,并不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有的。

夏芍一见女人高鼻梁、微微发着褐色的发丝与瞳眸,便知这是陈夫人了。

而陈夫人见到夏芍之后明显也愣了愣,随即目露惊艳神色,将她上下一打量,笑道:“真搞不懂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儿,女孩子都恨不得天天给人看,你怎么还遮起来?”

夏芍听了一愣,接着垂眸一笑,显然陈达跟他的夫人说过了。不过,这陈夫人说话倒也不觉得怎么客套,笑容倒是热情。

主人都热情了,她这个客人自然不能扭扭捏捏,夏芍当即笑道:“这不是不遮不掩地来了?”

陈夫人一听,眼神儿一亮,接着便笑着一揽夏芍胳膊,“不遮不掩好!我这人爽快,就爱不遮不掩!夏大师的性子,倒是对我的脾气!”

夏芍一笑,“既然爽快,那就别叫我大师了。夏芍。”

“好!芍妹!我本姓罗,罗月娥。”

“娥姐。”夏芍笑着点头。

两人挽着手,走进富丽堂皇的罗家客厅。这才一见面,两人竟然姐妹相称了,这让跟着过来迎夏芍的陈达看得有些傻眼。

罗月娥看向丈夫傻愣愣的表情,横着眼笑着挑刺儿,“怎么?觉得别扭?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跟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姐妹相称,瞧着可笑?”

陈达压根就没开口说话,劈头就挨了一顿挑刺儿,顿时苦笑。

但他还没解释,罗月娥便转头对夏芍道:“我可不是占你便宜,不是有种交情,叫忘年交么?我看啊,咱俩这就是!走,里面坐去,不理那些煞风景的人!”

夏芍看了陈达一眼,见他苦笑着跟过来,便心里有数了。

那天她一番点拨,想来是陈达看明了些自己对妻子的感情,现在想要和好,而罗月娥正拿乔呢。

夏芍来到厅里沙发处坐下,罗月娥叫佣人上了茶来,夏芍一看是碧螺春,便会心一笑。她那晚约见陈达,叫服务生点的就是碧螺春。想来是罗月娥问过陈达,知道了夏芍的喜好,便叫佣人备下了。

这样的细心,果真与夏芍当初的推断没错,罗月娥此人,热情爽朗,压人是压人了些,但内心却是细腻的女人。

待坐下喝茶闲聊了几句,夏芍便打量了一眼罗家的客厅,发现除了陈达和罗月娥,以及几名佣人,今晚并没有其他人。

说是罗家主宅,倒是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人的样子。

罗 月娥很会察言观色,一见夏芍目光所掠之处,便已猜到她心中疑惑,顿时笑道:“这房子我爸妈住着,他们已经退休,现在正在国外度假呢。我伯父叔父都在外头各 有家宅,两个哥哥都在国外,这房子这段时间一直空置。我想着今天请贵客来,总不能怠慢了,索性就回来,把这房子征用了!”

夏芍闻言一愣,接着噗嗤一笑。

好一个征用!这罗月娥的性子,倒有点意思。

陈达在旁边笑了笑,“月娥的性子直爽,说话有些幽默,夏大师习惯就好,别往别处想。她今晚为了请你来,可是亲自下厨的。菜谱早两天前就定好了。”

夏芍注意到,陈达说这话时神态语气皆是温和,但奈何罗月娥不领情。

她一眼看向丈夫,眼神带刺,话也带刺,“我自己不会说啊?要你帮我说!你抢了我的话题,我接下来说什么?还有,我怎么不记得我是直爽幽默的性子?我记得,我是吵吵闹闹,不可理喻来着!”

陈达脸色纠结,一摆手,叹气,“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跟你吵。”

“你以为我爱跟你吵!”罗月娥板起脸来,直到把丈夫说得不说话了,她才转移话题,转脸便对夏芍笑道,“我是下厨做了些菜,不过我擅长做西餐,看你喜欢喝茶,想必喜欢吃中餐,所以今天我就做了中餐,不知道能不能入口。”

夏芍笑了,玩笑道:“我这人不挑剔。娥姐敢做,我就敢吃。”

罗月娥一愣,接着便掩嘴笑了起来,一拍夏芍,“好!看来咱们真合得来!既然这样,走,咱们去餐厅练练胆量?”

夏芍笑着站了起来,两人挽着胳膊,还真一副相见恨晚的姐妹模样,笑着就往餐厅走。陈达跟着起身,也一起去往餐厅。

正当这时,门口却进来一名佣人,说道:“小姐,姑爷,外头三合集团总裁戚宸先生拜访!”

陈达和罗月娥一愣,回身!

夏芍也是一愣,垂眸。

戚宸这厮……

这必然不是赶巧!罗月娥此人,做事面面俱到,连夏芍喜欢喝茶吃中餐她都能猜测到,不可能在请了她的同时,还请别人。这一点,看陈达和罗月娥夫妻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但戚宸人都来了,虽说是不和礼数了些,但他这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守礼的人。罗家也不能说不让他进。

罗月娥怔愣一刻,便立刻一笑,露出热情的笑容来,“不请自来,来者也是客,快请吧!”

话音落下,戚宸也走到门口了。

他大步迈进来,进别人家就跟进自己家没什么两样。一身黑色西装,扣子还是只系一颗,露出健硕的胸膛上那条乌黑大龙,浓黑的眉眼看人带着力度。

戚宸一进客厅,第一眼便是看向夏芍。

她今晚出席罗家晚宴,并未穿旗袍,而是一袭银色曳地长裙,香肩半裸,白色水晶折射的耀眼的光芒衬着珠润的肌肤,整个人如玉般立在那里。气韵仍是宁静的,只是多了些低调的华贵,却还是让人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戚宸索性视线便不离开夏芍,而是踏着大步向她走来,站在她面前,挑眉,可恶地一笑,“出席晚宴,也不带男伴!一点规矩也不懂。好在我来了,勉强给你搭个伴吧。”

夏芍看向戚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很无语。

戚宸见她脸色比下午在校门口时好看些,便哼道:“哪儿找我这么好说话的人?被人骂了一顿,还特意来给人当男伴。还不快笑一个,谢谢我?这次,总算是你欠我了吧?”

夏芍能笑得出来才怪!

这人,就为了这个才来罗家?他逻辑是怎么养成的?跟常人真是不一样!他确定,他跟展若南不是兄妹?

戚宸的话里难免透露出他今晚是为了夏芍不请自来的,这不由令陈达有些惊讶。他不惊讶戚宸跟夏芍认识,夏芍是唐宗伯的嫡传弟子,香港不知多少名流想结识她,戚宸跟她认识并不稀奇。

但,看这样子,这位闻名遐迩的黑道当家人,这是对夏芍上心了?

不过,这话里那句“被人骂了一顿”是什么意思?

夏大师把戚宸给、给骂了一顿?

罗月娥则比陈达镇定得多,她眸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然地勾起唇角,打趣地笑看向戚宸,“敢情戚老大来我们罗家,不是冲着罗家主人来的?那我可不可以让佣人把你打出去?”

戚宸一听这话倒笑了,看向罗月娥,“罗姐,没人能把我打出去。你就当我私闯民宅也好,反正我是闯了!没准备我的饭吧?出去吃?我请!”

罗月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容更有韵味,“行了!到哪儿都是这么霸道。我们罗家还能缺你这一张嘴?放心吧,菜我都做好了,再多一人也吃得饱!既然来了,就一起进餐厅吧。”

两人话里话外都是熟识的意思,夏芍也不意外。以罗家的背景,戚宸跟这些人认识,并不奇怪,只是罗月娥的交际能力一看就是在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寻常人,哪敢说把戚宸打出去的话?

四人进了餐厅,不出所料,罗月娥与丈夫陈达坐在一起,夏芍和戚宸被安排在一起坐着。

罗月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笑道:“来来来,都尝尝我做的菜。我呀,今晚跟芍妹一见如故。她可是说了,我敢做,她就敢吃的!那块尝尝看吧?能毒死人你也得给我咽下去,可别吐出来!”

夏芍顿时笑了笑,戚宸转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笑容上,也笑了笑,“那你可要失望了,罗姐的手艺不错!”

罗月娥顿时轻斥一眼戚宸,“又是个多嘴的!谁叫你告诉她的?我想吓吓她的。”

戚宸哈哈一笑,挑眉看向罗月娥,“那罗姐也要失望了,她胆子很大。”

“看出来了。”罗月娥打趣地看戚宸一眼,似是在笑他进门时那句“被人骂了一顿”的话,但她却很有分寸地没有去问。

罗月娥对席间的气氛引领得很好,她说话风趣,时常与戚宸逗趣着说话。而夏芍和陈达则属于安静的,陈达是说一句就被罗月娥堵一句,后来干脆闭嘴,沉默了。夏芍则是心里有盘算。

她今晚来罗家出席晚宴,本意是谈谈酬劳和艾达地产的事。艾达地产的事是主要的,但戚宸不请自来地杀到,显然这话不适合在明处说。

不管怎么说,三合集团的生意也涉及房地产业,夏芍自然没有在同行面前说这些的道理。

但 她倒也没忘了餐桌礼仪,也隔三差五地与罗月娥笑谈几句。罗月娥知道夏芍是风水师,便知她给人看相指点风水,都是要酬劳的。因此,并不围绕这些问个不停。话 题多是围绕着天南地北的趣事聊,令罗月娥有些意外的是,无论她说什么,夏芍都能接上几句,且观点独特,以她的年纪来说,当真是有些见识了。

戚宸也是时时注意着夏芍,目光除了吃饭,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但夏芍不太搭理他,只是跟罗月娥聊得甚欢。

罗月娥越聊眼神越亮,不由对夏芍这年纪有这些见识充满好奇,聊着聊着,时间便过了两个小时,桌上上来了甜点和水果,晚宴也算进行到尾声了。

罗 月娥这才笑道:“今天跟芍妹真是相见恨晚,可惜我大伯和二叔今晚没来。其实,我没告诉他们我今晚请你,总想着自己先见见你。他们要知道我见了你没告诉他 们,肯定要说完!呵呵,下回再约个时间,我把他们都叫来!哦,还有我那两个哥哥!我的事,可叫他们都想见见你呢!”

罗月娥虽然对丈夫对自己回心转意很惊讶,也很想见见夏芍。但尽管她有名声在外,她也想要先自己亲眼见见,如果真是名副其实,她才会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认识。

夏芍心中有数,并没什么不满,反倒觉得这女人精明。

“我家这不争气的男人的事,还真是有劳芍妹了。娥姐该怎么谢你?”罗月娥看向夏芍,总算问到了正事上。

夏芍一笑,不慌不忙,“这事涉及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我想需要跟陈先生和娥姐单独谈谈。”

这明显就是说戚宸碍事,戚宸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夏芍的理由很正当,陈达一听就站了起来。

“那行,夏大师,楼上客房谈?”

“要谈也是我谈,你有什么好谈的?夏大师的酬劳,是你能付得起的?”罗月娥这话说得算是很不给丈夫面子了,但陈达却并没露出愤怒和屈辱的神色,这与他当初跟夏芍提起妻子时的愤慨大相径庭。

罗月娥给戚宸赔了罪,然后带着夏芍上了楼。

到了客房,门一关上,气氛安静下来,罗月娥的神情也才平静了下来。她不像是在客厅里八面玲珑的模样,只是浅浅笑了笑,对夏芍指了指沙发,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夏芍并不开口,只是微笑。她知道罗月娥不让陈达上来,是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果然,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罗月娥当真开了口。

她一开口便是自嘲一笑,“我跟你一见如故,你可不许蒙我。我想听句实话,你看我这人说话,是不是真就那么压人?”

夏芍闻言笑了起来,笑容有些深意,“我想娥姐的强势乃是家族环境练就,你习惯了身居高位,凡事掌控,有个人性情的原因。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在陈先生面前的强势,与此不同,以前是怎样的原因,我不甚了解。但今晚,你是故意的。你在怪他?”

“我可不是在怪他?”罗月娥深吸一口气,看向夏芍,“他来跟我道歉,还跟我提我出轨的事!你会看相,你倒是看看,我像是那种出轨的人?”

夏芍笑着摇摇头,“没有。娥姐双眼之间并无黑线,奸门色正,并无出轨之相。当年,你是故意气他的?”

罗月娥扭脸看向窗外,“他就是个呆子!一根筋!一辈子脑子不会转弯儿!”

夏芍垂眸,不语。罗月娥为什么骗陈达说自己出轨,原因不必说都明白。她定是觉得丈夫不在乎自己,故意说着气他的。

夏芍不说话,罗月娥也不说话,屋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头看着窗外开口,声音有些低,哪还有刚才在客厅的强势?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为爱蹉跎了近二十年的岁月,如今想起当年事,心情复杂,眼眶微红。

罗月娥是个要强的人,她在外人面前从不露出软弱的一面。今天或许是跟夏芍一见如故,或许是因为她是风水师,看相算命,许多事瞒不过她,因此罗月娥也没了什么心理压力,当即便缓缓说起了当年与丈夫陈达之间的恩恩怨怨。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三章 招赘与嫁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他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学校请了名企出席,并举办招聘会。他是学生代表,在会上发表演讲。演讲结束的时候,他朗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罗月娥淡淡笑着,目光就落在窗外,却让人觉得遥远。

“我从小就爱诗,莎士比亚、徐志摩。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坐在花园里朗诵诗,想着自己在那个世界里,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那段时间,我英国的外婆去世,我心情很不好。外婆教养着我在英国长大,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她的离世对我来说,是件悲伤得不能接受的事情。我困在这种情绪里,很长时间无法走出,甚至无心打理公司。”

“那家公司是我一手所创,对我来说,它就像我的孩子。可是,我想结束它。我知道,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这不应该是我的作风。我非但对不起我的心血,也对不起跟随我的员工。可是那段时间,我真的什么心思也没有,我只想回到英国,去陪伴我的外婆,缅怀我童年的一切……我的家人都劝不了我,我心意已决。”

“那场大学的毕业典礼,实际上是我的公司出席的最后一场活动。可是,就是那一天,改变了太多。”罗月娥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夏芍,唇边却有自嘲的笑,“你觉得很可笑吧?就因为一首诗。”

夏芍垂眸浅笑,轻轻摇头。世间的缘分是说不清的东西,有的时候,即便是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注定一段缘分,更别说一首诗了。

见夏芍摇头,罗月娥笑了笑,继续转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花园里的花圃上。已经是十一月份了,这些花还开得很好,可见平时侍养的用心。紫色的花瓣,在花园暖黄灯光的照耀下,迷人而梦幻,一如当年女子少女般的心情。

“那首诗,他是写给自己的。诗里有很悲伤的情绪,就像我失去了外婆一般。但是你知道么?诗里除了悲伤,我竟然听见了奋起和激情昂扬的斗志。”罗月娥到如今说起当时的感受,唇角还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你知道么?我很少在伤春悲秋的诗里听见这样的表达,我是因为悲伤而悲伤,放弃我得到的,去缅怀故去的。而他却将那些逝去的放在了心里,想要去争取,希望能重拾幸福。”

罗月娥的神态,显然已沉浸在当时的情绪里,“我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使我幡然醒悟!我意识到,我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我为什么要特意去缅怀外婆?难道,我不去英国,不故地重游,她就会从我心里被抹去?”

罗月娥摇摇头,“不会。外婆永远在我心里,我想着她,就是对她的缅怀。而我不能让更多还在这世上的美好从我身边消失,我应该珍惜眼前。”

“我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就因为我听见了这首诗,所以改变了我当时的决定,也改变了我后来的近二十年人生……”罗月娥将视线转回来,看着夏芍笑了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从当时的情绪里走出来,又回忆起了后来的事。

“后来,我托人一查才发现,他家境原本殷实,可他父亲生意失败,遭人逼债。我偷偷去过他家里,那天他家里被人砸了,父亲被逼得上吊自杀。他当时不在家里,他母亲跑出来哭着喊人帮忙,邻居不敢,电话打给亲戚也没人来。最后,还是我帮忙叫的救护车。后来他回来看见我,还以为我只是路过,好心帮忙。他把他的父亲送上救护车,安抚他瘫倒的母亲,应付家里姗姗来迟冷言冷语的亲戚……他忙着应付这些事,却依旧没有忘记跟我道谢。”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他道谢时候的笑容,很真诚。那天他家里没有一样完好的东西,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站在一片狼藉里对我道谢,眼睛里有光,坚定、不服输,好像有他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整个家都不会垮……”

罗月娥露出微笑,转头看向夏芍,有那么一瞬,她的眉眼里全是一个女人在遇上心仪的男人时的那种美好,“不是我自夸,我从小在英国长大,接受的教育、罗家的家世,我从来就不愁嫁人。就算把这些都抛开,我的长相能力也是女人中很出色的,我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可我偏偏就看中了他。我家里不是没人反对,可是我死了心就要这个男人。在我看来,那些家世背景能跟罗家门当户对的男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走着家族为其铺好的路。有能力,有成就,不是陈达能比的。但要是家道中落,这些人未必受得住打击,他们未必能有陈达的笑容和眼神。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家世背景能跟我匹配的男人,而是一个在遇到风雨的时候,可以为我撑起家庭的男人。我觉得我找到了,可是……”

罗月娥摇了摇头,“可是他的坚持,他的不服输,结婚之后,全都用在了我身上。没办法,谁叫我比他大七岁,是个老女人呢?”

罗月娥笑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但眼圈却微微红了,“三十岁,也不算老吧?我虽然在交际应酬上很吃得开,但不代表我私生活很乱。相反,受我父亲的影响,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除了年纪比他大些,我哪里配不上他?我怕这辈子做事从来都是强势,就没在什么事情上打过退堂鼓。惟独这件事……我想嫁他,却怕他觉得我老,所以提起婚事的时候,我没露面。我让两个哥哥去说的婚事,我两个哥哥性情直爽,从小他们就护着我,我知道他们觉得陈达配不上我,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在谈婚事的时候别为难他。”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会为难他的,少不得要在态度上压压人。但我那时候安慰自己,我觉得不要紧。他家道中落,什么人情冷暖没尝过?那天都那么乱了,他还能笑出来,这点事,他不会在意的。”

“我想着,我们那天有过一面之缘,他对我印象很好。要是知道我就是罗家小姐,应该在婚后会对我很好。不怕你笑话,我那时难得起了玩心,我甚至觉得不露面兴许也好,等结婚的时候,他发现新娘是我,不知道会不会一下子就心情好起来?”

罗月娥苦笑一声,“那时的我,就像沉浸在梦幻世界里的小女生,期待着反转剧情,期待着新郎在见到新娘的一刻,心情豁然开朗,从此幸福快乐。呵呵,可是我错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反转剧情啊?大多时候,错误是破灭的开始。”

“他见到是我之后,非但没有高兴起来,还觉得我当日是别有用心,博取他的好感。他指责我,说我心机重,说我机关算尽,就是算不到他的心。他说,我这辈子也不会得到他的感情。”

罗月娥说到此处,竟是悲从中来,眼泪断了线般流下来,“我一心期待着新婚那天的完美,可他给我说这样的话!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忍受得了新婚之夜,新郎说这样的话?我不明白,就算我用的方法不对,可我帮他家里还债,也救过他父亲,就算我做错了,总能换来一声感激吧?”

“可是没有!他自尊心太强,我倾心于他的坚韧,他的不服输,却被他的坚韧、他的不服输,伤害了十七年!他觉得罗家人看他,就像招赘的女婿。可……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别人怎么看,真就那么重要?我要是想招赘,多少男人排着队等着进罗家的门!我为什么就偏偏看上了他?在我心里,他从来就不是招赘的丈夫,是我一心一意想嫁的男人啊!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罗月娥声音已经发哑,却情绪激动,像在控诉丈夫对待她的不公。

却就在这时候,门砰地一声开了!

罗月娥一愣,夏芍却轻轻垂眸。

她知道陈达在外面,但她没出声提醒罗月娥。这对夫妻,看得出来,自尊心都很强。罗月娥觉得她对陈达有恩,陈达觉得罗月娥伤害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他们在一起时,都高高昂着头,谁也不肯低下。这些话,想必结婚这么多年来,陈达从未听罗月娥说过吧?

夏芍还记得在开导陈达的时候,问他为什么罗月娥这些年来不肯跟他离婚?他的回答是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当初妻子为什么看上了他。既然如此,今天就只当叫他听听吧。

陈达显然很受震动,当年的那些事浮上心头,他看妻子的眼神有些豁然明白,可是,他还是皱着眉头,“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年我在外面买了房子,想我们搬出罗家住,可以有自己的家庭,你却不肯?”

罗月娥没想到陈达在外头听墙角,这对从小教养极好的她来说,是很侵犯人隐私、很不可思议的事。她本该因为这件事而发火,但在听见丈夫的质问之后,高声哭诉道:“你那天是用什么态度跟我说的话?你有说是想要跟我出去建立家庭吗?你明明就是用下通知的语气,限期让我搬出罗家!这是我自己的娘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达一愣,他们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好声好气说过话,一见面就是冷言冷语。他习惯了对这个女人这样说话,他哪里知道,妻子会是这样的感受?

而他,因为妻子的不肯跟他搬走,便觉得她是嫌弃外面的房子小,不配她名门千金的身份。

天!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误解?

这些年,又错过了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没话说了?”罗月娥见丈夫不说话,便高声质问,一脸控诉,“我嫁给这些年,你哪一天叫我消停过?”

夏芍轻轻挑眉,她记得,那天晚上,陈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这两个人啊……唉!

“你就是嫌我老!嫌我比你大!嫌我保养得好,也是个老太婆了,不然你怎么会在外面找女人?”罗月娥提起这件事来便咄咄逼人,这可谓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我以为是你先背叛我的!而且,你还在外面买了别墅,养男人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以为,你有了自己的感情生活,我跟你提出过离婚,我想着离婚以后再寻找新的感情。可是,你不同意!我那天心情不好,我去酒吧喝酒,然后我……”陈达的话戛然而止,没再往下说。

他也显得很激动,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在妻子出轨的许多年里,他们虽然感情不好,但他没有过出轨行为。他想提出离婚,再投入新的感情,可是她没有同意。那天两人一通大吵,他一步走错,便索性破罐子破摔,觉得反正是妻子先背叛自己的,不如这辈子就这样吧!

他哪里想得到,那些都是她为了气他,来演戏骗他的?

他是真的相信了!而且相信了好多年。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是一点也不了解我!你但凡了解我一点,知道我的骄傲,你会相信?”罗月娥眼泪止不住,“那座别墅是空的!空的!这些年,我一个人住在那里,我每天晚上都想着,哪怕是捉奸也好,你来看看我。可是,你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夏芍闻言,轻轻垂眸。这听起来实在是令人悲伤唏嘘的感情故事,偌大的别墅,晚上女人自己住着,她坐在窗边,望着远方,等着丈夫来“捉奸”。她固执地等,一等许多年。固执地认为,他只要肯来,就说明他在乎她,而他们之间的误会就可以解除。

可是,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陈达有自己的理由,“我以为你在那里养着男人,我怎么会去看你?有哪个男人,愿意专门去看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滚床单?”

“反正你就是漠视我!你对待陌生人,都比对我好!”罗月娥高声道,才不管这些,坚持认为是陈达的错。

她很少哭,应该说,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她掉眼泪。

她在他心目中是强势的女人,在外有家上市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家里对他从不肯笑面相对,总是说话带刺。但她今天哭得很伤心,那是她从不曾在他面前展现的软弱面,一下子便让陈达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这些问题上让步,“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罗月娥见丈夫说了软话,得理不饶人地怒道。

“好好,本来就是我的错。”陈达重复,试着走过去,第一次尝试安抚妻子,“月娥,别哭了,是我的错,行么?”

“不行!你走开!”罗月娥一挥手,“告诉你!我的婚姻就这样了!我们已经吵了十七年了,我不怕再吵下去。我嫁给你的时候就已经是老女人了,现在更是老太婆!我已经不期待婚姻了。吵吧,接着吵!大不了,我死的时候,墓碑上刻上,这个人是吵架吵死的!”

陈达转头笑了笑,他这些年就没在她面前笑过。这一笑,叫罗月娥都愣了愣。陈达却是看向她,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好,你想要吵的话,我就陪你吵。大不了,我死的时候,墓碑放在你旁边,也刻上这个人是陪老婆吵架吵死的。”

“滚!”罗月娥没忍住,骂出一句粗口,“谁让你把墓碑安在我旁边的?你死了还想不让我安宁?我告诉你,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再遇到你!”

陈达点头,“好,下辈子别遇到我了。”

罗月娥一瘪嘴,委屈得直掉眼泪,陈达这才走过去,把妻子拥在了怀里。

夏芍见了,笑了笑,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让这对夫妻独处一下吧,他们应该这是第一次气氛这么好。

夏芍低着头,唇边带着浅笑,心中却感慨。世间有太多不一样的婚姻,这也算是一种。或许以后会幸福,但这条幸福的路,真的走得太久了。她跟师兄没有这样,是一种幸运,也是幸福。

要珍惜。

夏芍垂眸笑着,但她耳力好,隔着房门还能听见里面陈达哄罗月娥的声音,夫妻之间的事,她自然是没有兴趣听人墙角的。因此,夏芍笑着便往走廊前方走,想着走远些。但没走几步,她就看见视线前方一双男人的黑色皮鞋。

夏芍挑眉,当没看见,抬着头就想从戚宸身旁走过。

戚宸却开了口,“看见我当没看见,我真这么招你烦?”

他说话的时候,伸手就去握夏芍的手腕,夏芍目光一变,敏捷地闪开!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她望着前方,并不看戚宸。

戚宸皱着眉头,“看着我说话,你会死吗!白天当众训话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真以为,我戚宸是给女人呼来喝去的?”

换了别人,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这女人!

夏芍却是一笑,不领情,还是不看戚宸,“不想被人呼来喝去,你今晚可以不来的。”

她话里话外都是戚宸自找的意思,气得戚宸脸色一黑,死死瞪着退去墙边的女人。

走廊本就不宽敞,她离着他也不是很远,他一伸手臂,约莫就能够着。但少女却立在那里,眼睛望着楼下客厅,目光不在他身上,离他很远。

戚宸眯眼,气不打一处来,却好像明白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他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墙上,也不管这是罗家的墙,那墙壁轰一声落了几块墙皮,啪啦啪啦往下掉,戚宸的拳头上带血的伤口染着石灰,转头盯住夏芍,“对!我找人暗杀过你。我不解释,那就是我做的!你想报仇,找我!想要我戚宸的命,随时还!”

夏芍轻轻挑眉。这件事,师兄帮她报过仇了。戚宸没杀得了她,师兄杀他也让他躲过去了,算是两清了。不过,她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对戚宸印象不太好。再者,她先认识的龚沐云,既然龚沐云是她的朋友,那对于戚宸,她从心理上自然就想离他远点。而且,三合会这些天,也确实惹了她。戚宸是三合会的老大,难不成她还得笑脸迎人?

但夏芍还是看向了戚宸,只是还没说什么,陈达和罗月娥的房门就打开了。

或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或许是觉得夫妻俩的事,不好让夏芍在外头久等,因此房门一打开,罗月娥便笑了笑,“芍妹,你看……你来这里做客,我反倒招待不周。快进来吧,谈谈正事。”

陈达的目光在戚宸的手上落了落,一见戚宸的手受伤,赶紧叫了佣人拿医药箱来,戚宸却沉着脸说了句没事,便直接把手放进了裤袋里。

夏芍与罗月娥进了房间,罗月娥的眼还是红肿的,她哭花了妆,明显是补了补才出来的。但口红的颜色略显鲜艳些,且脸颊也有些微红。夏芍一见,便心中有数,垂眸一笑,并不多言。

罗月娥请夏芍去沙发上坐下,说道:“芍妹,我的事,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我知道,你们风水师,感情的事是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的。但是你还是帮了他,帮了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提钱有些伤感情,但我还是想说,我不会亏待你!只要你说个数,多少我都给!”

这时,陈达也转身回来,关上了房门。夏芍扫了一眼,见戚宸下了楼去,而陈达也坐在了罗月娥身旁,这才知道是说正事的时机了。

陈达道:“大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非但帮我化解了这次官灾,还帮我看清了这些年我一直没看清的事。我真的觉得,这十七年的光阴,我错过了太多。这些都不是钱能弥补的,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还有些人脉,只要大师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要说一句,我绝不推辞!”

罗月娥在丈夫说自己没本事的时候,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也是看向夏芍。

夏芍这才笑了笑,看向了陈达,“陈署长,老实说,这次我还真是有事要请你帮个忙。”

陈达和罗月娥都是一愣,他们还真没想到,夏芍真有事要帮忙。虽然,刚才的话是出自真心,不带寒暄作假的。但夏芍可是唐宗伯的嫡传弟子!唐宗伯是香港老一辈的风水大师了,他结交的人,老实说连罗家都比不上!那可真是国内国外,五湖四海,三教九流!

夏芍遇到事,要请人帮忙,跟她师父说一声不就行?

居然需要陈达帮忙?

什么事?

“艾达地产。”

夏芍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四个字,却叫陈达和罗月娥又是一愣。

“艾达地产?”罗月娥是没有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她不由转头看向丈夫,因为他是地政总署的署长,地产公司自然是跟他们这个部门有联系的。

陈达也没有印象。老实说,他这几天因为官灾的事,根本无心工作。而且,每天要来地政总署的地产人员很多,多是一些申请一类的批复,这些自有底下的科员去做,用不着事事都要他这个署长过问。

夏 芍也明白,当即笑道:“艾达地产是半个月前才在香港注册的新地产公司。它的总部在内地,是内地的一家地产公司,在地产行业里算不上大公司,但资产也有十多 亿。前些日子看上了永嘉小区,已经拿到了小区居民的意愿合同,补偿等事宜已经谈妥,只差地政方面的审查批复。但是在批复上出了些问题,地政方面以永嘉小区 地段繁华,恐内地公司无法胜任开发为由,拒绝了批复。我认为这个拒绝理由很荒唐,不知陈署长怎么看?”

“内地公司?”陈达显得有 些惊讶,说起公事,他与在妻子面前时的气度很不一样,顿时便令人感觉到了权威,“大师既然问我,我也就不跟你说官面上的话。以无法胜任的理由拒绝批复的申 请,在地政总署每天都有。同样的地标,我们当然是希望有能力的公司来承担。有的公司,同一时期会进行几个项目的开发,而公司能力根本就负担不了,资产运作 一旦不足,很容易出现资金断层。即便是向银行借贷,也还是有破产的例子。一旦地产公司破产,项目必然烂尾,便需要政府重新招标,交给新的地产公司去做。这 样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对政府形象也不好。所以,我们地政方面,大公司的审查容易些,而小公司和新公司的审查严一些,都是有原因的。毕竟涉及到香港的城市面 貌,别说商业旺区有烂尾工程了,即便是居民住宅,或是城郊地段,一旦有市民不满,我们地政总署都是要受到投诉的。投诉多了,政府形象便会有损了。”

投诉多了,说明市民满意度低,也就牵扯到政绩问题。这些事,基本上是不会对外明言的,陈达这么说,也算是跟夏芍说了实话了。

夏 芍不是第一天进入地产行业了,这些事怎会不懂?她笑了笑,“陈署长,艾达地产在内地有两年的运营经验了,虽然还是年轻的公司,但流程方面都是懂的。为了打 消地政方面的顾虑,一切资料都是准备齐全的。包括如今在内地正在开发的项目,资金分流情况,以往开发项目的运营情况,以及能在永嘉小区投入的资金证明,所 有的资料都已提交。但回复还是如此,我们认为地政方面有敷衍的嫌疑。”

夏芍这话是说得不客气的,因为她知道定然是世纪地产从中作梗。他们是大公司,运营十年,怎么也是有些人脉的,既然这种理由经常被用来拒绝申请,那么弄一张批复给艾达地产,根本就是很容易的事。身为艾达地产的幕后东家,在这件事上,夏芍自然要端稳了立场。

“我们?”罗月娥倒是从中听出了些话外音来。

陈达也听出来了,“大师,你对艾达地产的事很熟啊。方便告诉我,为什么要帮艾达地产么?”

夏芍一笑,“因为艾达地产的当家人,是我。”

为了以后好办事,这件事,夏芍就不隐瞒陈达了。

但这话还是叫陈达和罗月娥脸上露出惊异神色!夫妻二人都是怔愣在了沙发上。

“芍妹,这资产十多亿的公司,是你的?”罗月娥看着夏芍。

“夏大师,你没开玩笑吧?”陈达也问。这可是十多亿啊!她刚才说是小公司,但那是放在地产行业里,实际上单独把这资产拿出来说,谁敢说小?

罗家这么有钱,这十多亿也不敢说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普通人?

“艾达地产是我的公司,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我才是幕后老板。这家地产公司是两年前,在内地青省那边做市区工程时注册的,很欣慰这两年它涨势很好。”夏芍笑道。

夏芍这么说,自然不是骗人的了。

陈达却张着嘴,他知道风水师人脉很惊人,而且凡是有名望的大师,资产都很殷实。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

这即便是不当风水师,只是经商也称得上富商了啊!

罗月娥却是笑了起来,眼神发亮,目光赞赏,“好啊!看不出芍妹还有这一手!咱们果真是一见如故的姐妹!我如今手上的服装公司也是我不靠家里,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可我那时候都二十三岁了,你才多大?敢情,强中自有强中手,你可比我强!”

夏芍笑了,“娥姐,你可别埋汰我了。你那是上市公司,艾达地产如今还没上市呢。”

华夏集团倒是上市两年了,势头很好。只是这件事,夏芍没说。

“心不小嘛!还想着上市了?”罗月娥一笑,风韵迷人,“别说我倚老卖老,我建议还是发展发展再说。但有这心总是好的!”

她 说完了夏芍,便拍了一把陈达,表情还有些别扭,但眉梢眼角倒有些笑意,“听见没?这是我妹子的公司!我不管你有什么政绩上的考量,不就是怕内地公司做不 好,拍屁股走人不管了吗?告诉你,我给我妹子担保!她要是资金周转不灵,从我这里出!就是银行贷款,我们罗家也有的是人脉。你明天就重新批复去!把永嘉小 区给我妹子!要是你不去,我就亲自找发展局的高局长去。等发展局那边亲自下了批示,你们地政总署可就脸上无光了。”

罗月娥一副她说了就算的模样,但边说边去用眼瞥陈达。

陈达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妻子,“明天周六,我上哪儿批复去?”

他 这么一说,就说明同意了。夏芍点头一笑,罗月娥却是怔愣住。这话要是以前她说,丈夫准得跟她吵起来,定要说她对他的公务指手画脚。但其实,她只是说说,并 不会真的付诸行动。她自己也明白有的时候,她是口头上太压人了,刚才她意识到说这话不妥,但故意说出来试试他的。

没想到,他没跟她吵。

罗月娥垂眸,嘴角牵起,笑容感慨。

她等这互相理解谦让的一天,等了多久了?

“陈署长放心,艾达地产绝不会让地政方面难做的。”夏芍笑着保证。

陈 达点头。其实,不必刚才妻子说,他也是打算答应的。这无关人情的问题,就说以唐老的人脉,艾达地产要真是资金周转出了问题,不知多少人会帮忙填补,压根就 不用担心。而且,与夏芍虽然只见过三次面,但陈达对她的印象很深刻。明明十八岁的年纪,还在上学,为人处事却是沉稳,一点儿也不像这年纪的女孩子。以她的 气度,她说这家地产公司是她的,他自然是信的。

但见陈达同意了,夏芍却反倒笑得别有深意了,“陈署长,可别怪我精打细算。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次帮你化解官灾的酬劳我还是要收的。日后艾达地产与地政方面自然是按照程序走。”

夏芍这么做,也是在安陈达的心。表示她不会以这次帮他化解官灾的事为人情,让他一直在公务上给她便利。从政的人,最忌讳有换不清的人情,更忌讳自己有把柄捏在对方手中。酬劳一清,人情也两清。日后做事按照流程走,只不过是多个人脉而已。

陈达和罗月娥听了,两人都是一愣。接着陈达便也露出深意的微笑来,他已不是当年大学刚毕业的小伙子了,这些年也是历练得老道了,自然一听就明白。而罗月娥更是赞赏地看向夏芍。

夏芍则笑着要来纸笔,写下一个账户号码,道:“两百万。”

两百万对于罗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尤其夏芍还调和好了夫妻两人的关系,这真的是很超值了。

罗月娥当即就说夏芍收少了,夏芍却不愿意看人要价。她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艾达地产和酬劳的事都谈妥了,夏芍今夜此行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她对这收获还是很满意的,看了看时间,已快夜里十点,夏芍这便起身提出告辞了。

陈达和罗月娥起身相送,罗月娥更是拉着夏芍的手,边下楼边对她说道:“芍妹还在念书?周末有空就来坐坐。我父母哥哥还有大伯二叔,下回都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她这也是投桃报李,要知道罗家这些人脉,对夏芍的公司是很有帮助的。

夏芍笑着点头,到了客厅才发现戚宸不在,管家说他已经走了。

戚宸这人向来我行我素,罗月娥也不意外,只笑骂一声,便将夏芍送到了门口。

夏芍到了门口才给徐天胤打了电话,然后走出罗家别墅的前花园,打算在外头等等。没想到,刚一出别墅大门,便有车灯打来。

夏芍一回身,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了过来。车子停在她身边,戚宸把车门打开,坐在里看夏芍,“上车。”

夏芍挑眉,不动。

戚宸在车里皱眉,语气烦躁,“送你回去!又不吃了你!”

夏芍这才摇头,“不用了,谢谢。师兄来接我。”

“那他人呢?”戚宸坐在车里问,语气不是很好。

“一会儿就到。”夏芍站去罗家大宅门边上,望向车会开来的方向。

戚宸却冷笑一声,“一会儿到?这么冷的天,让你穿成这样在外面吹冷风?上车!”

夏芍不理他。

“上车!”戚宸又重复一遍。

夏芍还是不理。

戚宸明显烦躁地在车里喘粗气,“上车!上车里来等,行了吧?不比你在外面吹冷风强?”

夏芍这才看向戚宸,眼神明显不信他。上车去等?等徐天胤来?这明显不是戚宸的作风。她倒是觉得,她只要一上车,他就会命令司机开车。

正当夏芍这么想时,便听“咣”地一声大力甩上车门的声音。夏芍抬眼一看,关上的不是她这一侧的车门,而是戚宸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下来时,西装外套已在手上。

他甩上车门的时候,手上的外套已经丢了过来。

夏芍下意识接住,入手还带着戚宸的体温,她愣了愣,但见戚宸大步走过来,便立刻把外套递还了回去,“谢谢,我不冷。”

“不冷!不冷!穿这么少怎么会不冷?”戚宸瞪着夏芍递过来的外套,就是不接,皱眉看她,“你一定要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吗?”

夏芍伸着手,坚持,但不说话。

戚宸烦躁地转身,走了几步,又走回来,看向夏芍,“我也可以对女人很好的!做我的女人,不吃亏!”

夏芍:“……”

她怔愣地看向戚宸,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刚刚不是在讨论上车和外套的问题吗?怎么一下子变成这句了?

而且,戚宸这是在跟她表白?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之间没见过几次,似乎还每次都不太愉快,关系并不太好。

这人……

夏芍有点郁闷,又有点好笑。她真不觉得戚宸是喜欢自己,他是不是从来没在别的女人手上吃瘪过,所以有些分不清好奇跟喜欢的区别?

夏芍笑了笑,摇了摇头,“对不起,华夏集团没有招赘的打算。”

戚宸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跟女人说过这种恶心巴拉的话,他今晚这是第一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张口就说出来了。反正,他是想说就说了。但说完马上厌弃地皱眉头,觉得这话真不像自己说的。因而,他没看夏芍,而是看向她身后,却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

他顿时扫过一眼来,目光钉在夏芍脸上,“招赘?”

这俩字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说出来之后戚宸便笑了,很无语,“你可真敢说!堂堂三合会的当家,招赘进华夏集团?你胃口真不小!”

夏芍翻着白眼一笑,懒得接这话。华夏集团现在是跟三合集团没法比,但它会有那一天的。夏芍见戚宸就是不接他的外套,便干脆提着他的外套走到车门前,想把衣服给他丢进去。

戚宸却在后面问道:“那徐天胤呢?你也敢说招赘?他可是徐家嫡孙。”

夏芍砰一声关上车门,回身,“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事了?”

戚宸见夏芍把他的外套丢进车里,原本眉宇一沉,带起怒气,但听夏芍这么说,不免又一挑眉。

却只见夏芍笑了起来,她望向远方车子会开来的方向,尽管那里并没有车来,但月色里,她的眉眼都是柔的,融了月色,化了春江般的柔美韵致。

许久,才听她笑。

“师兄,我的嫁。”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四章 打架

少女望向远处,转过身,夜风轻轻带起她的裙尾,月色将裙尾染成一色,在夜晚的车边飞扬成一条银亮的河。她在璀璨的河里微笑,美妙如梦境。

戚宸原本脸色沉下来,却怔愣了。

这时,街角拐弯的地方亮起车灯,光线照亮了街角,一辆车转过街角开了过来。

夏芍见到那辆车的一瞬,顿时展露笑颜,朝那辆车走了过去。她步子向来悠闲优雅,今晚却有些急切,几乎是小跑上前。

戚宸目光一变,下意识伸手!但入手却只有一截银纱,那纱从他指缝里滑出去,夜风带起那截轻纱,月色映亮少女玲珑曼妙的美背,宝珠般的色泽,像是融化在夜色里,飘向很远的地方。

远处车子停下,徐天胤开车下来,手里提着件外套,静静立在车门外。

夏芍奔过来,男人手上一件黑色厚实的外套,伸手给她披了上。她笑了笑,乖巧。抬头望着他,侧脸笑意盈人。

戚宸眯起眼来,死死盯着前方,徐天胤也抬起眸望来。两人的目光触上,危险的气息碰撞在一起,让夏芍敏锐地抬起头来。

徐天胤开车过来的时候,必然是看见夏芍站在戚宸车边的。这点夏芍倒不怕徐天胤误会,两人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她只怕这两人以前动过手,戚宸又是出了名的记仇,徐天胤和他今晚要在罗家门前打起来就不好了。因此,夏芍赶紧说道:“师兄,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徐天胤却没动,还是盯着戚宸。

戚宸森然一笑,抬脚便大步走了过来。他在徐天胤身前三步处站定,眉宇黑沉,笑道:“徐司令,下回接女人还可以再晚点。我的外套可以借她多披会儿。”

夏芍一愣,轻轻蹙眉。

这人,唯恐天下不乱!

她根本就没披他的外套,戚宸这意思,明显是在指责徐天胤来晚了,让她吹了冷风。这不怪徐天胤,是她让他先回去的。而且,她没提前打电话让他来接,是她出了罗家大门的时候,才给他打的电话。

从师父的宅院到罗家,有些路程,他来得其实已经很快了。

夏芍垂眸,露出点疑惑的神色。她其实跟戚宸在门口没等多久,从罗家出来到现在,约莫也就十分钟吧。

他怎么来这么快?

而且……

夏芍的目光落在肩头披着的黑色外套上,轻轻蹙眉。这外套上,没有属于他的气息,她也不曾见过。

新买的?

“师兄?”夏芍看向徐天胤,询问的目光。

徐天胤却盯着戚宸,在夏芍说话的时候,忽然间出了手!

夏芍一惊,赶紧伸手阻止!她心底有些懊恼,刚才分了神,竟有一瞬忘了这两个男人有仇。徐天胤修为跟她一样,都在炼神还虚的境界,内家功夫已入化境,戚宸的拳法刚烈,但还在明劲上,完全不是徐天胤的对手。

徐天胤对戚宸动手,决不可能手下留情!

而戚宸是戚老爷子的独孙,戚老跟师父是拜把子的交情。就冲这一点,戚宸若是在徐天胤手上有个什么事,师父可不好交代。

但夏芍伸出手去的时候,却发现徐天胤手上并没有使上劲力,他用的是完完全全的明劲。

夏芍一愣,赶紧收手,就怕劲力伤了徐天胤,而徐天胤已一拳向戚宸打去!

他这一拳,虽说用的是明劲,但却出拳带着刚猛的风,一拳扫向戚宸!戚宸早就料到了,哼了一声伸手就接!

徐天胤也不变拳路,两人硬碰硬砸出去一拳,砰地一声,听得人心里都是一闷!戚宸出拳的手在罗家砸了墙壁的时候已经受了伤,但他却不管不顾,一拳跟徐天胤碰上,伤口裂开,顿时血如泉涌。

戚宸脸色不变,眼神却发狠,他拳头抵着徐天胤的扫出去,抬脚便往他膝盖上踹去!这一脚也是力道刚猛,猛如疯虎,一脚下去若真落在徐天胤的膝上,这条腿都得废了!

徐天胤也不避让,抬腿便跟戚宸撞上,又是砰地一声,戚宸一眯眼,徐天胤反手一拳扫向他右脸!

戚宸腿脚刚落地,分神之时,结结实实挨了徐天胤一拳!他下盘功夫也算稳当,竟是硬撑着不肯摔倒,但嘴角却淌下血丝来,右脸顷刻间肿了!

“大哥!”戚宸车里除了司机只带了两个人,两个人打开车门冲出来,手里已经拔了枪,抬手就指向徐天胤!

夏芍目光一寒,指尖轻轻一动,那两人顿时目露惊骇神色,夏芍一把拉住徐天胤,看着那两人举起的枪口,把他往身后一挡,抬眼看向戚宸,“今天这一架可是你自找的!这件事,你周末的时候一起解释吧!”

说完,她便打开车门,让徐天胤上车,自己也坐进车里之后,才松了那两人身上的阴煞,让徐天胤开车离去。

“大哥!”那两人还很惊异,但看戚宸脸肿得不成样子,便赶紧上前查看。

戚宸一摆手,目光盯住徐天胤的车子开远的方向,直到看不见,才转头吐出一口血。转身一瘸一拐走回去,坐进车里。那两人跟着回来,却不敢说话,只见戚宸抬眼望着前方,手上淌着的血全然不管,眉宇沉在车里昏暗的光线里,更加沉暗。

“开车。”

……

“停车。”

戚宸的车子发动的时候,徐天胤的车已开下了山坡,往繁华路段驶去。

夏芍坐在车里,转头看向望着前方认真开车的男人,说了一句。

徐天胤只看她一眼,见夏芍沉着脸蛋儿,便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转头看向她。夏芍把身上披着的外套拿下来,见上面还带着标签,便看向了徐天胤。

“师兄,老实交代。今晚让你先回去,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回去?”

徐天胤的目光落在夏芍手上的外套上,伸过手来给她又重新披上。车里开着空调,其实很暖和,但他还是坚持让她披着。

他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了。夏芍顿时蹙起眉来,“那吃饭了没有?”

罗家离师父的宅邸有些路程,但夏芍让徐天胤先回去,也是为了让他回去吃晚饭。但眼下看来,他肯定没有。

他开车去买外套了……

这月份,天气其实也不是特别冷,但晚上还是很凉的。徐天胤向来穿衣服少,他如今也只是穿件薄毛衣,外套能不穿就不穿。出来的时候没带,夏芍逛商场买礼服的时候又试来试去,他没时间买外套,于是就等她去了罗家,开车又出来买了。

他压根就没回去,所以才能那么快地到罗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这男人一晚上就在做这件事,他根本就没吃晚饭。

夏芍蹙着眉头,眼神却是心疼。其实,这外套有没有都无所谓,她自幼习武,这点夜风对她来说真不碍事。而且,外套也只是披那么一会儿,到了车上就用不着了。但是只是这么一会儿,他也不愿意她受凉。这个男人,总是什么事都为她着想。

“饿了没?”夏芍边问边把徐天胤的手拉过来,见他拳上还有血迹,便拿出纸巾来帮他擦了擦。

徐天胤摇摇头,见夏芍眼神依旧有些怨怪,便伸手把她拥在怀里拍了拍。

夏芍苦笑,“行了,去超市吧。买点菜回去,我给你做宵夜吃。”

徐天胤拍打她的动作一顿,接着便“嗯”了一声,手臂微微紧了紧,抱住。

夏芍笑了笑,“行了,别再这儿磨蹭了,买了菜早些回去。太晚了,师父要担心了。”

“嗯。”

两人找了一家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菜回去,这才返回了唐宗伯位于浅水湾半山腰的宅邸。

夏芍一回去便先往师父屋里,她回来了,总要跟师父打声招呼。而且,今天傍晚跟三合会的冲突也要与师父说一说,算是报备一下,免得周末来人,他会闹不清楚状况。

林冠身上的符煞是夏芍所下,只要她催动,哪怕是在任何一个地方施法,都能不声不响就能要了林冠的性命!但夏芍当时因愤怒动了杀心,因此她不仅下了符煞,那一掌打得也不轻。林冠本就是重伤了的,那一掌夏芍震了他的五脏六腑,以他的虚弱,绝对再无法撑得住符煞的侵蚀。

或许此时从外表还看不出什么,但林冠绝活不过三天。

夏芍说他最多只有三天的命,并非出言恐吓。

他的命能不能保住,取决于林冠日后是不是会保证绝对不会给她惹麻烦!事实上,夏芍对见林别翰没什么兴趣,如果林冠是惹恼了她,或许她不会这么大费周章,非得要人家的父亲上门道歉。但问题是,他们不该招惹徐天胤!

当初在余家大宅的后院,徐天胤因为跟戚宸动手的事,师父事后还去戚家亲自解释过。这次,三合会惹了徐天胤,夏芍决计不会就这么算了。怎么也要叫戚宸这个当家人也亲自过来解释解释!

徐天胤将车开去后院,夏芍下了车后便打算回屋换件衣服,去师父屋里打声招呼,在去厨房给师父和师兄准备点宵夜。

但夏芍一进屋里,刚把外套脱了,回身想跟徐天胤说声让他先去师父屋里说一声,告知一下他们回来了,然后等自己换了衣服就过去。却没想到,一转身便见徐天胤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走过来将她抱起,往床上走去。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五章 上门道歉

“师兄?”夏芍被惊到,仰起头看向徐天胤,“我们回来了,要去师父屋里说一声。”

“我去。”徐天胤话是这么说,却抱着夏芍往床的方向走。他来到床边坐下,让她侧坐在他腿上,手臂一揽,也不嫌她礼服上镶嵌着的水晶硌人,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控制下,然后凑过来在她颈窝胸前深嗅,像是在寻找她的香气,聊以慰藉,以压制想吞掉她的欲望。

夏芍不敢动,感觉着男人烫热的鼻息,听着他在自己颈间喘息,热浪喷在肌肤上,又烫又痒,叫人颤栗。

夏芍轻轻颤栗,但却不敢有大动作。她唇边挂着苦笑,今晚试衣服的时候,她就知道某人又动了心思了,跟当初穿学校制服的时候一样,他是见她很少穿礼服,定是想尝鲜了。但既然他说了要去师父那里,她便只好等着了。等他平息下来,她再换了衣服去前院。

但这回夏芍等了许久,男人的气息非但没平复下来,反而越来越沉。渐渐的,流连变成了舔吻,男人从她的脖颈来到她的香肩,呼吸粗重。而他的大掌更是撩开她背后的银纱,在她珠玉般光洁的背上摩挲。

徐天胤的指尖有点凉,吻却是烫人,这一凉一热,让夏芍仿佛被冰火夹在中间,难以言说的感受。她忍着男人在她身上撩拨的难耐,说道:“师兄,还要去师父屋里。”

“嗯。”徐天胤含糊应一声,索取却不停。

“嗯什么?快去!”夏芍咬着唇,感觉锁骨轻轻一痛,整个身体都是一个颤栗。

“嗯。”徐天胤还是这么一句。

夏芍在他胸口捶一拳,只觉他胸口烫极,心跳深沉如鼓,而她的拳落在上面力道绵软,更叫男人闷哼一声,索性抓住她的手按在了胸口。

夏芍想抽手抽不回来,脸颊染上薄粉,双眸怒瞪一眼徐天胤,“你刚才说你去的!什么时候去?可别晚了。”

“一会儿。”徐天胤声音低沉沙哑,黑暗的屋子里危险的猎食者的气息。

“……”鬼才信他的一会儿!

夏芍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更兼男人在她身上煽风点火,她气息已有些乱,却还要强忍着,当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不行,现在就……啊!”夏芍刚想说现在就去,她的身子便忽然仰倒!

男人把她按去床上,夏芍顿时趴倒,而她的腿还搭在他的腿上,姿势怪异。

但这只是夏芍觉得,此刻在徐天胤眼里,少女趴在床上,月色从窗前洒落,洒满她珠玉般的脊背,银色曳地的长裙裹着她圆润的臀和纤长的美腿,看起来就像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

他大掌一撩,拨开她柔软的发丝,霎时恍惚满眼珠润玉色,染亮了一室黑暗,却染红了男人的眼。他俯身吻下去,狠狠掠夺!

她脊背很美,肌肤紧实,炼神还虚之后,更如婴孩。他的大掌按压在她的腰身上,看着她因他的掠夺肌肤微微绽出粉红,眼神渐渐变得更加血腥。

她在不住地轻颤中呼吸已乱,眼眸都已迷离,却还是转着头,试着跟他说话,“师兄……现在就去……”

“晚了……师父就睡了……”

“我们买了菜回来,宵夜还没……”

“……师兄,宵夜。”

少女声音柔软,平时很少见的迷离声线,异常地动听。但男人却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低吼一声,身子往前一探,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狠狠惩罚,直到把她的抗议和嘤咛全数吞没……

夏芍觉得,她的菜是白买了,这男人根本就不需要她下厨填饱肚子,她才是他的腹中餐。

事实证明,徐天胤口中的一会儿,在她这里势必会演变成好长一段时间的颠来倒去,直到她体力不支,软趴趴地昏昏欲睡。

但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夏芍迷迷糊糊看见徐天胤起身,衣服穿好出了屋子。

那个时候,夏芍正当睡去前意识模糊的最后,她只记得她最后的念头是深深的后悔。

都已经这么晚了,师父肯定睡了!去了还不如不去!

去了说什么?师父知道师兄是从后院过来的,而她没到,怎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她刚才就不一直坚持让他去跟师父说一声他们回来了!这简直就是……自作自受。

丢人丢到家了……

夏芍在无尽的悔恨中入睡,睡梦里都是这丢脸的事,因此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但睡梦里,她只要动一动,身后的男人便会把她往怀里抱抱紧,然后检查检查被子,再安静下来。

早晨起来的时候,夏芍睡在徐天胤的臂腕里。他躺在她身后,手臂揽着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肩头,她轻轻一动,他便醒来了。

徐天胤在军区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乖乖睡床的,夏芍不知道。但跟她在一起,他便会乖乖在床上睡,而且记得她说穿衣服睡不舒服的话,每晚都会脱了衣服。但他不喜欢穿睡衣睡,大抵是觉得太沉重了。

夏芍醒来的时候,身子轻轻挪动,脊背撞上男人胸膛暖烫的温度,她尚在将醒未醒间,觉得舒服,便本能地往男人怀里又靠了靠。但随即她便感觉到被子里自己靠上了一处坚硬。

夏芍愣了愣,缓慢地反应过来,霎时转醒!

但已经晚了,身后的徐天胤看她醒来,翻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

夏芍发出一声似嘤咛似呜咽的声音,一大早醒来便被当做了早餐……

待一切事毕,夏芍软趴趴地窝在被子里瞪人,而被瞪的人眼眸黑漆漆,表情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被瞪。

唔,刚才他做得不够好?

如果夏芍知道徐天胤在想什么,她一定会吐血。好在她先开了口,问:“昨晚,去前头师父那儿了?”

夏芍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还带着侥幸心理,希望师父睡着了,然后徐天胤就回来了。

“嗯。”徐天胤一贯地简洁。

“师父睡了吧?”夏芍试探问。

“嗯。”徐天胤答。

夏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继续试探着问:“所以,师兄就回来了吧?”

这回徐天胤没立刻就答,夏芍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才望着她点头,“嗯。”

夏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反应过来之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是昨晚回来没跟师父打招呼有些不对,但总比丢这人强。今早再去跟师父说说三合会的事吧。

然而,正当夏芍这样想着,却听徐天胤的声音在耳旁传来。

“去跟师父说了声,就回来了。”

“……”

夏芍呆愣许久,顿时嘤咛一声,她想揍人。

她错了!她不该坚持让他去师父屋里说一声的!

夏芍顿时连爬起床的力气都没了,她实在不知今早要怎么去跟师父请早安,索性在屋里躲了一天,连早餐午餐都是在房间里用的。她让徐天胤去代为问早,说自己在屋里忙着复习功课,晚上再去陪师父用晚饭。

这一天,夏芍确实是在复习功课,只是早起后给艾米丽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周一去地政总署那边重新递交申请,然后等批复就可以了。

夏芍这么快就把事情搞定了,让艾米丽有些意外,但也有些心服。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跟随的董事长简直就是女超人,她很难想象,她是怎么把学业和公司的事兼顾好的,而且,她在兼顾这些的时候,还在给人看风水,为公司积累人脉。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夏芍说永嘉小区是艾达地产的了,那就自然不会有差池。虽说是周末,艾米丽也赶紧去公司准备材料了。

夏芍一直在房间里看书到傍晚,这一天都没去前头看师父,她很是过意不去,因此决定晚上亲自下厨,做上一桌子好菜,好好陪师父吃顿饭。

周末因为夏芍回来,因此住在不远处别墅里的张氏一脉的弟子们也会到唐宗伯这里来聚聚,夏芍早晨会进厨房熬粥,但做菜还是头一回。

一群人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张中先先笑了,“哎呀!内地的菜,香港虽然也有餐馆,但是地道的内地家常菜可是很多年没吃了,我先尝尝!”

说完,也不管唐宗伯还没动筷子,当即便往糖醋鱼的盘子里夹。

筷子还没落下,温烨在坐在椅子里,目光往菜上审视般地扫了扫,找茬,“能吃么?没毒吧?一般颜色好看的东西,都有毒。”

温烨爱挤兑夏芍的事,弟子们早就习惯了,反正他从小就这么个性子,而夏芍也不怪他,反而每次两人对上都有好戏看。

果然,夏芍当即便笑了。她笑容甜美,边笑边夹了筷子茄汁鱼丸往温烨面前的碗碟里一放,慢悠悠道:“没事,再毒的东西到了你嘴巴里,也都不是毒了。”

温烨一愣,桌上的人都愣了愣。

所有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芍是在拐着弯地说温烨嘴巴毒,就算菜里有毒,他的嘴巴也比菜毒。

温烨皱着小眉头,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弯儿来,但他知道夏芍说他的话,绝对不是好话!直到周围的人都噗嗤噗嗤地笑起来,温烨才怒瞪一眼夏芍,筷子戳了鱼丸,狠狠塞进嘴里,大力地嚼,像是在嚼某人的肉。

在温烨跟食物有仇似的吃着菜的时候,其他的人却都是眼神接连亮了亮。夏芍的母亲李娟做得一手好菜,夏芍前世就跟着母亲进厨房,虽然跟曲冉要做厨师的标准不一样,但也是做得一手可口的家常菜的。

张氏一脉的弟子,有些人也是师父在内地收的弟子,跟着师父在香港或者到国外发展,地道的家常菜可是有些年头没吃到了,因此尝过之后都很欢喜。这其中,尤以张中先感触最深。

他像是想起了年轻的时候,“我们那年代,正是苦时候。哪吃过这么好的菜?但这、这里面,家乡的味道,还是能尝出来的!想不到,芍丫头还有这一手!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深藏不露!不行,既然露了一手,以后周末的菜就交给你了!”

张中先一口闷了杯中酒,笑得像个孩童,“不论玄门辈分,我怎么也是老人家了。年轻人要懂得孝敬老人家!以后下厨的事,就交给你了,不准推辞。”

夏芍笑了笑,准备这么一桌子菜,老实说花费的时间是不少的。但既然张老开口了,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复习归复习,纵使不能周末承担起一日三餐的厨事来,每周末给老人准备这么一顿大餐,也是要的。

但夏芍刚想点头,唐宗伯就摆了摆手,“小芍子要忙学业,你就别挤她的时间了。”

唐宗伯说完张中先,就去说夏芍,“年轻人,身子骨是好,可是也要合理安排时间,不管什么事,都别太累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去看夏芍,而是眼望着桌上的菜,怎么听都有些话外音。

夏芍轰地一声脸红了!其他人看出夏芍脸色有异,但却都闹不清楚状况。夏芍在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徐天胤的腰,脸上却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

“师父,明天戚宸和三合会的坐堂林别翰可能会来拜访您,您就先别去风水堂那边了。”

“嗯?”唐宗伯果然一愣,张中先也看向夏芍。

夏芍这才把昨天学校门口的事复述了一遍,直到此时,说起这件事,她依旧脸色发寒,而唐宗伯在听了以后却是叹了叹。

“林别翰这个人,道儿上是很有名的。这是个忠重之人,身手也不错,外家拳的高手。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这话也不尽然。我早年看见他的时候,说他命中有私生子,若不好好教养,必成一害。他当时与他妻子感情很好,一心觉得既然我说了,他便会想法杜绝。没想到,注定的事还是没办法改。而他儿子,最后竟然是犯在小芍子手上的。唉!”

相对于唐宗伯的感慨,张中先则怒哼一声,“做得对!就该叫戚家小子跟那小子的爹来道歉!上回掌门师兄可是亲自登门去他戚家道歉,这回就该轮到他们!玄门和三合会,哪个也不差,他们的命是命,咱们的就不是了?这歉必须得道!”

昨天的事,虽然夏芍说她和徐天胤被三合会的人拿枪指着,但以两人的本事,明着来,对方的枪伤不伤得到他们,唐宗伯心里还能没数?但徐天胤是他的大弟子,自小在他膝下长大,他把他当儿子看待。林冠扬言要打死徐天胤,唐宗伯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只是他的心性修养不像张中先那样表放于外,嘴上说的话并不激烈,但表情却是冷淡下来,并且对夏芍对身为普通人的林冠下符煞的事也只字不提。

夏芍了解师父的性子的,他常教她不可妄欺凡人,但对于对方欺负到头上的事,他向来是极为护短的。因此,见师父的表情她便知道,明天他必然会留在宅子里,替师兄讨个公道回来。

第二天,唐宗伯果然没去老风水堂。

而一大早,果然有人敲响了唐宗伯宅邸的大门。

出人意料的是,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

戚宸、林冠,另有两个人,夏芍不认识。

其中一人推着林冠坐着的轮椅,眉眼与林冠有些相像,但年纪已有五旬,身材精实,目光如炬,握着轮椅的手更是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练就硬气功的练家子。

夏芍并未亲自来开门,今天她特意留了名张氏一脉的弟子在宅子里,有人敲门便让弟子去开门。而她难得端出掌门嫡传宗字辈弟子的架子,陪着师父和师兄在堂上喝茶。

四人由弟子领着来到待客的厅堂时,夏芍只是抬了抬眼。

她一眼便断定那名推轮椅的人,便是林冠的父亲,林别翰。

夏芍无视林冠看见她之后,一脸惊恐的表情,接着便看向戚宸身旁。

戚宸的脸昨晚受了伤,今天嘴角还肿着,乌青一块。但他却是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走路依旧迈着大步,看人狂傲霸烈,一进来便先看了夏芍一眼。

夏芍的目光却落在戚宸身旁的老人身上。老人约莫七十高龄了,头发花白,但身体却很硬朗,走路不用手杖,步子迈得大马金刀,眼眸鹰隼般锋锐。明明年事已高,看人一眼却能有本事叫人双腿发颤。

这样的老人,除了戚宸的爷爷,夏芍不做他想。

果然,戚老爷子一进了厅堂里,唐宗伯便放下茶杯,笑着站了起来,“还以为今天就宸儿和别翰过来,大哥怎么也来了?咦?宸儿的脸怎么了?”

戚宸的脸是昨晚被徐天胤揍的,这事因为涉及到私事,夏芍便没跟师父说,没想到,师父倒问起来了。

戚老爷子一笑,他笑起来也是一派狂妄意态,戚宸看样子还真继承了他几分性情。他摆了摆手,声音洪亮高阔,“没什么,跟人打架打输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戚宸的功夫是不弱的,而且在香港,谁敢动他这个三合会的老大?

唐宗伯一听戚老爷子的话,便猜到了与夏芍和徐天胤有关。他看向两人,戚老爷子却是又一摆手,“黑道上混的人,动刀动枪都是常事,打个架而已,没什么稀奇的。况且,技不如人很多时候就得搭上命去。对方只是打了他一拳,已经很好了。”

话虽这么说,戚老爷子的目光却是看向徐天胤,目光锐利,不怒而威。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徐天胤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夏芍。

他看夏芍的时间反而久些,目光同样鹰隼一般,像是要将她看穿般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这才又看回唐宗伯,说道:“没事,今天来不是为了宸儿的事,为的是阿翰儿子的事。”

戚老爷子看向林别翰,而林别翰则抬起眼来,看向了夏芍。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六章 道歉与辩论

夏芍看见林别翰看来,却没看他,而是望向戚老爷子,与徐天胤站了起来。

“戚老。”夏芍向戚老爷子行了个晚辈礼,“请上座。”

“嗯。”戚老爷子颔首,神态威严,却又将夏芍上下打量了一遍。他也不用戚宸扶着,迈着大步就到了上首,跟唐宗伯一左一右坐在了上首。

弟子进来给戚老爷子和戚宸上了茶来,戚宸给唐宗伯行了礼,坐去他爷爷下首的椅子里,抬眼看向夏芍。

夏芍见戚老爷子坐下,便也跟徐天胤坐下,自始至终,她没理会过林别翰。

林别翰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碍于江湖辈分,他先跟唐宗伯打了声招呼,“唐老,您老回来香港,晚生第一次登门拜访,却是为了犬子冲撞令徒的事,说来实在无颜见您啊!”

唐宗伯喝着茶,也不说让林别翰坐,只抬眼看了看他,不冷不热道:“别翰啊,你年轻的时候,我曾提醒过你,你命里有个私生子。你不在意也就罢了,疏忽管教便是你的错了。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啊。”

林别翰低着头,年过五旬的老者听着唐宗伯的训话,看起来脸色复杂。

他当初并不是没有听唐宗伯的,相反,他知道唐宗伯第一风水大师的本事不是浪得虚名,因此很信服。他一直很小心应酬时女人的事,但没想到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还是出了差池。出事之后,他觉得愧对妻子,更对设计他的女人恨之入骨。要不是因为那女人跟李家有些亲戚关系,这世上便不会再有那个女人,如今的儿子林冠也不会出生。

他尽管出生了,他却不愿意承认这个儿子。看见他,他就想起那个心机深沉、设计他,并且跑去他妻子面前蛮横耍狠的女人,想起这孩子身上流着那女人的血,他便觉得不太欢喜。而且,见到这孩子,他便想起自己曾愧对过妻子一回的过往,只觉不堪回首。

他原本并不想管他们母子,但没想到,妻子瞒着他,以他的名义每月供养他们母子,直到许多年后才被他发现。

妻子与他是青梅竹马,他还没有加入三合会之前,没什么本事。凭着自幼练就的武艺在街头杂耍为生,没想到得罪了当时一个地痞恶霸,他派人上门寻仇,当时妻子怀有三月身孕,那些畜生还想要侮辱她,她受惊躲避之时流产,从那以后就不能再孕。她是个很传统很善良的女人,在他们最艰难最痛苦的岁月里,一直默默地支持着他,待他知寒知暖,十年如一日。

他发达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妻子好的生活,但却发现她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没有办法为林家延续香火。妻子为此一直觉得愧对他,直到临死前,她的遗愿还是希望他能让林冠认祖归宗。

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傻女人。但他这一生,虽然做过错事,却只爱这个傻女人。因此,他才愿意遵从妻子的遗愿,对外承认林冠是他林别翰的儿子。

他承认了林冠,却没有承认李氏,但他们母子却借着他在黑道的名声得了不少好处。而且,他承认林冠的时候,他已长成,打架闹事,不学无术,那些街头小混混的习性染了个透彻。

林别翰虽然是黑道的人,但他最恨街头的那些小混混,因此对儿子很是不喜。他也不是没有训斥过他,但发现他只会当面听,转身就去胡闹之后,他便懒得再管。

而他懒得再管的结果就是儿子得到他的承认之后,身份今非昔比,黑白两道人看见他都愿意给点面子,他从以前的小混混变成公子哥儿,被一群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带去见世面,又染上了纨绔子弟的习性,简直就是顽劣不堪!

林别翰心里虽然是恼怒,但对林冠一直是眼不见为净的心态,只要他不惹出什么事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小子虽然混,也并不是不机灵。他知道谁是他可以惹的,谁惹不得。香港那些黑白两道的名流,他都会掂量掂量分量,够他欺负他才会欺负,欺负不得他便会巴结。这虽然让林别翰很不齿,但好歹儿子因为这样,一直没惹到不该惹的人。

原以为,一直会这样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没想到,就出了大事。

他居然把唐大师的亲传弟子给惹了!

还是一惹就惹了两个!

唐大师一生就收了两名亲传弟子,都被儿子给惹了!

林别翰知道了以后,恨不得把儿子绑起来送过来赔罪!但他伤得很重,再次被送进医院之后,便咳血不止,接着昏迷了一天一夜。今早他有些好转,他二话不说便把他带来了!

这儿子,他虽是不喜的,但却想要留着他的命。不为别的,只为他对妻子的承诺。这也是之前他听说儿子出车祸险些遇害之后,放出话去要找寻凶手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他那个时候就把唐老的两名弟子给惹了!也没想到,他的这么一句话,让帮里损失了四五十名兄弟。

这都是他的错,他不仅要给唐老赔罪,还要对三合会有个交代。

林别翰低着头,目光落去轮椅上。儿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浑身已经包得不像个人样儿,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他还睁不开眼,没想到,到了唐老的宅子里,精神反倒好些。也不知是因为唐老宅邸里的空气异常新鲜的缘故,还是因为看见了唐老的两名弟子惊吓所致。

林别翰不知道,这两个原因都有。

唐宗伯的宅院里是布了太极聚气阵的,对人的元气补养很大,林冠在这宅子里,无形之中缓解了符煞对他身体元阳的侵蚀,令他身体舒适很多,这是其一。

其二,林冠在看见堂上坐着的夏芍和徐天胤时,也确实受惊不少!

他前天下午被戚宸一脚踹晕了过去,什么时候被送去医院的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今早才醒,接着便被父亲绑在轮椅上带上车,来到了这座宅邸。

直到在车上,父亲才训斥他闯了大祸。

他惹的那两个人,竟然是在华人世界很有名望的第一风水大师唐宗伯的嫡传弟子!

那名男人和少女,林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跟前段时间在媒体报道上看见的容貌不一样,但父亲说的话必然不会有错,他没有必要骗他。

眼前在椅子里坐着喝茶的这名少女,就是前段时间在余家赢了余九志,帮唐大师报仇雪恨,重新返回香港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跟戚宸认识,怪不得戚宸对她那么客气,原来她是唐大师的弟子!

论江湖辈分,她比他父亲的辈分还高。因此此时她坐在那里连眼也不抬,而他们父子站在堂上,好不尴尬!

林冠想死的心都有,只觉得脸上涨红。那天,戚宸根本就不是来为他撑腰的,而是他闯了祸,惹了不该惹的人,把戚宸给惊动了的!

林冠抬眼,惊恐地看向夏芍,这回眼里不再有前天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懵愣表情,取而代之的全是惊恐。

她说,他只有三天可活。

那、那今天不就是最后一天?

林冠再不敢去怀疑夏芍这句话的真实性,风水师听说都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他想起那天她飞降到自己面前时,是曾经画了个很诡异的图案!

他、他被诅咒了?

林冠想转头看父亲,让林别翰救他,但他的脖子转动不了。

林别翰这时已经开口说话了,他严厉地看向儿子,说话声音都发沉,“你自己惹的好事,自己收拾吧!”

林冠知道父亲不可能真的叫他自己收拾,不然他当初不会说要帮他查凶手,今天也不会陪着他来。因此,他很快反应过来,父亲这么说,就是在让自己道歉,然后有戚老在,这事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的命就有救了!

因此,林冠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和嗓子发出声音时拉扯般的痛处,赶紧看向了夏芍,“夏、夏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你你你、你留我条命吧!我发誓,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见儿子这副贪生丑态,林别翰皱了皱眉,脸色难看,握着轮椅的指节都使力凸起。

夏芍却坐在椅子上,眼也没抬,手里端着茶杯,神态冷淡。

林冠一看,便知夏芍不接受,便赶紧又说道:“夏小姐,我我我、我真不知那晚车里的人是你,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你你、你说,要怎样才肯饶了我,我、我照做!一定照做!”

夏芍还是不抬眼,垂着的眸却眯了眯,“你找错道歉对象了。”

林冠一愣,这才看向徐天胤。他一直坐在夏芍身旁,目光在身旁少女的茶杯上,她放下茶杯,他便从旁添些。其余时间,他的目光一直在戚宸身上,与戚宸面对面对视着。虽说他气息孤冷,存在感并不低,但林冠一直觉得这件事是夏芍说了算,因此他才向夏芍道歉的,如今听夏芍说他搞错了道歉对象,林冠这才赶紧看向徐天胤,把刚才对夏芍求饶的话原模原样地又对徐天胤说了一遍。

林别翰在后头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堂堂三合会坐堂,黑道声名赫赫的人物,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软骨头的儿子?

戚宸也是连看也不看林冠,仿佛觉得看一眼都是浪费。而戚老爷子也同样沉得住气,看起来并不像是来当说客的,倒像是闲来喝茶,看看义弟,看看晚辈。

唐宗伯也只由着夏芍,什么话也不说。

这一切都把林冠急得汗都出来了,他还以为他道歉过了,这些人就都会打圆场帮忙求情,怎么、怎么一个人都不说话?

就在厅里寂静如死的时候,夏芍抬起了眼。

她看向林冠,神态依旧冷淡,问:“你今天是来道歉的,想让我和师兄饶了你?”

林冠一愣,呐呐地嗯了一声。他就是来道歉的,刚才说的那一大堆,不都是道歉的话吗?她是没听见还是……

正当林冠这么想,忽见夏芍目光一寒,他顿时一个冷颤,颤得浑身都疼,慌忙收起其他心思,不敢再想。

只听夏芍问:“你险些伤了我的胳膊,将我带出车外。我师兄伤了你的胳膊,让你跌落桥下,这账,算不算两清?”

两清?

林冠脸色发苦,他根本就没把她拽出车外,自始至终伤的都是他好不好?

但他却不敢说什么,忙道:“清了!清了!”

夏芍垂眸,又问:“那你带人寻仇,我们打了你的人,两清吗?”

“……”林冠脸色更苦,都是夏芍和徐天胤在打人,他的人哪里动得了他们一根指头?

“两清!两清!”林冠不敢说这话,慌忙又道。

“砰!”夏芍把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放!脸色发寒,寒得林冠的心肝儿都跟着一颤,“那你扬言要打死我师兄,我打死了你的人吗?”

林冠咕咚咽下一口唾沫,那些人……确实被打死了哇!不过,是被戚宸打死的。

“没、没有……”林冠不知夏芍要说什么,他只是顺着她的话,以求她快些撒气完,饶了他的小命。

“那这账,怎么清?”夏芍寒着脸问。

林冠愣住,戚宸也看向夏芍。

认识她不久,也知她是不易动怒的性子,除了渔村小岛后面的庙里被她骂过一回,事情起因略有不同外,她动怒,似乎都与身旁的男人有关。

师兄,我的嫁……

不知为何,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出那晚少女说这话时唇角的微笑,戚宸顿时眯了眯眼,脸色很不好看。他嘴角还带着青紫,目光的力度却半分不减,一眼落在徐天胤身上。徐天胤抬眼望来,两人对视,厅堂里的空气便像是烈焰遇上了冰霜,两重天。

这样的气氛里,林别翰开了口。他看向夏芍,沉着脸说道:“夏小姐,犬子莽撞,冲撞之处还望见谅。他是没有那个本事伤害徐先生的,而且三合会的那四五十名弟兄也已处决,四五十条已故的人命,还抵不上徐先生完好无损?这账,怎么看都是清了吧?”

林别翰对夏芍是有些意见的。他知道,论辈分,夏芍在他之上。但论年纪,他怎么也比她年长许多,从进了厅到现在,连让他坐坐的话都没有,更是连看他都没看一眼,这无疑是态度很倨傲的。林别翰在江湖上也是有地位声望的人,那些地位声望都是靠他的血汗一点点拼下来的,可以说是腥风血雨里滚过半生,他尊重江湖地位,却更吃实力和资历那一套。

论辈分,夏芍比他高。论资历,她比他差得远!这态度,林别翰是有些受不了的。

却不想,夏芍霍然抬眼,一眼扫来,脸色一点也不比刚才对待他儿子时好多少,反而呼喝一声,“荒唐!我做事,向来是冤有头债有主,那四五十人不过是听命行事,我从未想过要他们的性命。他们是被戚当家的下令处决的,犯的是你们三合会的帮规,死也是因为你们三合会的帮归而死,与我何干?这账算在我头上,好冤的一顶帽子!下令打死我师兄的,是你的好儿子!他才是我要清帐的人!这帐,依林坐堂看,清是没清?”

这话把林别翰都说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夏芍竟还挺有辩才!而方才她那一声呼喝,气势竟是震得他这个三合会的坐堂都惊了一惊。

戚老爷子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夏芍惊人的气势上,垂下眼,神色难辨。

戚宸则看了一眼林别翰,哼了一声。别辩了!论口才,他都说不过她!

而林别翰反应过来之后,也是哼了一声,笑容带些嘲讽,还是要跟夏芍辩,“夏小姐,这帐你再好好算算,当真是没清?犬子扬言要杀徐先生,他叫人动了手。而夏小姐也曾扬言犬子活不过三日,并且,夏小姐也是动了手的!这帐,没清?”

夏芍一挑眉,也笑了,笑容同样嘲讽,“清了。所以?你们父子今天是来做什么?”

林别翰一愣,林冠也是一愣。

他在旁边听着,内心本还激动,险些要为父亲拍手叫好!想着是不是这样下去,他就可以不用死了?

但听见夏芍这句话,他脸色顿时惨白!

什么意思?是说账清了,他可以不必来道歉,回去……等死就行了?

林别翰脸色涨红,明明是夏芍说让他们上门道歉的,现在歉也道了,她来这么一句?

“夏小姐,你别忘了!犬子没杀得了徐先生,而他的命在你手上却只剩一天!”

到头来,徐天胤一根汗毛都没少,林冠还得搭上一条命?这是哪门子的账?

林别翰这明显就是指责夏芍,夏芍却坐在椅子里动也不动,反而挑眉笑了,慢悠悠道:“他杀不了我师兄,因为他没这个本事。我杀得了他,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林冠若是有杀了徐天胤的本事,他早就杀成了,还用等到今天来上门道歉?他也就是遇上了夏芍和徐天胤,所以才踢到了铁板,若是遇上个普通人,那人还有命坐在这里看见他道歉的样子?

笑话!

林别翰被气得脸色发黑,像是许久没动这么大的怒气,但又被逼得无话可说,顿时点头,“好好!我知道夏小姐的意思了。父债子还,今天反过来,我的命换我儿子一条命,这可行?”

他边说边拿出一把手枪,指向了自己!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七章 父子债

厅堂里的气氛霎时变了!

林别翰拿着一把黑枪指向了自己的左肩!

戚老爷子和戚宸霍然抬眼,唐宗伯也抬起眼来。林冠在他父亲身前,表情发懵,还没有反应过来。

枪声便响了。

“砰!”地一声,血花爆出,溅了门庭,血溅落一地,枪声震得堂上人的耳膜都有些疼!

林冠离林别翰最近,他被枪声震得悚然一惊,接着竟忘了手臂有伤,转着轮椅便转过身去,“爸?!”

林别翰脸色发白,左肩一瞬便被血染透,他却硬气地站着,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夏芍,问:“夏小姐解气了没?”

林别翰开枪很快,下手果断,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开了枪。此时咬着牙问夏芍,除了徐天胤之外,所有人都看向了夏芍。

夏芍坐在椅子里,端着茶杯,连眼也没抬,只是慢悠悠笑了笑,神态冷淡,“不是以命抵命么?”

“你!”林别翰瞪着眼,眼底都有血丝。

林别翰是练武的人,他这一枪虽是打在左肩上,却一枪穿了胛骨,这地方对于练武的人来说,轻易伤不得。若是养不好,这条胳膊再使不出劲力,被废了都有可能。对于林别翰来说,这比要了他的命更厉害,所以他认为他这么做已经很有诚意,夏芍执意要他以命抵命,实在咄咄逼人。

戚宸皱眉看向夏芍,林别翰是他的启蒙师父,又是三合会坐堂,今天亲自来道歉,他儿子闯的祸,哪怕是羞辱、逼迫,他都得认。但难道真得要他性命?

戚宸沉黑的目光盯向夏芍,又转而盯向徐天胤。

就为了这个男人?

戚老爷子也看向夏芍,鹰隼般的眸直慑人心,只叫人觉得心神俱颤,压迫感逼面而来!

夏芍却仿佛毫无所觉,淡定喝茶,从容自若。唐宗伯也淡定喝茶,并没去看夏芍。徐天胤就更是没有表态了。

师徒三人这般样子,让林冠着了急!

怎么说今天都是戚老爷子和戚宸亲自陪着林别翰上门道歉,难不成,唐大师他们还真能不看情面?

真的要叫他父亲去死,用他的命来抵,他才能活?

不、不会吧?

林冠不敢置信,看着林别翰左肩的血一直往外冒,脸色发白,额上的青筋却往外暴,林冠便害怕了。他看向夏芍,见夏芍毫无反应,像是就等着他父亲自杀似的。

林别翰这时却点了点头,怒极反笑,“好!没想到,我林别翰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仇家没要了我的命,最后会死在自己枪口下!也好!”

林别翰看向自己的儿子,他胆小懦弱,欺软怕硬,除了闯祸,一无是处。这样的人,除去身上这层血缘关系,向来是他这辈子最看不上的。今天,要为了他把这条命搭上。

那也要搭。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跟姓李的女人有过一夜,而这儿子就是那一夜的结果。他从来都不曾因有这么个儿子欢喜过,但妻子却偏偏想要留住他。留住这点血脉,是她唯一的遗愿。他答应过要遵从,哪怕是搭上命。

林别翰目光决然,举枪之前看向戚老爷子,他并没有求情,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鞠了一躬,“老爷子,我林别翰因为有您的知遇之恩,才有今天。本想着,这条命死也要留给戚家!没想到,今天要交代在这里。老爷子,我林别翰对不住您!这条命,算我欠戚家的!要有下辈子,我还做戚家的下人!”

戚老爷子看向林别翰,还没说话,林别翰便看向戚宸,也深深看了一眼,鞠躬。

“当家的,我走后,帮会的事不能帮您了,我对不住您!您从小我就看着您长大,帮会的事您当着家,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也觉得没什么可以教您的了。就是您的性子,林叔得多说两句。林叔知道,您从小到大,就没哪天心里爽快过。可是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一直这么过。林叔真心希望,能有个人,让您的日子快活些。只可惜,看不到了。不过,也不遗憾。从小看着您长大,也值了!”林别翰笑了笑。

戚宸却是抬眼看向林别翰,他沉着脸,眉宇沉铁似的,眸底却少见地露出动容的神色。他也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看向夏芍,气息起伏有些沉。

夏芍谁也不看,只是慢悠悠喝茶。

林别翰再次将枪举起,这一次,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戚老爷子和戚宸见了两人脸色都是一变,戚老爷子拍桌就要站起来!戚宸一手摸向腰间,看样子想要拔枪阻止林别翰。

但两人刚有要动作的苗头,动作便戛然而止!

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夏芍端着茶杯,垂着眸,神态未动,一手指尖却掐了个怪异的手势,戚老爷子和戚宸的动作霎时手困!

两人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祖孙俩一起瞪向夏芍,眼神里的冷意和杀伐气度令人畏惧。而夏芍对这气度恍若未觉,林冠却震惊了!

他爸真的会死!

他一直觉得他不会死的,他是三合会的坐堂,除了三合会的龙头老大,他父亲最有权势!世界有名的黑道帮会,历史悠久,人脉之广,势力之深,任谁都会畏惧三分。他的父亲,不是帮会底层的小混混,小头目,而是整个三合会的大管家!说句话,黑道都会震一震的左相大爷!

他会死?

谁有本事要他的命?谁敢要他的命?

而今天,还真有敢的!

而且,还是当着戚家人的面!

“不不不不不……”林冠伸手就去扯林别翰的手,眼神惊恐,“爸!爸!你不能死!”

他一边拽着林别翰,一边不顾脖子带着颈托,扭动时的疼痛,转头求戚老爷子和戚宸,“戚老!戚老!您帮我爸求求情!求求情!拜托您了!”

“戚先生!我爸是您师父啊!您您、您不能见死不救!”林冠死扒着林别翰的手。林别翰左肩枪伤还流着血,这一会儿的工夫,流的血也是不少。失血过多加上伤的是胛骨,让他比以往受伤时看起来虚弱不少,一时竟是被儿子拽得右手指不准太阳穴。但看他向戚家人求情,林别翰面露怒色,使力一把挣脱了儿子,把他连人带着轮椅往远处一推!

“求什么情!软骨头!我林别翰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孽债!”林别翰怒瞪儿子,“告诉你,我死以后,没人再给你当靠山整天不学无术!我也不求戚老和当家的护着你!我打拼半辈子,家产够你吃喝几辈子!我不管你以后拿来干什么,你是吃喝嫖赌也好,拿去做生意也好。总之,坐吃山空也没人救你,惹了祸有人寻仇也没人救你!至少,没人拿命救你!”

“我不……”林冠被推去远处,神情惊慌急切,拼命地转着轮椅上前,人还没到就去抓林别翰的手,“爸!爸!”

林别翰一脚踹开他的轮椅,看着他被人打成重伤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你不什么?不让我死?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当靠山,供你胡作非为了是不是?”

林冠拼命摇头,脖子的疼痛叫他额头冷汗直冒,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般,泪流满面。他被父亲一脚踢去远处,正离着夏芍很近,登时便转着轮椅朝夏芍挪去,伸手便要抱她的大腿。徐天胤在旁边气息骤然一冷,手中一道劲力震出!

夏芍及时放下茶杯,手轻轻一带,也是一道劲力震出,却是挡了挡徐天胤的力道。林冠被远远推出去,却没有被伤到。

林冠被推去他父亲那里,他见识过刚才父亲一枪打在肩膀时的果决,怕他这一回再果断地扣动扳机。这一枪可是打在头上的,打着了,就没救了。因此,林冠不敢再乱跑,他抓着父亲的手,便去看夏芍,脸上早已涕泪横流,声音都含糊不清。

“夏小姐,我求求你,别让我爸死!你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求求你别让我爸死……”

夏芍猜也能猜得到他说什么,却只是眼帘一垂,“他不死,那谁死?我只管我的账。要我师兄死的人,这帐必须要清。”

“徐先生他没死,可、可我爸就要死了啊!”林冠眼泪汹涌,把脸上缠着的纱布都染了,

“夏小姐,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惹了你了。要不、要不,你等我伤好了,等我好了,你再打我一顿!哪怕把我打得半死不活,等我出院了,你要是不解气,你、你再接着打我……”

这话叫人啼笑皆非,夏芍却无动于衷,“打你?我多费气力?反正你只有这一日的命了。要你的命,就得拿你爸的命来抵。”

夏芍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林冠却愣了愣。

这是要……二选一?

可是、可是他不想死!

“我、我不想死……”林冠目露恐惧,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求夏芍,“夏小姐,你饶了我,饶了我爸吧。”

夏芍垂眸,眼底掠过冷意,却不说话了。

林别翰见儿子这般懦弱怕死,顿时脸都气得青白,说他都懒得说了。或许,他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看见他这么没用的模样!

林别翰决然地一推儿子,把他推得远远的,看向夏芍,“夏小姐,我不怕死。刀头舔血的过了半辈子,鬼门关外不知走过多少回。一枪,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你们干风水这一行的,想必相信在天之灵。我要是在天有灵,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饶我儿子一条命。”

夏芍这才抬起眼来看林别翰,轻轻点头,允诺道:“今天的事,戚老和戚当家的都在场,我若是食言,只怕他们也不肯。”

“好!”林别翰点头,这回果断地举起枪,指向了自己。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脸上毫无惧色,决然地便要扣响!

就在这时,刚才在推出去后,因为林别翰一句话懵愣住的林冠,忽然一声大喝!

“我死!”

他喊得很果然,嗓子都快扯破了。也正是这一嗓子,喊得林别翰都愣了愣,手指上的动作便顿了顿,抬眼间便见儿子转着轮椅冲过来,脸色急切、焦虑,复杂的表情纠结在一起,有些狰狞可怖。

林别翰一愣神的工夫,林冠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下了他手中的枪!

“我死!我死!”他把枪抢下来,退得远远的,蜷缩着身子把枪抱在了怀里,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死……我死……别杀我爸……别杀我爸……”

夏芍一挑眉,神色冷淡,“你死?你不是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刚过上好日子……”林冠抱着枪,头也不抬起来,就只听他呢喃,“我刚有爸没多久……”

他自然知道他有父亲,而且还是一位黑道上赫赫有名的父亲。但从小他寄人篱下,生活在李家,从来就没见过父亲。童年的玩伴,表面上惧他跟李家连着亲,背地里都叫他野种。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出生就决定了这样的命运。他小时候只在杂志上见过父亲的模样,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母亲拿着杂志指给他看,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父亲的生活。

他觉得父亲很威风,能在杂志上露脸,被所有人看见,被所有人畏惧与称赞。不像他,见不得光。所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想像父亲一样有名气。但他不知道怎么做,成绩也不好,也没有什么本事。他想出名,就靠出去做坏事,跟人打架斗殴,经常干点坏事来登报。

他愿意让自己出现在那些报刊上,想着那样也是一种出名,想着总有一天,父亲会在报纸上看见他,就像小时候他在杂志上看见他一样。

但他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有的路一旦走了,就越走越远,很难再回头。渐渐的,他变成一个小有名气的小混混,却仍然走不到父亲的高度。

他以为,这辈子两个人都见不到,没想到,那一年父亲竟然来到家里,提出要让他认祖归宗。

他狂喜,即刻就答应了!

在那之后,他有人撑腰,人人都叫他一声林少,给他三分薄面。他从见不得光的野种,变成了光鲜亮丽的三合会坐堂的独生子。无论他做了什么,总有人帮他收拾。他以为,这是父亲爱护他的方式,却渐渐发现,他在他闯祸的时候,就只是打电话叫人善后。他很少出面见他,即便是见了,也从来没有过笑面,除了训斥,便是失望和厌烦的表情。

他不明白,既然承认了他,为什么又厌烦他?

他知道,他没什么本事,打架功夫不行,斗狠却又惜命,从小成绩不好,一无是处。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改变自己,从觉得他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他便从外表包装自己,跟着那些上流圈子的公子哥儿出去,学一身纨绔习气,任谁看见他,都看不出是以前的野种。任谁都会说,这是谁家的阔少?

他以为这样,至少从外表上是优秀的,总能获得父亲的青睐。但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从来就没变过,直到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索性就这么着了。

直到,他闯下了今天的大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坚决,非要他们父子其中一人的命来抵。他是怕死的,觉得现在的生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父亲讨厌他,一切都还好。

可是、可是……刚才,他说在天有灵,也希望自己活着……

这是父亲第一次说这种话。

唯一一次。

“我死。我惹的祸,我不能叫我爸死……”林冠泣不成声,颤巍巍直起腰来,把枪拿在手里,手都在抖,但却慢慢指向了自己的头。

林别翰却震惊地愣在当场!他完全懵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儿子。

在他眼里,这个儿子一直是不成器的,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身上流着他的血,却未得他的骨。贪生怕死,不学无术……

这些年,他一直漠视他。觉得反正让他认祖归宗是遵从妻子的遗愿,这儿子是管教不过来了,索性也懒得管教,任由他去了。记忆中,他们从来没有像父子那般相处过,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不多,从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爸……我爸他半生威名,他……他不能死在自己枪下。我……我可以,我本来就是小混混,呵呵。”林冠哆哆嗦嗦地把枪指向自己的头,他从来没开过枪,但父亲刚才开过一枪,他知道保险栓已经打开,只要一枪,他就可以结束这浑浑噩噩的一辈子了。

林冠咧开一个难看的笑,缓缓闭上了眼。

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得到过父亲的认可。但,他好歹知道了,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他这个儿子。

这样,就挺好的了。

就这样吧。

林冠的手指哆哆嗦嗦往扳机上按,似乎用尽这一生最大的勇气,决然赴死。

然而,他的头还没痛,手便先是一痛!

林冠一懵,睁开眼的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了没有,但很快他就确定他没死,因为枪已不在他手中,而是到了他父亲手中!

林别翰拿着枪,站在儿子身前。自从知道有这么个儿子以来,他这是第一次用认真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孩子,虽然这时候的他已经被绷带包得看不出原样。但林别翰却是笑了一声。

林冠怔愣地看着父亲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在面对他的时候笑。

但他哪里知道,林别翰这是在苦笑。

父子债,父子债。常言道,儿女都是父母上辈子欠下的债。或许,是他上辈子欠了这孩子什么,这辈子才用命来护他一命。

罢了,终究是他的儿子。他这般不成器,他也有责任。

“我这半辈子的积蓄都是你的,以后拿着做点生意,走点正道,别整天不学无术。身为林家子孙,都要有出息……”林别翰说到此处,神情也是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有要求,林冠点点头,但马上反应过来,又开始摇头。他的反应很激烈,疯狂地开始抓挠林别翰的手,想从他手上抢下枪来。殊不知,就他那点身手,平时十个也不够林别翰一下子解决的,更别说他此时重伤在身。

林冠眼睁睁看着父亲在他面前举枪,他怎么也接受不了他脑袋上会多个血洞,就像那天三合会当街处决帮会人员的时候那样,爆开血花,然后人直挺挺地倒下……

林冠越是抓不住父亲的手,便越是急切。他本就有重伤在身,又身中符煞,此时急火攻心,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吐血之后,胸口便开始发闷,呼吸急促,要窒息一般的感受。林冠捂着胸口喘气,表情痛苦,脸色渐渐发青。而林别翰一见儿子如此,便再不迟疑,他知道,自己早死一分钟,儿子就能早得救一分钟。

于是,他枪往太阳穴上一指,果断开枪!

戚老爷子眼睛死死盯着林别翰,戚宸则死死盯着夏芍,额上青筋都暴出来,气息狂暴狠绝。

而就在林别翰欲开枪、林冠符煞发作之际,两人都只觉身上一道莫名劲力传来!

夏芍人未至,手中一道化劲逼出,震在林别翰手上,竟是震得他手腕都是一软,枪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别翰幼年习武,爱武成痴,他怎不知夏芍这一出手看似随意一挥,却代表着怎样的武学境界?

内家功夫的化境?!

这少女才多大?

但这种震惊也只是林别翰的手被震开的一瞬,他接着便看见夏芍蹲下身子,在身前虚虚画了道什么符一样的东西,然后往林冠百会处一拍,又在他后心处抚了抚,接着林冠的症状就缓解了下来,脸上的青气很快散了去。

就算是不懂奇门江湖里的一些诡事,林别翰也能猜出,夏芍刚才的一番动作,大抵是替儿子把身上的某些招法给解了!

林别翰震惊且疑惑地看着夏芍,她不是要他们父子死其一么?怎么现在又……

而就在夏芍动作的一瞬,戚老爷子和戚宸也能动了,两人也都是看向夏芍。

夏芍笑了起来,但笑意依旧浅淡,眼神也还是冷淡。她看向同样懵愣的林冠,垂眸道:“还有孝心,说明你也不是无药可救。既然这样,这帐就算清了,你们父子回去吧。”

清、清了?

林别翰父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夏芍,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芍却道:“别这么看着我。现在想起你之前的作为,我仍然有种不杀你不解气的心情。以后你要是再犯在我手上,就不是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好说话?

她好说话么?

林冠一点也不这么认为。但他却是明白,夏芍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他们父子的命都可以不用赔了。

林冠怔愣住,还没来得及品味欣喜,便看见夏芍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林坐堂。”夏芍看向林别翰,“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父母和子女的缘分是注定的,世上有些事,提早知道了能避过,有些事则是避不过的。当年,本就是你犯错在先,却不该这些年迁怒一个与你有父子缘分的孩子。虽然,他此时已不是孩子。但人之初,性本善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夏芍回头看了林冠一眼,又看向林别翰,“带回去好好管教吧。你肩上的伤,就当是应得的。”

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教训,本应是脸上无光的,但林别翰却是深深看向夏芍,脸上不再有之前对她的愤怒神情,相反倒带些复杂的感激的神态。

三合会和玄门关系甚密已经有些年头,唐老和戚老是结拜兄弟,他的弟子不太可能不给戚老面子。或许,林别翰早该想到这一点,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出气,才设计了这么一出。但纵然她只是为了出气,他到此时也该感激一下她。

没有今天的事,他不会知道儿子对他这个父亲,有这么深的感情。

“夏小姐,多谢!”林别翰不是矫情的人,向来恩怨分明,刚才再多的愤怒,此时他都说得出这个谢字来。

林冠也赶紧跟着父亲道:“夏小姐,谢、谢谢……”

“不用谢我。我现在看你,还有一种要揍你的感觉。只希望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夏芍回身,坐回了椅子里。然后垂下眸,当真不愿意看到林冠了。

其实,从一开始夏芍就没有打算要林别翰的命,但林冠的命,她真的有动杀心。要不是他最后表现出对父亲的感情,宁愿自己承担也不让父亲以命换命,最后她便会拦下林别翰,而林冠身上的符煞,她也不会解。她会叫他们父子就这么回去。

只能说,是林冠自己救了自己,与她无关。

林别翰和林冠都受了伤,虽然父子两人看起来对夏芍还有话要说,但是治疗要紧,便当即告辞。只是临走前,林别翰表示,伤愈之后会亲自登门道谢。夏芍没说什么,便让弟子带着林氏父子先离开了。

离开之后,堂上便霎时宽敞了起来。

唐宗伯师徒三人,戚家爷孙俩,只有五人面对面坐着。

戚宸也深深看向夏芍,刚才的暴戾狠绝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究般复杂的神色。林别翰是他的启蒙师父,待他如子,如果她刚才真的要他死,那么……他们之间,就从此是敌人了。

还好,不是。

戚宸慢慢笑起来,笑容少见地带些释然。

这时,唐宗伯也笑了起来,“呵呵,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惹着她了,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怎么也得受受惊。刚才,没吓着你们吧?”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八章 三合会的黑道令!

戚老爷子一听唐宗伯的话,便摆了摆手,看向了夏芍。老人目光如鹰般锐利,却是笑了笑,“别看我老了,眼睛还算好使。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别翰的命。”

不过,别翰的儿子就不一定了。

但这话戚老爷子没说,只是将夏芍又审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

他眼神还是很好用的,刚才林冠扑向夏芍的时候,徐天胤出手,她看着是放下茶杯,动作不经意,实则是以劲力挡了挡,没让林冠被伤到。

他看得出来,这丫头是个凡事心中有计量的。但刚才,当林别翰拿枪指着自己的头的时候,他真以为她会来不及阻止!

所以,他起身要阻止,但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连他也敢下招!

好大的胆子!

自从掌管三合会,这么些年以来,还没遇到过敢给他下招子的人!

“丫头,你胆子不小啊!”戚老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威严地看向夏芍,说话从鼻子里哼气,“我是你师父是结拜大哥,论辈分,你该叫我声伯父。我跟你师父除了切磋之外,他都没对我使过奇门招法,你刚才敢对我动手?”

“对您动手的结果是林氏父子完好无损。”夏芍浅淡一笑,气定神闲。

“哼!你的意思是,我出手阻止,他们父子还能死了不成?”戚老爷子瞪着夏芍。

夏芍还是不慌不忙地笑,“我本就不打算要林别翰的命。可您要是出手,我就拿不定主意林冠是留还是不留了。”

夏芍这话是弦外有音,戚老爷子也听得出来。她这是在说,今天留林冠,完全是出于他的表现,与戚家的人在不在没有关系。如果今天她断定林冠不值得留,即便是林别翰是三合会的坐堂,戚老爷子和戚宸从旁说情,她也是不会留的。

戚老爷子一听便露出怒色,重重一哼,“哼!丫头不识好歹!今天我要是说一句放了林家小子,你还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夏芍轻轻挑眉,全似看不见戚老爷子的怒气一般,只慢悠悠问:“您老的面子是要给的,那我的公道谁来还?这件事,我是受害人。留不留林冠,除了我,还有别人更有资格说了算吗?”

“混账!你在说我没资格?!”戚老爷子一愣,继而大怒。竟一掌拍在桌子上!唐宗伯客厅里的桌子,实木雕花的,竟是被老人一掌拍下,生生震断了桌角!

年逾七十的老人,还能有如此劲力,当真是宝刀不老。

断掉的桌角滚到夏芍脚边,屋子里都还回荡着那一掌拍下的巨响,夏芍却动也不动,只微微伸出手,按住了徐天胤。

她坐着不动,只与戚老爷子对视。她并非不尊老,戚老若是以师父结拜兄弟的身份来此,她自然是要孝敬着,但若是以三合会老当家的身份跟她说话,这事就得另办!无论什么事,总得讲个是非功过。

这一老一少的对视,竟是互不相让,客厅里气氛对峙,一个怒目威严,一个从容自若。

戚老爷子憋得脸色发红,像是多年来没人敢这么忤逆他,他眼瞪起来十分凶煞,盯住夏芍,越盯越紧,恨不得一掌拍死的势态!

徐天胤盯住戚老爷子,若非夏芍按着他,场面必定要失控!戚宸的目光在夏芍按住徐天胤的手上落了落,接着盯住徐天胤。

局势紧张。

但这样紧张的局势里,唐宗伯淡定喝茶,脸上依旧是满面红光,全然不将这事态放在心上。

而正当事态看起来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戚老爷子竟是缓缓眯眼,唇角一扬,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老人笑声洪亮,连连点头,“好!有胆量!宸儿眼光果然不错!”

夏芍轻轻蹙眉,剑拔弩张的事态是缓解了,但徐天胤看起来气息更冷。夏芍按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在他手腕暴起的青筋上抚了抚,想要安抚这男人。

戚宸的目光往两人的小动作上很有力度地一落,戚老爷子却继续指着戚宸笑道:“从小只有这小子敢跟我瞪眼对着干,丫头敢跟我叫板的还是头一回遇上。好,好!”

唐宗伯这才笑了笑,看向戚老爷子,“胆子大不一定是好事,要成天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对着干,也是有气受的。”

戚老爷子一摆手,不甚赞同,“我就喜欢胆子大的,做黑道主母,胆子小的可做不了!宗伯啊,你这弟子收得好啊!依我看,嫁进戚家也算不错。”

唐宗伯一愣,夏芍也不知这戚老爷子说话竟是这么直接。

“她不嫁。”就在这时,徐天胤的声音忽然传来,夹杂着冷厉冰霜。

夏芍转过头去,见男人漆黑的眸危险地眯起,盯住戚老爷子的脖颈,薄唇抿成刀子。他被夏芍按住,也并非不能动,只是不愿意震开她,但他的气息却早已是孤冷寒厉。

戚老爷子自从进了门,不是没看见徐天胤,相反,他一直没忽略坐在夏芍身旁的他。他的身份戚家已经知道,以他的身份来说,纵然是曾经对戚宸动过手,三合会也不会明着跟他交恶。

但此时说的事,戚老爷子却是要较较真,“哼!徐小子,她嫁不嫁,你说了算?我在跟你师父说话!”

徐天胤盯住老人,却全然不理他的言下之意,说话依旧是简洁,只吐出两个字,“我的!”

戚老爷子一愣,看向徐天胤,笑了,“你的?你们结婚了?”

“我的。”徐天胤不管戚老爷子说什么,还是这一句。

“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成了你的?”戚老爷子可笑地一摆手。

徐天胤却不理他,低头,目光看向夏芍按着他的手。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摸摸她的手背,看起来跟她刚才安抚他时的动作一模一样,然后在她愣神的时候,他感觉到她手上的劲力一松,便霍然一翻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夏芍愣住,徐天胤却站起身来,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师兄?”夏芍不知道他拉着她干嘛去。

男人去大步往门外走,依旧简洁,“结婚。”

“……”夏芍一愣,少见地呆了呆。

“噗!咳咳!”唐宗伯正喝茶,听见这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不轻!

夏芍和徐天胤见了都停住,两人赶紧回去,来到老人身后。夏芍帮师父顺气,徐天胤则导气于掌,帮老人理顺元气。

戚老爷子也没想到徐天胤会如此反应,顿时也愣在当场。戚宸却是寒了脸,他哼笑一声,“结婚?你说结就结?徐司令不会这么天真吧?以徐家的家世,只怕她要进你徐家的门,并不容易。她家世普通,就算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在政界的人眼里,商人轻贱,这是自古就有的观念,改不了!我们三合会就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我说哪个女人可以做我戚宸的妻子,她就可以!没有人可以说一个不字。徐司令在徐家,有这地位么?你敢说让她嫁进徐家,她就能嫁进徐家,而且不受人轻视么?”

“这不劳戚当家的费心。”夏芍不等徐天胤回答,便抬眼看向戚宸。

戚宸眉头一皱,顿时脸色难看,有些怒气,“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歹?我说的这些事,你就没想过?你要是跟着我,我不会看轻你。你要是想进徐家的门,那可就不一定了。”

“那也是我的事。”夏芍神色半分不动,手在轮椅后牵着徐天胤的,轻轻柔柔地安抚他。

戚宸气得看向别处,喘着气,看起来很是暴躁。

夏芍却又开口道:“戚当家既然考虑那么长远的事,不如考虑考虑眼前的事。”

戚宸一愣,这才又转回目光来看向她。

“别忘了,戚当家的今天来此,是要对前日校门口的事给我一个交代的。”夏芍提醒道。前天校门口,林冠虽然是带人来寻仇,但那些三合会的人违反帮规,跟着一个非帮会人员出来,这件事,戚宸身为当家人,是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戚宸狂傲地哼了一声,“我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件事。你说吧,想让我怎么给你个交代,我绝对不讨价还价!”

夏芍却是挑眉,面容冷淡,“我没听错吧?戚当家的对这件事,难道就没有想过怎么给我一个交代?今天都到了这儿了,你才让我想?”

夏芍明显是说戚宸态度有问题,戚宸却看瞪夏芍一眼,好像觉得她脑子出了问题一样。

“我想了啊!我让你做三合会的主母,不就没人敢再惹你了?”戚宸语气很不好,摊手,“你不同意啊!”

夏芍无语,少见地有点郁闷。

她也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向戚宸,觉得这男人的思维也很奇葩!

为什么她最近总遇到思维模式异于常人的?就不能来个正常一点的人交流一下吗?

夏芍嘲讽一笑,“若是是个人惹了三合会,三合会要给人交代,戚当家都要娶进家门的话,那你的后院,岂不早就妻妾成群了?”

“你想得美!那么多叽叽喳喳的女人,我嫌吵!我巴不得娶个哑巴!看你文文静静的,还以为话少,结果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戚宸没好气地看一眼夏芍,“我挑人的眼光可真差!”

“还有,”戚宸严肃下来,“你以为是个人就敢得罪三合会?得罪三合会的人都死了!没死的,就剩你和该死的龚沐云了。让我给你道歉?你比他胃口还大!”

夏芍却不听他这些歪理,她只问:“那这么说,戚当家的意思是,你的人拿枪指着我就算白指了?你今天来此,就只是看了场戏。现在林氏父子没事了,那天的事,戚当家也就不打算提了,是么?”

“提!怎么不提!谁叫我运气不好,遇上你这种女人呢?”戚宸盯着夏芍,眼神不知怎的有些复杂,“不管怎么说,林叔看着我长大,是我的启蒙师父,对我有恩。今天林叔的命你没要,这事我得谢你!我回去以后,会在帮里下一道黑道令,以后三合会把你奉若上宾,任何人不许再惹你!这总成了吧?”

夏芍挑眉,黑道令?

这不就跟当初安亲会的黑道令差不多?

虽然有些意外,但夏芍却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她在香港要忙的事多着,比在青市的时候还忙,像林冠这种找茬的人,她真心希望不止是要少一点,如果能杜绝,那是最好的。

见夏芍不说话了,戚宸便笑了一声,瞪着她,“这下满意了?黑道令,你可真有本事!三合会这样的黑道令只发出过两次,你是其中之一。”

两次?

夏芍看向戚宸,戚老爷子却从旁哈哈一笑,指向唐宗伯,“还有一次,是你师父!那时候,我跟你师父不打不相识,压根不知道他是玄门的人。还为他发了一张黑道令,后来知道他是玄门的人,我悔死了!白浪费了!”

玄门和三合会向来交好,唐宗伯成为玄门的掌门之后,他自然不需要这种黑道令了。但夏芍却是需要的,她行事本就低调,而且现在她的真容还没有曝光,为了这段时间不惹麻烦,这种黑道令对她来说,倒是有必要。

戚宸抬手,一样东西从手中丢出,扔给了夏芍,“拿着!”

夏芍下意识一接,摊在手上一看,见是一块鎏金木牌,木牌古朴,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夏芍是古董起家的,翻看一眼,便知这木牌少说是清中期的物件。

戚老爷子愣住,脸色一变!严肃地看向孙子。

戚宸却不看他爷爷,只道:“拿着这东西,三合会传下来的,以后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三合会的地盘,只要拿出这东西,没人敢动你。”

说完,也不等夏芍说话,便起身扶起戚老爷子,对唐宗伯说了声告辞,便往外走。

“你这女人就是倔,以后在徐家碰壁,你就知道三合会对你开出的条件有多好了。”戚宸说这话时头也没回,走到门口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徐天胤,“我戚宸看上的人,不跟我不要紧,我可以抢,抢到为止。你可把她看好了!”

……

戚宸走了。走时的宣言夏芍没放在心上,她感觉戚宸对她就像是小孩子对待抢不到的玩具,不必理会。

她的心在师兄这里,谁也抢不走。

但夏芍不在意,徐天胤却是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不放。夏芍见了,顿时便知道这男人准是又吃醋了。

夏芍自然看得出这牌子对三合会来说,意义不同。这与龚沐云当初送的耳环和熏香挂件不同,问过师父之后,夏芍才知道,这东西是三合会初建时龙头老大的令牌。本来是江湖召集令用的,后来慢慢演变,就成了当家人随身带着的信物。在讲究传承的古老门派来说,信物象征着传承地位,这令牌对三合会来说,等同于玄门的罗盘等物!

但三合会跟玄门不同,玄门的罗盘不仅是传承之物,同时还是历代掌门以元气蕴养而出的法器。掌门带着此物在身上,不仅象征身份,也是一大助力。而三合会的令牌就不同了,它仅仅只是个象征的物件。戚宸不带在身上,他也依旧是三合会的老大,没人敢不承认他。

但夏芍一听,还是当即就把令牌给了师父,请师父改日帮她还回去。

戚宸的性子,向来是不管不顾,他高兴就好。这东西就这么丢给了她,他觉得无所谓,拿在她手上却是受之不妥。

对夏芍来说,有三合会的黑道令就足矣了,这令牌她没兴趣。拿着岂不烫手?早早还了才是上策!

戚家人和林氏父子这一上门道歉,就用去了夏芍一上午的时间,她傍晚还要回学校报到,吃过午饭之后就回到书房,打算看书复习功课去。

但走进院子,还没进门呢,徐天胤便从后头握住夏芍的手,夏芍怔愣回身的时候,便被拥进了一处精实宽阔的胸膛。

男人气息很沉,夏芍顿时便笑了笑。

他这是担心了,怕戚宸抢走她?

夏芍一笑,这种时候,她向来都喜欢逗逗他的。但自从知道了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夏芍便不愿意拿他失去她的事开玩笑,因而便伸手圈住他的腰身,脸颊靠在他胸膛上,笑了笑。

但她还没说话,便听徐天胤道:“毕业后,结婚。”

夏芍一愣,毕业?哪个毕业?

高中毕业?

她顿时哭笑不得!这怎么可能?结婚说起来容易,可真办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徐家那边她先不考虑,自己父母这边,就首先不会同意!

且不说,父母如今还不知道她和师兄的事,在他们的观念里,她现在恋爱都早了,莫说是结婚了!

“师兄,没有什么事会把我们分开。”夏芍笑了笑,声音柔软。婚是要结的,但总得慢慢来,怎么也得她大学毕业再说。

男人的手臂僵了僵,接着将她圈紧,声音从胸膛传出来,发闷,“那些人,我处理。”

夏芍一愣,想了想才明天他说的应该是徐家的一些人。她顿时笑了笑,“师兄觉得,我会被欺负到?我可是风水师。”

徐天胤摇摇头,“不会。”

夏芍一笑,“那不就是了?”

没想到,男人却道:“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夏芍一愣,顿时心里柔软,眼神都软了软,“嗯。”

两人在院中相拥了许久,夏芍好不容易安抚了徐天胤,但却发现,从此打消不了他想结婚的念头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六十九章 校长室风水

夏芍在书房复习了一下午的功课,但这一下午对她来说,可有点不太好过。她本是边复习边逗徐天胤,把课本都推给他,让他陪她复习。但她去发现,徐天胤总是看着她,目不转睛。

她笑问:“师兄,看什么?”

他答:“结婚。”

夏芍一咬唇,哭笑不得,干脆转头,不理他。

到了傍晚,吃过晚饭,徐天胤便开着车送夏芍去学校。到了校门口,男人并不给她解安全带,也不放她下车,只是转头盯着她看。

夏芍这一下午已经熟悉徐天胤这种目光了,她顿时咬着唇笑,“干嘛?又是结婚啊?”

“嗯。”徐天胤点头。

夏芍笑着捶他一拳,自己去解安全带。徐天胤伸过手来,夏芍以为他要阻止她,结果他却是帮她解开了安全带,并打开了车门。自从上回林冠的车擦过来,夏芍胳膊差点伤着,徐天胤便不允许她再去碰车门把手,坚持帮她开门。

夏芍回身给了男人一个拥抱,这才下了车。

她这周回学校的时间很早,不像前两周。一次是展若南绑了曲冉,她去了鬼小学,一次则是曲冉家出事,也是很晚才回学校。而此时才下午六点,天色还不黑,夏芍下了车,一路走进校园,回头率之高,令人咋舌。

周五傍晚的事学校里果然是传开了。夏芍打了三合会的人,还对三合会的当家人戚宸当街训话,最后扬长而去!

这两天虽是周末,事情也传得很快。三合会当街处决帮众,事情除了当天看见的人,媒体没见一点报道。而那天所有的事,都没有出现在任何周刊和报纸上。自然,更没有看到警方的调查,可见三合会在香港的势力。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势力,夏芍周五那天傍晚的所作所为才更显得惊世骇俗。

她打了三合会的人,训斥了戚宸。然后,她没事,今天还正常回学校上课了。

这些都让看见她出现在学校里的女生们惊疑不解,这大陆来的转学生,到底有什么背景?

这些事,夏芍自然懒得为人解惑,但她回到宿舍后,却是遭到了曲冉的一番盘问。

曲冉周五放学的时候,因为担心她母亲独自在家,离校比夏芍还早。因此,她没能看见校门口发生的事。但她因为跟夏芍关系要好,今天一回学校,便也遭遇到了不少偷偷看来的目光。有好事的女生,忍不住向曲冉打听夏芍的家庭背景,曲冉这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小芍,听说三合会在学校门口杀了人?真的假的?”曲冉一脸担心,上上下下打量夏芍。

“听说戚宸都来了?真的假的?”

“听说你把戚宸都训斥了一通,真的假的?”

她一通听说和一通真的假的,把夏芍都绕得有些想笑。

“我这不是没事么?”夏芍笑道。

曲冉这才把夏芍上下打量一遍,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她们跟我说的时候,吓死我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没事,给你打什么电话?白叫你担心。”夏芍把书本放回桌上。

曲冉却跟过来,问道:“你不知道,学校里可多传言了。我这才到学校没多久,就听到好多版本了。有人说你家是大陆那边黑道的,所以身手才那么好,才敢跟三合会对着干。还有人说,说你是……”

夏芍回身,漫不经心笑问:“说我是什么?”

“算了,那话不好听,说出来气人,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曲冉跺跺脚,皱皱鼻子,一脸气愤。

她不说,夏芍也能大约猜得出来。准是说她和戚宸有什么关系。

这些流言,夏芍并不放在心上,曲冉怕她生气,不告诉她,她便索性不问。收拾了书本之后,便坐下来看书了。

曲冉知道夏芍读书用功,见她看书了,尽管心里也是有疑问,但是却并不打扰她。

夏芍晚上看书,向来是看到宿舍熄灯。但今晚,直到宿舍熄灯,也没见到刘思菱来学校。今晚查寝的还是学生会风纪部的,但部长董芷文并不在其中。那些学生会的女生见了夏芍,虽说也有怕她的,但夏芍打败了校霸展若南之后,展若南意外地很少再点名欺负一些女生,因此有些女生对夏芍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也不乏有好事的,但惧于夏芍的身手和她神秘的家世背景,这些学生会的人来了,大多是客客气气的,当面都没有敢给她脸色看的。

刘思菱没回来学校,被记下名字送往教导处。至于她没来的原因,没人知道。

而这周开学,没来学校的不仅仅是刘思菱,展若南也没有来。

赌妹一大早上课之前来跟夏芍打了个招呼,说是展若南被她大哥禁足在家,出不了门。夏芍听了一笑,展若南不来学校,她耳根子可以清净几天了。不然,她准是要追问她为什么认识戚宸的,一旦她追问起来,那她必然是别想清净了。

夏芍注意到赌妹一群人里并没有阿丽的身影,而她们几个人的神色也显得有些落寞郁闷,夏芍顿时心中有数,但这是刺头帮的事,她也不好过问,因此便索性不问。只谢过赌妹等人,便去上课了。

课间时间,夏芍去了一趟校长室。

尽管周六那天上午,夏芍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说过校门口冲突的事了,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夏芍觉得她还是需要露面一下。毕竟校门口死了不少人。

但夏芍走到校长室门口的时候,却是听见了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黎校长,圣耶女中是名校,我们董家就是看重学校的名声才让女儿来学校读书的。现在学校门口发生这种恶性事件,我们女儿回家后便吓得病了!我女儿从小连只死兔子都没见过,她哪里见得了死人?这件事,学校打算怎么给我们董家一个说法?”

说话的声音是名女子,夏芍在门外一听她说董家,便猜测是董氏船业的夫人,而她所说的生病的女儿,指的是董芷文?

夏芍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上周请假出去回来时,宿舍外头见到的娃娃脸的女生。她原本打算开天眼看看,但考虑到这样对黎校长有些不太尊重,便终究是作罢。

夏芍没敲门,只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听校长室里,董夫人将黎校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并扬言董家保留追究此事的权利,然后便踩着高跟鞋过来开了门。

门打开之后,出来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子,身材保养得极好,只是下巴尖,颧骨高,就面相来说,她的大女儿董芷姝跟她有七分想象。这种面相的女人,且不说是否克夫,就性子而已,一看便是尖酸刻薄之人。

董夫人出来,见校长室门口还站了名女学生,顿时被吓了一跳,怒目圆睁,“大白天的,杵在这儿,死人似的!吓唬谁呢!”

夏芍轻轻挑眉,不是为了董夫人尖酸刻薄的话,而是为了她面相上的一些信息。董夫人此时泪堂深陷,右眼肚微枯,主损女!

董芷文是被吓病了的,难不成有性命之忧?

夏芍垂下眸,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动了动,然后般若无其事敲了敲校长室的门,推门进去。关门的时候,将外头女人跌倒喊晦气的声音关在了外头。

校长黎博书正在桌后,脸上有些愁容。这可是夏芍自从来了圣耶女中,第一次见这位教育家脸色发愁。

黎博书见是夏芍来了,便敛起脸上的愁容,笑着请她坐下。具体事由夏芍已在电话里讲清楚了。林冠为了寻仇带三合会的人堵在校门口,夏芍要么被乖乖带走,要么打架自卫。只是没想到,最后戚宸会来,还当街处刑了帮会人员。

但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校门口死了四五十人,血迹虽然连夜被学校的保洁人员清理干净了,但有些学生却还是怕的。尤其圣耶中学是女中,学生全是女生,有胆小的对死人的事怕得很,学校已经受到了许多家长的埋怨。这对学校的声誉必然是有很大影响的。

本来这两年展若南在学校里称霸,学校的声誉就已经受到一些影响了,如今更甚。

夏芍看出黎校长的顾虑,也觉得这件事情与自己有一定的关联,心中过意不去,这便说道:“不知黎校长可信风水?”

黎博书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夏芍这时候问这些做什么。但他却还是笑了笑,保持礼貌地答道:“我听说内地人对风水不太信服,认为那是迷信学说。我倒是能从科学的层面理解一些,不认为是纯迷信学说。风水学说在香港很盛行,夏芍来了之后,是不是感觉不太习惯?”

夏芍笑了笑,不答反问:“既然这样,那黎校长在到圣耶女中上任之后,绩效斐然,但麻烦也不少,可是这样?”

黎博书本以为夏芍今天来是当面解释上周五的事,没想到她开口便是问他是否信风水。他出于礼貌答了,她却当即就对他说起了风水之事!这让黎博书很不解地看向夏芍,但听了她的话却又是一愣。很明显,夏芍说对了。

麻烦这些事,是众所周知的。自从黎博书来圣耶女中上任,展若南便来了学校,她在学校,学校便一天不得安宁。现在夏芍来了,也是出了些事。

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但绩效斐然的事,却只有黎博书自己知道!他在教育界很有名气,多年的威望兼人脉,来到学校之后,成绩是做出不少的。但有成绩,却也有麻烦,两下相抵,这两三年可有些白白忙碌之感。黎博书都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在圣耶女中的任期不会太久。

“黎校长,您这办公室里的风水摆设有些问题,我建议您调整一下。”夏芍微微一笑道。这事她从来报道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只不过,那时候第一天来报道,说这些有些唐突,也不知黎校长是否信这些,便没有贸然开口。今天感觉有些校门口的事有些过意不去,这才开口指点。

“办公室的风水摆设?”黎博书愣了愣,接着笑着摆手,“夏总,看起来你是懂些玄学易理之事,能看出校长室里的摆设是有讲究的。但摆设方面,这里是请风水堂那边的大师来看过的,决计没有问题。而且,在我上任之前,学校的校长室一直是这么摆设的,从来没出过问题。”

“问题就出在是您上任之前就是这么摆的。”夏芍也不急,只是解释道,“您的上任或许适合这种摆设,但您未必适合。恕我直言,您年命属火,办公桌后是木质书架。火木相生,助旺您的运势,所以我断定您绩效斐然,且来圣耶任职必然是壮志凌云。可您办公室的后墙上却是挂了一幅山水画,山水画尤其适合挂在办公室,有山便是有靠,有水便是聚财。可您本命属火,水火相克,这幅山水画瀑布倾泻,气势雄浑,对您而言便是冲撞。非但不聚财,反而散财。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您来到圣耶之后,虽然圣耶是名校,经费不成问题,但是学校却一直用度紧张。是与不是?”

有山便是有靠,有水便是聚财,这话夏芍只是笼统来说。其实山水画也是很有讲究的,山形山势,水流的方向,都有讲究。

黎博书自从夏芍说起风水之事,就一直愣着,此时听她这样说,反而更加懵愣。只是此时,懵愣里带了震惊!

夏芍说得并没有错!学校的经费确实一直有下拨,但是一旦拨下来,总会很快就出现各种事情用掉,一点都没有积攒,一直经费紧张!

一开始,黎博书只觉得是圣耶女中事情多,没有往风水上想。被夏芍这么一说,难道真有问题?

“而且,今年是火年,您本就是火命,今年极旺,背后却又以木生火,更加助涨旺势。殊不知,物极必反,反而大事不断。”夏芍继续说道。

办公室或者是居家风水,虽然是有些通用的摆设技巧,但有些时候,若要精细摆起来,便要看主人的八字命理,依此摆设。

黎博书此时已禁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不自觉地变得尤其郑重,问道:“那该怎么摆?”

“这倒也简单,书架移去金位,克制其势。墙后的山水画可换成一幅山势巍峨、山多水少的。亦或者,把画摘了,您的办公桌后放镇山石一块,或山峦屏风一块。寓意背后有靠,增强安稳威严的气场和贵人运,这次校门口的事,自有贵人为您化解。”夏芍笑道。

其实,办公场所的摆设就与房屋建造选址异曲同工,背山向水。古代衙门抑或宫廷,公堂之上后头的画总是旭日东升,山峦叠起的图案,其实也有“靠山”之意。寓意背后有靠,坐得安稳。

夏芍提供的摆设方法要实现起来很容易,黎博书当即点头,打算照办。可是正是打算照办的时候,他却犯了疑惑。

“夏总怎么知道我是火命?”黎博书看向夏芍,他确实是火命,这点找过风水师看过八字。可他的八字并没有给她看过,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夏芍一笑,“您脸色活红,五官筋骨明显,声音洪亮焦烈,体型健壮,发达较早。一切都体现出您是火命的特征。加上您目前所遇之事,很容易推断。有的时候,不必问八字,也是能看出来的。”

黎博书听了,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震惊。这位一直很世故沉稳的教育家,第一次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夏总真懂这些?”

很显然,这些不是随口就能说出来的,夏芍说了这么多,显然她是对玄学之事有些研究的。

黎博书正是不解在此,她才多大年纪?能白手起家,创立华夏集团已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怎么连这些艰深晦涩的玄学之道也有所钻研?

“另外,我刚才看见董夫人出门,她的女儿确实有有些不太妙。我看学校还是去慰问一下,看看情况比较好。”夏芍提醒道。她对董家人没什么好感,当初陪着李卿宇出席相亲宴的时候,就对董芷姝的骄傲刻薄很是不喜,今天看董夫人的言语举止,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董芷文上周在宿舍门前见过一面,夏芍却是有些好印象的,如果是她有事,她倒想着去看看。

只是她如今的身份并未公开,冒然前往董家,师出无名,倒不如先让学校去看看情况再说。

黎博书一听,脸色便严肃下来,“这件事,学校会派学生会去慰问看看。夏总想去?”

夏芍垂眸,“若是这样,我跟着去看看也行。”

“那好。我尽快安排。”黎博书道。

夏芍点头,“尽量快,越快越好。”

她这么说,一来是人命不等人,二来是最好不要拖到周末,因为这周永嘉小区的审核必然会批复下来,而艾达地产周末可能要安排新闻发布会。到时候,夏芍有事要忙。

黎博书在答应下来之后,郑重地把夏芍送出了校长室,关于校门口的事,却是一点也没有责怪她,反而回来就叫人把办公室的摆设按照她的指点换了。

而夏芍在出了校长室后,便接到了艾米丽打来的电话。

地政方面关于艾达地产对永嘉小区开发申请的批复,比夏芍想象中的还快!这才周一上午,居然就批下来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章 地产之争

艾米丽打电话给夏芍的时候告知,地政方面批复下来的申请,不仅仅是永嘉小区的,就连前段时间递交的关于鬼小学那块地皮的开发申请,也一并批复了下来!

鬼小学那块地的价码很低,完全达到了艾达地产之前提出的价码要求。并且,这次批复是地政总署方面的工作人员主动提出来的,态度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简直是天上地下。

艾米丽在电话那头声音赞叹,“董事长,真的什么都被您说中了。”

当初,夏芍说鬼小学那块地让艾达地产先晾着地政方面,到时候,他们自会来请艾达地产开发。

果不其然!这才几天?竟都成真了!

今早,艾达地产将永嘉小区的开发申请递交上去的时候,压根就没提鬼小学那块地的事。艾米丽拿着批复走出地政总署的时候,后头才有两人追了上来。两人满脸笑容,客客气气地将艾米丽请了回去,谈的竟是鬼小学地皮的事。两人当即表示,之前艾达地产提出的价码完全合适,审查批复已经下来,这就给艾达地产,拿回去就可以进行开发了。

地政方面对艾达地产的态度,可谓前倨而后恭,短短几天,态度转变之快,令跟着艾米丽一起去地政总署的两名公司高管啧啧称奇,不知艾米丽是用什么方法说服地政总署方面的。

艾米丽只道:“我们有一位优秀的掌舵者。”

这话听得两名高管都是一愣。优秀的掌舵者?是在说谁?艾达地产的掌舵者不是艾米丽么?

艾米丽这是在夸自己?可她在公司的行事作风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夸耀的人。

难不成,艾达地产幕后另有老板?

两人摸不着头脑,艾米丽却在回到公司之后,向夏芍汇报了这一情况。永嘉小区和鬼小学的工程打算一起开始开发,夏芍听过之后道:“把鬼小学要开发的事散播出去。”

“好。”这些事,夏芍早已交代过,艾米丽也早就准备妥当了。

而永嘉小区的开发申请批复一下,世纪地产方面也得到了消息。当得知申请是地政署长陈达亲自过问的时候,世纪地产的董事长瞿涛也愣了。

“哼!真没想到,她竟然攀上陈达了!”办公室里,瞿涛哼了一声,眯起眼来,眉宇间深沉莫测。

站在办公室里的几名高管都没有敢开口说话的,气氛凝重。过了半晌,前两天帮瞿涛约地政宁主任的见面的高管说道:“董事长,前两天陈署长还在接受廉政署的调查,听说是与情人有关。您说……这个艾米丽会不会是用这种方法攀上陈达的?”

瞿涛看他一眼,“哼!浅见!她才来香港几天?如果她是陈达的情人,陈达才没那么傻,会为她大开方便之门!他老婆是出了名的醋坛子,你以为,如果陈达情人的事没有解决,他现在会安然无恙地坐在署长的位置上?”

那名高管顿时不说话了。

瞿涛却摸着下巴,眯着眼,缓缓笑了,“情人?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

高管们全都抬起头来看着瞿涛,不知他要干什么。

“散布消息出去,就说艾达地产不正当竞争。”瞿涛道。

高管们愣了,“不正当竞争?董事长的意思是,对外说艾达地产的总裁与地政总署的陈署长有不正当关系,以此来打击艾达地产的形象?可陈署长的夫人那边呢?罗家不会坐视这种对家族名声有损的绯闻的。如果知道是我们放出的消息,会不会对我们……”

“我只是说艾达地产不正当竞争,我们有说具体的吗?”瞿涛一笑,“我们只需要说一句,至于媒体如何延伸,那就是媒体的事了。民众都有自己的解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高管们互看一眼,瞿涛又道:“给我约港媒周刊的齐总,我请他吃顿饭。”

港媒周刊,香港发行量最大的报业集团。旗下有早报、晚报、娱乐、商业、民生等九份报刊,并掌控着三家出版社,是集报刊、广告、电视和发行的综合性媒体集团。

港媒周刊的齐总与瞿涛私交不错,瞿涛约他见面,这件事必然就是想通过媒体给艾达地产一点压力了。

其实,一个永嘉小区对于瞿涛来说,即便是丢了,对集团也没有多大影响。但他向来利字当头,在地产行业这十年,除了与三合会和嘉辉集团的较量上有吃过亏,底下的小地产公司向来只有仰望他的份儿。

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是被名不见经传的新地产公司抢到了手,世纪地产的高管都明白,艾达地产这是把瞿涛给得罪了。他无论如何都会让艾达地产吃点苦头的。

果然,消息两天会就放了出去。

港媒周刊旗下的商业报刊,对进军香港的新地产公司艾达地产进行了诸多猜测,暗指其从世纪地产手中得到永嘉小区,或许有不正当竞争的因素存在其中。不然,一介小公司,如何能从地产巨头的手上抢到开发工程?

而这个不正当竞争的敏感词汇,果然便经由一些小媒体散播了开来。这些小八卦周刊,写东西向来是添油加醋,猜测极端不负责任,两天就传成了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借由地政总署的高官上位,谋得一席之地。

这名高官是谁,没有周刊敢指名道姓。但民众自然有自己的猜测,周刊一经发行,很快流言蜚语就指向了陈达。

陈达对这些事不做回应,只是每天下班与妻子出双入对,看起来颇为亲密恩爱。但陈达和罗月娥的婚姻,在香港早就是家喻户晓的事,当年媒体就声称陈达是落魄小子入赘豪门,之后夫妻感情又经常传出破裂的传闻,人人都知道陈达和罗月娥早就貌合神离,婚姻名存实亡。只不过是为了维护罗家的声誉,两人才没有离婚罢了。

陈达和罗月娥这时候出双入对,顿时引来不少猜测,大多人是觉得两人有故意炒作秀恩爱的嫌疑。因此,陈达和艾米丽的绯闻反而越传越盛。

但其实,谁也不知道,陈达和罗月娥的感情,是真的在修补复合。两人自从被夏芍点醒,老夫老妻的,竟像是年轻人初谈恋爱一般,尝试着交往和约会。感情一天天地在磨合,日子渐渐滋润。

两人对外界的八卦传闻都不做回应,陈达的地政署长的位子坐得牢牢的,甚至传出有升迁的苗头。而罗月娥的公司也并没有因这些八卦受到什么影响。

反倒是艾达地产,托瞿涛的福,受到了不少的关注。虽然是负面新闻,但也不得不说,艾达地产的名字,一夜间被许多人知道。只是艾米丽的照片被刊登出来,进出公司被人认出来,难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她对这些并不在意,艾达地产的员工原以为总裁会因此发怒,甚至公司员工都做好了面对低气压的准备,但谁也没想到,艾米丽一切如常,早上班、晚下班,主持会议,批阅文件,情绪看起来并未受影响。

艾达地产在香港的员工都是新招收进来的,这些员工自然知道总公司在内地,也知道公司的发展历程。但对于艾米丽这么个德裔的总裁,只身一人闯荡外国商界,并且还在内地闯出名头,短短两年积累下十几亿身家的经历,员工们都还是很好奇的。她看起来才二十七八岁,工作拼命,雷厉风行,实实在在的女强人。

但女人再强,也是女人。刚到香港发展,就遇到这种对名誉有损的事,是个人都会有情绪。艾米丽表现得越与平时无异,员工们越是觉得她像个女超人。有这么个女超人一般的老总,员工们惊奇之余,也有些佩服。

虽然是新公司新老总,但公司里的员工却因为这件事,对艾米丽的印象加分不少。

而更让员工们佩服的是,艾米丽在谣言满天飞的第二天,便发布了一条消息。称达才小学的地皮被艾达地产购买到手,不日将进行私人会所的开发。

这条消息一出,民众的视线立刻转向!

什么地产老总跟地政高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立刻就被抛到了脑后!

这些风花雪月的花边绯闻,香港民众毕竟是看得多了,真真假假,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同样是谈资,艾达地产宣布的事,却劲爆不知多少!

达才小学?

那不是老一辈人就知道的,香港著名的鬼小学么?

那所鬼小学是当初日军占领香港后的刑场,听风水师说,在刑场上建学校,可以以童男童女的生气压制住刑场的煞气。但谁知建了学校后竟一直出事,早几十年前就一场大火烧死了全部的学生,第一任校长还曾经穿着红衣服在女洗手间自杀。有很多人在这附近遇到过鬼打墙,还有进来探险的人看见过红衣女鬼。还附近村民说,有在晚上看见穿着蓝衣服的小孩子在附近山路上游荡,而那时候的学校的校服,就是蓝色的!

达才小学闹鬼,都已经几十年了,就连以前有开发商打算建墓地,都没有人愿意去买。这些年来,附近早就荒废了。听说以前有拍电影的去那里取景,演员还出过事。后来就彻底没人去了,连附近村民都不去那边的山上,山上的地也早不种了,变成了荒废了的荒山。

这种香港人尽皆知的鬼地方,居然有人买了下来要开发?

疯了么?

开发这种地方,卖得出去?

那不是要赔死?

艾达地产会不会赔死没人知道,但艾达地产却实实在在因为这件事,以及前两天与地政高官绯闻的事,一夜成名!

一家内地来到香港成立的小地产公司,一夜之间竟然名气不亚于三大地产巨头!

这是许多人没能想到的,也是瞿涛没有想到的,但却正是夏芍想要的结果。

她想要艾达地产最快时间内打出名气,借由的就是这种策略!

瞿涛没想到艾米丽会看上鬼小学那块地,但联想起她在内地进军地产行业的发家史,才发现之前艾达地产也是购买了一块因闹鬼传闻而烂尾的工程,结果大赚一笔,成功进入地产行业。

瞿涛冷笑一声,“原来是想故技重施?”

“可他们想故技重施,也得有肯买那处工程的买家才行!在香港,只怕没人会要那里。那买下这块地来,即便是再便宜,也是赔钱不是?”世纪地产的高管道。

“去查!艾米丽行事严谨,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她一定是有所依仗,或者说,她已经找好了买家。”瞿涛吩咐道。

不得不说,瞿涛经验老道,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但他还没找人去查,艾达地产便对外公布,达才小学的那块地,不是用来建墓地,也不是建居民住宅,而是要用来建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建在这种地方,也没人去哇!

这是哪家私人会所把选址定在了这里?

正当香港民众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瞿涛却是一眯眼。他想起来,艾达地产在内地第一次买下的烂尾工程,就是改造成了私人会所。

艾达地产果然在第二天又发布了消息,称那家私人会所是内地的养生会所,开放给政商两界的名流。而随后公布出来的会费之高,令人咋舌。

这样高的会费,在顶级俱乐部云集的香港来说,也是很少见的。

顿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私人会所,敢买闹鬼的地段建起来的工程,也成为了人们猜测谈论的焦点。

而艾达地产仿佛是要保持香港民众对其的这份关注度一般,每天只发出一点消息。在随后的消息里,艾达地产果然公布了这家私人会所的名字——华苑。

华苑?

香港人并没有听过,但港媒周刊却是有本事联系到了内地的人脉,了解了一下华苑私人会所的背景。

这一打听,不由惊了惊!

华苑私人会所,隶属华夏集团旗下。

华夏集团,成立于三年前的集拍卖公司、古董行、陶瓷行业为一体的集团,旗下资产百亿,其掌舵者是名年纪只有十八岁的少女!

华夏集团,说起来并不为香港社会所深知,但香港上流圈子,对华夏集团的某一样东西却是如雷贯耳的!那便是印有“大华夏制”底款的粉彩瓷!

一年多前,这种高仿清康雍乾年间的粉彩瓷问世,一经问世,顿时蒙了不少爱瓷人士的眼!许多人都以为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古董,一看底款才知道仿制的!

这件事,海内外的专家学者都曾进行过一番热烈的讨论,香港的周刊自然也没有放过当时那一阵的热潮。而更令人记住华夏集团的还有一件事,那便是其在陶瓷产业上是与香港嘉辉国际集团合资,也就是说,华夏集团与嘉辉国际的李氏是合作关系!

这一点,很能引起香港上流社会的兴趣。而且,这一年多以来,大华夏制的高档瓷已成为海内外上流圈子的宠儿,有价无市,很受追捧!

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艾达地产,因为开发鬼小学的工程,竟能把华夏集团给引出来。

一时间,艾达地产、华夏集团、华苑私人会所,都在香港出起了风头。

一切毫无预兆,却如狂风暴雨般而来。

仿佛一夜之间,便刮起了这样的资讯,一切都好像在围绕着这三个词转,而一早艾米丽跟陈达的绯闻,早就被人们忘到了脑后!

人们在对内地还有这样一家堪称商业传奇的集团啧啧称奇的时候,也还是对鬼小学的地段指指点点。

那地方闹鬼,风水不少,把私人会所建在那里,信奉风水的香港名流,只怕是没人会去。在内地混得风生水起的年轻集团,只怕在香港要栽个跟头!

而正当民众们这样想的时候,三合会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戚宸大咧咧坐在椅子里,盯着面前这几天的报道,黑眉一挑,笑道:“谁说没人去?我去!对外放出消息,让那女人把第一个名额留给我!要是敢给别人,给谁,我宰谁!”

韩飞笑眯眯举手,“那我跟着老大,要第二个名额。”

“干脆我们三合会全包了得了!”洪广道。

展若皓看了两人一眼,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去办事。

而这正是这天,与三合会的总部大厦同样坐落在皇后大道上的嘉辉国际大厦,总裁办公室里。

助理拿了一叠文件进来,对坐在办公桌后埋首的男人说道:“总裁,有件事需要问下您的意思。”

“说。”男人声音沉敛,头也没抬。

助理将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这两天外面的周刊都在说华苑会所要在香港开办分会所,用的是艾达地产买下来的达才小学的那块地。华苑会所隶书华夏集团,跟我们集团有合资往来。昨天董事长曾提过一句,希望您入会,这也是人情方面的往来。”

“华夏集团?”李卿宇这才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眸色深沉内敛。他点点头,明显是记得华夏集团,于是也没看文件,只道,“好。”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一章 新闻发布会风波

  李卿宇就这么答应了下来,助理反倒愣了,觉得有些话,他可能听错了重点,于是提醒道:“总裁,华苑会所是建在达才小学的地段,那地方听说……闹鬼。”

  李卿宇埋首桌案,正拿着钢笔签名的手果然微微一顿。

  助理赶紧道:“要不然,跟董事长说说?”

  人情没必要非得这么打,那地方闹鬼,也怪不得他们总裁不去。

  助理边说边注意着李卿宇的神色,他看起来神态如常,依旧是那内敛的深沉,叫人看不出心中喜怒。就只是看见男人停着笔,垂着眸,镜片反着光,沉默。

  总裁办公室里光线明亮,照在男人沉静的面容上,越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助理很少见到李卿宇出神的状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却见他又开始继续在文件上签名,就像没有过刚才的出神,“不必。去。”

  去?

  去华苑私人会所?

  助理一愣,随即会过意来,但见李卿宇已专心在看文件,没有再说这件事的意思,助理便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外头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埋首桌案的男人笔下才又顿了顿。他的目光静静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德文,男人的目光停在上头,半晌没动。

  他看起来有些出神,过了许久才低头捏了捏眉心,接着才深吸一口气,往背后的椅子里倚了倚,仰起头来,闭眼。

  落地窗外光线明亮,男人眉宇沉静,西装笔挺,连褶子都不见。他一如既往地严谨,严谨到一丝不苟。此刻却闭着眼,忙里偷闲,闭目养神,却出着神。

  半晌,他睁开眼,修长的手指从颈侧探入,自白色衬衣的领口里慢慢提出一条红线。那条红线跟他尊贵的气质极为不符,但他却戴在身上。

  那条红线的尽头是一块雕工古朴的白玉罗汉,在男人纹理明晰的掌心里静静躺着,暖润。

  她不见了。事情结束之后,再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是当初成为他的私人保镖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来了,事后又毫无预兆地走了。留给他的,只有这一块法器。

  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不是她住过的房间依旧保留着原貌,他甚至怀疑人生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

   二十三年的人生,记忆里是父母的争吵、爷爷的养育,家族、荣誉、利益、集团。他的人生围绕着这些词,没有觉得厌烦过。那就是他的人生,他理所当然的责 任。他接受这种人生,接受坐在少有人能及的位置,俯瞰窗外高楼,终日对着会议、文件,终日在世界各地的上空飞来飞去。他接受一生像齿轮一般转不停歇,直到 人生迟暮,直到生命终结。

  生活若是一直沿着这条轨道行走,他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奈何齿轮转了个方向,将他带进了一个从未遇到过的世界,带给他一段从未有过的经历。

  化劫,小鬼,降头,阵法,斗法,奇门江湖……

  这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犹如昙花一现。她来了又走,无声无息。

  两个月,时间虽短,她却改变了他很多的生活。

  大伯李正誉辞去了公司职务,安心在德国静养。堂哥李卿怀也辞去了职务,去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二伯李正泰还担任着欧洲区副总裁的职务,二伯母舒敏近来刚被娘家送回来,看起来不再像以前那么算计。而李卿驰在公司里也安分了不少,没再时常跟他对着干。

  至于自己的父母……他们在李家大宅的后院住着,一开始天天吵,他们从结婚到如今从没有这样长时间的朝夕相对过。他给他们时间争吵埋怨谩骂,他们便争吵埋怨谩骂,但现在,谁也吵不动了……

  爷爷的身体如她所说,静养着便无大碍。而他,从家族争夺继承人的暗战里活下来,继承公司,奉养老人。

  她来到他的人生里,虽然来去匆匆,却改变了他太多的生活。

  有时他会怀疑她有没有真的来过,但每天一睁开眼,看见如今安静的生活,他就会想起她,明白地体会到她真的来过。

  但她世界里的生活,已经离他远去了。他有去过老风水堂,看望过唐老。但唐老未曾透露她的行踪,而杰诺也没有查出她进入南非军事资源公司的渠道。这一点令杰诺抓狂,也同样在宣告,他找不到她了。

  除非,她现身。

  他知道,她还会出现在他面前。当初的薪酬她还没有向李家提,他希望她是向当初表现出来的那么财迷,这样,她才一定会出现。

  但她什么时候会来,他不知道。她留给他的,只有等待。

  那段日子已经离他远去,他早已接受日子回归正轨,却从来没想到过,今天在他的生活里,还会再听见“闹鬼”的事。

  闹鬼。

  这两个字一下将他的思绪引回三月前的那段日子。

  与华夏集团的合作关系,人情往来虽是必须,但他不一定非得入会。但听见这两个字,他却有种强烈的想入会的心思。

  闹鬼?这不是很好么?

  在那样的地方,应该会感觉离她近一些吧?

   李卿宇的目光落在掌心,在玉罗汉上轻轻抚了抚,然后按响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接入刚才进来的助理办公室,“跟华夏集团华苑私人会所的负责人说,预留一间贵 宾室给我。他们初到香港,如果在私人会所的工程上遇到难事,可以说一声。另外,把我预订贵宾室的事散播出去,就说我希望华苑早日完工。”

  ……

  华苑私人会所还没开始动工,便已惹来两位商界巨子预订,事情一散播出去,顿时让香港社会一片哗然!

  这两位商界巨子,任何一人的分量都不轻!可以说,跺跺脚,世界经济都得颤一颤的存在。

  李卿宇是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总裁,李家的继承人。华夏集团跟李家有合作关系,就算两家集团之间有人情往来,李卿宇身为李家继承人,也不用往闹鬼的地方钻吧?

  不要命了?

  还有,三合集团的当家戚宸为什么也来凑这热闹?三合会跟华夏集团,可没听说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也往那闹鬼的地方钻?而且,戚宸预订华苑的贵宾名额,指明要第一个名额,谁也不许跟他抢!

  这就叫人看不懂了,内地的这家年轻的集团,到底有什么魅力?

  华夏集团跟嘉辉集团和三合集团有什么事在其中,所有人都琢磨不透。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艾达地产开发达才小学的地段,不仅不愁卖,而且还找对了买主!

  戚宸和李卿宇的对外表态,让香港上流社会的人纷纷侧目,当即便有些想要攀附两家集团的名流,也向华苑私人会所提出了入会意向!

  一处闹鬼的地段,平时绝对没人去买,如今竟抢着预订,简直就是怪相!

  这怪相不仅香港社会的民众看不透,就连纵横商场十多年的瞿涛也看不透!

   他先前散播消息出去,说艾达地产不正当竞争。舆论如他所料一般指向了艾米丽和陈达的不正当关系。这件事,他自己知道是子虚乌有,也知道可能会引起罗家的 不满。但瞿涛不是刚在商界混的毛头小子了,人心他把握得很准。世纪地产发展至今,人脉也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罗家虽然在政界地位极高,但却不会因为世纪地 产一句“不正当竞争”的话,而迁怒他。

  世纪地产在地产行业所占的份额和地位,即便是罗家也不敢轻动。世纪地产若有动荡,整个香港经济都会出现动荡。经济的动荡代表着什么,罗家身在政坛,自然明白。

  但罗家声誉受损,对外界回不回应是一回事,内心不可能不窝火。就罗月娥的性子来说,她不找世纪地产的麻烦,也一定不会放过艾达地产。

  艾达地产不过是内地来港的小地产公司,才刚刚开始在香港拓展业务,还没有建立稳固的人脉关系网,即便是倒了,也没有什么影响,更不会牵扯出什么利益集团,引起什么连锁反应。以罗家的势力,整倒艾达地产只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借刀杀人,一直是瞿涛所推崇的商战境界。

  他对这一招胸有成竹。试想一下,一句话而已,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借他人之手灭了竞争对手!这岂不绝佳手段?

  然而,但正当瞿涛打算品尝全盛战果的时候,没想到风只是在一开始按照他的预想那般吹了吹,之后就停止了。

  罗月娥和陈达出双入对,对艾达地产一点手段也没使。

  艾达地产却借着这股风在香港一夜之间成名,打开了知名度!而且,艾米丽竟然联系上了在内地最初的主顾华夏集团,将私人会所开到了香港。

  这华夏集团也是有两把刷子,会所建在达才小学的地段上,也能引来香港两大商界巨头的关注,这几天更是引得香港上流社会预订不断!工程还没开工呢,就有一种要预订爆满的势头!

  瞿涛虽然看不透,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关联。但以他纵横商场十几年的经验和敏锐嗅觉,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瞿涛并不知道这种不妙的感觉从何而来,从实力上分析,艾达地产对自己根本就构不成威胁,但他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瞿涛还没有理顺的时候,公司的高管便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董事长,刚收到的消息。艾达地产方面打算在这周末召开新闻发布会!”

  ……

  艾达地产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内容暂且没有公布,但是邀请一经发出,关注广泛!香港无论是一线还是二三线的媒体全都接到了邀请,时间就定在周末上午!而接到邀请的媒体,无一例外地表示会到场!

  这家新进军香港地产业的公司,才来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在香港出了名,新闻发布会想必会揭开许多神秘的面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末,只等着这一天。

  而这时候的时间是周五,夏芍还在学校上课。

  原本,她在周一那天校长室外从董夫人的面相上看出她女儿会有损,因此提醒了校长黎博书一句。黎博书也表示会派学生会去董家看望一下董芷文,但还没派人去呢,三天后,董芷文就回学校上课了。

  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上周在校门口被三合会当众处刑的事给吓到了,回去后就发烧呓语,住了两天院,又在家里养了一天就没事了。

  但夏芍看人面相,向来无差。董夫人有两个女儿,董芷文没事,那就表示是她的姐姐董芷姝有事。

  董芷姝有事那就跟夏芍没什么关系了,她对这女人没什么好感。如果是董芷文,她病了与校门口的事有关,夏芍还会想去看看她,董芷姝就没必要了。她身体不好可以看医生,家里风水不好可以请风水师,总之董家不缺人脉不缺钱,一切用不着夏芍操心。

  只是让夏芍没想到的是,董芷文在回来学校的当天晚上,竟然到宿舍找到了她。

  “嗨!还记得我么?”走廊里灯光柔和,少女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笑容干净纯真,就是看夏芍的眼神从那晚的好奇,变得有些怯怯的。

  “记得。”夏芍也知自己那天在校园门口打架大概是狠了些,吓到这位富家千金了。但既然董芷文态度友善,她便也笑了笑,和善对待。

  董芷文顿时松了口气,一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要说忘记了呢!我就说嘛,你认识我姐,应该会记得我的。”

  夏芍只笑不语,等着她说正题。

  董芷文见夏芍不说话,也不尴尬,只是笑道:“呃,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的。”

  “我?”夏芍挑眉。

  “嗯!”董芷文点着脑袋,咬了咬唇,但看起来表情有点纠结,像是在做内心挣扎,挣扎了一阵儿,总算下定决心了一般,忽然大声对夏芍道,“我想学功夫,你教教我吧!”

  夏芍:“……”

  什么?

  “我我我、我知道很突然!但是、但是我是真的想学功夫!我不要求能厉害到把黑帮那么多人都打倒,我只想把我家请的那些保镖打倒的程度就好了!”董芷文看着夏芍,眼神纯真,声音软绵绵的。

  夏芍被她纯真的眼神闹得笑了出来,这董芷文,她看起来竟然是认真的!

  “你现在在学校里,又没有保镖跟着。”夏芍的言下之意很显然。

   董芷文顿时皱起眉头,苦恼地解释道:“你不知道,我一出学校就有司机来接,不管去哪里都有保镖跟着。我妈总觉得别人会绑架我似的,我已经十八岁了,没一 个人逛过街,什么都是设计师上门量身设计……我从来没有自由过。马上我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我不想在家里开那些名义上是为了我,其实是很商业的派对。我 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去我想去的地方……但是我甩不掉我家的保镖。我看你功夫很厉害,你教我两招吧!管用的就行!”

  夏芍还是挑着眉头,为了甩掉家里的保镖而想学武?这理由看起来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夏芍却是没说什么。或许,董芷文的生活真是这样。如她所说,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就像养在笼里的金丝雀,生活无忧,却失去自由。

  这生活夏芍没有经历过,所以她无权置喙这种想法对与不对。她只是摇头,“想要实现愿望,有很多种方法。学武在我看来不太适合你,说实话,你的年纪有些晚了。”

  “我不要求太厉害,我只想把我家保镖撂倒!”董芷文看着夏芍,水灵的大眼睛里全是期待。

  夏芍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应该听过欲速则不达。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走捷径的,习武讲究基础和经年累月的苦练。”

  “我不怕苦练!我能吃苦,真的!”董芷文拍胸脯保证,声线绵软。说真的,实在没有多大说服力。

  “再能吃苦,你练一天,也比不过别人练一年。你刚才说,你生日就快到了。”夏芍不但觉得董芷文练武不合适,就是合适,她也没这个教导的时间。

  董芷文听了低下头,绞着手指咬着唇,垂头丧气。但她只是失落了一会儿,便眼中又升起希望,看向夏芍,“那、那我生日那天雇佣你怎么样?”

  夏芍一愣,自然明白董芷文想雇佣她干嘛。但老实说,她对这种帮千金小姐翘家的事实在不感兴趣。而且,她对招惹董家也没兴趣,以董母对女儿的保护程度,要知道是她从中帮忙的,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她现在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位千金小姐的事,她还是不插手为好。

  夏芍婉言拒绝,董芷文看起来很失落,但她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我知道很突然,所以还是请你考虑考虑。我生日在下个月,我真的只是想去逛逛街而已,拜托你了!”

  董芷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便跑走了。

   这一幕看得曲冉啧啧称奇,她在宿舍里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这才对夏芍说道:“其实董部长人不错的。没其他富家千金那么骄傲,待人和善,她曾经把学校里的 两只流浪猫偷偷养在宿舍前头的林荫道旁的草丛里,不过,后来那两只猫跑出了学校,她找不到,有天晚上还蹲在那里哭。那天晚上我刚好路过那里,听见有人哭还 吓了一跳,我还以为遇上女鬼了。”

  曲冉边说边吐了吐舌头,夏芍从旁噗嗤一笑。

  从她的立场上,她是不想帮董芷文做这种翘家的事的,毕竟两人现在也称不上朋友。

  夏芍对此事没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回头看书复习功课去了。而这件事夏芍也只当是平时校园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没有太放在心上,很快就将精力放在了艾达地产的新闻发布会上。

  周末上午九点。

  维多利亚港湾酒店门口,香港众多媒体记者齐聚!

  发布会十点才开始,记者们便早早就到了,有些人在酒店门口做着现场报道,有些人则凭着邀请函进入酒店。

  这一场新闻发布会,香港社会对其的关注度很大,原因自然是这段时间围绕艾达地产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艾米丽才二十七岁的年纪,就已资产十几亿,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她的创业史,与华夏集团的关系,与陈达的关系,与世纪地产会不会有矛盾,这些事都将是今天发布会上记者们询问的焦点。

  有些记者老早就来到了门口,想等着艾米丽到来,先做第一手的采访资料。却不知,艾米丽早在头一天晚上就到达了酒店。

  此刻,酒店的行政套房里,艾米丽拿着一叠资料对夏芍道:“董事长,您交代的事我早就背熟了。发布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您是在房间里休息,还是下去看看?”

  夏芍笑着起身,“下去看看。”

  夏芍今天并不公开身份,她让艾米丽给她准备了张艾达地产员工的工作证,可以自由出入发布会大厅。现在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料想媒体记者正是来的时候,她下去看看,今天她来这里,实际上是另有目的。

  夏芍转过套间的会客区,来到卧房一边,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身上,笑道:“师兄,我们出去看看热闹。”

  徐天胤抬头望来,稍一点头就站了起来。

  夏芍给他胸前也挂上一张艾达地产的员工证,笑眯眯欣赏了一下,转头对艾米丽开起了玩笑,“总裁,今儿艾达地产多了两名新员工,月底记得给我们发薪水。”

  艾米丽看向夏芍,还是那副严谨的表情,却难得也开玩笑道:“抱歉,艾达地产不需要在工作时间看热闹的员工。”

  夏芍噗嗤一笑,艾米丽比刚来华夏集团的时候,风趣多了。

  此时发布会还没有开始,艾米丽暂且不现身,夏芍和徐天胤身上挂着员工的工作证,大摇大摆地出了酒店房间,往楼下的发布会大厅走去。

  如同夏芍所料,刚走到大厅前的走廊上,便见媒体记者们来得挺多,全都在大厅门口递交邀请函,依次入场。而艾达地产的员工都在进进出出,忙碌地准备着发布会开场前的准备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夏芍和徐天胤这两个陌生的面孔,两人沿着走廊相携走来,却注意到大厅门口前似乎有点小争执。

  夏芍跟徐天胤停下,远远地将目光投过去,当看见其中的一个人时,夏芍轻轻挑眉,唇边露出意味颇深的笑容。

  本以为要进了发布会大厅才能看出好戏,没想到,这就开锣了。

  大厅门口,要入场的记者都拿着邀请函,身前也都带着工作证,摄影器材、麦克风以及身上都贴着哪家报社周刊的标识。

   来的记者比较多,表面上看起来众人是排着队的,但实际上,哪行哪业都有竞争。艾达地产在邀请媒体的时候,不仅邀请了一线的大媒体,连二三线的小周刊也都 邀请到了,因此这些人聚在大厅门口,说是排队,但大媒体自然是横一些,走在前头,步伐神态都带着优越感。而后头的小周刊记者则有的赔着笑脸,有的皮笑肉不 笑的不情不愿往后让。

  这其中,只有一家周刊的人坚决站在前头,就不让位!

  这家周刊的创始人姓刘,曾是香港媒体界的大哥,后来败给了港媒周刊的齐氏,被挤下龙头的位子,在三线混迹了七八年,最近刚刚跃居二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板旺!

  刘板旺的周刊自从几个月前爆料了余九志的事开始,备受关注。在香港风水界风雨雷动的那段时间,周刊销量猛增,积攒了不少关注度和家底。

  之后夏芍虽然没再出现过,但他还是凭着这些家底东山再起,又凭着在媒体业界多年的经验,将周刊维持在了二线上。

  但是这并不容易。

  一个人白手起家难,起家后被人踩下去,想要再爬起来,更难。

   昔日在一线的仇家,如今在二线的竞争对手,全都虎视眈眈。刘板旺虽然又招收了些人手,但在招人方面也是谨慎,就怕招手进来竞争对手的奸细,窃取周刊的独 家爆料。他之前只有五名心腹在手下,维持起来确实比较辛苦。再加上有昔日仇家的打压,刘板旺在到了二线之后,处处碰壁,处处受到掣肘,表面上许多人恭贺他 东山再起,一步步爬起来了,但实际上,他这几个月可谓艰辛。

  就像此时,不过是进个新闻发布会的场子,便有人来给他难堪。

  对方正是现今香港发行量最大的报业集团齐氏旗下的报刊记者,他们旗下九家报刊,是一起来的,但因为之前在酒店门口现场报道,所以上来晚了些。这些人向来是很有优越感,来得晚了也不怕,反正会有人给他们让路。因此来了之后,也不管前面有多少人,直接就往前走。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刘板旺的周刊站在前头,等着艾达地产的工作人员验明邀请函,这些人张口就笑道:“哎呦,这不是刘哥么?”

  “刘哥?哪个刘哥?”有人故作不知,笑拍一把身旁同事的肩膀,“净胡扯!需要我们叫哥的人,还用亲自来发布会现场采访?那都是坐办公室的人!”

  “你什么眼神?往前看看!那不是刘哥来了么?”那名摄影师也拍一把身旁的同事,指了指前面的刘板旺。

  那名港媒周刊的记者这才看见了刘板旺,顿时一愣,接着一副见到大人物的模样赶忙上前,要跟刘板旺握手,“哎呀!刘哥!真是刘哥啊!”

  刘板旺一看是港媒周刊的人,便没什么好脸色。但见对方伸过手来,出于礼貌,他便也想伸手。但手刚伸出来,对方的手就擦着他的手而过,拍在了他肩膀上。

  “刘哥,你看你!一场发布会而已,让手底下的人来就行了,您怎么还亲自到场了呢?真是亲历亲为啊!”那名记者拍着刘板旺的肩膀,笑谈间好似兄弟一般。但拍着刘板旺肩膀的动作,却只叫人觉得屈辱。

  刘板旺僵着伸出去的手,狠狠握了握收了回来,脸上涨红。跟着他一起来的人脸色愤怒,一把挥开了那人的手,怒道:“把手拿开!刘哥也是你叫的?”

  那名记者手被打开,脸色顿时一沉,接着便冷笑一声,“怎么?刘哥现在发达了,我们这些小记者,连打个招呼都不配了?”

  他这话明显是嘲讽,身旁港媒旗下九家报刊的人一起笑了起来。

  “可不是不配?人家是谁?刘哥啊!”

  “就是!刘哥面前,我们可不就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记者么?”

  “当初媒体界的大哥,如今干我们这些小记者才干的活儿,怎么?大人物的饭碗抢不了,就来抢我们这些小人物的饭碗?”

  “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你那饭碗,人家刘哥可看不上,人家盯着的是咱们齐总手里的饭碗。”

  “哟!咱们齐总可是在港媒大厦的办公室里坐着呢,刘哥这是在哪儿呢?”

  一群人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刘板旺脸色涨得发青,拳头紧握着,却是咬牙不说话。他这些年,再大的屈辱都忍了。这些当众羞辱的话,他也听得不少了。逞义气之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业绩和销量才是实实在在的。

  刘板旺当即按下想要上前揍人的下属,让他们把邀请函递给艾达地产的工作人员,验证入场。

  但没想到,他们的邀请函刚递上前去,艾达地产的员工还没接到手上,便有一张邀请函横空递来,压在了他们的邀请函上方!

  “我们是港媒周刊旗下商业周刊的人,这是邀请函,请验证一下,我们好入场。”递过来邀请函的是一名身量高壮的摄影师。

  艾达地产的工作人员一愣,看向那名摄影师,又看了刘板旺的人一眼。

  刘板旺脸色一沉,“这是做什么?我们先到的,插队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刘板旺身旁的人也冷笑道:“还港媒周刊呢,这么多同行都在,看看你们这素质!要不要我拍一张照明天刊登出去,让全港民众都看看?”

  那人说话快,做事也快,当即便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当真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一拍不要紧,那名摄影师被闪光灯晃了下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当即脸上一怒,伸手就去抢刘板旺手下记者的相机,“你干什么!”

  而港媒周刊的记者见这情况,也都群情激愤!他们九家报刊的人都在门口,自然是人多势众,呼啦一声就将刘板旺的三个人给围了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抢相机!

  酒店这一层维护秩序的保安见了,忙一声呼喝,上来把人都拉扯开,“闹事的人,按照我们酒店的安全规定,我们是有权请他离开的!”

  这话算是起到了些作用,今天艾达地产的发布会很受关注,谁也不愿意被邀请来了,因为这种事被请离。丢了面子是小事,挖不到新闻,回去可就饭碗不保。

   刘板旺带着的那名记者死死地弓着身子,将相机护住。港媒周刊的那名摄影师当即冷笑一声,看向刘板旺,“刘哥,何必呢?你也知道,进场只是个程序。进去了 以后,各家周刊的座位早就被安排好了。我们港媒周刊一定是被安排在前的,你这时候抢在我们前头进去,有什么意义?到时候还不是排在我们后头?”

  “那我们也要先进!谁叫你们来的晚呢?凭什么要让着你们?”刘板旺带着人抬头吼道。

  那名摄影师脸色也不好看,见发布会开场还剩半个小时,进去后还有些别的准备工作,确实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便懒得再跟刘板旺的人争执。但他却必须要压刘板旺一头,若是被他们比港媒周刊早进场,回去以后齐总指不定要怎么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因此,那名摄影师转头就对艾达地产的工作人员说道:“时间快到了,门口聚了这么多人,别管那么多,赶紧让大家进场吧,免得耽误了你们的发布会。”

  工作人员一听,也是怕耽误了公司的新闻发布会,这才点点头,也不管谁先谁后了,接过港媒周刊的邀请函看了看,就宣布让他们入场。

  港媒周刊的人眉眼都飞扬起来,斜着眼笑看一眼刘板旺,一副“最后还不是我们先进了?”的表情。

  而刘板旺则是气得嘴唇都发抖,怒看艾达地产的员工一眼,“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这是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你们公司的负责人在哪里?我要求见你们的负责人!”

  艾达地产的员工愣了。

  夏芍却是一笑,缓缓走了过来。

  “我是负责人,有事可以跟我说。”

  夏芍声音一出,发布会场大厅门口一群人,呼啦一声转身,看向了她。

  只见走廊上迎面走来一名少女,白衬衫,牛仔裤,发丝软软垂在肩头,看人眉眼含笑,气韵悠闲淡雅。

  少女容貌很美,就是看起来年轻了些,一副学生样子。

  而她刚才说,她是艾达地产这次发布会的负责人?

   看见夏芍的人都愣了愣,头脑中最先掠过这个疑问。而刘板旺正在气头上,一眼看见夏芍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便二话不说走了过来,“你是负责人?正好!门口的 事你看见了没?你们公司召开记者会,虽然座位是早就安排好的,但是进场的顺序事先没抽,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你们的工作人员让这些后来的人先进,我们这 些先到的人怎么办?既然你是负责人,我要求给我个说法!”

  “可以,这边请。”夏芍气定神闲地一笑,转身便往走廊上贴着休息室的房间一引。

  刘板旺愣了愣,他没想到夏芍这么好说话。

  但他身边的那么护着相机的记者却是附耳过来,小声道:“总编,发布会快开始了,咱们还得进去准备。进场要紧,没时间跟她进休息室磨叽。她要真心想道歉,叫她给咱们安排给前排!”

  这话那人是附着刘板旺的耳旁,小声说的。夏芍却唇角勾了勾,她显然是听见了,但却没有开口,装没听见,且看刘板旺怎么办。

  刘板旺皱了皱眉头,看向夏芍,“我也不要求别的,就要求个公正!先来后到,我们先到的,让我们的人先进场就行。”

  “总编!”那名记者急道。

  刘板旺一眼扫过去,目光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那名记者一愣,接着乖乖闭着。

   刘板旺怎会不想要个前排?但这要求并不实际。历来采访或者发布会,一线的媒体在前头,这是定了的。料想艾达地产也不会无视这个规矩,得罪这些媒体人。再 者,座位是早就排好了的,他要是现在要求前排,座位势必要进行变动,发布会就快开始了,别说时间来不及,就是来得及,也没人愿意换位置!

  前排都是港媒周刊的,他们愿意到后排?开玩笑!到头来,只是让艾达地产难办而已。

  对刘板旺来说,现在同行之间的竞争打压,已经让他压力繁重,万万没有再得罪艾达地产公司的道理。

  这件事,他跟艾达地产要个说法,是因为他占了理。得理不饶人没什么好处,不如差不多就得了,给人个方便,将来自己就多条路子。

  夏芍唇角勾起来,暗暗点头,抬眸笑道:“好。先来后到,时间快到了,请各位媒体朋友配合一下,排队入场。座位里面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我们总裁就会到场,请入场准备吧。”

   夏芍一说艾米丽快到了,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让众人都把焦点放在了即将开始的发布会上。虽说港媒周刊的记者们还想争着先进去,但他们也不敢耽误采 访,于是便脸色难看地看着刘板旺带着人往里走。尤其当刘板旺带着的那名记者也学着他们刚才眉眼飞扬的样子,朝他们飞来一眼的时候,一群人脸都青了。

  “刘总编。”却在这时,夏芍叫住了刘板旺,“让您的人进去就好了,可以跟我到休息室来一趟么?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二章 网络传媒,收服!

刘板旺怔愣着回头,在场的记者们都愣了愣。谁也不知道艾达地产的人找刘板旺干什么。

而发布会大厅门口的那名艾达地产的员工,却是一脸疑惑的表情,盯着夏芍看了很久了,就是不记得公司有这样一名主管。

她说她是负责人,可、可她并不是啊!

这次发布会的负责人另有其人,他们的主管就在发布会的大厅里!

这人是谁?

她也太年轻了!根本不可能是艾达地产的员工!这年纪看起来也就像是兼职,可是今天的发布会很重要,根本就没有安排兼职进来帮忙。

“这位……呃……”那名员工试着唤住夏芍问个明白,话一出口便噎了回去!

只见夏芍看过一眼来,那一眼虽是眉眼含笑,却怎么看都是笑意浅淡,悠然散漫的气度,却叫人心惊。

那名员工当即不敢再说什么,夏芍转身带着刘板旺就要往休息室走。

“怎么回事?”这时,一名职场打扮的女人从发布会大厅里走了出来。

在门口的员工一看见她,赶紧说道:“主管,这位小姐说她是这次发布会的负责人。”

“负责人?”那女人一听,把夏芍上下打量一眼,见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顿时便把脸拉了下来,“你是从哪儿混进来的?工作证从哪里来的?今天不要兼职进来,不知道吗?你的主管是谁?”

女人边严厉询问边走了过来,抬手就想将夏芍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扯下来看看。但女人的手刚抬起来,还没碰上夏芍,便悚然一惊,激灵一个冷颤!

只见夏芍身后的走廊里走过来一名男人,走廊的光线并不黑暗,但男人却好像是从黑暗里而来。他一身黑色衣裤,眸如同深邃的沉渊,被他盯住的一瞬,就像被冷血的孤狼盯住,嗜杀,冷厉。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手上,她毫不怀疑,她如果敢伸出手去碰眼前这名少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拧断她的脖子。

女主管吓得没敢动,而身后的媒体记者们也都愣住了,他们纷纷看向夏芍。

怎么?她不是艾达地产的员工?

那她找刘板旺做什么?

刘板旺也怔愣地看向夏芍,目光疑惑。

夏芍拿出手机,什么话也没说,只拨打了艾米丽的电话号码,对那头说了两句,接着把手机递给了面前的女主管。

女主管一愣,伸手接过,脸色连番巨变,震惊地看向夏芍,然后连连点头,挂断电话后目光疑惑却又恭敬地把手机递给了夏芍。

“现在我可以走了?”夏芍问道。

艾米丽显然不会把夏芍的真实身份告诉这名主管,但她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这名女主管当即连连点头,“您、您请!”

情况一息之间峰回路转,周围的记者都看得一头雾水,但职业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们,夏芍的身份定然不凡。但他们都还没有问什么,夏芍便对刘板旺道:“刘总编,请吧。”

刘板旺也看出夏芍身份不凡来,他当然不会拒绝,点头就跟着夏芍走向了休息室。

而其余的记者赶紧围上来,询问那名女主管,女主管却道一声:“抱歉,公司内部的事,无可奉告。”然后就请这些人依序入场了。

离艾达地产的新闻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刘板旺和夏芍面对面坐进了休息室里的沙发上。

徐天胤坐在夏芍身旁,伸手给她倒水,也不抬眼。夏芍坐在沙发里看着刘板旺,浅浅微笑,气韵宁静悠然。

刘板旺的目光在徐天胤和夏芍身上转过,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气氛似乎在哪里碰到过,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尤其是当夏芍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刘板旺就更疑惑了。

“刘总编,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么?”

刘板旺好生将夏芍打量了一阵儿,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他不由笑了笑,有些尴尬道:“这位小姐,我们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吧?但是……呵呵,你知道,我年纪大了,记性或许有点不太好。”

夏芍捧着杯子弯着眼眸一笑,看了刘板旺一眼,“刘总编,你还未到知天命之年,就说自己年纪大了,待到真的年纪大了,又该怎么说?”

刘板旺一愣,他确实是不到五十岁。但这些年在底层忙碌,妻子跑了,女儿要他独自抚养。到了他这个年纪,家里老人又都接连身体有恙需要照顾。这些年,他是事业、家事都很操劳,头上早已生了白发。他若说自己六十岁,想必也是有人信的。但眼前这名少女一语就点破他的年龄,想必是对他有些了解的。

她到底是谁?

夏芍抬起眼来,此时笑容已淡,“刘总编,媒体可是个拼体力又拼脑力的行业。年纪大了,可就不适合在外头跑新闻了,有没有想过换办公室坐坐?”

刘板旺顿时愣住,惊疑地望着夏芍。

换办公室坐坐?是说……他?

“有没有想过,看看新的天地?”夏芍抬眸笑问。

她笑容有些深意,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气度,令人不由被她话里意思吸引。

但这话要是跟别人说,想必会很吸引人,刘板旺听了却只是想笑。

他很不解,她……不是艾达地产的人么?让他换办公室坐坐,难不成是艾达地产想挖自己过来?

刘板旺笑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不是觉得艾达地产可笑,而是觉得他们看上自己很可笑,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做媒体这一行业了,让他换个行业,他完全是门外汉,什么也不懂啊!

“这位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确实只会做媒体,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刘板旺笑着摆手。

夏芍也笑了一声,缓缓摇头,“我何时说让刘总编转行了?我只是说,刘总编可有想过,就媒体这一行业向外拓展一下,或许能看见新的天地呢?”

夏芍挑着眉,刘板旺却一愣,“……拓展?”

他看着夏芍,目光这才认真下来,只是依旧看不懂她,更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

“刘总编在媒体行业这么多年,应该看得出来,这几年行业竞争越来越大。人们确实还有读报刊杂志的习惯,但不可否认,各类报刊、周刊、杂志,每年都有新的冒出来,争独家、争人气、争发行量,竞争之大,只怕让不少人晚上都睡不着觉。这一点,我想刘总编深有体会。报刊这个行业,从上世纪初到现在,历经百年,已经发展到了成熟的时候。佛家有云:盛者必衰。任何事物,到了鼎盛的时期,往往面临着最至关重要的抉择。要么,走下坡路。要么,寻求突破。”

夏芍说话并不快,捧着茶杯语速慢悠悠,再大的事也生

您正在阅读本章节的第1段,请继续翻页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三章 揭露!

夏芍将刘板旺请进会客室里的时候,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小时。两人这一谈事情,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了。待谈成之后,再一看时间,发布会早就开始了。

夏芍和刘板旺马上前往发布会场,而此时,发布会大厅里,闪光灯爆闪,噼里啪啦地打在台上的女子身上。

只有闪光灯,没有人说话。

气氛震惊。

大厅里百名记者,齐刷刷地盯着艾米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名德裔的混血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七岁,黑色的女士西装,利落的棕色短发,气质严谨干练。

这名女子是艾达地产的总裁,自前段时间世纪地产指其不正当竞争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媒体面前。她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虽是中德混血,身上却有着德国人的严谨气质。回答媒体提问时很少露出笑容,态度严肃,话语简洁。

正因如此,她看起来才不像是会诬蔑诽谤竞争对手的人,所以,她说出的话,如果是真实的,那将无疑是大爆料!

港媒周刊的记者最先反应了过来,一名记者直接从座位上起了身,问道:“艾米丽总裁,请问你刚才说的话有证据么?要知道,如果没有证据,世纪地产的瞿董事长可以告你诽谤的。”

艾米丽看向那名记者,表情语气皆是严肃,手上拿起一叠资料,说道:“我们艾达地产在香港成立公司时间不久,但这些都是我们来了之后,永嘉小区发生的意外事故的资料。我们不介意向广大媒体公布,是诽谤还是事实,看过之后自有公论。”

艾米丽说话间,台上走来一名工作人员,将她手中的资料接过,接着便关上了发布会大厅的灯光,在演讲台后头放起了幻灯片。

大厅里光线顿时昏暗下来,静悄悄暗涌的气氛,让人在黑暗里坐着,倍感不适。

记者们的目光只好盯着演讲台后头的屏幕,但第一幅图片放出来,却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厅里被图片上血红的色调映得暗红,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血红,气氛顿时更加诡异。

连续几张居民楼里的照片,楼道两侧的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处处可见泼洒的红油漆。老式的楼道本就昏暗,油漆泼洒在发黄发黑的墙面上,鲜血般淌下,滴落在楼梯上,沿路而上,甚至还能看见拖把蘸着油漆在楼道里拖扫的痕迹,不明真相的人一眼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凶杀案的现场!

而且,墙面上还画着带血的刀,以及恐吓要杀人全家的话语。每一个楼层都是这样,有的连居民家里的门都一并刷上了红漆,鲜血般的“杀”字触目惊心!

图片在不停地播放,艾米丽看向大厅里坐着的记者,严肃的声音响起,“根据心理学,色彩能够通过视觉神经传递到大脑神经细胞,居住环境中的色调会对人的心理产生暗示作用。永嘉小区楼道里的情况,已经足以对人的情绪构成影响。心慌心悸,精神恍惚,头痛失眠,多疑暴躁,甚至会发生意外。”

艾米丽看了工作人员一眼,工作人员将图片往下播放,“据我们所知,永嘉小区的居民在与我们艾达地产签署开发意向合同之后的短短半个月,有两位老人因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居民走楼梯发生事故四次,有两人摔断了胳膊。小区里斗殴事件两次,起因都是因为琐事,而争吵事件,几乎每天都有。短短半个月,就发生这么多的事,绝非偶然!”

“永嘉小区的事情,在心理学上可以找到解释,但在风水学上也可以找到解释。从风水上来讲,永嘉小区里是犯了血煞!听小区居民说,在楼道里刷红漆的是社会上的一些闲散人员,而这些闲散人员正是受雇于世纪地产。听闻世纪地产的瞿董事长深谙风水之道,我们有理由怀疑,瞿董利用风水之便,在永嘉小区设风水局为己牟利。”

艾米丽话语铿锵,听得底下媒体却是一片哗然!

瞿涛懂风水,这在香港是人人都知道的。世纪地产的开发项目,在宣传的时候一直都以风水作为卖点宣传。曾有记者采访过瞿涛,问其风水是师从哪位大师,他笑称是家传之学。虽然瞿涛本人在香港民众心中的风评并不怎么好,但世纪地产开发的地方,在风水上的风评还是不错的,不然他也不会被称为商人中的风水师。

而瞿涛真的会像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说的这样,在永嘉小区设下血煞的风水局,扰乱居民生活?

就瞿涛以往唯利是图的风评来说,很多人相信是有这个可能性的。毕竟世纪地产打压开发地段的赔偿金额,雇佣小混混扰民,这些事都算不上什么新闻了。以瞿涛在商场上的作风,他利用风水之便,达到某些敛财的目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些记者互看一眼,闪光灯朝着艾米丽一阵狂打,笔下更是不停!

坐在最前头的港媒周刊的记者,脸色却都不太好。

他们齐总和瞿涛的关系很好,港媒周刊经常为世纪地产做舆论造势,如果今天的事报道出来,可想而知,世纪地产受到民众责难的同时,港媒周刊又会面临怎样的舆论压力!

“艾米丽总裁,听说你是德国人,德国人也懂风水么?”当即便有港媒周刊的记者发难。

“老式小区里墙上有涂鸦的多得是,难不成都犯了煞?话可不能乱说,艾达地产召开记者会,所说的话是要对公众负责的,引起恐慌就不好了。”

“香港人是信风水,可也不是谁的话都信。艾达地产是请哪位大师看过永嘉小区的风水?”

港媒周刊记者的一连串质疑,让在场的记者们都看向了艾米丽。

香港人最信的风水大师都在老风水堂,而那里的大师可不是说请就能请得到的。连政商名流都得预约排队,艾达地产刚到香港,去哪儿请大师看风水?

谁都知道,港媒周刊这是在给艾达地产难堪,他们为世纪地产舆论造势太多,自然是帮着世纪地产说话的。

艾达地产一来香港,就惹上了地产界的巨头和香港发行量最大的媒体周刊,势头不妙啊……

众媒体记者都看向艾米丽,眼神里都多了些同情。

艾米丽却看向发问的那名记者,面色依旧严肃,眉头都不动。她的目光抬起来,移向大厅后头,昏暗的光线里,一名少女走进来,冲着她点头微笑。

艾米丽微微一笑,这是她今天这场记者会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看得记者们都是一愣。有人发现她的目光望向后头,便纷纷回头,但什么也没看见。

夏芍早就和徐天胤以及刘板旺在后面安排的座位里坐了下来。

而艾米丽的声音又将众记者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没错。我们艾达地产是请了一位大师堪舆过永嘉小区的风水。”

“……”什么?!

记者们一愣,港媒周刊的记者脸色都变了变,但随即便追问:“可以问问,是哪位大师么?”

“当然。”艾米丽扫视着在场的记者们,少见地又笑了笑,“我们请的是唐大师的嫡传弟子。”

“……”谁?!

整个发布会大厅都静了静!

在所有人还惊愣的时候,港媒周刊的记者追问:“哪位唐大师?”

“香港还有几位唐大师?自然是唐宗伯唐老先生。”艾米丽目光平静,“我们请的是唐老先生的嫡传女弟子,夏大师。”

“……夏大师?”记者们都是一愣,接着气氛又是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

说起唐宗伯的这名女弟子来,现在香港社会可是没人不知道她。前段时间香港风水界的动荡余波仍在,唐大师回归,讲述了一段陈年恩怨,而这段陈年恩怨直接导致了香港风水四大家族余家、曲家、王家的覆灭。到现在,只有冷家还在香港风水界行走,但比以前低调得多,冷家的老爷子更是带着孙女冷以欣去了加拿大,从风水界退隐。

这段恩怨往事至今还是香港民众茶余饭后的话题,而话题里每次都不会少了一个人。

这个人,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夏。

说起她来,到现在还有人记得因为她,香港媒体围堵在港口,等待余家等人从小岛上回来的那天。正是从那天开始,香港风水界风起云涌。

可以说,她主导了这一场风水界的变动,而她却在这场变动之后销声匿迹!

当香港社会将目光都聚集在唐大师的归来时,他的这名女弟子悄悄退出了众人的视线,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听说,她是内地人,似乎是回内地去了。

怎么?难道,她还在香港?!

港媒周刊的记者脸色连番巨变,有人顿时想起来,艾达地产的总公司在内地!夏大师也是内地人!

他们是不是在内地认识的?

这个推测不是没有可能!而正是这个可能,让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暗涌。

兴奋!激动!迫切!

不待港媒周刊的记者再追问,其他周刊的记者都纷纷开始发问,问题如潮水般涌向艾米丽。

“艾米丽总裁,请问夏大师如今在香港么?”

“听说她回内地了,现在又回来香港了?”

“听说夏大师是内地人,艾达地产也是内地的公司,请问艾米丽总裁,您跟夏大师是在内地认识的么?你们有没有什么私交?”

问题如潮,艾米丽一直等到记者们都问得差不多了,才点头道:“夏大师是在香港。”

她这一句确定的话,让大厅里哗地一声!

艾米丽却继续道:“我们请夏大师看过永嘉小区的风水,夏大师的堪舆结论是,永嘉小区犯的不只是血煞,而是风水上很凶的格局,血盆照镜局!”

血盆照镜局?

记者们纷纷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词在场的人都没有听说过。

艾米丽却示意旁边播放幻灯片的员工,将画面调整到永嘉小区对面的一座大厦上。

“这座大厦是镜面墙幕装修,据夏大师所言,阳光反射到对面的永嘉小区,本身就让永嘉小区犯了光煞。加上小区楼道里的血煞,两者呼应,便形成了血盆照镜局。尤其对面大厦的镜面装修采用的是三角形的镜面,南方属火,三角形在五行中也属火,无形中加重了此局的凶性。住在此局中的人,小则伤筋动骨,重则性命不保。而据我们所知,永嘉小区在艾达地产来到香港之后,仅电梯下坠的事故就发生了三起,伤及九人,索性未有人命伤亡。”

艾米丽是不懂风水学的,这些事自然是夏芍提前跟她说了,她备好资料,早就为了今天准备妥当的。此时她说起这些来可谓流利,而在场的记者们却是听得出来,这些风水上的事,如果不是风水师为艾米丽指点过,普通人是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的。

这么说来,艾达地产真是请了夏大师堪舆过永嘉小区的风水?

“我们不知道世纪地产的瞿董知不知道永嘉小区之前存在光煞的问题,我们只知道,永嘉小区的血煞与瞿董脱不了关系。”艾米丽脸色一沉,扫了一眼在场的记者,她本就是严肃的人,脸色这一沉下来,便显得有些严厉。

“我们艾达地产公司在资产上是无法与世纪地产相提并论,但我们在为商之道上却不输人!我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纪地产如此坑害民众,势必会承受民众的怒火。夏大师有句话,让我代为转达。”

记者们被艾米丽严厉的语气惊得愣神,听她一说这句话,赶紧把话筒远远地递向她。

艾米丽看向如山般堆积过来的话筒,学着夏芍的语气说道:“连人都做不好,不配为商!为商害人,更不配为人!”

大厅里一片寂静,记者们都怔愣住,连港媒周刊的记者都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话骂的……估计瞿涛听见了,脸都得黑上几天!

而艾米丽又继续道:“我们艾达地产在此宣布,日后将会以夏大师为风水顾问,打造真正的风水住宅!我们是商人,我们追求利益,但我们绝不做奸商!”

艾米丽宣誓一般,声音铿锵,记者们却都愕然地盯着她!

发布会大厅后头,跟夏芍坐在最后一排的刘板旺,此时也转头震惊地看向夏芍。

他跟这些记者不一样,他已经知道艾达地产是身旁这名少女的公司。所以他的震惊是在场的记者们体会不到的。

世纪地产在瞿涛手上之所以能十年之内成为香港地产行业的巨头,与瞿涛狠辣和唯利是图的作风虽然脱不开关系,但他那家传的风水手段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香港人信风水,而瞿涛以风水为卖点,正中了民众的需求。而他在风水上必然是有些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买他的账。

因此,十年间,瞿涛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穷小子,成为香港地产业的大亨,身价数百亿。不是没有人想过跟瞿涛一样用这种卖点招揽顾客,但不懂风水的人势必要聘请风水顾问。而香港人见惯了风水大师,对一般的大师还不买账。要聘请老风水堂里那些老人,酬劳是绝对不菲的。

并不是每家地产公司都能赚得来这么丰厚的利润,不在乎给风水大师的那些酬劳。而且,看居民住宅的风水,并不是真的去布什么风水局,就只是看看地段,不要发生门冲、路冲这些最基本的忌讳,再看看住宅的布局,不要出现穿堂局、火烧心这些最基本要注意的格局就可以。

说到底,所谓的风水住宅只是个卖点,不会真有风水师去给每一户的住宅布旺局,而只是指点一下最基本的注意点。这样的话,对一些小地产公司来说,请大师就显得有些划不来了。

瞿涛的风水本事是家学,他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纠结,所以世纪地产一路猛进。据说瞿涛还会给一些有需要的客户别墅里布一些风水局,当然,收费不菲。

在香港,也就只有瞿涛的地产公司能做到这一点,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瞿涛不一样,应该说,瞿涛跟她没法比!造诣指定不是差了一条街这么简单!

她是唐大师的亲传弟子,以唐大师的人脉威望,以她前段时间在香港风水界掀起的风雨、闯下的名气,艾达地产的未来,将会怎样?

刘板旺见识过了夏芍的算计,今天这场发布会,必然也是她事先安排好的。等着看好了!明天开始,香港地产行业风暴就要来了!

世纪地产声誉受损都是轻的,搞不好会招惹民怨!

而夏芍在香港因前段时间风水界的事,名声大盛,有她在的艾达地产势必会受到关注,生意自然也就不愁了。

怪不得,她会说对付世纪地产的事,不需要他过问!可不是不需要他过问么?他刚才在休息室里还在疑惑,她要怎么对付资产比华夏集团还要雄厚的世纪地产,没想到,才短短几分钟,他就看到了这样的布局。

刘板旺用一种骇然的目光审视夏芍,他活了半辈子,起起伏伏都经历过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名少女。

她的年纪,这样的心计,让人生畏。

而他已经无法预料,艾达地产将会以怎样的迅猛速度发展壮大!瞿涛只是家学渊源,就用了十年将世纪地产发展至此。艾达地产的势头,只怕不是世纪地产能比!

刘板旺的猜测没有错,第二天,香港地产行业的暴风雨确实来临了!

就算港媒周刊的人在发布会一结束,就将消息转告给了瞿涛,但仅仅一天的时间,事情来得如此突然,瞿涛根本就来不及布置应对。

对方如果是香港名不见经传的小风水师,瞿涛也许不会放在眼里,顶多受点质疑,与对方在周刊上打打口水仗,用些烟雾弹迷惑一下民众,事情渐渐就会平息了。

但对方却并不是什么没有名气的小风水师,相反,是太有名气了!

她刚刚掀起过香港风水界的风雨,论名气,除了她师父唐宗伯以外,香港没有风水师敢跟她比!张中先都不能!

当初,约战余九志那晚,解签的事早就在香港传得神乎其神!连余九志在玄学上的造诣都不及她,她说永嘉小区犯了血煞,应了血盆照镜局,谁会不信?

香港人对风水的推崇程度,是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有例可证:当年贝聿铭设计的中银大厦,因其外观太过凌厉,启用之后引来周遭金融机构联合摆阵化解!据说,连当时的香港总督也要在港督府中心种下两棵柳树,以缓冲大厦尖锐棱角带来的凌厉气场。后来,更是爆出香港天文台因为新天气雷达站选址破坏当地风水,而被原住民告上高等法院的事。

类似于这样的事,在香港屡见不鲜,早已不算是新闻。

而世纪地产爆出风水丑闻,香港社会的反应之强烈,可想而知。

尽管瞿涛当天召开记者会,对此事做出解释。称自己因看出永嘉小区犯了光煞,而低价收购小区,无奈价码方面一直谈不拢,便将此事交给下属,让公司人员去催促开发意向的问题。瞿涛表示,他并不知员工雇佣了社会闲散人员去对居民进行骚扰,也不知这些小混混对小区泼了红漆,并当场解雇了公司一名高管,公开向永嘉小区的居民道歉,并表示会派人将小区楼道里的红漆粉刷干净。

但瞿涛这一声明刚发表,艾达地产就发表声明,表示艾达地产早就将小区粉刷干净了,在召开记者会上拍的那些照片,都是之前拍的,小区的血煞早就解了。

瞿涛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不仅颜面尽失,连召开的记者会上的解释和道歉也不奏效。

没有人相信瞿涛不知情。

世纪地产这十年来,风评并不是很好,像雇佣地痞流氓骚扰居民、低价收购居民小区的事每年都有,不是没有被曝光过,但最后都是给点赔偿,不了了之,有的连赔偿都没有。

这种曝光过了去了,谁信瞿涛不知情?

原本,他用这些手段,虽然风评不佳,但买房子的人都看在风水好这点上容忍了过去。谁也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曝光出了风水丑闻。

用风水害人,可谓是杀人不用刀!

对风水倍加推崇的香港社会一时间群情激愤!

永嘉小区的居民不买账瞿涛的账,不仅他们不买账,这些年以来,被世纪地产收购过的一些小区居民,纷纷向媒体爆料,称当年自己的小区也是受到了小混混泼漆、恐吓等手段骚扰,最后不堪其扰,被迫以低价卖出房子,另搬新居。当初,自己也是出现过精神不济、心慌气短等症状,如今看起来,是受了风水凶局的影响!

愤怒的居民纷纷联合起来,一纸诉状将世纪地产告上了法院!

仅仅一周的时间,世纪地产官司缠身,收到的法院传票纸片一般。

事情闹大了。

这不像是这些年以来雇佣小混混骚扰居民的事件,这些事件都是一件一件地发生,不过三两家媒体报道,影响力不够大,几天时间就不了了之。这一次,是香港媒体从一线到三线,集体将风水丑闻的事当做头条!艾达地产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天未亮各家报纸周刊就将连夜印刷出来的报刊摆上了书报亭。天一亮,大街小巷,除了题目各自吸人眼球,内容都一样的报道浪潮般散布开来!

民众还处在震惊和愤怒中,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次的事件如此突然,舆论力度如此之大,全是因为前一天艾达地产的新闻发布会,请去了香港所有媒体的原因。而艾达地产这次新闻发布会,之所以收到邀请函的媒体全都去捧了场,又是源于前段时间艾达地产收购鬼小学的地段,引起的一系列关注的原因。

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舆论的走向。

这是一场布局,从某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爆发,迎来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地产界风暴。

这些暗中的事,大多数人都看不到。但明处的事,却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在艾达地产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世纪地产曝出风水丑闻。

风水丑闻当天,世纪地产的股价就开始下跌!

第二天,除了港媒周刊之外,二三线媒体周刊齐出动,搜罗到以往世纪地产骚扰居民的丑闻,不断地有民众曝光当年小区疑似被人布了血煞局的事。

第三天,世纪地产的股价持续下跌!

第四天,世纪地产接到律师函,称其被永嘉小区的居民告上法庭,要求民事赔偿。

第五天,世纪地产的股价便出现第一次跌停!

第六天,世纪地产继续接到律师函,以前怀疑自己小区也被下了血煞的居民,也纷纷联合起来,到法院状告世纪地产。

接连一周,对世纪地产来说,简直就是黑色的一个星期。舆论的抨击,民众的愤怒,让瞿涛措手不及。

而这一周,对于艾达地产来说,却是风头大盛的一个星期。艾米丽揭露世纪地产风水丑闻,并着手为永嘉小区解除风水凶局的影响,甚至报道中永嘉小区对面的大厦也赶紧换了墙面,并声明愿意为无心之过赔偿永嘉小区的居民。血盆照镜局一周之内解除,艾达地产和那家勇于提出赔偿的大厦受到民众的好评。

至于夏芍回到香港,并接受艾达地产的聘请,日后为艾达地产指点风水之事,在香港就算是另外一场震动和风波了。

夏芍销声匿迹了两个月,如今又现身了,一现身又是一场地产界的风波。不得不说,她低调的时候就像人间蒸发一般,高调的时候却又万众瞩目。

只是这场万众瞩目的风波里,只闻她的名字,不见她的身影。

有的人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她一出现,总有一场风波?

很多人看不透,而看透了的人却是心情不一。

三合会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男人狂妄肆意的大笑!

“瞿涛要倒霉了!得罪这女人,运气真不好!”

但笑过之后,戚宸便盯着报纸上艾米丽的照片,皱眉头。

“这个艾米丽,手段有这么高明?要真有这么高明,倒是个对手。”

戚宸摸着下巴,“这年头,聪明的女人扎堆了?”

但随即他便又是一皱眉头,叨念起了夏芍,“这女人,闲得没事,给艾达地产当什么风水顾问?缺这钱,不如给我们当顾问……”

戚宸眼忽然一眯,抬眸道:“给我查!把艾达地产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而与三合集团毗邻的香港嘉辉国际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男人的眸光遮在镜片后,看不出情绪,他的胸膛却沉沉起伏,捏住报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回来了!

她在香港!

男人捏着报纸,目光越过醒目的标题、醒目的图片,只落在密密麻麻的段落里三个不起眼的小字上。许久,忽然抬手,按下了公司的内线电话,接通了助理办公室。

“给我安排一下,推掉今晚的行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四章 五鬼运财局

香港十一月底的天气往常来说并不会冷,但这几天正遇上寒流,浅水湾沙滩上游玩的人都穿上了长衫外套,半山腰上,山风呼啸,林木葱郁,阴沉的天气却平添了几分萧瑟。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山路上,车里气氛安静。司机专心开着车,豪华宽敞的后座里坐着名深灰西装的男人。男人面容沉静,双手自然地叠放在小腹上,轻轻仰起头,靠在座椅里。

窗外山间摇晃的树影映进车里,只化作深沉的暗影在男人雕刻般的五官上略过。

他仰起头,闭上眼,光线暗淡的车里唯有鼻梁上金丝镜框流着明光。

而正当他闭上眼的时候,一辆黑色奔驰从山顶驶来,与劳斯莱斯擦肩而过……

奔驰车里,夏芍穿着身浅白的薄风衣,眼眸弯弯,唇角翘起,盯着手中薄如蝉翼的面具,“这面具,戴的时候不太舒服,有阵子不戴,还怪想的。”

她声音悠然里带些轻快,惹得开车的男人看过一眼来。

夏芍手里的面具正是她前段时间常戴的,因为怕日后还有什么用处,就一直收着没丢。没想到还真的又派上用场了!

瞿涛通过老风水堂的弟子给夏芍传话,说是想请她见上一面。

瞿涛想见夏芍,自然是与世纪地产的事脱不了干系。最近这段日子,世纪地产惹了民怨,官司缠身不说,股价下跌的形势也是严峻。

如今媒体一面倒地抨击世纪地产,以往一直帮世纪地产舆论造势的港媒周刊,背后也没少被人戳脊梁骨。一开始,港媒周刊还帮着瞿涛说几句话,称他不知情。但这种文章一发表,立刻便遭来骂声一片!

不是每家媒体都畏于港媒周刊的地位,至少,刘板旺就不怕。

他带头抨击港媒周刊,甚至将其以前帮世纪地产造势的文章一夜之间都找了出来,逐一抨击!把港媒周刊的老总齐贺气得牙痒。他知道,刘板旺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他好不容易抓着港媒周刊犯错的时候,绝不会轻易放过!

但齐贺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刘板旺,对抨击他已经不抱有太强烈的想法了。他想回到当初的地位,但却并不是仅仅靠这种见缝插针的方法。对现在的刘板旺来说,抨击港媒周刊只是舆论造势,也是一种烟雾弹。

众家了解当年两人恩怨的媒体都认为,刘板旺会趁着这个时机向港媒周刊报复,就算拉不下其媒体业领军者的地位,最起码也让其伤伤元气。

齐贺是这样认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认为的。

而实际上,刘板旺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但这一切只是表面。

在表面之下,一个团队在悄然形成,网络传媒的建设隐藏在这次风暴之下。当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地产界的动荡之时,当众家媒体都在趁此时拼发行量拼曝光率的时候,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借着这次乱象当掩护,悄然地在做着别的事。

而这件事,将会在将来给世人带来更大的震撼,改写媒体业的格局。

将来的事,谁都无法看透。就目前来说,一线的媒体并非只有港媒周刊,还另有两家周刊,平时同行之间表面上兄弟相称,背地里却是竞争激烈。这次港媒周刊深陷地产业的风波里,无论是对一线还是二线媒体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面对四面围堵的态势,港媒周刊也感觉到了压力。无奈之下,只得为了保住自己,把枪口也对准了世纪地产。这让瞿涛在舆论上孤立无援,十分头痛!

媒体对于舆论是有很大的导向作用的,近来民意激愤,世纪地产的股价在跌,楼市成交量在降,形势之严峻是世纪地产这十年来少有。

瞿涛想到了夏芍,虽然夏芍一时还拿不准他找自己做什么。

这次地产行业的风波,虽然与艾达地产有关系,但其中的关键人物却是夏芍。事情闹这么大,她在风水界的地位和名声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她在香港风水界几乎没给政商要员指点过风水运程,但架不住她是唐宗伯的亲传弟子,之前还传出在约战的时候打败过余九志。

这些都让夏芍在香港民众心里有着大师的地位,虽然她神隐了一段日子,但神秘却依旧能为一个人带来好奇的关注度。

因为她为永嘉小区做过风水堪舆,才有那么多人相信堪舆的结果,才会引发民众对世纪地产风水丑闻的愤怒。

但夏芍还是想不出来,瞿涛找她干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已经想办法补救才是,无论他想什么方法补救,都不应该想到自己身上来。

夏芍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可以帮瞿涛的,让他想要邀请自己见个面。但她却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难得同行邀请自己去对方的大本营走走,她何乐而不为?

夏芍翻出了前段时间她戴着的面具来,毕竟当时香港媒体曝光她时的相貌与她的真容不同。而既然是见瞿涛,夏芍自然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容,免得他查出什么来,那就不好玩了。

世纪地产的总部也是颇为气派,瞿涛应是早就知会了大厦的安保人员,徐天胤的车顺利停去停车位,两人由一位长相貌美的女员工引着,进入了世纪地产的大厦。

但夏芍一下车的时候就轻轻挑了挑眉头。以夏芍如今的修为,不需要开天眼也能感受到阴阳二气的气场,因此夏芍一下车,将世纪地产扫了一眼便垂眸笑了一声。

听说瞿涛在风水一道上是家学渊源,没想到,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大厦里是布了风水局的,只可惜,气运将尽。

夏芍不动声色地跟着女员工进入大厅,想要进入后看看布的到底是什么风水局。却在这时,听见一声笑声传来!

“夏大师,久仰大名啊!”

世纪地产的女员工听见这声音一愣,赶紧退到一旁去。夏芍抬眼,只见一名身量颇高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男人五官称不上帅气,但很有力度,且眉宇间威严凛然,非多年身居高位,决计养不出这般慑人的气度。

夏芍早在商业周刊上见过瞿涛的采访,因此他一走来,夏芍便认出了他。

瞿涛脸上含笑,看起来很是热情,全然看不出跟夏芍有过节一般。他人还没来到夏芍面前,便热情地伸出手,“夏大师!欢迎欢迎!”

夏芍一笑,出于礼貌,也伸出了手。

但就在两人的手碰上的一瞬,夏芍忽然眉眼一沉!

并非瞿涛手里有什么东西,而是夏芍感觉到一道盯着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不是瞿涛的,也不是旁边的女员工的,而是属于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不在明处!

夏芍眉眼沉下来的时候,便开了天眼,抬眼望世纪地产的大厅里一扫!而她抬起眼来的一瞬,徐天胤已盯准了大厅尽头拐角处!

转角处,一人偷偷摸摸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架相机。徐天胤的目光落去的时候,那人悚然一惊,跌坐在地上,爬起来就跑!

但他的速度怎敌得过徐天胤?

没跑出去几步便被徐天胤从后追上,衣领被扯住往墙上一按!那人只觉得后背往墙上撞去的力度之大,五脏六腑都震了震,两眼发黑,手上却传来“咔嚓”一声声响!疼得那人翻着白眼就晕了过去!

世纪地产大厅里来往的员工啊地一声惊惶散开,眼神惊恐地直勾勾地盯着徐天胤。只见男人一身冷厉煞气,手里提着一人,那人耷拉着头,在他手上不像是个人,他像丢一件死物一般把手里的人远远地向瞿涛丢了过去!

瞿涛也被徐天胤的冷厉气息惊得一退,那人呼地一声直砸在他脚旁!跌在地上的闷响听得人心里都跟着颤了颤。而与那人一起砸过来的还有一架碎了的相机。

夏芍直到人没死,只有晕了过去,于是便将目光往地上的相机上落了落,抬眼看向瞿涛,目光淡然,“瞿董,这是什么意思?”

瞿涛还没从脚下狗仔的惨态上回过神来,听见夏芍的话这才霍然抬眼,脸色很难看,“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眼看向大厅外的保安,怒问,“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保安本来听见声响想过来看看,可走到门口看见徐天胤一身煞气也不敢靠近,随即听见瞿涛这么问,顿时面面相觑,表情茫然。

这人一眼看上去像是个偷拍的狗仔,可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也不知道。

“你们两个,明天不用来上班了!”瞿涛怒道。

两名保安脸色刷白,“董事长……”

“行了!不用再说了,去找财务吧!”瞿涛一摆手,明显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转头看向夏芍,脸色这才缓了缓,“夏大师,你看这事闹得……真是抱歉。你也知道,最近我们公司有些麻烦缠身,这些狗仔最是无孔不入,他们居然有本事混进这里来,我真是没想到!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我给夏大师道个歉,希望夏大师别怪罪。”

夏芍听了笑了笑,笑意微嘲。

瞿涛不知道?鬼才信!

她还在想,这人请她到底有什么事,没想到在这里安排了一桩暗手!刚才,她正跟瞿涛握手,这照片要是拍了发出去,谁知世纪地产会拿着做什么文章?

但夏芍没当场说破,她总觉得瞿涛请她来,必定不只是为了这点把戏。就让她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而且,世纪地产里的风水局有点不同寻常,夏芍还打算看看。现在闹翻了脸离去,她参观对手公司的机会就这么没了,不如暂且压下这事。

“希望是我误会瞿董了。瞿董今天请我来有什么事,还是上去说吧。”夏芍表情虽是冷淡,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显。

瞿涛听了笑了一声,也没有去提徐天胤在他公司大厅里打人的事,只是笑着请夏芍和徐天胤走进董事长专属的电梯,上了顶楼的会客室。至于大厅里晕过去的狗仔,瞿涛连提都没提,反正会有员工叫救护车。

夏芍在刚才开了天眼之后,便一直未将天眼收回,一路顺着电梯将世纪地产的布局看了个透彻!

待跟着瞿涛走进会客室的时候,夏芍已将天眼收回,唇边勾起意味颇深的笑意。

怪不得,世纪地产这十年来日进斗金,利润如滚雪球一般!

这局要真是瞿涛自己布的,他也算是有些术数方面的造诣了,只不过,偏门之道罢了!

到了会客室里,夏芍和徐天胤被请去沙发里坐下,瞿涛热情地问了两人喝茶还是喝咖啡,然后便让秘书送了壶大红袍来,自己要了咖啡。

三人面对面坐下,瞿涛先将目光往徐天胤身上看了看。他对徐天胤是有印象的,应该说他近来在香港媒体上的出镜率比夏芍要高得多。香港社会都以为夏芍回了内地,而徐天胤却是跟在唐宗伯身边,他去见一些老朋友的时候,徐天胤都跟着,因此出现在周刊上是常事。

但香港媒体一直不知道徐天胤和夏芍的名姓,只知道两人姓什么。对唐老这两名亲传弟子的神秘,民众一直都比较感兴趣。

但瞿涛哪里知道,夏芍和徐天胤在媒体前的容貌都不是真容,两人今天来都是易容过的。瞿涛只是没想到,徐天胤的身手会这么好!他是怎么发现人藏在哪里的,这一点让瞿涛匪夷所思,但他见徐天胤气质孤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便识趣地没有跟他搭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看向了夏芍。

“呵呵,真是没想到,今天请夏大师前来,竟能一同见到唐老的另一位高徒,实在是三生有幸!而且,没想到夏大师竟会回到香港,瞿某自幼承袭家学,对风水颇有兴趣,只可惜家学散落,只承袭了其中一部分,实在不成材。瞿某对玄学界的泰斗唐大师景仰已久,奈何平时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去拜访,今天能见到唐老的两位高徒,也算是圆满了。”瞿涛一张口便是恭维的话,这跟他商场上的狠辣作风看起来实在大相径庭。

夏芍浅淡一笑,她并没有时间跟瞿涛寒暄,便开门见山道:“瞿董,场面话可以不用说了。既然我已经坐在了这里,你可以说说请我来的用意了。”

瞿涛也不尴尬,只是挑了挑眉,接着便笑了起来,“爽快!我就喜欢跟夏大师这样的爽快人交谈。那我就直说了,想必夏大师也猜得出来,我请夏大师来,自然是为了前段时间永嘉小区风水上的事。”

瞿涛顿了顿,见夏芍捧杯,喝茶不语,表现得并不意外,他这才接着说了起来,“这些年,香港社会都以为瞿某是风水师,实在是高看我了。瞿某的风水之学承袭自家传,从我往上数,三代以前确实有些名气。我曾祖父曾独创一派,家里最鼎盛的时候,也是门徒不少。只可惜,到了我父亲那一辈,社会动荡,家中在辗转逃难的时候,传承的书籍丢失了一部分。我父亲去世得早,对家传风水之学并没能教我多少。只是我有些感兴趣,没事翻着看看,自学了一些。商场上的朋友抬举,称我一声风水师,其实瞿某所学实在微末,跟夏大师得唐老亲传的造诣是不能比的。”

夏芍垂眸喝茶,只听不语。

瞿涛见她没有反应,便也垂了垂眼,接着又笑了起来,“夏大师今天给我瞿某面子,前来相见,我也就跟大师说句实话。永嘉小区的事,那些混混确实是我派去的。我是商人,看出永嘉小区受对面的光煞影响,压低赔偿价码,我认为作为商人来说,我并没有什么错。当然,我派人去骚扰居民,确实是手段阴损了些,但我的本意只是想让居民早点与世纪地产签署合同,我知道那些小混混为了达到目的,一定什么手段都会用上,但我确实是不知道泼红漆在风水上有血煞的说法,更不知道两局相应,会形成血盆照镜的凶局。瞿某所学微末,如今社会上都在说我做风水凶局,杀人不用刀,我实在有些冤枉。”

“不见得吧?”夏芍这时才出了声,她抬眼看向瞿涛,见其目光诚恳,却是别有深意的一笑,“我倒是觉得,瞿董无师自通、自学成才,在风水一道上倒是挺有天赋。你的家学丢了多少我是不知道,但剩下的瞿董只怕吃得挺透。不然,也布不来这五鬼运财局。”

瞿涛顿时愣住!

夏芍却是垂眸喝了口茶,笑了,“世纪地产的大门开在西北乾位,五行属金。大厅的服务台设在东南的艮卦方位,其位在吉。按照商业大厦的布局,本不该有小门的存在。瞿董却叫人在西南方位震卦处开了一个小门,这小门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却是这座大厦的重点所在!因为以大厦的坐向来看,震卦正中五鬼方位。公司大厦的生气由大门西北处进入,再由西南五鬼的小门处出去,构成五鬼运财格局,瞿董这十年来事业极旺,此局吸纳财气的助力不小。”

五鬼运财局,在风水学是一种高阶的旺财布局法门,是一套吸纳生气,凶猛地助旺宅内气场的风水局。

所谓五鬼,并不是指真的有五只鬼,与民间所说的鬼没有半点关系。五鬼,指的是廉贞星。

廉贞星属星象学范畴,五行属木,北斗第五星,为官主禄,取象为偏财。一些想要发横财偏财的人,最爱五鬼运财局。因廉贞在北斗第五星上,因此称“五鬼”。而鬼者,鬼道也,身在暗处,不太能见光的意思。

“五鬼运财局,取的是偏财。本质不过是催旺七星中最凶的廉贞星,在廉贞位开门,使水龙巨门位有水,凶星吉用。”夏芍捧着茶杯笑了笑,看向瞿涛,目光微嘲,“布此局需在此宅当旺的时局布下,需主人命理与局中之象相匹配。但廉贞既为凶星,自有其凶性。廉贞开门,好比勇士驾御烈马,猎手降伏猛虎,可不太好驾驭。且此局虽可短时内最大限度催旺气场,终不是长久之计,需时时翻卦,查吉凶之数,随时调整。瞿董将此局驾驭了十年,造诣可见一斑。区区血盆照镜局,你会看不出来?”

夏芍说话向来悠闲散漫,但听的人往往如五雷轰顶!

瞿涛眯了眯眼,却掩饰不住眼里的震惊!

他惊骇地看向夏芍,脸色都变了变,不为别的,就为她竟看出自己所布的风水局来!夏芍是唐宗伯的弟子,她能看出他布的局并不叫他惊讶,但他惊讶的却是她知道自己公司开了处小门!

任何的风水大师,就算是把唐宗伯请来,他也得把世纪地产的大厦走遍,看一看,才能断定是什么风水局。

而瞿涛根本就没带着夏芍到处逛,公司的那处小门开得很隐秘,平时公司员工都不从那里走。瞿涛只是带着夏芍穿过大厅,坐上电梯就来到了会客室,她不该看出大厦里布着五鬼运财局才是!

她是怎么办到的?

瞿涛匪夷所思地盯着夏芍,他虽然今天是第一次与夏芍见面,但他从来没有看轻过眼前这名其貌不扬的少女,至少在风水方面没有看轻过她。她是唐宗伯的弟子,赢过余九志,所以瞿涛明白她在风水方面的造诣一定是极高的。但他今天把夏芍请来,却很有把握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一没带罗盘,二没到处参观公司,凭什么断得了局?

再牛的风水大师也办不到!

但眼前居然有个能办到的,不得不叫瞿涛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审视夏芍。

除非,她以前来过世纪地产,先摸过大厦里的底细!

但瞿涛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可笑,且不说夏芍不是公司员工,她不可能进得来的问题,就说她进来做什么?为的是看看世纪地产大厦里布没布风水局?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跟世纪地产并没有仇怨,只是可能在内地的时候认识了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受其邀请堪舆过永嘉小区的风水,并受聘成为艾达地产的风水顾问。她没有必要没事跑来看看世纪地产的风水,不是吗?

瞿涛想来想去,尽管想不通夏芍是怎么看出自己布下的五鬼运财局的,但眼下的情况他却是要应对的。他反应也算快的,怔愣过后便笑了笑,赞叹道:“不愧是唐大师的弟子!没有特意堪舆过,就能看出我布的局来。没错,这座大厦里的五鬼运财局是我布下的。但是,大师恐怕对我有点误会。我因为经商的关系,对能招来财运的风水局都很感兴趣,因此对这方面有专攻。大师要问运财局,我必能娓娓道来,要是问别的,我可真就说不出来了。血盆照镜局,我确实是没有听说过。”

言下之意,瞿涛还是不承认永嘉小区的风水凶局是他有心所为。

夏芍也不跟他辩,只问:“那瞿董今天请我来此,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瞿涛听夏芍这么问,没先回答,只是笑了笑,起身走去书桌后,拿出一份文件来,递给了夏芍,“大师,先看看再说。”

夏芍垂眸,神色不动,把文件接过来一看,顿时目光微微闪动,有些好笑。

文件里,是世纪地产的股份赠予协议,百分之一的股份,另外还附有有两套浅水湾的豪华别墅。协议上的名字一栏还是空的,看来是需要人亲手将名字签上去。

夏芍忍着没笑出来,抬眸问瞿涛:“这是什么意思?”

瞿涛笑了笑,“夏大师是明白人,我想你应该明白。艾达地产的总资产不过十几亿,他们能给大师的酬劳跟我是不能比的。世纪地产近来是麻烦缠身,但哪个企业还没有个起伏的时候?这些总都会过去的。艾达地产跟世纪地产在行业里争斗,是没有好处的。要对付艾达地产,我有的是办法,只是听说大师受雇艾达地产做风水顾问,我本身虽然有些风水上的造诣,但跟大师是不能比的。我们世纪地产也愿意聘请大师为风水顾问,目前大师手上的只是赠予的,到时布局指点,酬劳自然是丰厚的。不知道大师有没有这个意向?”

夏芍挑眉,微微低头,忍住笑。

原来,今天是为了招揽她?

说的好听是招揽,其实只怕是瞿涛对她有所顾忌吧?

要知道,艾达地产聘请夏芍为风水顾问,一旦瞿涛对艾达地产动手,艾达地产要是让夏芍对世纪地产的风水动点什么手脚,瞿涛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那可是真正的杀人不用刀!

瞿涛不得不怕这一点,他研究风水多年,奇门术数之诡让他身受其利,因此他才更怕深受其害。

假如能将夏芍招揽到世纪地产,那将来若是请她布局,自然是如虎添翼!瞿涛只懂些风水布局之道,他对占算问卜和相术命理都不精通,但夏芍在这方面显然比他厉害得多,到时候他流年顺与不顺,她提前就会占算出来,像今年世纪地产遇到的大劫,以后还会有?

显然就会避过了!

瞿涛这些想法,夏芍自然看得透,她只是有些好笑。

百分之一的股份赠与。

好吧,其实说来也不少。

世纪地产就外界推算,资产有三五百亿之巨。就算近来股份下跌缩水,少说也有个三百亿的资产。百分之一,那就是三亿!

外界传闻瞿涛此人视财如命,唯利是图。这个人连收购居民小区时都恨不得把价码压到底限,让他一出手就是三亿,外加两套豪华别墅,也是破天荒了!

夏芍给人指点风水运程,这些年来虽说钱都给了父亲,打理慈善基金,但加起来也没有三亿。这个价码就算是风水大师,也不是轻易就能赚到的,瞿涛出手确实已算大方。

但是——

夏芍盯着“百分之一”这几个字,眸中带笑,看起来忍得有些痛苦。

天底下竟有给对手送股份的事?要是瞿涛知道她才是艾达地产的当家人,不知道脸色会怎样?

而且,她现在看上的可是整个世纪地产啊……

她布局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这百分之一的股份。

夏芍不动声色地把协议推回,淡淡一笑,“瞿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件事,我想你会错了意。我之所以帮艾米丽总裁,并非仅仅是因为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情,而是因为,相比起瞿董来,我更欣赏艾米丽总裁的为商之道。”

瞿涛在夏芍把协议推回来的时候就脸色变了变,听见夏芍理由,不由笑了,笑容有些嘲讽,“为商之道?艾达地产十几亿资产,世纪地产是它的十倍不止,夏大师认为艾米丽总裁的为商之道在我之上?”

夏芍摇头一笑,“瞿董果然如外界传言一般,把资产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商场诡秘,尔虞我诈,这点我自是知道。但既然为商,大家各凭心智计谋,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但求用的都是正道。瞿董这数百亿资产怎么来的,你想必比我清楚。且不言风水局在偏财上对你的助力,只说你用风水的手段,影响收购小区居民的精神和健康状况,逼其不得不同意你的底限价码卖出房产,仅这一手段,只怕你十年里没少用!我看瞿董的面相,你年幼时吃苦,少年时期开始转运,中年时期运势强劲,按理说,老年也是富贵的面相。但你地阁色泽发暗,并不光鲜,显示的是晚运不济的运势。这与你的面相是不符的,我只能说,这是你这十年来损德太多的报了。”

“报?”瞿涛又笑了,听夏芍说他晚运不济,他面色一点害怕也无,反倒有些嘲讽和狂妄,“大师,我忘记跟你说了。我信风水,是因为家学渊源,我知道它对我有助。而命理一说,我却是不信的。我要是信命,绝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我只信我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

夏芍并不知瞿涛儿时经历过什么,但他说这话时眼神发狠,看起来竟像是有对命运宣战和报复的快感。

夏芍摇摇头,“我也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天道轮回,终有因果。种善因,才能得善果。由我不由天的涵义,并非指无法无天。法或者是天,你总得遵一样。你一样也不尊,只怕到时候一样也逃不过。瞿董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夏芍站起身来,这便要告辞。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五章 神秘来客

“慢!”瞿涛见夏芍要走,出声道,“夏大师,你可考虑好了。我瞿涛是商人,不懂文人那些客套话。话可以说得明白些,我手里这些协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是风水师,也是要吃饭的。”

夏芍闻言回身,挑眉看瞿涛,“瞿董的意思,听起来好像我离了这笔赠与协议,就会饿死街头似的。”

“那倒不是。以夏大师的名气和造诣,想来也不缺钱。不过,人往高处走,谁会嫌钱多?”瞿涛站起身来,将手中协议往茶几上一放,虽然夏芍已起身,但他还是把协议往她面前的位置一放。

夏芍看也没看那份协议,只笑道:“瞿董已经听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过,这与瞿董的取财之道似乎不太相同。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走之前我不妨奉告瞿董一句。五鬼运财局布下时需宅运当旺的时间,眼下正值下元七运,就年限来讲,再有三年,这座大厦的运势就走到头了。大限将至,瞿董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办吧。”

元运源自古代历法,向来有三元九运之说。

说白了,一元就是一甲子,一运就是二十年。

三元九运,就是指三个甲子,一共一百八十年。这一百八十年里,每二十年是一个运势周期,总共九运。

古代先辈为何要定三元九运,已无证可考。只知三元九运的说法与天文学吻合,是非常有科学性的。木星二十年自转一次,土星是三十年。两者的公倍数就是六十年,也就是一甲子。而七大行星成一直线一百八十年才出现一次,是以对地球场气方面的来说,三元九运与天文学是非常吻合的。

古代占星学家认为,每二十年会有不同的星运,影响到人事运程。没有一个风水局能助人一生,因为运程每二十年一变!风水轮流转,典故就是出自此处。

瞿涛布下这五鬼运财的风水局,自然也受地运影响,这座大厦的坐向二十年内很符合当下的元运。但下元七运的周期是从八三年到零三年,眼看就时运到头了。

风水局的助力在减弱,世纪地产如今又麻烦缠身,瞿涛怎能不急?

夏芍的话叫瞿涛眯起眼来,目光有些慑人。他看了夏芍许久,才哼笑一声,“那就多谢大师的指点。既然大师推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想必艾米丽总裁的经商之道也在此。那世纪地产与艾达地产的商业之争,就各凭商场上的本事了。希望到时候,我们商场对决,大师不要插手才好。”

瞿涛把话说得明白,他就是怕到时候夏芍帮艾达地产布局,以风水之法助艾达地产。

夏芍也哼笑一声,冷淡地看向瞿涛,“瞿董放心,只要瞿董不做局,艾达地产就不会做局。要是真能各凭商场上的手段,那是最好的。但望瞿董说过的话,记着才好。”

华夏集团成立至今,夏芍深谙风水之道,却从未为自己公司布过风水局。孙长德倒是在前段日子,华夏拍卖公司扩张到临省的时候,把公司选址的平面图以及附近街道图,发给夏芍看了看,夏芍仅令其避开了犯冲煞之地,选取商业旺街安顿公司。至于风水局,她从来就没在公司里布过。

给对手下局的事,她只在与王道林的盛兴集团商战时,曾稍稍动用过。那也是因为对方请了闫老三在胡嘉怡生日宴上取她性命,她才一怒之下动的手。

这几年,华夏集团跟同行也有过竞争的事,但都是陈满贯和孙长德用手段在商场上的角逐,夏芍不曾用风水局帮过忙。这次她虽是看上了世纪地产,但只要对方不动用歪门邪道,她也决计不会用风水术害人。

瞿涛这么说,实在是有些小人之心了。不过,把话说开了也好,希望他真能凭商场上的本事较量吧。

夏芍笑了笑,当即便告辞了。

“我送夏大师。”瞿涛出声道。

夏芍回身看了他一眼,“瞿董不用客气了,我们自己出去就好。”

瞿涛笑了笑,笑容看起来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不愉快,“那怎么好意思?夏大师是我请来的,既然大师都给我面子来了,临走时我怎么也得送送。”

瞿涛比了个请的手势,夏芍看着他,两人相视,各自一笑,便出了会客室,一路由瞿涛领着乘电梯到了大厅,亲自送去了世纪地产门口。

夏芍一路目不斜视,只觉瞿涛的目光时不时在自己身上看来一眼,审视探究颇多。

夏芍面色不露,心里知道应是自己看出大厦风水局的时候,惹了瞿涛怀疑。所以他才亲自送自己下来。

真是个谨慎的人。

但瞿涛越是谨慎,夏芍眸底深意便越重。她步伐悠闲,眉眼含着淡淡笑意,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仍是目不斜视,余光却往大厅墙角上安装的摄像头上一掠,接着轻轻垂眸,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瞿涛站在大厦门口,看着夏芍和徐天胤上了车,直到车子开走不见了影儿,他才转身回去,脸色一沉!

大厅里的公司员工见他脸色沉下来,谁也不敢说话,来来往往的,全都低头赶紧去忙。瞿涛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到座椅里坐下,当即就按下了助理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没一会儿,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拷好的光盘,“董事长,您要的刚才的监控录像。”

瞿涛沉着脸没接,“给港媒周刊送去!告诉齐总,他们的人太没用了!现在我送的录像都在这里了,好好截取!要是这再做不好,哼!”

助理接着又把光盘收回来,但却没马上走,而是说道:“董事长,夏大师不识抬举,这么丰厚的条件拉拢她,她都不肯给您这个面子,也怪不得您。不过,现在就得罪她,是不是不太好?她可是唐大师的弟子,在香港,黑白两道老一辈的人跟唐大师很多都是八拜之交,年轻一辈又是他的晚辈。咱们现在是不是不适合得罪夏大师?”

“有什么不适合的?商场上尔虞我诈,这可是再平常不过的手段了。哼!我可没用风水术,没食言啊。”瞿涛挑眉,笑了笑,“这张光盘是底牌,给港媒周刊送去。用还是不用,看形势再说。”

助理愣了愣,这才点头道:“也对,区区艾达地产,以为记者会上出了这么一招就能打倒我们?世纪地产哪有这么容易倒!就他们那点资产,如果不靠风水大师,在商业上还不够叫我们看一眼!”

瞿涛哼笑一声,神态有些不屑,“这次还真叫个德国女人摆了一道!不过,也只有这一回了。惹了我的人,通常都在商场呆不了太久!这张光盘送给齐总,叫他好好保管着,我们也留一份。”

助理应下,这便下去办事了。

港媒周刊近来也是四面围城,很是受了些谴责。但齐贺跟瞿涛交情久了,两人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尽管港媒周刊这些天也把矛头指向了世纪地产,但民众并不买账,刘板旺的周刊更是带头指其惺惺作态!

夏芍跟瞿涛见面的事,对港媒周刊来说也是一次反击的机会。

助理走后,瞿涛站起身来,自落地窗前眺望夏芍离开的方向,哼笑一声。

……

夏芍和徐天胤这时车子已开出了些距离,车上,夏芍也在笑。

只笑不语。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世纪地产的方向,从车子驶离,就没有离开过。

如果不是瞿涛找狗仔躲在世纪地产的大厦里偷拍,她还不会想这么多。但瞿涛既然都找人偷拍了,他的用意必然是想拿两人见面的照片登报,消除一些对世纪地产不良的影响。照片虽没拍成,大厦里却还有监控。

瞿涛的谨慎令夏芍觉得,他很有可能会把监控拿来用。果然,一切都没有逃过夏芍的天眼。她虽然不知他在说什么,但那张光盘明显很可疑。

旁边徐天胤开着车,转头看夏芍一眼,道:“大厦里有监控。”

夏芍眼神一亮,收回天眼,转头笑眯眯道:“是啊,有监控。所以……师兄,去酒店吧。”

徐天胤目光微顿,接着便渐渐深了下去,点头道:“好。”

夏芍顿时脸颊一红,瞪他一眼,“想什么呢!”

男人却不说话了,只是专心开车,方向盘一打,就近去了酒店,开的是商务套房。

即便是这年头,星级酒店的商务套房里也有电脑配备,夏芍一进房间便直奔电脑,身后却揽过一只大手,男人将她一把抱起来就往床上走。

夏芍气得发笑,一捶徐天胤胸口,瞪眼,“师兄,电脑!”

“好,电脑。”徐天胤点头,抱着夏芍便往电脑旁的椅子里走去。

夏芍顿时领悟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爆红,接着又捶他,“谁说要去电脑旁了?我说的是……电脑!懂不懂?”

“懂。”徐天胤点头,话语很简洁。

夏芍脸色发苦,很怀疑这男人是不是真的懂。她总觉得,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正当夏芍脸色发苦的时候,却见男人唇角轻轻扬起,浅淡的弧度,很短暂便落下了。

夏芍一愣,徐天胤已经抱着她到电脑旁坐下。他坐进椅子里,将夏芍安置在腿上,手臂揽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打开了电脑。

电脑开了之后,徐天胤也不用夏芍说,他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双臂把她圈困在腿上,目光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夏芍转过头去,好奇地看。她知道,徐天胤是在侵入世纪地产的网络,但她并不懂黑客技术,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滚动得叫人眼花缭乱的指令,就指见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快速敲打着键盘。她坐在他腿上,竟不影响他的速度,他手指敲打键盘的速度快得叫人看不清。

夏芍看得有些入迷,她是不懂黑客技术的,前世就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现在倒觉得好用,很是有心想学学。但是,夏芍想学的事倒是多了,她时间却是就那么多。如今又要顾及功课,又要掌着公司大局,香港这边地产行业的争斗刚刚拉到明面上,网络传媒那边还得顾及着,她当真是想学,也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不过,说起想学的事来,夏芍倒想起件一直放在心里的事,这对她来说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学一学的。

夏芍想学的,是唇语。

自从她的修为进境到炼神还虚之后,便开了天眼通。这能力好用是好用,但可惜她只有天眼通,却没有天耳通。有时用天眼看见了什么事,却不知对方说什么,实在不够方便。要是学学唇语,以后自然有所助用。

只不过,唇语应该也不是那么好学的,而且属于冷门,会的人少。

找谁教她好呢?

夏芍心思转了转,忽然转头看向徐天胤。但当她转头时,她才愣了愣。只见徐天胤将一张光盘交给她,道:“好了。”

“好了?这么快?”夏芍一愣。

徐天胤点头,“不难。”

夏芍拿着光盘,看着徐天胤。他说不难,她当然不会真的以为不难。只是她不知道,当年他连院子都不愿意出,因为师母的临终遗言走了出去,返回京城,并接受国家的训练,指派到国外去执行任务。他这性子,只怕很少跟人交流,这些事,他都是怎么学会的?

“这些是当初师父请专人教师兄的?”夏芍把光盘放到一旁,问徐天胤。他以前的事,她听师父说过些了,那些事都是他很难面对的。她打算慢慢为他抚平伤口,至于其他的事,她想听他亲口说。

“没有。”徐天胤道。他说话向来简洁,但夏芍问,他便又多说了一句,“后来训练的时候学的。”

果然是接受国家训练的时候。

夏芍一点也不意外,但却很心疼。她圈住男人的脖颈,轻轻靠在他肩膀上,问:“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不苦。”男人声音与平时无异,但见少女靠过来,便伸手解了她腰间的风衣带子。把她的外套往两旁拨了拨,脸埋进她颈下的锁骨里,鼻尖儿轻轻摩挲。

夏芍也由着他,声音轻柔,“要学的东西是不是很多?”

“不多。”徐天胤答得还是很简洁,但随后又补充,“格斗,枪法,黑客,伪装。”

夏芍点点头,觉得锁骨处一片湿濡,烫人的温度。男人的手掌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身上行走。

夏芍脸颊微红,但没阻止,只是苦笑一声。徐天胤对新奇地点的好奇一直在持续,果然,男人并没有抱她去床上,而是就着电脑桌,没一会儿就化身成凶猛的野兽,将她吃干抹净。

直到许久之后,少女趴在男人精健的胸膛上喘气,两条纤细的胳膊圈住男人的脖颈,身上虚虚盖着件浅白的风衣,香肩半露,露出的半截脊背上细密的香汗,肌肤细嫩如珠,透着浅浅粉红,看起来暖玉生香一般。

男人抱着她,大掌压在她腰身上,压住虚盖在她身上的风衣,不让她着凉,去只听她微喘着声音在他耳旁开口。

“师兄,会唇语么?”

她声音柔软,带着微喘,在他耳旁瘙痒一般,让男人的眸瞬间又暗沉了下去。

“会。”他道,声音低哑。

“真的?”她听起来有些惊喜,完全没有听出他声音里有些不对劲,反而直起身来,刚才的疲累都像一扫而空,眼神神采奕奕,“那师兄教我?我想学!”

“好。”凡是她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但他此时的目光却往下移去,看她因为从他腿上坐起,而敞露的美好风光。

夏芍这才后知后觉,轻轻拿手一掩,想抓过背后的风衣盖一盖,却发现风衣被他压在她腰上,她扯不动,窘迫之下,只好眼神往别处飘,转移话题,“那个……唇语好像不好学……”

男人的目光锁着她,漆黑的眸深不见底,眸中只有她娇俏的容颜,气氛却渐渐生出涌动的危险。

“好学。”他道。

却在她微怔抬眼的一瞬,他手掌抚上她的后脑勺,唇狠狠压了下来!

夏芍一愣,接着脸色爆红,睁着眼感受着他肆意霸道的索取,脑中却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直到她被抱去床上再一次吃干抹净,她才悲愤地怒瞪向徐天胤!

她说的唇语,不是指这个!

接收到她杀伐的目光,男人看向她,目光黝黑,伸出手臂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亲了亲,又拍了拍后背。

夏芍直翻白眼,哭笑不得。她今天跟徐天胤一早就从师父那里出来了,半路因为世纪地产的事来到了酒店,看来这一天怕是要待在外头。

夏芍心里不是不记挂着公司的事,但眼看着就是十二月了,徐天胤是请假来香港的,假期也快结束了,她怎么都想多陪陪他。

两人中午便就在酒店吃的饭,点了菜品在房间里用的。

吃饭的时候,夏芍看徐天胤的目光还有点怨念,但嘴上却问:“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回军区?”

徐天胤抬起眼来看她,深深凝望,像是要将她刻进眼里一般,“圣诞节后。”

那就是连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也没有了……

“那好啊,我还能陪师兄过个圣诞节。”夏芍脸上没露出失落的表情来,只是柔柔笑了笑,夹了筷子虾球给徐天胤。他不常吃海鲜,嫌剥起来麻烦,都处理好的,他倒能吃一些。

徐天胤把夏芍夹给他的菜都吃掉。他吃饭快,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慢一点。

夏芍给徐天胤碗里夹着菜,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来。她明年考试,势必是要报考京城大学的,这是为了当初跟周教授的约定,也是为了跟柳仙仙、苗妍和元泽的约定。

但徐天胤却是在青省军区工作的,这样一来,她去京城读书,他在青省军区,见面的时间岂不是又很少?

虽然知道徐家在京城的身份地位,要把徐天胤调回京城也很容易。但夏芍却并没有提过这件事。徐天胤在省军区三年,如果不到调离的时候,想必徐家也不会将他调离。开国元勋的家庭,徐老爷子德高望重,共和国仅剩的老人,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他,应当不会滥用职权。

而且,徐天胤如今的军衔地位,全是他以前为国效劳应得的,夏芍不愿他蒙上任何污点。所以,哪怕是两人再一起的时间短一些,夏芍也不愿徐天胤为她做出有损前途的事。

所以,这件事情就暂且在心里压下了,走一步算一步。

用完午饭之后,夏芍索性将下午的时间也用来跟徐天胤放松一下,两人就没回师父那里,而是在酒店依偎着休息了一下午。直到傍晚,两人吃过晚饭,徐天胤开车送夏芍去学校。临走的时候,夏芍拿上桌上的光盘,笑了笑。

瞿涛最好是不要拿今天她去世纪地产的事来做文章,不然的话,吃亏的只会是他!

夏芍把光盘放进包里,坐进车中,往学校驶去。

她却不知道,正当她坐进车里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浅水湾不远处的半山腰上行驶下来。

车里光线昏暗,晚霞透过车窗玻璃都显得有些沉暗。车里,男人转头望着窗外沉暗的霞彩,面容依旧沉静得看不出心绪,司机却透过后视镜看了男人一眼,感觉到男人脸上有些疲惫,气氛淡淡的失落。

总裁很少排开所有行程去别人家中做客,今天一早本是刚下了飞机,他连衣服都是在酒店换的,李家大宅都没回去,就直接来了唐老这里。今天看起来是来看唐老的,但一坐就是一天,未免时间长了点。但总裁却是整整在唐老家里坐了一天,按理说,坐得时间够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打道回府的时候,会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失落。

他今天到底是来看谁的?

……

而同样是这一时间,晚霞烧得正红,香港的街道车水马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世纪地产里的员工,也收拾着准备下班。

正当此时,一名女子走进了世纪地产的大厦。

女子年纪轻轻,只有二十六七岁,一身黑色风衣,却涂着红唇,异常显眼。

她一踏进地产大厦,便被保安拦住了,“这位小姐,请问您是?”

女子凤眸轻挑,笑容妩媚,看了保安一眼,保安只觉魂儿都被勾了一半去。而女子的声音更是魅惑酥软,“我找你们董事长。”

保安费了好大的劲才回过神来,“请、请问您有预约么?”

女子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挑了挑保安的下巴,修剪得尖利的指甲指向保安的喉咙,此时声音已经发冷,“去告诉你们董事长,我是风水师。他会见我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六章 余氏残余,合作(一更)

世纪地产的会客室里,瞿涛和一名年轻女子面对面坐着。

女子容貌算不上美,但笑容妩媚,凤眸微挑,流转间带着勾人的韵致,倒也是个尤物。

瞿涛打量着女子,这些天,他一直住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休息室里,根本就没有回家。他家中并没有妻子,早在十年前他创立世纪地产前就跟前妻离了婚,前妻跟他没有生养,后来他功成名就,她便想要复合,他没有同意。之后的这十年里,他虽包养的当红女星不少,但他不允许这些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瞿涛看待演艺圈女明星,如同看待戏子一般,这些女人无非是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成为瞿太太。瞿涛不喜欢要挟他的女人,也对子女的事看得很淡。如今他虽然年纪已有三十九,但却不急这件事。离婚之后,他一直未再娶,这些年过着风流情场的日子,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倒觉得自由。

人生本就不该被家庭妻子束缚住,没有束缚,才能随心所欲。喜欢的去掠夺,不喜欢的就扔掉,这才叫恣意的人生。

当然,如果必要,他也是会再娶的。只不过,世纪地产现在虽然遇到了些麻烦,可也没到商业联姻的时候。

瞿涛从来就没想到过,今天会有个女人来找他。

他的女人都知道他的忌讳,不管他有多宠她们,都不允许她们恃宠而骄,来公司摆出一副瞿太太的姿态找他。谁要是妄图绑住他,下场便不是被他一脚踢开那么简单,连演艺圈也别再想混了。

不是没有不聪明的女人犯过他的忌讳,但手段绝情地处置过几个人之后,后来被他看上的女人就不敢再犯他的忌讳了。

今天瞿涛听说有女人来公司门口找他,第一反应便是又有哪个女人犯了他的忌讳?

可是当听前台接待的公司员工说,来找他的女人自称风水师之后,瞿涛便愣了愣,接着叫人把女人给请了上来。

瞿涛并没有亲自下去请,现在外头都知道世纪地产有麻烦在身,香港的风水师不少,出名的就老风水堂那几位。其余的自己开馆立派的,都需要自己招揽生意。谁知道是哪个风水师来他这里自荐?

但女人上来之后,瞿涛却觉得有点眼熟。

能让他觉得眼熟的人,势必是个人物!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瞿涛这才露出笑容来,客气地问道:“这位大师,这个时间来访,不知有何指点?”

女子闻言,往沙发里倚了倚,趣味地看瞿涛一眼,问:“瞿董不先问问我是谁,就敢听我的指点?就不怕我是什么不入流的江湖术士,为了骗钱而来?”

瞿涛也笑了笑,“大师气质不凡,不入流的江湖术士哪有这样的气质?再者,瞿某虽一时不知大师尊姓大名,但却看着大师十分眼熟。能让瞿某眼熟的人,必定是有身份的人。”

“瞿董可真会说话。无怪乎桃花旺盛,十分讨女人喜欢。”女子妩媚地笑了起来,但语气听不出来是称赞还是嘲讽。

瞿涛也不介意,只是看着女子。

女子伸手,递过来一张名片,然后便抱着胸瞧着瞿涛不说话了。

瞿涛目光落在手中的名片上,顿时一变!

美国百慧咨询公司!

吴百慧!

瞿涛一眯眼,吴百慧!这名字,他可是听说过的!怪不得会觉得眼熟!

瞿涛抬眼再打量了吴百慧一眼,这才慢慢与杂志上看见的风情女人的样貌对上了。

吴百慧经常出现在杂志周刊上,只不过,女人化妆起来跟真容总有些区别,而吴百慧本不是貌美的女人,只是气质出众。但化妆过后的她,看起来还是比此时多几分姿色,这才叫瞿涛见了之后只觉得眼熟,却一眼没能认出来。

吴百慧的容貌暂且不说,她的名声可是在华尔街威名赫赫的!

她是原香港第一大师余九志的三弟子,三年前去了美国,短短三年就闯下赫赫威名,客户无不是华尔街的大佬。

杂志周刊上介绍,她在玄学上的造诣很全面,看相占算、风水布局都很灵验,做事讲究商业运作,是个很有头脑的女人。加上她本身气质妩媚,被她看着,有种说不出地勾魂摄魄的春心漾动的感觉,因此吴百慧三年来,在华尔街名声风头一时无两,很受追捧。

老风水堂出来的大师到海外发展的不少,但吴百慧无疑是其中比较成功的人。

但瞿涛此时除了震惊她的名号外,还震惊着另一件事——她是余九志的弟子!

香港风水界的风波才过去没几个月,如今的动荡仍在人心里。余九志十几年前暗害自己的师兄,把持老风水堂多年,如今被人回来寻仇,死得不明不白。

对外传言,余九志是请了泰国降头师来,害人不成反害己,死在了降头术上。但真实的死因,谁又知道呢?就像曲志成、王怀和冷老爷子,对外宣称前两者畏罪自杀,后者隐退,但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唐宗伯那些人知道了。

瞿涛当初对此时只是哼笑一声,没多大看法。成王败寇罢了,自古都是如此。

只是他没想到,余九志死了,余家灭了,余九志的弟子还有没事的。吴百慧在国外,想必是躲过了那场风波。

那么,现在她回来,是为了给师父报仇?

“原来是吴大师,久仰!”瞿涛笑着收起名片,跟吴百慧握了握手,审视着她笑问,“吴大师回国来找瞿某,是个什么用意?不妨明说吧。”

“瞿董以为我是回来的用意是什么?给我师父师妹报仇?呵,姑且就当我是报仇吧。不过,瞿董不觉得,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很值得合作么?”吴百慧挑着眉眼魅惑地笑。

“姑且?”瞿涛挑眉,又审视了吴百慧一眼,“吴大师的师父有可能是被人所害,吴大师只说姑且当做是报仇?”

要谈合作,瞿涛从来不跟不放心的人谈。他在商场这些年,合作的人不少,不是每个人都了解,但总要弄清楚对方求什么。瞿涛不怕对方有所求,就怕对方求的东西不是他能给的。那么,对方找他合作,就必然大有问题。

吴百慧哼笑一声,冷淡地看向瞿涛,“我是不是想给师父报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瞿董要知道,香港现在是唐氏的天下,我是个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之辈的弟子,香港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而海外,若是唐老想,也早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等着别人上门清理门户,为什么不先出手,为保住自己跟一些人斗斗法?”

瞿涛闻言一瞬不瞬地盯着吴百慧,眸光慑人,直射人心一般,仿佛要看出她说的是不是出自真心。

“瞿董也是一样,你现在也是麻烦缠身,我们正好有个共同的敌人,联手岂不是更好?”吴百慧和瞿涛对视,目光也不避让。

瞿涛却笑着垂下眼,“吴大师,世纪地产跟夏大师之间冲突不大,说起来,只是世纪地产与艾达地产商业上的争端。吴大师与夏大师同门之间的仇怨,何必要把瞿某牵扯进来?”

“呵,瞿董,你就别在这儿卖关子试探了,原以为你会是个爽快的男人,没想到小心谨慎到令人不快。”吴百慧笑看着瞿涛,眉眼与生俱来的勾人摄魄,唇边笑意却是嘲讽,“瞿董眉尾松弛逆生,眉宇间印堂处有深纹,必是心思深沉、有仇必报且手段狠辣之人。我就不信,这次世纪地产的风波由你口中的夏大师而起,你会不想报仇?”

瞿涛对于吴百慧观察他面相的话没有流露出半分喜怒,对她的挑衅也没有反应,只是依旧笑道:“想报仇是一回事,但唐大师在华人世界的人脉,即便是瞿某也要有所忌惮。”

“那又怎么样?瞿董不想对付她,难道连艾达地产也想要放过?她现在可是艾达地产的风水顾问。做我们这一行的,给人当了风水顾问,要是连老板的公司都保不住,那名声自然也就一落千丈,日后还谈什么受人尊敬的大师?”吴百慧哼笑一声,看向瞿涛,“要不,瞿董就放过艾达地产。要不,就对艾达地产动手。可你要是动手,对我们风水师来说,就是敌人了。”

瞿涛目光一变,看来这点倒是不曾想到过。

“瞿董不会以为我能从你面相上看出他的心性为人来,你口中的夏大师会看不出来吧?哼!她可是唐老的亲传弟子!看出你的心性为人,加上你要动她的老板,你觉得她会坐视不理?”

瞿涛这才抬眼,哼笑一声,“这也正是我要问的。夏大师是唐老的弟子,传言她打败过余大师。吴大师是余大师的弟子,有本事跟夏大师斗么?”

“斗也要看怎么斗!以前香港是我师父的天下,他不也被个黄毛丫头给端了老巢么?一切就看瞿董敢不敢跟我合作了。”

瞿涛看了吴百慧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笑了,“那吴大师想怎么合作?”

他这么问,就是有合作的意思了。但他还是没有明确表明要合作,只是想听听吴百慧想怎么合作。

吴百慧暗骂瞿涛这人谨慎,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扫了眼瞿涛的会客室,问:“瞿董这座办公楼里布着风水局吧?”

瞿涛没否认,但问:“吴大师果然好眼力!大师看得出是什么局么?”

“风水师看局,总要罗盘测向,看过大厦的布置才知道。不过,我却不用。我在华尔街的客户都是商人,商人求的不过就是财!瞿董这座大厦里所布的局,一定与招财有关。但我感觉得出,局中气场渐弱,想必是布置在大厦正当旺运之时。而对布局条件要求苛刻的求财之局,高阶点的就是五鬼运财局了。”吴百慧一笑,很是自信。

不得不说,吴百慧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她也没有看过世纪地产的布局,没有用罗盘测向过,但她也说出了大厦里布的是五鬼运财局。

瞿涛顿时垂眸,难不成,那人也是这么推断出来的?

不!不对!

她说曾说出了大门的坐向和小门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早知世纪地产大厦里的布局一般!

瞿涛还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得知世纪地产大厦布局的。除非她先进来看过,否则……对方的本事可比眼前这女人还要高!

“呵呵,果然是余大师的高徒,高人啊!”瞿涛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赞叹地笑道。

吴百慧一笑,仿佛这点推论,不值一提,“既是五鬼运财局,此局便已运势将尽。最多三年,便会破了。既然如此,那我帮瞿董再布一局吧。”

“哦?吴大师想帮我布什么局?”虽然瞿涛也懂风水术,但五鬼运财局是他从家学里学到的最高深的风水局了。而他这些年因此局,也确实获益匪浅。

不知道吴百慧想给他布什么局?

“五鬼运财局。”吴百慧魅惑一笑,叫人看不懂。

瞿涛当即便愣了,几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说要给自己布什么局?

“呵,吴大师,你在说笑吧?我这大厦里布的已经是五鬼运财局了。你还要再给我布个五鬼运财局?大厦气运将尽,吴大师就是布十个也没有用。”

吴百慧却哼了哼,自信,却又带些嘲弄,“我说的五鬼运财局,跟瞿董大厦里布的五鬼运财局,不是一回事。”

“哦?”瞿涛眯眼,盯着吴百慧,“有什么不同?”

“瞿董的大厦里布的五鬼运财局,不过是商业上的风水局。而我说的五鬼运财局,是法术上。瞿董会么?”吴百慧自然听说了瞿涛会点风水的事,但他那点本事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法术上的?”瞿涛皱眉,眸中仿佛有暗影掠过。

这事他听说过!

风水局说起来其实就是一套纳气场的学问,世间万物,一花一草都有其气场,运用得当便能为己所用。说起来,风水局是有法可依,有科学上的道理说得通的。但有些事就说不通了,必然法术上的事。

法术说起来就是一些方术之士用画符、念咒的方法呼风唤雨、驱邪除病的手段。现在大多数时候提起作法,就会想起农村跳大神的神婆仙姑一类的人来,多以骗财为主。

但世间有些事很难说,越是深研周易之道,越是知道,世上万事的奥妙之深,绝不是现代科学全能解释得了的。民间作法的事,大多是骗人的,但奇门江湖里,却有高人存在。

只是法术之事通常是不传之秘,如果不是得意门生,自身又有天赋,是决计学不到的。

“瞿董以为老风水堂的那些风水大师,跟庙街上那些拉客户的小风水师是一样的?我们门派之古老,说起来外人是很难相信的。从唐朝李淳风时期传承至今,道法有多精妙,试过就知道了!”

吴百慧看着不像是开玩笑的,瞿涛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问:“那大师开坛做法需要准备什么?”

“这不劳瞿董过问,东西我自会准备。我只需告诉你,五鬼运财法威力强大,与五鬼运财局在廉贞位开门,凶星吉用不同,此法术供奉的是东西南北中五位鬼神,一旦法成,不受地运限制,财源滚滚!但作法跟布局不同,需要时间。作法的时间是七七四十九天,在这四十九天里,瞿董只管做自己的事,放手去做,四十九天一过,五鬼运财局便是你的助力!”

吴百慧把话说得满满的,瞿涛却看向她,“吴大师的话听来很有吸引力,但这件事对我有这么多的好处,为什么我看不到帮我对大师有什么好处?”

“你这样的男人真不讨人喜欢,别人的目的一定要刨根问底。”吴百慧哼了一声,“瞿董放心好了,我刚才说了,身为风水师,要是连老板的公司都保不住,名声自然也就一落千丈了。我师父死了,消息传到美国,可知我的名声受了多少损害?这一趟,不为我师父,为我自己,我也要跟她讨还讨还!我要让她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吴百慧一笑,媚眼如丝,眉眼间流露出的却是狠辣,“务必让艾达地产破产!我要让她这名在艾达地产背后的风水大师,身败名裂!至于我跟老风水堂那些人的恩怨,瞿董不必担心!布局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怕什么!我只是借你的手除去她的东家,这对你也有利!举手之劳而已,你应还是不应?给句痛快话!”

瞿涛这才缓缓笑了,将审视的目光收了回来,亲自给吴百慧倒了杯茶,“果然是合作!吴大师把话说这么明白了,瞿某怎能不应?那就祝愿我们旗开得胜吧。”

吴百慧看也没看那杯茶,“我不喝茶,只喝蓝山咖啡。”

瞿涛一听,立刻就有叫人去煮的意思。

吴百慧却一摆手,站了起来,“不用了。瞿董只需要剪五根头发给我,找张纸,写下你的姓名、住址、生辰八字!”

瞿涛一听,虽对人要他的生辰八字有所顾忌,但最终还是依言照办。

吴百慧把东西拿了,放进风衣口袋,走之前说道:“四十九天后,我再来。这段期间,就等瞿董的好消息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七章鬼小学风水之解

世纪地产麻烦缠身的这些日子,艾达地产在达才小学地段的工程已经开始动工,对永嘉小区居民的开发补偿也已发放,居民们陆续搬离,眼看着也要开始动工了。

达才小学的地段建的是私人会所,相居民小区的工程来说要小很多,资金跟得上的话,明年三月就能建好。

而永嘉小区虽是老小区,但面积也不小。工程分作三期,也得两三年才能建设完工。地产行业不其他行业,虽然利润丰厚,周期也长。

但艾达地产因这段时间揭露世纪地产风水丑闻的事,风头正盛。且记者会上又爆料出夏芍出任公司风水顾问的事,因此工程刚准备动工,便已被业界看好。刘板旺的周刊做过民意调查,艾达地产给永嘉小区居民的补偿款算是很厚道,公司的口碑很不错,再加上夏芍是风水顾问,这会儿就有购买意向的人还真不少。

说起购买意向,华苑私人会所的贵宾预约也不少,这地段闹鬼,有戚宸和李卿宇先后放出话来预约名额,有不少攀附的上流人士不顾传闻,也先掏腰包预约了名额。预约的人数约莫在三四十人。

私人会所跟居民小区不同,会费高得惊人,入会的都是有身家的人,要求的也不是数量。注意是把这一地区上流社会的人聚集在此,把人脉都聚来,调养的时候有什么风水方面的咨询也不用东奔西跑,会所的工作人员代为转达,极为方便。

但香港上流社会有身家的人,何止三四十人?剩下的人都在观望,说来还是对闹鬼的传闻有些忌惮。

而夏芍的目光自然也不只在这几个人身上,她打电话给艾米丽,让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给了刘板旺。

那些都是达才小学的资料,夏芍早就叫徐天胤查好了备下了。

夏芍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刘板旺的周刊上发表了一篇《鬼小学风水之误——玉池莲花风水宝地》的文章,顿时又在香港社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周刊上称:“鬼小学,原为日占后的刑场,后在1931年建校,名达才小学。建校后两年,便一场大火烧死了全部的学生,校长上吊身亡,后便视为凶地,荒废至今。本周刊找到了当年学校建校时拍摄到的一张珍贵的照片,照片上,学校确实是建在刑场之上。风水有云,刑场煞气凶厉,以童男女之阳气可镇。因此自古刑场之上建学的例子数不胜数。但并非每所学校都会出事,达才小学的凶事与其建校之地的风水有很大关系。”

“照片上可以看出,当时学校建址的地方背靠山势皮毛焦硬,干燥不滋,龙神凶败,正犯了风水十大凶局中的天枯之局!反天枯者,子孙夭绝!且学校建址之处因刑场的缘故,地势不平,呈三角火型,犯火灾实属必然。”

“但很少有人知道,当年鬼小学出事之后,当地居民因恐惧刑场凶煞和学生鬼魂之说,曾请一位老风水堂的大师去看过风水。这位大师早已过世,但却是风水界的镇山泰斗,唐老的师父,原老风水堂的当家人祖学山老先生。”

“祖老先生指点了鬼小学的风水布局,因此地曾是刑场,凶煞非常,风水也是大凶。老先生为附近百姓康泰平安,少见地教当地村民改了风水局。但祖老先生当时称,自然风水不阳宅居家风水,山林之变迁需常年累月,一时一日不能成。当地村民按照老先生的指点,人为植木造林,到如今已过半个多世纪。”

“本周刊拍摄了鬼小学现今的山水地势图片,供读者察验,叹祖老先生当年之功。图片上可以看出,鬼小学如今背后山形见龙,龙由南至北一路环绕,两边更有原来山脉迎送缠护,左右各起一个扶手,将鬼小学的环抱住,如一把椅子稳坐其中!堂局前峰峦矗拥而聚,众水环绕,重重围绕**重,而居民村落隐在这九重山水里,好似莲花朵朵盛开,气象爽丽万千!这是人为改造的玉池莲花风水宝地!凡居于此地者,多出德高望重的长者学者,风水祥瑞。”

“祖老先生当年布置此局,为的正是以玉池莲花的祥瑞气场改善刑场的凶煞,此地经半个多世纪的滋养和改善,凶煞之气早已慢慢化去。而历经太久的时间,当年经历这些事的老人大多已不在世,因此现如今很少有人知道鬼小学的风水改造旧事了。”

“本周刊是采访了唐老先生的高徒夏大师,才得知了当年的旧事。祖老先生指点天枯凶地为宝地的功力令人赞叹,以半个多世纪的岁月去改造一处风水凶地的功德,更令人景仰。但本周刊同时也感慨鬼小学的际遇,当年的鬼小学如今早已不是鬼小学,却还是令人望而生畏,荒废多年无人问津。幸得夏大师偶然间到此,才发现了其中奥妙,才得以令鬼小学的风水之迷大白天下!”

鬼小学如今早就不是鬼小学,而是玉池莲花的风水宝地!

这一篇文章,在香港又掀起一番热议的浪潮!

刘板旺的周刊上刊登出了当年兴建学校时候的照片,和现如今的照片。半个多世纪的变迁,一目了然。

民间的风水爱好者里也有些有学识的,当即对照照片中的山形水势察看,越看越是心惊!

周刊上所说的,并不是虚话,当年的事是怎么样的,老人们都过世了,已经不太清楚。但照片却是骗不了人的,鬼小学地段的山水变迁看得清清楚楚,现如今却是如层层叠叠的莲花一般,风水确实大吉!

改此地风水的祖学山老先生,确实是大手笔!

但为什么到今天才有人发现鬼小学的地段风水已养好了?

这事其实也不难理解,鬼小学的地段原是刑场,很多人想起这段历史便对那里有惧,平时去的人很少,连居民也远远地躲开,后面的山上林木葱郁,却从来没有居民用来种田。人们对那里惧怕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渐渐敬而远之了。

而当年附近的老人虽然知道祖学山教他们改风水的事,但连祖学山也说,改造自然山形水势要长年累月。至于要多久的时间,附近居民也是不知道的。谁知道是半个世纪还是一个世纪?

时间久了,原来的老人都相继去世,原来的居民也有不少搬走了。这里的原住民并不多了,尽管有几个人听老辈人说过风水改造的事,但谁也不是风水大师,哪里看得出改好了还是没好?

请风水师来看,是要花钱的。普通人家,又不是人人有这闲钱。而且,也不是哪位风水大师都像当年祖老先生那样,见村民穷苦,分文未收,只当做了功德的。

后来,因为鬼小学地段闹鬼的传言,在开发的时候,开发商们也绕过了这个地方,渐渐的,城市的中心往南移,这里便成了偏僻的地方了。

地方一偏僻,人就更少。渐渐的,除了提起闹鬼传闻,人们还会想起这里,其余的时候,这里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但艾达地产开发这里,很是让鬼小学又火了一把。现在刘板旺的周刊上又发表文章,说这里的风水早就成了吉地,顿时让鬼小学又火了!

有媒体赶紧趁势去往老风水堂,将唐宗伯请来采访了一番。唐宗伯自从回来香港,风水界的风波过后,他虽然常常去见以前的故友,但却没有再接受媒体的采访。

这件事上看得出来他是想帮徒弟一把,这才接受了采访。采访中,唐宗伯表示确实有当年的事,而这件往事正是他告诉夏芍的。

记者们赶紧又打听夏芍的事,毕竟她的名字只要一出现,准有舆论波动!而她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甚至连她的名字至今都没人知道!

唐宗伯对此,只有“呵呵”一声,闭口不言了。

记者只有脸色发苦,怎么这夏大师这么神秘?老风水堂从上到下,对她的事不肯透露一句,就连记者请了老风水堂的一些还是学徒的弟子去旁敲侧击,也没有肯说。

老风水堂上下,也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可是,要说她低调吧?她每次出现,总有风波!若说她高调吧?她还不见人!

这位夏大师,就只能用“神秘”二字可以形容!

鬼小学的风水之迷一经发表,很少有人持怀疑态度。毕竟新老照片都在,一目了然的事。而这篇报道的最直接受益者便是艾达地产和华苑私人会所。

华苑私人会所的贵宾名额预约本就有不少了,如今风水之迷一正名,香港名流顿时便趋之若鹜了!

祖老先生指点的风水,那必然是宝地!玉池莲花?听着就是延年益笀,休养身体的好去处!而且,戚宸和李卿宇都在,为什么不去?

华苑私人会所原定一百二十的贵宾名额,竟一下子预定满额了!

会所刚启地基,定金就收足了!仅定金就够再建几座会所的了!而且这还只是定金,会费每年都要收,数目之巨,很是可观。

华夏集团的古董行和拍卖公司虽然没有开来香港,但仅私人会所就在建设之初把钱给赚回来了,顿时令人侧目。

而赚钱的虽然是华夏集团,但开发建设的公司毕竟是艾达地产。这件事的运作上,也是艾达地产的成功。

而艾达地产之所以能这么成功,夏芍在风水上的指点功不可没!

夏芍解开了鬼小学风水之误,虽然有帮着艾达地产的明显用意,但风水师本就是吃这碗饭的。正因风水师能帮东家指点风水获取利益,才有商界大鳄愿意聘请风水师。因此夏芍的名声反而更盛了些。

夏芍名声更盛,艾达地产又出风头。相之下,世纪地产仍有官司缠身、楼盘成交量不高等消息爆出来。

瞿涛坐在会议室里,脸色不太好看。

有高管出主意道:“董事长,最近公司股价未稳,楼盘成交量又一直在走低,社会上都是抬高艾达地产,贬低我们的舆论。股东们已经问询了,再这么下去不好交代。要不楼盘降降价?小市民就是这样,大多贪小便宜,别看现在抱成团来讨伐我们,一旦给他们让点利,立刻就能封了他们的嘴!等住了我们的楼盘,占了我们的便宜,说话自然也就会悠着点了。”

不少高管都暗暗点头,让利促销其实是个很管用的法子,尤其是在这个时期。但是谁都知道,瞿涛向来唯利,最不爱听的就是让利。他在商场上的作风霸道狠辣,对弱者从不低头,更不施恩。他不施恩,也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了,恐怕这个方案在他这里可通不过……

果然,瞿涛目光如电,慑人地扫向那名提议的高管,高管激灵一个冷颤,顿时低头闭嘴。

却不想,瞿涛看了他一会儿,反倒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跟刚才,竟好像雨过天晴了,“我们世纪地产到了让利求生存的时候了么?不过就是个艾达地产,区区十几亿资产的小公司,出了一手招,给我们带来了点小麻烦而已。”

高管们闻言面面相觑——小麻烦?这叫小麻烦?股价在跌,楼市成交量在跌,官司缠身,股东质疑,民间骂声不断,这叫小麻烦?

他们董事长的心得都多大,才会觉得这是小麻烦?

但公司里不少都是跟了瞿涛很多年的老员工了,知道他有仇必报的性情。他说是小麻烦而已,但心里指不定在想着怎么惩戒艾达地产呢!

果然,瞿涛接着便问道:“听说地政那边,有几块商业旺地在招标?”

“对!都是黄金地段,或者离得不远,有七处之多!竞标下来开发商业楼盘或者高档住宅小区,都是可以的。”有高管答道。

瞿涛冷笑一声,“好!艾达地产近来这么有名气,地政方面肯定会通知他们参加竞拍。你们散播点消息出去,尽量把这次竞拍的事传播得越多人知道越好。他们不是刚来香港,想跟我们抢地段么?就给他们抢!”

高管们不知瞿涛要干什么,但他这神情,分明是以往有计策的时候才有的神情!

看来,董事长有办法对付艾达地产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八章 学校身份风波

香港近来风波不断,世纪地产、艾达地产、华苑私人会所、夏大师,这些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最常讨论的话题。但没有人知道,传闻从内地回到香港,行踪最神秘的夏大师,此刻正在香港的名校高中圣耶女子中学里读书。

一扇只有周末才开启的校园大门,阻隔了外界的纷扰,学校里宁静悠然的环境令学子心安,尽管半月前校门口的事件仍令学生们心有余悸,但相比起校外的纷扰,仍是好太多了。

夏芍的心性,向来是宠辱不惊的。周遭关注的目光再多,她也是整日抱着书,上课专注地听讲,课间嫌教室吵便去林荫道的长椅上坐着看书。晚睡,早起,能复习功课的时间,绝不用来做别的。

除了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打坐习惯。

校外的纷扰,校内的纷扰,仿佛都影响不到她。她在的地方,气场便宁静。看见她的人,只敢远远看着,没有敢来打破这宁静的。

但夏芍的日子也并非就过得这么惬意。

展若南回来了。

“砰!”一拳砸在桌子上的巨响,震得清晨学校食堂里用餐的学生都静了静。

展若南是今早回来的,当学生们晨起的时候,机车开进校园的吵闹声惊了学生,也让整个圣耶女中知道,南姐回学校了。

展若南无视校园里不能骑机车的规矩,带着一群刺头帮直奔食堂,威风凛凛地大步走进来,一进来目光便落在靠窗位置上坐着,正低头吃早餐的夏芍身上。

在圣耶,只有夏芍能让展若南正眼相看,而展若南在夏芍转学来之前,从来不到食堂,她只要是一来,必然是来找夏芍的。

只是没人相到,她一带人进来,便一拳砸向夏芍正吃饭的桌子!

学生们都跟着颤了颤,瞄向展若南。

她、她砸夏芍的桌子?

这两个人……关系又不好了?

不会一大清早地打架吧?

展若南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打架,她手插在黑色的运动裤口袋里,一副大咧咧男人婆的样子,眯着眼盯紧夏芍。

“夏大师!你有没有事,需要给我解释一下?”展若南握着拳头,咬着牙,一副要宰了夏芍的凶狠表情。

食堂里静悄悄的,把展若南这句毫不压低音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表情发懵,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觉得“夏大师”这三个字听起来耳熟,但一时又联系不上,只得呐呐地去看夏芍。

南姐……这是在叫芍姐吧?

夏芍低头喝着甜粥,展若南一拳砸向桌子的时候,碗碟都震了震,但夏芍却垂眸喝粥,表情连动都没动,直到把碗底的粥喝完,听见展若南这句话,她才慢悠悠抬眼。

夏芍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神色,但展若南身后的赌妹和阿敏等人却眼神直勾勾盯着夏芍,很显然,她们也从展若南那里得知了什么。

夏芍目光淡淡地被展若南砸过的桌面上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开口,“大清早的,脾气这么暴躁,是想来找我给你看看有没有毛病?我记得我说过,看病要诊金。诊金带了么?”

展若南被夏芍噎得眼都瞪了起来,半晌,暴躁地大骂一声,“操!你跟我要诊金?你他妈缺钱?你会缺钱?你钱多……!”

展若南话没说完,便忽然一停,目光骤然一惊,往后一退。

夏芍淡淡抬眼看向她,那一眼目光虽淡,却带些告诫的力度,明显是不许展若南再说。

“你还是适合光头,一长出点头发来就闹事。”夏芍的目光在展若南新长出一点的头发上落了落,淡淡说道。

展若南一听头发两个字就来气,眼里怒火能把人烧着,“靠!少来这一套!你他妈的知道老娘是用头发跟我哥换来的情报吗?操!早知道不问了,越问越来气!”

夏芍轻轻挑眉,那天在校门口的事闹得是太大了些。展若南被她大哥给拎了回去关了禁闭,而戚宸查出了她的身份,想必三合会的高层也都知道了。

展若南得知了她身份的事,夏芍一点也不意外。只是以为展若皓会关她紧闭关久一点,没想到只关了半个月。而展若南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她用把头发留起来的条件,跟她大哥交换的她的情报?

这对兄妹真是……

“小芍,你们在说什么?”这时,曲冉的声音从夏芍身旁传来。她上下课和吃饭都是跟夏芍一起的,刚才一直在旁边傻愣愣听着,愣是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

夏芍转头看向曲冉,而曲冉已经抬头看向展若南。

“南姐,阿敏姐,阿芳姐,吃早饭了么?今天早晨食堂的甜粥熬得还成,要尝尝么?现在去打,应该还有。正好我和小芍吃饱了,我们俩让地方,够你们坐一桌了。”曲冉在展若南等人那天在小区里打跑那些小混混的事之后,就刺头帮的人亲近了些,没有以前那么惧怕了。后来展若南天天带着人来食堂跟夏芍一起吃饭,久而久之也就熟了起来,以至于现在曲冉看见她们,都敢正常地打招呼了。

但这么个明显有点火爆的场面,别人都在竖着耳朵等着听是怎么回事,这妞儿只问了一句,话题便又转到了吃上,实在是天然。

展若南都有点懵,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就转到了吃上,待等她发现不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芍已经笑着走出了食堂。

曲冉一看,反正她也吃饱了,于是便跟在后头也出了食堂。

展若南更是大骂一声,“想逃?没那么容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带着一群人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只把食堂里一群不明真相的人看得眼晕,听得头晕。

等展若南走了,食堂里的学生们还表情发懵,目光疑惑。

夏大师……

这个称呼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事实上,就算是在学校里上学的学生,对这个称呼也不陌生。近来,她简直就是个话题!

可是、可是……

南姐所说的夏大师,跟外头社会上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学生们望着早就看不见人影的门口半晌,食堂里这才渐渐有议论的声音响起。

“那个人可是香港风水泰斗唐大师的亲传弟子!”

“听说,到现在连媒体周刊那些狗仔都不知道她在哪儿,行踪神秘着呢!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

“听说,那位夏大师刚回来香港不久,她以前是内地人。”

“……”

“……”

“啊!”沉默良久,不知是哪个女生啊了一声,学生们目光都开始发直。

“芍姐是大陆转学来的……”

不不不不不、不会吧?

……

圣耶女中的食堂轰地一声炸开了锅,而夏芍已经走到了宿舍附近的林荫道里。早餐过后,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夏芍带回宿舍复习的书本都在宿舍,她习惯吃完饭再回宿舍一趟去拿书本去教室。

但今天走到林荫道里的时候,夏芍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往长椅上悠然一坐。展若南气急败坏地带着人追上来,曲冉呼哧呼哧地跟在后头。她虽然出食堂的时候在展若南前头,但跑起来速度明显比展若南差远了,没一会儿就被展若南超过了。

曲冉知道运动不是她的强项,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展若南都带着人跑起来追了,夏芍看起来还是慢悠悠地走路,并且就是有本事走在展若南前头,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相比之下,展若南除了郁闷,倒没那么难以理解。她以前又不是没被夏芍揍过,她那莫名其妙的劲力,叫她屡屡吃尽苦头。她虽然拳脚功夫经常被大哥说成三脚猫的功夫,但从小在三合会长大,什么是外家功夫,什么是内家功夫,她还是分得清的。

大陆妹的功夫,明显出自内家!

好吧,现在不该叫她大陆妹!她的辈分他妈的是跟宸哥平起平坐做的!

靠!说起这事就上火!

他妈的这么大的事,瞒她这么久!

展若南一副上火的表情,杀到夏芍跟前,见她坐下了,便瞪着她说道:“算你识趣!不给我说清楚,我就杀到你教室去,课你都别想好好上!”

“到底怎么回事呀?”曲冉跑过来,掐着腰喘气,刚吃完饭就跑了这么远的路,她都有点岔气了。

夏芍笑着把她拉过来叫她坐着歇一会儿,抬眼看向展若南,“你都知道了,还让我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瞒了老娘这么久!”展若南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很暴躁。

夏芍听她暴躁的语气便是一笑,抬眼打趣道:“我真的觉得你应该是戚宸的妹子。”

“操!我小时候喜欢粘着宸哥,不行啊!”展若南更加暴躁,“别扯开话题!你他妈是唐大师的弟子!我居然被我哥逮回去了才知道!还有,那个华夏集团是怎么回事?你们买了我的基地!我在鬼小学的老巢,被他妈艾达地产端了窝!建什么鬼私人会所!那个私人会所是不是你的!我说你够不够义气?占我老巢?”

展若南劈头盖脸一通控诉,赌妹、阿敏等人一个个眼神直直盯着夏芍,曲冉眼神也直了。

“什么?什么意思?”曲冉看看夏芍,再看看展若南,“什么唐大师的弟子?什么华夏集团?”

“你也不知道?”展若南看向曲冉,顿时哼哼唧唧一笑,像是又找到了一个盟友,一起来控诉夏芍一般,她一把将曲冉从长椅上拉起来,拉到自己这边,一指夏芍,“占了我老巢的那个鬼私人会所,知道么?”

“嗯。”曲冉被展若南拉得一愣,接着呐呐点头。南姐的老巢,说的是鬼小学吧?被艾达地产买下了,建的私人会所她记得名叫华苑,最近可挺出名的。

“华夏集团,知道么?”展若南又问。

“嗯。”曲冉再点头。华夏集团在内地听说很有名气,而且在香港也跟嘉辉集团有合作关系。华苑私人会所就是华夏集团的!

“唐大师,知道吧?”

“嗯。”唐宗伯老先生,风水界的泰山北斗,谁不知道?

“最近那个缩头缩尾不敢见人的夏大师,知道吧?”

“嗯。”不过,那不是缩头缩尾吧?她倒觉得挺有神秘感的……

曲冉缩缩脖子,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看向展若南。说了这么多,到底什么意思?

“妈的!她就是!”展若南一副恨不得掐死夏芍的样子,怒指向她。

夏芍苦笑,曲冉懵了,瞪大眼,“什、什么意思。”

“操!你是有多笨?!”展若南好不容易给人解释,结果曲冉还听不懂,她顿时暴躁了,差点没一巴掌拍死曲冉,“她他妈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唐老亲传的那个女弟子!”

“……”啊?!

曲冉张大嘴,却没发出声音来,而是用手一把捂住,直直地盯着夏芍!

她不是笨,也不是没从刚才展若南的话里听出不寻常的意思来。但是她不敢相信!

这段时间,永嘉小区的居民陆续搬离。相处了好多年的邻居各奔东西,而她们家因为跟艾达地产签的合同上,愿意赔付她们一套房子,因此她和母亲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就搬进了不远处小区里的新居。

新居什么都齐全,是装修好的现成三室一厅的套房。这让她和母亲都不敢置信,两个人搬来的旧家具都没有地方放,最后卖给了旧货市场。

虽然新居什么都不缺,但是曲冉的母亲还是把厨房找人重新改了一下,装修成了比较专业的厨房,供女儿练习厨艺用。母女两人开心之余,商量着家里厨房一收拾好,就找个周末把夏芍和展若南请来家里吃顿饭,好好招待招待。

如果没有夏芍的提点,母女两人当时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被世纪地产骗着签了合同,又不敢跟艾达地产再签,更弄不懂艾达地产为什么会愿意帮她家赔付世纪地产方面的违约金。幸而有夏芍提醒,母女两人才弄清了艾达地产的意图,签下了这份合同。

而事实证明,签下这份合同对曲冉和母亲来说,简直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不仅有开发补偿款,还得了一套装修好的现房。

心存感激的母女两人这段时间忙着家里厨房的装修,盘算着请夏芍到家里吃饭,但对地产界的风波还是很关注的。毕竟她们对世纪地产和艾达地产都不陌生。

家里订了报纸,周末曲冉回到家里,也会翻翻报纸。她跟母亲身受艾达地产的恩惠,自然不希望艾达地产有事,见世纪地产在艾达地产手上吃了亏,也是高兴。只是风波越来越大,逐渐牵扯出华苑私人会所,和华夏集团来。

曲冉记得很清楚,当时报纸上还对华夏集团做了些介绍,说华夏集团是古董和拍卖行业起家,当家人年纪很轻,只有十八岁。

这一点让曲冉印象深刻!她当时还怀疑报纸上说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是白手起家的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年纪真是跟她一样大呢!

后来,传闻唐大师的弟子从内地回来,给艾达地产当了风水顾问,曲冉还曾笑着跟母亲说:“妈,小芍也是风水师,也姓夏呢!夏大师,嘻嘻,等回学校的时候,一定要拿这个称呼跟她开开玩笑。”

母亲却笑着轻斥她一眼,“可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你是觉得好玩,可要是被你们学校的同学听了去,引起别人的误会,得给小芍添多大麻烦?”

曲冉一听,吐了吐舌头,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她没想到这一层。于是,这开玩笑的想法只好作罢。

今天早晨,展若南来了食堂,叫那句“夏大师”的时候,曲冉还笑了笑,觉得展若南一定是跟她那天一样,想拿这称呼开开玩笑。

她哪里知道,竟然不是玩笑!

曲冉捂着嘴,盯着夏芍,眼越瞪越圆。

小芍她、她是真的夏大师?!

而且,南姐说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是真的吗?

那个普通家庭出身白手起家,只有十八岁的百亿资产公司的当家人,跟她是朋友,是舍友,是同班同学!她们在学校形影不离了两个月?!

这不可能吧?

太不可思议了!

曲冉捂着嘴,顿时觉得世界有点玄幻了。

“操!”展若南这时却大骂一声,“这女人是唐老的亲传弟子!我们还都以为她是内地的风水师!那天去庙街的老风水堂,还以为她是去踢场子的,谁知道她是装模作样,自家人教训自家人!靠!我们一群人都被她摆了一道!我说哪来的女人这么牛叉哄哄,连宸哥都敢教训!宸哥到头来还在三合会发了黑道令,严令三合会的地盘上见了这女人当上宾!靠!结果她他妈闹了半天是唐老的弟子!唐老跟戚老爷子是八拜之交,三合会可不得把她当上宾?!”

黑道令的事,展若南在被紧闭的时候就听说了。当时震惊得嘴里都能塞个鸡蛋进去!她从小就跟在宸哥后头跑来跑去,从来没见三合会在他手上发出过黑道令!

这黑道令在南方黑道可是引起了一场风波!这风波,不是道儿上的人不知道。一点也不亚于这些天在白道上地产界的风波,甚至更甚!

黑道令只有帮会的龙头当家才可以发,一般来说,追杀令多一些。像奉若上宾这种黑道令,三合会的历史上只发过两次!

可想而知,宸哥的这道严令一出,南方黑道顿时就炸了锅了!尤其在听说对方还是个女人后,都纷纷猜测这女人的身份,会不会是未来的主母。

讨论之热切,连展若南紧闭在屋子里,佣人上来送饭的时候都能听到佣人在嘀咕!

等展若南逮着佣人问明了这黑道令里的上宾是谁的时候,舌头差点咬掉了!

原本那天校门口戚宸对夏芍的态度就叫展若南怀疑夏芍的身份,这下子更怀疑了!她这才结束了跟大哥的对抗,向他探听夏芍的身份。但大哥居然声称告诉她可以,有条件!条件是把头发留长!

留多长?她他妈最厌恶长头发!

她把大哥要求她留的长度一点点往下讨价还价,最后被要求少说也得留到肩头!

操!肩头!那不还是娘娘腔?

大哥听了她这话大怒,“展若南!你本来就是女人!不娘娘腔,你想男人婆吗?”

“男人婆也有个婆字!就不是女人了吗?”

“好!看来你是不想要情报,那你继续给我关紧闭!”她该死的独裁的大哥居然说完这句话就走,又把她关了一个星期!

展若南咬牙切齿,眼看着佣人天天送进来的报纸,外面的事越演越烈,她的基地都被铲平了,她再也坐不住了!咬牙同意了大哥的条件,还签署了条约,这才被放出生天!

但是,如果世上有“早知道”,她打死也不会同意这么蠢的条约,来交换这么个叫人吐血的情报!

那个该死的跟艾达地产合作,铲平她的基地的华夏集团,当家人居然就是夏芍?

这女人不仅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还是唐老的亲传弟子,外头传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大师!

靠!

千金难买早知道!

早知道她是玄门宗字辈的高手,她当初才不凑上去找揍!

早知道她会看上鬼小学那地方,当初她才不绑了肥妹去,让她去跟她打架!

搞不好就是她看上了鬼小学那地方,才跟那个认识的艾达地产总裁说,叫她去开发那块地的!要不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不得不说,展若南虽然还没真相,但接近真相了。

天知道展若南盯着手上那份调查报告的时候,脸黑一阵儿红一阵儿,是怎样的咬牙切齿?她早饭都没吃,骑着机车就招呼了手下人来学校了。

无怪乎她现在盯着夏芍的眼神语气,都是控诉,“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到现在!早跟我说,我他妈还用答应我哥留那么娘娘腔的头发?”

这叫什么事?

展若南想起这些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就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

该死的大陆妹!

“我的基地被人给搞了,那个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是什么人啊?我不管,反正跟你认识!把她叫出来,我得跟她算算账!还有,买家是你,你也别想没事!说吧,打算怎么赔我个基地?”展若南盯着夏芍不放。

夏芍听着她的控诉,先是苦笑,听见这句不免挑眉,总算开了口,“你的基地?你是之前跟地政总署买下这块地了?”

“没有!老娘占了三年了,就是我的!”展若南一副强盗的凶煞模样。

夏芍无语地一笑,要是跟展若南刚认识,她一定不会喜欢她这种强盗逻辑。但如今也算知道她的性子了,她必然不是真的想让她赔,只是小孩子抢玩具的心态。霸占了三年的玩具被人给抢了,她郁闷找个发泄罢了。

“那地方你都占了三年了,还没玩够?还打算接着绑人去玩招灵探险的游戏?那地方的凶煞之气早被玉池莲花局给化了,本来不该有阴人的。就是因为你们常在那里玩招灵游戏,招惹了一些阴灵过去。以后要是再去玩,再出了事可怎么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真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夏芍挑眉问。

展若南一瞪眼,“要你管!喂!现在是你欠我的,你又来教训我!有能耐了不起啊?看不起我?”

夏芍笑了笑,“不把你当朋友,我才懒得说你!”

“朋……”展若南愣住,一直以来,都是她缠着夏芍,记忆中她是第一次说把她当朋友。

头发刚刚长出一点来的少女顿时愣在原地,脸色别扭,过了半晌转过头去,语气不是很好,“朋友了不起啊!我缺朋友吗?我缺基地!”

“你不缺朋友,缺私人会所的贵宾卡么?”夏芍抬眸笑问。

展若南斜着眼望来,“嘁!老娘贵宾卡多得装不下!”

身后赌妹等人盯着展若南,眼神却比她亮多了,恨不得提醒她——南姐!南姐!那是华苑私人会所的贵宾卡啊!

据说只有一百二十个名额,入会的人排得上香港上流社会百强,政商界的要员啊!

没听外面说,抢破了头进,都没有多余的名额么?

听说,三合会只有当家人戚宸有贵宾名额,连坐堂、刑堂这些高层都没有名额呢!

你大哥都没有华苑的贵宾卡,人家给你一张,你还别扭啥?

听说,那里面以后会布风水局呢!

赌妹等人听来的都没错,鬼小学的风水之谜解开了之后,华苑私人会所的名额之争确实是火爆,但是会所的布局因为会按照风水局来布,因此房间有限,名额有限。

对外虽说公布的有一百二十个名额,但其实只甄选了百名贵宾。剩下的房间,夏芍留着送人。

这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给地政总署的署长陈达和罗月娥一间、刘板旺一间、展若南一间、曲冉一间,夏芍自己也要留一间,再有剩的便留着不时之需时使用了。

若不是送,即便展若南是展若皓的妹妹,也是不够格拿到华苑会所的贵宾卡的。

“卡早就办好了,在我包里放着呢,要不要跟我去宿舍拿?”夏芍笑道,边笑边回头看曲冉,“给你也准备了一张。会所附近本就有玉池莲花的风水局,里面配合着此局会再布上养生之局。你母亲多年体虚,这房间用得上。”

曲冉本是受宠若惊,连香港上流社会的人抢破了头都挤不进去的名额,留一个给她?听说那里面的会费高得吓人,能拿到华苑贵宾卡的人,都是名流中的名流!

但等曲冉听到夏芍后半段话,便眼圈忽然红了,捂着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实,她根本就没做过什么,就只是在小芍刚到学校报到的时候,对她很友善而已。没想到,被她当做朋友,竟连她母亲身体不好的事都挂在心上。

“小芍,谢谢你!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曲冉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开手臂拥抱了夏芍一下。

夏芍笑道:“行了,谢来谢去的,还是朋友么?赶紧回宿舍,不然要耽误上课了。”

展若南在旁边哼了哼,“瞒来瞒去的,就叫朋友了?”

夏芍顿时看她一眼,“刚认识展大小姐的时候,如果我没记错,咱们还不是朋友。”

“后来是了,你也没说啊!”展若南反应一点也不慢。

夏芍这才笑着看她一眼,“行了!这回我算是被你抓着了。什么是得理不饶人,今天算是见识了。就当我欠你们一回,想让我怎么补,由你们说了算,这总行了吧?先回宿舍吧,我不想耽误上课时间,这些事下了课再说。”

其实,鬼小学那里本来就不属于展若南,夏芍瞒了她们,给了贵宾卡也算是还了。不过朋友之间,夏芍却不介意这些,随便她们闹腾吧。

只是艾达地产的事,从来就没对外界公布过是华夏集团旗下。因此,展若南明显还不知道。这件事,日后要是叫她知道了,指定又是一阵闹腾。不过,这件事涉及跟世纪地产相争的商业机密,夏芍现在是不能说的。就连华夏集团的员工,除了孙长德、陈满贯和马显荣这三名元老级的高层,其他员工包括公司高管在内,都是不知情的。

所以这件事,只能等到公布的那一天了。

展若南一听夏芍说怎么补由她说了算,便眼神一亮,显然对这句话很感兴趣。而夏芍已是没时间跟她讨论这些,当即就快步回了宿舍。

贵宾卡夏芍早就包好了,一人一个红包,交给了展若南和曲冉。

展若南大咧咧往兜里一装!连赌妹她们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倒是曲冉拿出来看了看,咬着唇,眼神欣喜又感动。

华苑会所的贵宾卡设计得很雅致,并不像一些高级会所设计的镀金或者镶嵌钻石的样式,卡看起来很普通,没有用任何高贵的材料,只是设计别致,每张卡的外观都不一样,皆是房间内雅致的一景,意境高远罢了。

但只是这么张看起来并不怎么高档的卡,其所彰显的身份待遇却是很高的。

赌妹几人眼睛滴溜溜在卡上打转,抢过来摸了摸,翻着看了看,然后甚至还想掰掰看。曲冉惊呼一声,也顾不得面对的是刺头帮,赶紧一把抢回来,宝贝地检查了一番,赶紧收好。

夏芍却趁着朋友们玩闹的时候,收拾好了书本,一群人锁了宿舍门,赶紧赶去上课。

宿舍里现在就夏芍和曲冉两人,刘思菱还没回校,曲冉向班干打听了一下,听说是校门口那天受了惊吓,生病在家,请了病假。

那天戚宸当众开枪杀人,林冠就在刘思菱眼前被戚宸踹出去昏死过去,刘思菱必定是受惊不浅,估计是吓得怕戚宸一枪也杀了她,因此回到家后就吓得病了。

夏芍班级的干部据说是周末组织了同学去看过她,回来说确实是病了,不太敢见人,胆子小得受不得一点惊吓,说话声音大了都怕。

听说,刘思菱也就是普通家庭,她来圣耶读书的时候,成绩是很不错的。后来在学校见多了名门千金的阔气,便变得越来越虚荣,成绩渐渐落下来,到了周末就打扮了出去攀高枝儿。有传言说她周末出去援交,为此还受过学校的调查,但是没查出什么来,就只是警告了她,没有劝退。

对于刘思菱的事,夏芍没有太多心思去管,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刘思菱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她就得承担后果。而夏芍选择了从商,在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建立起华夏集团,她就得为承担这种生活带来的忙碌。她实在是没有时间管太多的事,如今都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

而正当夏芍在学校里转学功课的时候,学校里却针对她的身份,展开了激烈的话题!

一切自是由展若南在食堂里那句“夏大师”而起。

学校里的学生并不知道夏芍是风水师的事,但却一直流传着夏芍曾经去过鬼小学的版本。这些事,都是从刺头帮那几个女生口中传出去的,因为她们以前就喜欢拿鬼神之事吓唬同学,因此她们说的话,一直被认为可信度不高。

但早晨食堂的事传出后,这些传言便被联系了起来!

都知道夏芍是从大陆转学来的,而她转学来的时候,香港风水界的风波刚刚过去。她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外头又传言唐大师的弟子从内地回来。

夏芍也姓夏,也是从内地来,学校里还有她曾经驱鬼的传言。这也太巧合了吧?

但巧合归巧合,这些都不能成为确实可靠的证据。

学校里有学生见过当初风水界风波时,媒体报道时放出的夏大师照片,但跟夏芍是不是一个人,很多人都记不清了。

夏大师在香港虽然是很有名气,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她不是演艺圈的那种名人,而且也不是经常见报。名声虽然大,长相很多人看过报纸,有段时间不看就很难记得了。

当时的报纸,谁也没带在身上,又不能拿出来比较,学校里一时间关于夏芍的传言四起!很多学生见夏芍下了课还看书,不敢打扰她,便去问曲冉。

曲冉到现在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夏芍是唐宗伯的弟子,而且,她还有个学校同学们也都不知道的身份,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现在曲冉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夏芍说起商业上的事,会给她一种很老练的感觉。原来,她根本已是一个集团的当家人!

但这件事,夏芍没说在学校公开,曲冉自然不会往外说,“我不知道。你们别来问我,但是更别去烦她。她对功课很用功的,别去打扰她!”

曲冉边说边往夏芍的座位上看了一眼,见她一点也不被环境打扰,安静地看书的样子,便咬着唇,目光有点崇拜。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小芍明明跟她一样大的年纪,都已经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了,百亿资产的当家人。而自己……曾经在父亲墓碑前发誓,要给母亲好日子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曲冉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眼来时,已是一副发奋图强的表情,抬手把围过来的同学都给轰走,自己也拿出书本看书了。

对她来说,她有自己的理想。而她没有什么实现理想的办法,唯一能想得到的法子,就是在功课上努力,考上大学后,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才会多,她才能勤工俭学,去酒店实习,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美食家!

曲冉也开始埋头用功,她突然间干劲满满的样子让班里的同学都摸不着头脑。但眼看着她和夏芍都不理人,众人就只得悻悻散了,扎堆自己猜去。

但尽管没有夏芍的承认,流言还是在校园里散开了,每天都有人用惊奇的目光对夏芍表示侧目,而流言没两天就传到了学校高层的耳朵里。

校长黎博书在课间把夏芍请去了校长室。

这回,不是夏芍敲门自己进去,而是一敲门,黎博书便亲自来开门,热情地把夏芍请了进去!

“原来夏总就是传闻里唐老的弟子?你看……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呢?”黎博书热情地跟夏芍握手,可比夏芍到学校报到那天表现得还热情。

学校里的学生对夏芍身份拿不准,黎博书却是有点肯定!虽然校长室里有以前媒体报道的照片,看起来跟夏芍不太想象,但前段时间,夏芍刚给校长室指点了风水!这事实在是太巧了!所以,今天黎博书请夏芍来,其实还是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夏芍一笑,有些苦笑地摇头,但还没答是不是,随身带着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跟黎博书说了声抱歉,夏芍便将手机接了起来。

电话是艾米丽打来的,“董事长,地政的陈署长打电话给我们,说有地标要竞拍。”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七十九章 祖坟之请,地产竞标

地标竞拍的时间是下星期三,竞拍的地标都有年久老旧的公园、经营不善的酒店,还有一些年久面临拆迁的商业楼,都在商业地段,建筑和地皮一同参与竞拍,价码若是合适,还是可以稳赚不赔的。

陈达打电话给艾米丽,邀请艾达地产参与竞标,艾米丽便趁着课间时间,给夏芍打了电话。

夏芍正在校长办公室里,公司方面的指示不方便下达,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手机刚收起来,校长黎博书便笑着感慨道:“在学校里用功读书,还得顾及着公司的事。年轻人能做到这份儿上,不容易啊!更何况,还得给地产公司兼着风水顾问。”

黎博书这话还是在试探夏芍是不是唐宗伯的弟子。夏芍垂眸一笑,并没有反驳,只是依言去沙发里坐下了。

她这倒有些像是默认了,黎博书目光微变,笑着就将夏芍请去了沙发里坐下,看起来十分热络。

在夏芍的印象里,黎博书是一位很有学识的教育家,他并非不世故,但相比起政商界名流的世故,他身上却多了一种文人的姿态和傲骨。夏芍来圣耶女中报到那天,黎博书知道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却还是出言试探她的心性,并以校长的身份勉励她好好读书。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黎博书对她很客气,但绝不是奉承的客气。

今天他看起来倒是很热络,夏芍顿时便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

“黎校长,您找我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课间时间不多,夏芍坐下来便开门见山。风水师身份的事,既然黎博书出口试探了,夏芍也就默认了。毕竟她确实就是外头传言的人,这件事早晚要公开,黎博书是学校校长,既然他问了,夏芍若是隐瞒,日后公开的时候,难免觉得不好。不如此时就默认了,只要他别往外说就成。

黎博书顿时看向夏芍,不着痕迹地审视一眼,感慨地叹了一声。

不得不说,眼前坐着的学生是他从教生涯这么多年来,仅见之人。今天,他将她请来校长办公室,只是试探里两句她是不是唐大师的弟子,她就看出他有事相求来了。

这份眼力,有些人生阅历的人也不一定能有。他虽然自问也有这份察言观色的眼力,但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决计没有。

这应该也是不俗的经历历练出来的吧?

只是这样的年纪就有不俗的经历,总让人看不透。黎博书就一直没有看透过,开学的时候,他以为华夏集团在内地发展,而且集团还很年轻,应该不会触碰香港这块经济体系成熟的地方。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不到,华夏集团的私人会所就开到了香港,而且还受到了嘉辉集团和三合集团的关注。

而当黎博书以为华夏集团在香港成立会所,为的是人脉的时候,学校竟传出夏芍就是唐大师弟子的事!

既然是唐大师的弟子,还愁什么人脉?

黎博书看不懂,他觉得面前坐着的学生宁静淡雅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沉莫测的心思。她穿着学校的校服,但她的气度,却从来都是一个集团的当家人。

不觉间,思绪就扯得有点远了。夏芍坐在黎博书对面,淡定微笑,反倒是黎博书回过神来,有些尴尬。

他笑着摆了摆手,“罢了。我也不把你当做学生看。其实,今天请夏总过来,本来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不是唐大师的弟子,看样子真叫我蒙对了人,呵呵。既然这样,倒确实是有件事,想让大师帮个忙。”

夏芍闻言挑眉,看了看黎博书的办公室,“校长,这校长室的风水已没什么问题。虽然学校里依旧有各种问题,但财政方面,不出月余就能有所积蓄。而且,我看黎校长的面相也没什么问题,这件事……应该不是你的事吧?”

黎博书愣了愣,随即目露震惊之色。

确实!这件事不是他的事!

风水上的事,说来也神奇。自打半月前,夏芍指出校长室的风水有问题后,黎博书立刻照她所说重新布置。之后三天,董芷文就病愈回到了学校,董家也没有因这件事为难学校。展若南虽说前两天来了学校,有她在,学校就必然还会有些问题要面对。但财政方面,上个星期就又拨下一笔款项来!以往,拨款一下来,总会紧接着出现一些用钱的事,大事没有,全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然后便莫名其妙地把钱用掉了。但这次款项都拨下来一个星期了,到现在还分文未动!

黎博书并非不信风水,但夏芍为他指点校长室风水的时候,他却是将信将疑过。一个商业集团的董事长,怎么还懂风水?

但直到看到效果之后,黎博书才信了夏芍的本事。所以,学校一传闻她是唐宗伯的弟子,他第一时间就信了!

而此时,夏芍又不等他开口,就看出他不是为了自己的事。

玄学易理之道,果然玄奥。

“呵呵,确实不是我自己的事。”黎博书一看墙上的钟,课间时间已过去了一半,他这才说道,“这人也不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我本家一位伯父,算是族亲,但是血缘上离得有点远了,算是远房的二伯。他早年移居海外,在华尔街是很有名的一位资本家。如今人老了,想回来修修祖坟,正想请大师指点一下阴宅风水。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想请唐大师。我去了老风水堂两次,唐大师都不在。那边的大师们都说唐老轻易不出山,而且明年三月我二伯才有时间回来,听风水堂那边的意思,明年三月唐老刚好有约。这事……实在是不巧。我也没想到这段时间学校里的传闻,竟然这么巧,夏总就是唐老的弟子!既然遇上了夏总,能不能劳烦夏总问问,唐老什么时候能有空?挑个唐老有空的时间,实在不成就叫我二伯把行程改改。”

夏芍一听便微微垂眸,接着抬眼道:“指点阴宅,难免爬山涉水,师父腿脚不便,年纪也大了,我看不太适合进山寻龙点穴。方便问问祖坟的原址在何处么?”

以唐宗伯的修为,身体其实一直很硬朗,但是他腿脚确实不便。替人点阴宅,要察看地势山水,登高望远是少不了的。师父坐着轮椅,到山上实在是诸多不便,夏芍自然不想让师父吃这个苦头。

黎博书一愣,接着道:“在南部山上。”

那可有些远……

“那我回去问问张老,看他明年有没有时间,这样可行?”夏芍本想问问,如果近的话,她接了这事也无所谓。而且华尔街的资本大亨,对她来说,也是个人脉。可是,明年三月正是高考的紧要时期,要进山的话,少不得要耽误两天。夏芍手上还有公司的事,到时候忙起来怕顾不上。

既然有可能顾不上,在此就不把此事揽下了。

“这……”黎博书有点犹豫,他二伯是老人家了,认可的大师只有唐大师那种老一辈的风水泰斗。他摆明了只放心把祖坟的事交给唐大师来选,虽说张老也是风水大师,但是终究没有唐老造诣高不是?

黎博书也不问夏芍有没有时间,她正在学校读书,而他是学校的校长,知道明年的时间对一位学子来说,有多重要。

考虑了片刻,黎博书只能说道:“好吧!这事容我先问问。反正也不着急,明年的事!”

夏芍笑着一点头,便起了身,“好。那如果校长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教室了。”

“好,这事实在是谢谢夏总了。”黎博书笑着起身。

夏芍道声不客气,便转身往校长室外走。门刚一打开,便听见黎博书在后面又喊了一句。

“唉,夏总!还有件事,这是哈佛大学和剑桥大学的招生章程,学校有三个名额可以推荐,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黎博书拿着名校的招生章程走过来,夏芍却没看他手里的章程,而是轻轻蹙眉,看向门外。

门外,教导处林主任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名女学生正好走到校长室门口,四人愣在那里,林主任和那名女学生目露震惊,明显是正听见了那句“夏总”的称呼。

夏芍脸色淡然,目光落在那名女学生身上。

不巧得很,正相识。

刘思菱!

夏芍有点意外,不是说刘思菱身体不好,在家里休养,见了生人就怕么?怎么来了学校?

刘思菱看起来确实面容憔悴,脸色蜡黄,人比半个月前瘦了不少,一阵风吹来便要倒似的。但她此时却捂着嘴,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夏芍,眼神里有惧怕、疑惑和莫名的光芒。

夏总?

是……什么意思?

她半个月没来学校,为什么今天到学校来,一路上听见都是关于夏芍是什么夏大师的传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校长会称呼她夏总?

刘思菱震惊着,但看见夏芍轻轻蹙眉,便惊颤一下,慌忙往母亲身后躲,表现出极度恐惧来。

刘母对女儿这举动一点也不奇怪,她这半个月来都是这样,在家里也是听不得一点大响动,动不动就吓得往被子里躲,今天是好不容易劝着她出门的。

“校长,这是?”林主任这时开口问道,目光不住地盯着夏芍。校长的这声称呼她也听见了!

本来,她就对夏芍的印象不太好。这个大陆转学来的学生,一开始就请了两个月的假不说,到学校报到第一天就在宿舍里打架,还威胁要去教育总署投诉学校。后来,学校的霸王展若南剃光头听说也跟她有关,还听说,展若南把学校老大的位置让给她了!

简直是胡闹!一名在校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争做什么校园老大!

圣耶女中这样的名校,声誉都是糟蹋在这些问题学生手里的!

半个月前,那学生还在学校门口打了黑帮的人?听说,黑帮还在校门口杀了人?

这事她没亲眼看见,但是这种恶性事件,尽管没有媒体报道出去,但也无疑对学校声誉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事,学校董事会居然还没有动静!就是没有对这名大陆转学生的处置决定!这让学校的老师们都很诧异,圣耶女中建校以来的历史上,纵然有展若南这种学生,却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在校门口闹出杀人的恶性事件!而且,闹出事来以后,还没有处理的!

学校的老师们有的很不满,有的则替夏芍说话,说她对功课很用功,而更多的任课老师是疑惑。不明白,这个学生到底有什么背景?

这两天,学校里更是又有关于她的传言,说她是唐宗伯唐大师的亲传弟子,就是如今外界盛传的那位姓夏的风水大师!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在林主任看来,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这个学生,从她来了学校,话题就没断过,简直是不叫人省心!

林主任本就对夏芍有偏见,今天在校长室门口见到她又来校长室,摆明了跟校长很有交情,顿时便对她更加不喜。

但脸刚拉下来,就听见校长黎博书从里面走过来,叫了夏芍一句“夏总。”而且,他还把国外名校的招生章程给了夏芍。

这推荐向来只给品学兼优的学生,怎么会给她一份?!

这句夏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黎博书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不凑巧,但夏芍身份的事,明显她是希望学校保密的。没想到今天在自己这里露了一句嘴,顿时看了夏芍一眼。

夏芍见也没露出华夏集团来,便垂了垂眸,随即转头接过了黎博书手里的招生章程。虽然她的目标是京城大学,暂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但此时校长室门口这么多人,黎博书章程都递过来了,夏芍也没有当众拂他面子的打算。而且,她的报考打算,私下里再跟他说也行,反正回去问过张老明年三月有没有时间以后,还得再来校长室一趟。

夏芍打算到时候在说,便先把章程收了下来,转头说道:“对了,校长。下周三我有点事,可能需要请假一天,可以么?”

“没问题,到时候去找教务处开假条就行。”夏芍就在校长室里接的电话,黎博书自然知道她是有正事要办,所以一口应下。

林主任皱了皱眉头,夏芍却谢过黎博书以后就带着名校的招生章程,走出了校长室,身影渐渐在走廊上消失。

刘思菱的母亲望着夏芍的背影,目光在那两份招生章程上盯着,顿觉眼热。

被校长亲自递过章程来的学生,一看就是好学生!不像自家的女儿,好不容易考上了圣耶女中,一家人对她寄予厚望,她却成绩越来越差,到现在竟到了要休学的程度。

“黎校长,你好,我们是刘思菱的父母。”刘思菱的父亲目光在夏芍手上的章程上落下,目光一闪,见她走了,便上前来跟黎博书握了手。

黎博书一看,便笑着请林主任和刘家人到了校长室里坐下了。

“黎校长,我们这孩子在校门口受了惊吓,医生建议要休学。可是,我们这孩子都毕业班了,明年就要考试了,现在休学,对将来影响是很大的。所以,我们今天是想来问问,学校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说法给我们家长?”一坐下来,刘思菱的父亲便直言道。

但他的话却叫林主任和刘母以及刘思菱都愣了愣。

今天,不是来办理休学的事的么?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刘先生,当家长的心学校是理解的。这件事在学校门口发生,学校确实是应该负有责任。我听说,刘同学受了惊吓,有休学的打算。既然是这样,学校可以为她保留学籍,她回到学校里以后,学校可以让她从这学期重新读起,学费全免,也可以安排专门的任课老师为她补习。你看,这样能接受吗?”黎博书为人虽然不乏世故,但身为教育家,还是颇正直的。虽然他听说了那天在校门口,刘思菱跟找了黑道来学校闹事的人有点关联,但她毕竟是学校的学生,出了事,学校不能不管。

却没想到,刘父并不接受,“黎校长,如果孩子身体好好的,谁愿意休学?要是没有校门口的事,我们家孩子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惊吓。学校的补偿听起来是不错,但孩子耽误的这一年,谁赔?”

黎博书一听这话,就感觉味道有点不对,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那刘先生的意思是?”

刘父道:“我们孩子考上圣耶女中的时候,成绩也是不错的。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就是信任学校的师资和在升学方面的便利。听说,学校在升学的时候,是会给学生填写推荐信的。我们没别的要求,明年在写推荐信的时候,希望学校能给我们家孩子推荐一所好点的学校。”

刘母一愣,刘思菱也看向父亲。

林主任皱起了眉,脸色严肃了下来,“刘先生,这要求不觉得过分了吗?我们圣耶女中是名校,推荐信上从来不做假!而且,有资格获得推荐信的学生,都是品学兼优的!”

“林主任,你这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孩子不够品学兼优?不品学兼优,当初是怎么考上你们学校的?你们的招生面试是怎么审查的?我好好的孩子交到你们学校,结果成绩也差了,脾气也变坏了,现在身体都不好了,难道不应该学校给我们当家长的一个交代?”刘父顿时瞪起眼来。

“刘先生,不能什么事情都赖学校!学校这么多学生,学坏的终究是少数,难道成绩下降就没有自身的原因?”林主任脸色很不好看,她向来是最维护学校的,听不得这样的话。

刘父听了,当即就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孩子自己学坏了?黎校长,这种事,你管不管?信不信我打电话给媒体,曝光你们!”

刘父这是明摆着讹上学校的,他本就是普通公司的职工,家庭条件一般,也没有那么高的素养。今天本来是为女儿办理休学的,但是看见夏芍手上的招生章程,才让他脑中灵光一闪,打算让学校保证女儿升学的事。

今天无论如何,他得让学校同意这件事!

黎博书坐在沙发上,见刘父这般耍赖,便脸色也严肃了下来。他并未站起来,只是坐着说道:“刘先生,我自认为学校对这件事有所承担。即便是媒体来了,哪怕是闹去教育总署,学校对学生的补偿都说得过去。如果你坚持要曝光这件事,尽管可以打电话。不过,我们学校对那天校门口的事也是有调查的,据学校调查,刘思菱同学与黑社会有来往。正是她所认识的人来学校门口闹事,并且闹出了人命。学校有理由怀疑她跟这件事有关联!现在学校的补偿仁至义尽,如果你们当家长的认为这件事见报无所谓,那学校不惧让社会舆论来评评理。”

“什么?!”刘父和刘母都是一愣,回头看向女儿。

刘思菱在校长黎博书提起校门口的事时,便脸色刷地惨白!她的父母一看她的脸色,也脸色骤变!

刘母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儿,“思菱,你、你真的跟黑社会的人有……”

“我没有!我没有!”刘思菱惊恐地猛然摇头。

刘父却脸色涨红,回身一巴掌打在了女儿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打得刘父手心都火辣辣!

而刘思菱捂着脸,嘴角已是流出血丝,脸霎时就肿了,可见她父亲盛怒之下这一巴掌扇得有多狠。

“你打孩子做什么!”刘母赶紧察看女儿的脸。

刘思菱却捂着脸,趴在沙发上,眼里含着泪,眼底血丝如网,通红一片!

看着父亲在校长室里胡搅蛮缠,只叫她觉得丢人!

为什么?

她就得休学,而有些人就能拿到国外名校的推荐名额?学校向来是到了快升学的前两个月才发放名额,如今连年都还没过,还早着!居然就把名额给她了!

她打了展若南没事,打了三合会没事,骂了三合会的当家也没事。她一个大陆妹,凭什么这么牛?

刘思菱一直是看不起大陆人的,听说内地比香港穷多了。夏芍刚来宿舍的时候,她还对其有着很深的优越感,但是现在她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凭什么?

夏大师?夏总?

刘思菱眯了眯眼,传言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校长口中所说的夏总是一定没错的!到底夏芍是什么夏总?

刘思菱咬着唇,眼中还噙着眼泪,却有莫名的光芒一闪!

……

周三。

地标竞拍的活动在香港并不少见,每年地政方面都会找一些地皮和建筑进行竞拍,将需要开发重建的地皮卖给地产公司,由地产公司重现兴建。

这种新闻在商业周刊上都算不上太大的新闻,每年大多只是例行报道一下,比如什么地段,由哪家公司多少钱竞拍了去。民众看见这种报道,也只是感叹下地产公司的钱何其多,感叹下贫富差距罢了。

但今年的这场竞拍却是倍受关注!

原因自然与这段时间地产界的风波有关。

听闻,这场竞拍世纪地产和艾达地产都会出席,连三合集团都对此次竞拍的地段很感兴趣。

香港地产界的三大龙头竟然来了俩!其他地产公司基本已对这次竞拍不抱有任何希望,但艾达地产的出现,却是很吸人眼球。

哪怕是三合集团不来,仅世纪地产和艾达地产到了,就足够有看头了!更何况三合集团还参与了呢?

因此,这次的竞拍,一大早便众家媒体齐聚,在竞拍大厅外头等待着这些舆论的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的到来。

瞿涛来得早,他竟像是对这些天外界的舆论不甚在意一般,下了车便大步走向竞拍大厅。记者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打着闪光灯,不停地追问。

“瞿董,请问世纪地产的官司打算怎么处理?要给居民补偿吗?”

“瞿董,请问世纪地产兴建的楼盘销量下滑,说明市民对你们公司失去了信心,您打算要怎么应对呢?”

“瞿董,请问世纪地产在销量下滑的情况下,今天还打算竞拍地标么?”

瞿涛对这些问题一概不答,但却全程面带微笑。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笑,就只是觉得高深莫测。

瞿涛走进竞拍大厅后不久,艾米丽便到了。

她一从车上下来,便立刻被记者包围了!

记者的闪光灯不仅朝着艾米丽身上打,也朝着她的车里打,甚至对着车的闪光灯更甚。

但车里却除了司机,并没有旁人。

艾米丽身边只带了三名员工。两名男员工,一名女员工,三人都是穿着黑色正统的西装,身前挂着工作证,手中抱着文件夹。

记者们顿时有些失望,今天很多人都是为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大师来的。她是艾达地产的风水顾问,还以为今天这场合,终于可以当面见到她了!

可是,她居然没来……

“艾米丽总裁,请问夏大师为什么没有来?”

“夏大师不是艾达地产的风水顾问吗?艾达地产在竞拍地标的时候,不需要请夏大师看一下地段的风水问题吗?”

艾米丽对记者的提问却是很有礼貌地回答了,“这些地段的地标,地政方面提前已经给地产公司资料了。我们已经请夏大师看过了,这次竞拍的地段都很不错,尤以铜锣湾的两家酒店地段最佳。那两家酒店都不是因经营不善倒闭的,而是很有历史价值,因年久无人继承,才由地政方面进行拍卖的。”

“那艾达地产这次的目标是这两家酒店吗?这次世纪地产的瞿董也亲自出面,听说三合集团也有参与竞拍,以艾达地产的资产来说,会不会觉得很有压力?”

“艾达地产会酌情竞拍的。我们既然是商业公司,一切竞拍自然会遵照公司实际承受能力。”艾米丽说完,便对记者们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往竞拍大厅里走。

正当此时,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艾米丽的车子后面,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气宇狂妄霸气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记者们顿时一声惊呼!

戚宸?!

一阵不可思议之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闪光灯!

戚宸怎么来了?!

虽然这次的竞拍众媒体都知道三合集团会参加,但真的没有想到戚宸会屈尊降贵,亲自前来!

这样一场地标竞拍,对有着三合集团和三合会偌大家业的戚宸来说,本不用亲自到场的。他、他怎么亲自来了?

记者们对准戚宸打着闪光灯,但却没有人敢问话。竞拍大厅外本应很热闹的场面,顿时变得诡异的安静。

艾米丽却是趁此机会带着身后三名员工走入了竞拍大厅。

竞拍活动是地政主持的,因此竞拍会场禁制媒体拍照,待竞拍结束后,会有地政工作人员将竞拍结果对外公布。因此,一进入竞拍大厅,外面的纷扰喧嚣便给大门隔绝,艾米丽带着人转过走廊往电梯而去。

四人走到电梯里,按下楼层,电梯门还未关上,一只男人黑亮的皮鞋便进入了视线。

戚宸身后只带了两个人,一进入电梯,狭小的电梯里便被他狂妄霸气的气场充斥住。

艾米丽身后的一名男员工按下楼层的按钮,将电梯门关上,目光不住地往后瞥。

却只见,戚宸站去了电梯最后头,挨着艾达地产的那名女员工,就连目光也落在她脸上。只是那目光,不知怎么有点恨恨的。

但若说是目光恨恨的吧,戚宸唇边却是挂着笑的,只是怎么看都是气哼哼的,“装什么装!抬头!”

戚宸语气不是很好,两名艾达地产的男员工都惊得盯着电梯光亮的壁面,却连头也不敢回。

艾米丽却是回过头来,轻轻皱眉。

而夏芍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看向了戚宸。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章 将计就计

夏芍今天既然请了假,自然是要亲自来参加竞拍的。她打扮成艾达地产的员工,跟在艾米丽后头,记者们的注意力都在艾米丽和她的车上,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艾米丽身后跟着的员工。

夏芍就这么混了进来,只是没想到戚宸会亲自来参加地标竞拍,还一眼把她认了出来。

夏芍抬头看向戚宸,她今天穿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这是夏芍少有的正装打扮,她气质本就淡然稳重,这一身正装更显得气韵成熟,若不细看,当真是名职场丽人。

但夏芍一抬起眼来,戚宸登时便不给面子地笑了。

她发丝垂在肩头,仿佛将黑色西装都染得更黑。但越是这样沉肃的颜色,越发显得出一张韵味古典的脸庞。她肌肤本就美极,再被这沉肃的色调一衬,抬头间只觉肌肤莹润剔透,像要透出宝色珠光。眉目如画,鼻尖玉珠一点,唇色淡粉,唇角习惯性的微微翘起,瞧着令人舒服。

她未施脂粉,十八岁的年纪,最是天然的眉眼。在这狭小拥挤的电梯里抬眼,却成了令人难忘的景致。

戚宸沉黑的眉宇间似凝了凝,但随即便很不给面子地一笑,“毛还没长齐!就学人穿正装!”

她不抬头看人还好,气质沉稳,倒显得是那么回事。可是一抬头,年纪倒显得越发小。看起来压根连十八岁也没有,倒像是十六岁的年纪。

夏芍轻轻挑眉,神色不动,也不说话。

这时,只听“叮”地一声,电梯到了竞拍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了。

但电梯里却一时没人往外走。

夏芍和戚宸都站在电梯最后面,两人都是集团的当家人,两人不出电梯,自然没人动。

夏芍抬眼看了艾米丽一眼,艾米丽这才反应过来,带着人出了电梯。

戚宸的目光落在夏芍身上,就没离开过。夏芍也不避讳跟艾米丽的眼神交流,戚宸今天前来,就算让他撞上了她乔装跟在艾米丽身后有些可疑,那也无所谓。

艾米丽艾达地产的总裁,跟华夏集团在内地青省就有过合作,所以两人认识并不稀奇。戚宸不一定知道了艾达地产跟华夏集团真正的关系,夏芍的身份还没在香港社会公开,她有可能只是跟艾达地产有合作,今天装作她的跟班,只是为了方便,不是么?

夏芍淡然微笑,才不管今天戚宸为什么亲自前来,也不理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跟着艾米丽出了点头,戚宸这才大步迈出来,只是走到夏芍身边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打量。

夏芍停下脚步,也看向戚宸。这男人,又想干什么!

却见戚宸一咧嘴,牙齿洁白,继续损她,“待会儿到了地方,记得低着头做人!一抬头,就露馅儿了!”

夏芍垂眸,轻轻闭眼。眉心少见地动了动,似乎有点头痛。

她很少有这种郁闷的表情,戚宸见了,心情大好,狂妄地大笑一声,迈着大步带着人先走一步了。

直到戚宸转过走廊去,跟在艾米丽身后的两名艾达地产的男员工还不解地看向夏芍。

这人是今早来公司人事部报到的,他们都不认识,但总裁出来却带在了身边。听公司业务部的小莉说,上回记者发布会,这女孩子就在场,当时她还说自己是负责人来着!连王经理最后都默认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而今天,三合会的当家戚宸似乎跟她关系不错?

这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两名男员工闹不清楚,夏芍却转头看向艾米丽,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艾米丽见夏芍目光有些深意,顿时便接口道:“正好,我也想去。”说完,她便转身对身后的两名男员工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一会儿,不要乱说话。尤其是不要讨论今天的事。”

两名员工也看出艾米丽对夏芍不像对待普通员工来,两人也知道这或许是涉及到公司机密一类的事。这样的场合,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讨论的。这个道理,两人自然明白,于是便点了点头。

艾米丽这才跟夏芍一起去了洗手间。

在确定洗手间里没有旁人后,夏芍这才在盥洗台后的镜子前照了照,问道:“看起来不像?”

她问的自然是自己这身职场打扮看起来像不像公司员工的事。

艾米丽疑惑地摇头,“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难道是我看习惯了?”

艾米丽确实是看习惯了。她认识夏芍的时候,她才十六岁。经常见面的人,本就容易觉得没什么变化,而且艾米丽早就习惯有个年纪轻轻的老总了。

但她习惯,别人眼里倘若第一眼看见,可能会觉得疑惑。

夏芍点点头,“以防万一,你带着的包里有化妆品么?”

今早夏芍是在学校请了假直接去的艾达地产附近酒店,在酒店里换了衣服,就赶着时间过来。倒是遇到戚宸提醒了她,身在职场,还是化个妆比较稳妥。

艾米丽点头,她身为公司总裁,对形象自然是在意。但艾米丽向来干练,她带的包里东西并不多,但几样补妆的粉饼眼影和口红还是有的。

夏芍当即拿过来,对着镜子快速化了妆。她前世也身在京城的大公司,对化妆并不陌生。但夏芍本想化个淡妆,奈何艾米丽的化妆品全是暗色系,倒是符合她如今的年纪,但对于夏芍来说,便略显老成了。

但如今夏芍要的就是老成,虽然她只是浅施妆底,但看起来还是霎时成熟不少。

艾米丽看了,露出些怪异的眼神。其实,夏芍底子好,化起妆来也很美,甚至看起来有历经岁月沉淀的静静的美丽。

只是……看着不习惯。

但艾米丽还是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走出了洗手间。

两名男员工见夏芍出来,一眼落在她的妆容上,都愣了愣。

夏芍笑问:“我看起来有多大?”

两名男员工互看一眼,夏芍给两人的印象是年纪虽轻,气质却沉稳。因此今早从她自公司跟着总裁出来,一路上两人都没敢开口跟她说话,她给人的感觉并不太好亲近。但此时她这么一问,眉眼含笑的样子倒显得有些娇俏,倒多了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两名员工顿时笑了。

一人道:“二十吧。”

另一人立刻推了他一把,使眼色,“什么二十!真不会说话!美女就是美女,化妆只会更漂亮!对年龄的观感没有影响!呵呵,没有影响!”

夏芍轻笑一声,二十?二十也比十六七好。

“走吧,进去。”夏芍笑着说了一声,便站去艾米丽身后,由艾米丽领着,往竞拍大厅走去。

竞拍厅里座位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来出席竞拍的地产公司有十来家,座位前后是按照公司资产来排的。

三合集团和世纪地产是业界龙头,自然坐在最前面。因此,艾米丽一进来,戚宸和瞿涛便首先抬起了头。

瞿涛站起身来,当先朝艾米丽走去,笑着伸出手,“艾米丽总裁,久闻不如一见,幸会!”

“幸会。”艾米丽也礼貌地伸出手。

竞拍厅里却是霎时静了静,其余地产公司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到艾米丽和瞿涛身上。这两人从永嘉小区的收购上就结下仇怨,直到今天才见面。而两人今天的见面,也正是媒体关注的焦点,不然这场竞拍不会如此受关注。

所有人都竖直了耳朵,想听听两人之间说些什么。

瞿涛一改商场上狠辣的作风,竟表现得十分绅士,与艾米丽握着手笑道:“艾米丽总裁年纪轻轻,商场征战倒是老道啊!我瞿某人都着了道,差点跌了跟头,现在还心有余悸,对艾米丽总裁可是佩服得紧啊。今天一见,果真是女中豪杰的风采啊!”

瞿涛居然拿着他摔跟头的事开玩笑?一些了解他的人纷纷互看,表情愕然。

艾米丽却轻轻颔首,神情严肃,“瞿董客气了。世纪地产是业界龙头,论商场经验,谁也没有瞿董老道。”

艾米丽这话听着是寒暄称赞,但细一听不免有点别的意味。世纪地产这段时间深受风水丑闻的影响,她这句商场经验,是不是有反讽的意味,就只有各自听各自品了。

“哈哈,哪里的话。世纪地产虽在业界有点名气,但艾达地产这段时间也不遑多让。能让瞿某栽个跟头,瞿某对艾米丽总裁可是佩服得紧。商场如战场,棋逢对手都是人生大幸!今天的地标竞拍,想必你我能好好较量一场,战个痛快!”瞿涛像是没听懂艾米丽话里的意思,只是仰头大笑一声,说道。

后面地产公司的人听闻这话,都倒抽一口气,看向艾米丽,总算理解了瞿涛的意图。

就说他这个人不可能这么绅士,这是在下战帖呢!

可是众所周知,艾达地产的资产怎么能跟世纪地产比?

今天这场竞拍,怕是要有看头了……

只是这场竞拍,之前谁也没想到三合集团会来,所以今天的竞拍,来出席的其他地产公司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想看看瞿涛会怎么对付艾达地产。

艾米丽收回手,点头道:“能在竞拍的场合光明正大的较量,我们艾达地产自然乐意奉陪。”

“当然是光明正大!我瞿某人一向光明磊落。”瞿涛笑道,目光却往艾米丽身后带着的人看了看,“艾米丽总裁就带了这么几个人?一会儿可要忙得过来才好啊。”

“瞿董放心。”艾米丽并不多接话。因为有的话是越接越多,夏芍就在她身后,少说点话才好搪塞过去。

瞿涛又笑了一声,“我当然放心。艾米丽总裁挑的人,不用多说,一定是业界精英。”他边说边往艾米丽身后的三名员工身上看去,三人都抬着头,见到他望来,一齐点头致意。

两名男员工跟艾米丽的年纪差不多,唯有那名女员工年纪小些,但看起来也二十出头了,虽然妆化得有点浓,但看得出来眉眼间的学生气。瞿涛猜测,大抵也就是刚大学毕业的样子。

“呵呵,我们世纪地产向来也是最爱人才的。年纪这么轻,就受到艾米丽总裁的赏识,这位小姐一定也是精英啊!像你这么大的年纪的小姑娘,在我们世纪地产里大多都是售楼小姐啊。”瞿涛看着夏芍笑道。

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夸夏芍,但越往后听越有点变味。任谁听着都有点讽刺艾米丽找个售楼小姐跟着来竞拍,暗讽艾达地产新到香港,公司里缺人手的事。

艾米丽刚才也讽刺过瞿涛,瞿涛装着听不出来,此时艾米丽也装着听不出来,她只道:“竞拍就快开始了,我们就不耽误瞿董的时间了。”

瞿涛这才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艾米丽带着人往后头走去。

竞拍厅里众多目光全都随着艾米丽移动,谁也没注意到,在前头大咧咧坐着的戚宸,在某“售楼小姐”把脸抬起来的一瞬,眉头一跳,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随即,他黑着脸闭上眼,一副有点上火的表情。

竞拍会场给艾达地产安排的座位还是很靠前的,竟然就在三合集团和世纪地产后两排的位置。只不过,却并不是在两家公司正后方,而是在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虽然说比较靠前,但还是有些偏僻的。

众家公司见了,不少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艾达地产风头太盛了。之前还传出过艾米丽跟地政高官有不正当关系的传言,如果位置安排得明显偏向艾达地产,那其他公司未免就有些心里不平衡了。毕竟艾达地产是内地刚来港不久的公司,本地的公司多少会有点主人翁的心理。

看起来,地政在安排座位的时候,也是兼顾了本地一些地产公司的情绪的。

但其实这些人都不知道,这个座位是夏芍要求的。

她在得知有地产竞标的当天晚上,便给陈达打了电话。要求安排个偏僻些的位置,这样才方便她在竞拍的时候,暗地里给艾米丽一些指示。

两名男员工一左一右坐在艾米丽身边,夏芍则坐去了艾米丽身后。四人刚坐下来不久,地政方面便有工作人员领着拍卖师进场了。

这样的地标竞拍也是委托给拍卖公司的,夏芍不是没想过将华夏拍卖公司开来香港,但拍卖这一行讲究人脉,尤其是跟政府间的关系。所以夏芍并不着急,现在开来香港,难免跟同行之间会有摩擦,还得特地去经营人脉的事。不如等地产方面的事尘埃落定,自己的身份在香港全面曝光之后,再将华夏拍卖公司来香港发展,到时候名声、人脉、资产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不必特别费心。

今天的竞拍会有七处地标要进行拍卖,也算有点规模了,但陈达身为地政总署的署长,却不需要亲自前来。前来的地政官员夏芍并不认识,这名官员在见戚宸竟然也到了,便在上面很客气地讲了一番话,无法是动员到场的地产公司竞拍,感谢众公司为城市发展做出的贡献这些场面话。

等他说完了,才叫拍卖师上头,身后屏幕上放着竞拍地皮和建筑的图片,开始了拍卖。

第一处地标就来头不小!

“为了今天的开堂彩,第一处竞拍的地标是克沙林大酒店。这座酒店建于1933年,历史悠久。酒店由英国著名建筑设计师威廉所设计,1936年完工。英女王曾在这座酒店里下榻过,香港有三任港督在这里发表过演讲。酒店继承人在香港回归的时候将酒店捐给国家,现在因年久失修,进行拍卖。”

拍卖师对克沙林大酒店进行着介绍,解说完毕之后,才继续道:“下面将对克沙林大酒店的建筑和1万平方米的地皮进行竞拍,但不包括酒店内古董瓷器、硬木家具、油画等属于国家的可移动物品。起拍价五千万港币。”

底下的地产公司顿时低头进行讨论,这个起拍价并不算高,而且地段非常好!不管是对酒店进行翻新重新营业,还是另聘请建筑设计师重新设计商业大厦,这地段都会前景很好。

只不过,今天三合集团和世纪地产在,只怕轮不到众家公司了。

众公司的人都纷纷抬眼,看向最前头戚宸的背影,等着他第一个喊价码。

戚宸大咧咧地坐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双臂展开,搭在两旁的座椅背上,一副唯我独尊的霸气姿态。但他却是并没有开口。

后头地产公司的人纷纷互看——这是什么意思?

不感兴趣?

不能吧?

众所周知,三合集团在地产行业,就是以酒店业为主的!克沙林大酒店是块难得的地标,为什么戚宸不叫价?

“呵呵,戚先生这是对克沙林大酒店没兴趣?”在开场一片尴尬的气氛里,瞿涛当先转头笑着问戚宸。

若是今天三合集团不来,瞿涛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叫价,但今天戚宸在这里,瞿涛自然忌惮。放眼今天到处的地产公司,也就只有他有资格跟戚宸说句话,于是眼见着拍卖师都说了可以竞价了,气氛有点冷场,瞿涛这才开口说话了。

戚宸一笑,并不看瞿涛,只是霸气地坐着,眼望着前方的屏幕,沉黑的眉宇间尽是叫人看不透的意味,“你们竞拍吧,我先听听。”

先听听?

这什么意思?

瞿涛目光微微一变,接着笑了,“呵呵,也是。区区五千万港币,还不值得戚先生出手。那瞿某就先叫价了。”

戚宸无声哼笑一声,不说话。瞿涛见他当真没有叫价的意思,这才喊道:“六千万。”

“七千万。”当即便有一家地产公司也跟着叫价了。这家地产公司其实并没有对自己得标有多少把握,只是听瞿涛的意思,戚宸似乎嫌弃起拍价太低,于是为了迎合戚宸,便把价码帮着往上抬一抬就是了。

在场有这种心思的公司还真不少,立刻便又有人跟着往上叫。

“八千万。”

“一亿!”

这时,一道严肃干练的女子声音传来,在场的人刷地转头,看向靠窗的偏僻位置!

叫价的正是艾米丽!

戚宸沉黑的眉挑了挑,转过头去,唇角勾起兴味。他的目光落在艾米丽身后的座位上,后头的人却以为他是在看艾米丽。

众家地产公司的人有些心惊,这种地标,一亿的价码肯定还是低的,这个价码迟早会叫到,但商人的心理自然是慢点叫,慢点磨,能少花点钱就少花点钱。艾米丽这价码抬得可有点大。

谁也没想到,艾达地产这个新来香港落户的公司,在第一次公开参与竞拍的时候,就敢这么快地开口叫价。原本听闻艾米丽行事严谨,众家公司之前私下里谈论,还以为她会到了中段才会参与的,没想到她第一个地标就开始叫价了。

瞿涛转过头去,抚掌笑了笑,“不愧是艾米丽总裁,有魄力!”笑罢,便对拍卖师道,“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一家公司跟在瞿涛后头接着抬价。

“一亿两千五百万。”

“一亿两千八百万。”

“一亿三千万。”

众家公司抬着价码,价码越抬越慢,众多目光看向戚宸的频率也是越来越高。

戚宸还是没开口叫过价,难道他还嫌这个价码低,不配他开口?

众人渐渐露出怪异的表情,因为戚宸不仅没叫价,他始终转着头,目光看着窗边。他看起来像是在关注着艾米丽,众人对此很不解。

戚宸看起来很关注艾米丽,为什么?

两人不应该认识才对啊!

只听说戚宸跟华苑私人会所的当家人,也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有些熟,可没听说过跟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相熟的。

既然不熟,为什么关注?

会不会是跟这段时间艾米丽对付世纪地产的手段有关?

戚宸该不会是对艾米丽有兴趣吧?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众人心头掠过。但却没人看出来,戚宸的目光是落在艾米丽身后的。

艾米丽身后,少女低着头,认真地做着笔记,看起来真像是公司的员工一般。她不抬头,半边头发遮着脸,戚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副“你装!你继续装!”的表情,直到少女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向他看来。

她一抬头,便露出那张十分不适合她的浓妆艳抹的脸,男人顿时嘴角痛苦地一抽,黑着脸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夏芍唇角勾了勾,低头,继续装。

而这时,竞拍价码已经叫到了一亿九千万。

气氛凝滞了下来,一时再没人叫价了。

今天来的公司都在地产界有些名头的,商人之所以为商,算账是必然要精细的。就克沙林大酒店的情况,两亿是道坎儿,过了就没什么利润可图了。

最后叫价的公司正是世纪地产。

如果没有人再加价,克沙林大酒店就是瞿涛的了。

瞿涛转头笑看向戚宸,“呵呵,戚先生打算最后一锤定音么?”

从开始竞拍到现在,戚宸都没对克沙林大酒店表现出过兴趣,他是真的不感兴趣?

戚宸一笑,气宇狂妄,对瞿涛的试探不置一词,理也不理。瞿涛对戚宸的态度可是不敢有所不满的,他当即只是笑了笑,便将目光望向了艾达地产。

艾米丽垂着眼,看不出态度来。

这时,拍卖师已经在上头说道:“克沙林大酒店,一亿九千万一次,一亿九千万两次,一亿九千万……”

就在这时,艾米丽身后正“认真”做着记录的夏芍,将手中的圆珠笔轻轻按了一下。

“啪嗒”一声的声响隐在拍卖师的声音里,根本就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艾米丽却忽然开了口。

“两亿!”

众人一愣,齐刷刷惊骇着转头,看向艾米丽!

戚宸挑眉,也转头,黑如星辰般的眸瞥了眼少女手中拿着的笔,嘴角噙起道叫人看不懂的笑,眼眸微眯。

瞿涛也转头看向艾米丽,嘴角也带着笑,眼底却有一道光芒闪过。

连拍卖师都愣了愣,但反应过来之后,便说道:“克沙林大酒店,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三次!”

拍卖师“喀”地一声落槌,“成交!克沙林大酒店由艾达地产公司以两亿港币购得。”

艾达地产公司!两亿港币!

竞拍大厅里气氛暗涌!

今天的开堂彩竟然是艾达地产!

如果说,这地标是由三合集团或者世纪地产竞得,那没有任何人会震惊,但问题是竞拍得标的竟然是艾达地产!

并非说艾达地产是新来香港落户的公司,不能第一个竞标。令众公司震惊的是艾达地产竟花了两亿港币来竞标克沙林大酒店!

要知道,这可只是从地政手中买下地标的钱!要翻修酒店也好,请设计师重新设计新建也好,包括后期运营,都是需要重新开支的。而这些开支势必不会少!

外界报道称,艾达地产资产只有十几个亿,这十几个亿在其他行业算资产不少,在地产行业真的算不得什么。艾达地产在内地本来就有项目在施工,如今在香港又刚刚获得了永嘉小区的开发权和鬼小学的开发权,公司的资金上来说,应该是到了周转的极限了,今天怎么会拿出这么多钱来竞拍克沙林大酒店?

是不是太冒险了?

艾达地产跟世纪地产碰上,这次参与竞拍又有诸多媒体关注,深受社会瞩目,不想空手而归是必然的。可是如果只是充充门面,随便拍个小点的地标就可以,何必动用这么的钱?

都说艾米丽行事严谨,她真的严谨?

在众人看来,未免有点疯狂!

瞿涛却在这时笑了起来,“呵呵,真是恭喜艾米丽总裁了。今天的开堂彩!实在应该祝贺!”

说着话,瞿涛便笑着拍掌祝贺起来。

其他人怪异着一张脸,无奈只得跟着附和,怪笑着跟着鼓了鼓掌。

只有戚宸把头转回来,没有什么表示。

艾米丽点头向同行致意,众人这才停了掌声。

瞿涛笑着把脸转过来,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仍有光芒一闪而过。

而这时,拍卖师又开始介绍第二块竞标地。

这一次,是一块老地标广场,也是有些年头,该改建了。而这处地标所处的地段非常地好,东临商业区黄金地段,西临国际生活城区,有各国风格情调的商场六座,五星级以上酒店三座,还有地标性建筑的休闲广场。

这地皮买下来开发高级商业住宅,必然会大赚!

起拍价比克沙林大酒店还高,八千万港币!

拍卖师一报价,气氛又是沉默。

众多目光又往戚宸和瞿涛身上看,只是这回,多了个艾米丽。

戚宸还是一副唯我独尊是姿态,大咧咧坐着,镇场一般。但就是不开口叫价!

瞿涛呵呵一笑,也奇怪地看戚宸一眼。这地段虽然说建高级住宅最好,但如果建商业大厦或者酒店,也还是可以的,并非不在三合集团的经营范围内。

戚宸还不感兴趣?

“戚先生不叫价,看来还是我开头吧。九千万。”

“一亿。”这次,艾米丽紧跟着就叫了价。

众人却刷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射向艾米丽!

艾达地产还叫价?!

他们刚刚已经花了两亿了不是么?还有闲钱?

这开玩笑吧?!

“哈哈,有魄力!不愧是艾米丽总裁。”瞿涛抚掌一笑,接着叫价,“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艾米丽跟拍。

竞拍厅里一阵抽气声——她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想竞拍!

而这种认知已经让众家公司瞪直了眼,接下来只有瞿涛和艾米丽在接连往上叫价,其他公司的人都被这情况给怔愣地忘了开口了。

这也致使这一轮竞拍结束得很快,很快竞拍价就又停在了一亿九千万上,叫价的还是瞿涛。

“地标广场,一亿九千万一次,一亿九千万两次,一亿九千万……”这时,竞拍厅里又传来拍卖师的声音。

瞿涛笑着,目光转向艾米丽,见她垂着眼,嘴唇微抿,似乎在犹豫。瞿涛眼里似有些晦暗难明的光芒闪过,他太过专注于艾米丽的纠结,却根本没听到隐藏在拍卖师的声音里,一道很轻微的圆珠笔轻按的“嗒”的一声。

而艾米丽却在此时抬起眼来,张口道:“两亿!”

“哗!”地一声,竞拍厅里震惊了。

戚宸挑眉,唇边兴味的笑意更耐人寻味。瞿涛也笑了,眼里光芒更胜。

拍卖师再次落槌,宣布,“地标广场,由艾达地产公司以两亿港币竞拍得标。”

竞拍得标!

又是两亿!

这、这一转眼就是四亿港币啊!

众公司的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艾米丽,说句不好听的,四亿差不多是艾达地产三分之一的资产了!艾达地产不可能有四亿的周转资金,资金不足可就要向银行借贷了!

艾达地产刚来香港,人脉不足,巨额借贷,银行也是要考虑公司的还贷能力的。而一家内地公司,在香港的银行借贷,可不如本地的公司借贷容易。

这……这个艾米丽怎么想的?

“艾米丽总裁,有魄力!”瞿涛笑着鼓掌,而这一次,众人却是没这个心情恭贺了。

所有人都看不明白艾米丽的打算,但竞拍还在继续。

而接下来的竞拍,却是让竞拍厅里惊呼声此起彼伏,气氛暗涌,惊骇连连!

没想到,艾达地产还敢继续拍!

而戚宸还是不出声,整个竞拍厅里就只有瞿涛和艾米丽的声音你来我往,价码层层叠高。

每一次,两个人都能争到临界点上,但奇怪的是,每次都是由瞿涛叫到临界点上,由艾米丽考虑要不要跟拍。

且不说艾米丽最终都不可思议地跟拍了,就说瞿涛的叫价方式,渐渐让一些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瞿涛的每次叫价都是在临界点上的,这未免算计得太准了些。一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可巧合多了便让人觉得有点刻意。

这会不会是陷阱?

就像是在引诱着艾达地产竞拍得标一样!

引诱对方公司竞拍得标,这在商业竞争里是常见的事。

瞿涛是知道艾达地产没有那么多资金的,他引诱着艾达地产得标,就像是在等着其资金周转不灵而破产一般。以瞿涛在商场上的作风,和世纪地产与艾达地产间的矛盾,瞿涛这么做是很有动机的。

可是,若说这是陷阱,又让人觉得不太像。因为每次都是由瞿涛叫在临界点上的,艾米丽完全可以不跟的。

如果艾米丽不跟,这地标便是瞿涛的了。

地标由世纪地产竞拍到,也就跟艾达地产没什么关系了,花不到艾达地产的钱,自然就没有什么资金的陷阱。

可艾米丽为什么要跟呢?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瞿涛攥着临界点,主动权交给艾米丽,跟或不跟,都由艾米丽自行选择一般!

如果是瞿涛想引诱艾达地产进入资金陷阱,他完全可以叫高价码,在艾达地产再次叫价的时候,忽然放弃叫价,这样地标便会自动由艾达地产所得。

这样才算是陷阱!

可是瞿涛没有这么做。

难不成,是众人多疑了?

正当众家公司摸不着瞿涛心里打什么算盘的时候,拍卖师再次落槌。

“蓝禾新城,由艾达地产以一亿三千万竞拍得标!”

一亿三千万!

众家地产公司眼都直了!

有人开着扒拉着手指算,前头的两次,加上后面的四次……

六次!

居然六次了!

这次竞拍会,只有七处地标,竟有艾达地产一连六次中标!

耗资十亿!

十个亿!几乎是艾达地产的全部身家!

艾米丽疯了么?

众人的目光连番巨变,没有人看得懂今天的竞拍。

一个每次都算计在临界点上不放,把决定权让给对方公司的瞿涛,一个每次都自愿冲破临界点叫价得标的艾米丽,还有一个从头到尾都一次价码没叫过的戚宸!

众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脸,茫然,疑惑,纠结。

却没人发现,整个竞拍大厅,此时只有三个人在笑。

戚宸,瞿涛。

另有一名不起眼的,坐在艾米丽身后握着圆珠笔认真记录的少女。

少女轻轻抚着圆珠笔圆润的按钮,低着头,垂着眸,眸底笑意颇深。

这个瞿涛,可真有趣。

别人不懂他是在打什么算盘,夏芍却是看得明白的。

他不可能把地标让给艾达地产,他这么做,自然是在算计艾达地产。

表面上看起来,竞不竞标是由艾米丽考虑决定的。可艾米丽无论竞标还是不竞标,都对瞿涛有利。

艾米丽若是竞标,地标被艾达地产得了去,艾达地产便有资金运作上的麻烦。而艾米丽若是不跟拍,地标便是被世纪地产所得。瞿涛将价码把持在临界点上,他得了标,一点也不会亏!而世纪地产近来虽然是麻烦缠身,可还不足以撼动根基,区区十来个亿,对资产少说三百亿的世纪地产来说,九牛一毛。得了地标,世纪地产便有赚头。若是不得,被艾达地产得了去,那艾达地产就得面临资金的烦恼。

不管怎么说,对瞿涛来说都有利。

只是……

事情真的会如他算计这般么?

夏芍轻轻笑了起来。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一章 送钱上门,蛛丝马迹

艾达地产确实不缺这十亿。且不说艾达地产是华夏集团旗下,就说华夏集团,外界称华夏集团资产百亿,其实早就不止了。

夏芍在吞并王道林的盛达集团后,好一阵子公司没有大动作。而这段时间,华夏集团在内地一直宣传不断,且不说别的,因为当时的商战,华夏集团在青省就已是家喻户晓,而后各类鉴宝寻宝节目不断,更让集团在国内都积累了极旺的人气。且当初在学校学生会的事情之后,省委书记杨洪轩落马,曹立和他手下一干为恶的金达地产员工被判刑,金达地产被龚沐云暗地收购,青省省委书记由元泽的父亲元明廷暂代。

在当时青省变天的那段日子里,省内上层圈子得知了徐天胤的身份之后,对华夏集团唯有拉拢恭维,没有再惹着的。那个时候,省内企业就隐隐以华夏集团为首了。

这段时间,华夏休养生息,没有什么大动作,宣传活动耗资不大,公司财务报表上,出账比之入账,九牛一毛!

不少人都看好华夏集团的发展空间,不少人都期待商场传奇的再一次上演。名声、人脉、发展前景,当这些都有了之后,华夏集团的股价便被看好,一路稳升!

百亿资产,在华夏集团吞并了王道林之后不久,股价就升了回来。

而今,远远不止!

翻了一倍,也不止。

十亿港币,对于瞿涛来说九牛一毛,他拿来陪艾达地产玩个游戏。却不知,十亿港币,对夏芍来说,亦可拿来玩个游戏。

一个对手送钱上门,不要白不要的游戏。

今天竞拍的地标,虽只有七处,但处处在上好的地段,只要竞拍价码合适,稳赚不赔。

瞿涛要是有心跟艾达地产争一争,艾达地产得不了这么多标,但他偏偏耍心眼儿。这对夏芍来说,无异于对手把地标送到她手上,让她有钱赚,她何乐而不为?

夏芍抚摸着手中的圆珠笔,垂眸浅笑,心中对瞿涛的“君子之让”称谢一声。

不过……

夏芍随即便敛了眸中笑意。

十亿港币对瞿涛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即便是在如今世纪地产深陷负面风波的时候,它依旧不足以倾覆。但问题就在这里。

世纪地产如今面临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声誉受损,楼盘成交量在下滑的问题。这种时候,努力做出一些正面新闻,挽回名誉,拯救楼市才是硬道理,不应该再想着竞拍地标的事。就算竞拍得标,接下来还要开发销售,对如今声誉受损的世纪地产来说,销售如果不尽如人意,那便有赔钱的风险。

可瞿涛将竞拍的价码把持在临界点上,看起来是无论艾达地产跟不跟拍,对他都有利。可假如艾达地产不跟拍,地标被瞿涛竞得了呢?

他就不担心对此时世纪地产来说,销售方面会有赔钱的风险?

他看起来似乎不担心,一副一切尽在股掌之间的神态。

他为什么不担心赔钱?

有何倚仗?

夏芍垂着眸,这点叫她想不通。

许是出于直觉,又许是出于那天跟瞿涛见过一面,对这个人的感觉,夏芍觉得她眼前似有一道迷障,有什么东西,她还没看透。

没看透?

夏芍一眯眼,这世上她看不透的,除了自己身上的天机,还真没有别的了。

内心哼笑一笑,夏芍便开了天眼。

她虽知与自己相关的事,即便是开天眼,天机也没有显示。但与她无关的事也好,夏芍只是想看看,说不定能找出点蛛丝马迹来。只是没想到,目光一落到瞿涛身上,夏芍便是愣了愣。

瞿涛的气场……有变!

每个人周身都有属于自己的磁场,运势强劲的时候,气场便强,运势低迷的时候,气场便弱。那天去世纪地产的时候,大厦运势将尽,五鬼运财局力量大减,瞿涛正值负面风波的当口,周身气场并不强。可是今天,他的气场里竟隐隐有一团金气,聚于印堂。

这些金气并不太明显,还很浅淡,若不细看,只以为是泛白之气。若是不开天眼只看面相,暂且察觉不出。因为从面相上来看,瞿涛正值运势低迷之际,印堂晦暗,有灰气还来不及,哪会有明光?

但一开天眼,那团隐隐即将透出来的金气一目了然!

五行当中的颜色,白、金皆属金气,有金气聚于印堂,便是财气将至。

财气?

夏芍轻轻敛眸,以瞿涛时下的运势来说,断不可能有财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情果然不对劲!

夏芍当即便用天眼仔细地看向瞿涛,但天眼中画面竟是一片空白!似无字天书一般,天机竟无任何显示。

夏芍轻轻蹙眉,没有显示?也就是说,这件事确实与自己有莫大关联?

夏芍目光微动,轻轻一哼,将天眼从瞿涛身上收回,但却并未将天眼的能力收回,而是抬眸远望,目光望去的方向,城市的一切都在眼里铺开,渐渐退去,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厦上。

世纪地产的大厦。

夏芍看世纪地产大厦,只是因为在瞿涛身上窥看不到天机,而他印堂处又有诡异的金气聚集,夏芍便想到了世纪地产的大厦。这座大厦布着五鬼运财局,虽然地气将尽,但能让瞿涛在运势低迷的时候有财气相助,势必是出了点什么事。

夏芍对自己的推论有足够的信心,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转而从世纪地产大厦身上寻找原因,当看到世纪地产大厦的时候,夏芍果然目光一变!

金气!

跟瞿涛印堂处的极像,看起来竟有相呼应之势!

夏芍眼一眯,这时,耳边传来拍卖师落槌的声音,“维京风情酒店,由艾达地产公司以一亿港币竞拍得标!”

夏芍轻轻抬眼,在她开天眼一心旁事的时候,竞拍仍在继续,这家酒店她还没指示艾米丽拍下。

艾米丽转头,看向瞿涛。

瞿涛呵呵一笑,对艾米丽道:“我看艾米丽总裁今天如此有魄力,如此大手笔,敬佩之余不免心生助人之心。既然艾达地产已经拍下了前六处地标,我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把最后一处地标让给艾米丽总裁吧。这样今天的地标都由艾达地产一家包揽,传出去可是佳话啊,呵呵。”

很明显,最后的这次竞拍,瞿涛没有跟艾米丽叫价到临界点,便忽然放弃竞拍,由艾达地产将地标得了去。

竞拍厅里没人出声,气氛暗涌,令人窒息般的涌动。

瞿涛放手了,这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前六场的竞拍叫人看不透,最后这一场瞿涛才坑了艾米丽一把,更叫人看不透。

为什么他到最后一场才这么做?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瞿涛绝对不像是安好心的样子,而艾达地产这下子可算是全部中标了!

在场的人已经可以预见到,今天这场竞拍将会在媒体界和社会上引发怎样的热议!

但在场的地产公司却全部不看好艾达地产。热议又怎样?今天当着三合集团和世纪地产的面,艾达地产全部得标,出了好大风头!可是这风头之下,是喜还是忧?

只怕是破产之灾吧?

瞿涛若是有心要给艾达地产挖坑跳,他势必已经堵死银行借贷的路子。他在香港这么些年的根基,决计不是艾米丽能与之抗衡的。万一艾达地产借贷不利,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神情凝重,所有人都看向艾米丽,用看疯子的眼光。

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艾达地产不喜反忧,有资金危机的时候,竞拍大厅里,忽然传来一声狂放的大笑声!

这笑声在这时候,未免突兀,把所有皱着眉头的人都笑得一惊,齐齐吓了一跳!

众人扭曲着一张纠结的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戚宸。

他笑什么?

今天的竞拍,最奇怪的就是三合集团!

原本三合集团参与此次竞标,众家地产公司心头顿时被浇了凉水,觉得这次必定无果而归。而外界对三合集团参与竞标可都是热切得紧,媒体等不及要看这次竞标有什么大手笔。

可是别说大手笔了,三合集团竟然一毛钱都没花!

戚宸亲自到场,难道不是说明他很重视这场竞拍?可他从头到尾,一次竞价都没叫!

这人,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瞿涛也转头看向戚宸,脸上虽挂着笑,笑容却看起来有些怪异。今天,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唯有戚宸是他看不透的。

三合集团在地产方面以酒店业为主,今天竞拍的地标里有两家星级酒店,其中还有家历史悠久很有价值的克沙林大酒店。瞿涛以为,戚宸少说也会看得上这家酒店,三合集团势必会拿下一到两个标。却没想到,戚宸从头到尾,都没有竞标过。

在第一场克沙林大酒店竞标的时候,戚宸说了句“你们竞拍,我先听听。”然后,便一路听到了最后……

瞿涛很疑惑,却不敢用目光对戚宸大加审度,只好在内心郁闷。

戚宸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一个三合会集团和三合会的当家,黑白两道的事,若说是日理万机那也毫不夸张。寻常人想见他一面莫说是要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即便是够分量,预约与他谈事,大多也只有有限的时间。过时他便有别的行程,可见时间对他来说安排得有多紧。

可今天他来竞拍会场,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是来散心的!他完全在浪费时间,一句听听,就听到最后。

传言戚宸行事肆意妄为,喜怒全凭兴致,这话当真不假。

竞拍厅里众人纠结着一张表情怪异的脸,戚宸仰头大笑一声,这回却不看夏芍,而是歪头看向了瞿涛。

瞿涛一惊,莫名其妙,笑道:“呵呵,戚先生也在祝贺艾达地产么?”

“我在祝贺瞿董。”戚宸狂肆一笑,笑得瞿涛惊疑不定。

“呵呵,戚先生玩笑了,我有什么好祝贺的?这次可是艾达地产大满贯!”

所以才要祝贺你,送钱上门,品德高尚!

戚宸一笑,沉黑的眸笑起来如烈阳耀人,晃得人睁不开眼。

瞿涛怎么也看不明白戚宸的笑,奈何戚宸懒得多言,看起来心情大好。而这时候,竞拍结束,地政的官员上来演讲致辞,感谢今天众家地产公司的到来,并着重感谢了艾达地产,最终提醒办理手续的截止时间。

瞿涛一听这个,注意力便又转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今天情况好得超出他的预估。他本以为三合集团会拿下一两处地标,艾达地产不会全部都跟拍,没想到艾米丽得了全标。

艾达地产明明资金不够,为什么敢跟拍,别人看不透,瞿涛却是明白的。艾米丽不就是仗着有风水大师撑腰吗?那名姓夏的少女是唐老的弟子,以唐老在香港的名望和人脉,艾米丽势必是想借此过银行借贷那一关。

但商人就是商人,银行也要生存,放贷出去若是收不回来,谁担保也没用!就艾达地产那十几亿的资产,这次一下子竞得了近乎它本身全部资产的地标,如果借贷,那就是百分之两百的负债率,银行肯放心放贷就怪了!

瞿涛不着痕迹地冷笑一声,他曾经听说内地的地产公司资金不足的时候都喜欢向银行贷款,其负债率普通偏高,高的竟然能达到百分之两百!但这个负债率在香港是不可思议的,香港的经济体系比内地要成熟得多,地产公司向银行贷款,最高不会超过本身资产的百分之六十。像世纪地产这样资金雄厚的龙头企业,资产负债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三合集团、嘉辉集团这种巨头,自然就更低了。

艾米丽大概是适应了内地的企业资金周转模式,跑到香港也来这一套。想着资金不足就跟银行借贷,殊不知这样高的负债率,银行方面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是不会考虑的。

瞿涛就是掌握准了两地的差异,今天才玩了这么一手,放心让艾达地产出这次风头,等艾米丽向银行贷不出钱来的时候,有她哭的时候!

跟他斗?还嫩了点!

地政的官员感谢致辞之后,竞拍会便结束了。戚宸起身,跟谁也没打招呼,先一步走出了竞拍大厅。而其他公司的人虽不看好艾达地产,但表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向艾米丽道贺,瞿涛也起身笑着跟艾米丽再次握了手。

“艾米丽总裁,今天旗开得胜,瞿某实在钦佩。中午一起吃顿饭?”瞿涛笑着相请。

周围过来跟艾米丽道贺的人却暗地里撇了撇嘴。

“多谢瞿董盛情。不过,公司刚刚竞拍得标,正是忙的时候。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请瞿董吃顿饭。”艾米丽的意思,就是拒绝中午的饭局了。

瞿涛并不死缠烂打,当即便笑了,“也是。刚刚竞拍得标,地政方面还等着办手续。既然这样,瞿某就改天再请艾米丽总裁一叙了。”

瞿涛一提起办手续的事,不少人都跟着目光一变!果然,瞿涛也知道艾达地产资金有问题,所以,刚才的竞拍果然是陷阱吧?

只是,艾达地产如今已落入陷阱里,只怕难应付了。

众人看向艾米丽,艾米丽却像是听不懂瞿涛的话里的意思,只是点头致意,便离开了竞拍大厅。

其余人在后头悄声议论,有的人眼看无事,便也离开了。

夏芍跟着艾米丽出来,身旁两名男员工都面露忧色,显然他们也是担心公司资金问题。艾米丽却和夏芍相视一笑,两人并不在此处多言,只抓紧时间离开。

但两人走到电梯处,却都是一愣。

电梯里,戚宸倚在最里面,手放在兜里,见夏芍来了,挑了挑眉。

电梯门还开着,他明显是在等人。

夏芍看了戚宸一眼,眼见着后面瞿涛等人走了过来,不想让人看见戚宸在里面等着,引人疑窦,便当先走了进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电梯开始往下降,夏芍才转过身来,打算站到后面去。但一转身的时候,便觉眼前一晃!

夏芍目光一变,警觉地向后一让!电梯里狭窄,她动作却是敏捷灵巧,一步便退到里面角落处,手臂横着一挡,周身气劲已在防御姿态,“干嘛?”

她皱着眉头,姿态警觉,从躲开到退守墙角不过转瞬,电梯里艾米丽和两名男员工都还没反应过来,戚宸已是黑了脸。

夏芍一愣,目光顿住,落在男人抬着的手上。

戚宸伸着胳膊,手上拿着张纸巾,黑着脸瞪人。

夏芍在戚宸杀人般的目光里泰然自若,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纸巾上,回想刚才,这才觉察到方才在她眼前一晃的,应该就是这纸巾。

“躲得比兔子还快!我会咬人吗?”戚宸黑着脸瞪着夏芍的防御姿态,气得够呛,把手往前一递,并不走过来,只是伸着胳膊,语气不甚好,“擦擦!难看死了!”

虽然戚宸说话不好听,但夏芍自知刚才是自己反应过度,误会他了。这便笑了笑,恢复正常站姿,只是没接纸巾,笑着玩笑道:“不用了,多谢。一会儿出去还有记者,承蒙提醒,免得一会儿我得低着头做人。”

戚宸身旁跟着的两名帮会人员目光落去他伸着的手上,又互望一眼,皱眉。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老大可从来没对哪个女人有这样细微的心思,这要放到别的千金名媛身上,指不定有多受宠若惊了,她还不要?

不要也就算了,就算不打算用,好歹也伸手接一下啊!

老大这多尴尬!

戚宸果然手臂微微一僵,黑如星辰般的眸盯着夏芍,没暴怒,也没说话,只是捏着纸巾的指尖微微发白。半晌,他勾起唇角一笑,笑容还是那么洒然妄为,很洒脱地便将纸巾收了回来,手放进了兜里。他目视前方,看着电梯关闭着的门,嘴上却道:“听你说句谢,真不容易。”

身旁跟着的两名帮会人员一愣,老大不生气?

老大居然不生气?

夏芍一笑,看向戚宸,“我常对人说谢,只不过对你确实是第一次。”

戚宸斜过眼来看夏芍一眼,看起来像是气笑的,“那真是荣幸。看样子,我得感恩戴德,回去之后,一个月不洗耳朵。”

一个月不洗耳朵?

那会是什么样子?

夏芍眉尖儿轻动,噗嗤一笑。她虽是妆容略深,但笑起来却仍如皎月明珠一般,让人一眼就舍不得移开。

她常笑,平时看人都是带着笑的,但这样在他面前笑,还是第一次。

戚宸看了夏芍一眼,也是一笑。这时电梯挺稳,门一打开,他便大步迈了出去。只是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身问:“中午了,刚才在上头没少费脑子吧?带你出去补补?”

电梯里还有艾米丽带着的两名员工,有些话,夏芍不便当面说,走到戚宸身边的时候,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学校里请着假呢。”

说完,夏芍便跟在艾米丽后头,继续装作员工出了大厦。

但一出大厦,便看见门口乌泱泱一堆人,高举着镜头,见艾米丽出来,闪光灯瞬间打爆了!

众家媒体的消息来得倒快!里面的竞拍刚刚结束了几分钟,外面竟然已经得到消息了!

大中午的,太阳高照,闪光灯却还是晃得人眼都睁不开,记者们蜂拥而上,将艾米丽和夏芍四人团团围住,两名男员工赶紧充当保安的角色,上前护着艾米丽。

“让一让!请让一让!”

“别挤!”

记者们哪里管?这可是香港商界多少年没见过的爆炸性新闻!三合集团和世纪地产都到了,居然一个标没中,七处地标,竟然都被一家从内地刚来香港的小地产公司得了!

事先谁想得到?

简直是爆了冷门!

凭空杀出一匹黑马!

记者们哪里肯让?围着艾米丽不给走才是真的!今天来的记者本来就多,人一点也不比艾达地产记者会那天少,甚至众家媒体比那天派出来的人还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少的。夏芍跟在艾米丽后头,被围在中间,抬眸望远,竟是乌泱泱一片人,四面都是麦克风和拍摄器械,后面的挤前面的,前面的人都快倾着身子往艾米丽身上压了。

两名男员工拿手挡着,夏芍跟着后头,但后头也围上了人。她倒是不怕挤,但却是不好用劲力震开这些人,只得耐心等着这些记者问完,然后再往车上去。

但记者们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别说混在一起听不清,就是听清了也不知道回答哪个的。

艾米丽只得道:“事后艾达地产会针对竞拍的事,给予记者答复。所以,现在请让一让,让我们回公司。”

但是记者们还是不肯让,挤在前面的人心存侥幸,话筒不停往艾米丽眼前推,你推我挤间,夏芍和艾米丽站着的空间越来越小,正当夏芍蹙眉的时候,身后大厦的门开了。

戚宸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沉沉往夏芍站着的小圈子里一落!门口的气氛霎时变了。

记者们察觉到,原本的喧嚣吵闹推嚷一瞬便安静下来。

戚宸出来了,听说今天他一次价码也没叫,这件事本也是个话题,值得好好采访。但是没人敢。以往采访戚宸,都是媒体周刊提前跟三合集团预约好了时间,正式采访。像在外面遇到戚宸的情况,别说就地采访了,就连拍张照片也是没人敢的,就更别说找狗仔偷拍了。

被发现了,那就不是断手的问题,是丢命的问题!

因此,戚宸一出来,记者们看见他一张阎王爷似的脸,就知道挡着他的路了。

于是,不等戚宸身后的帮会人员发话,靠近大厦台阶的记者就一个个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散开,人群像分水岭一般往两边让出一条路,四周静悄悄的。

戚宸大步走了下来,径直往他的劳斯莱斯走去。走到夏芍身边步伐不着痕迹地慢了慢,艾米丽会意过来,赶紧跟在戚宸后头,带着身后的员工也走向车旁。

记者们死死盯着艾米丽,就等着戚宸上车离开后再拥上前去围住她。可是戚宸走到车边,竟不上车,而是转身跟艾米丽搭起话来。

“今天的竞拍,祝贺艾达地产。”

艾米丽回身,泰然自若地点头,“多谢戚先生。”

戚宸一笑,眉宇间虽尽是狂霸的意态,但他这一笑却叫记者们都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没人敢举相机,却恨不得眼睛就是快门。

戚宸在跟艾米丽搭话!这说明什么?三合集团看好艾达地产吗?

而搭话这一幕,正好不偏不倚落在刚从大厦里面走出来的瞿涛等人眼里。众人见此,也是脸色微变!

戚宸这人,性情狂妄,目中无人得很,看不上的人他连理都懒得理。刚才在竞拍现场,他也就是跟瞿涛说了句话,对其他人连看也没看一眼。怎么就跟艾米丽搭话了?

他刚刚在竞拍现场,可是看也没看艾米丽一眼的。

刚才不说什么,现在在记者面前才搭话,这是什么用意?

瞿涛更是疑惑地看向戚宸。戚宸这个人,叫他头痛得很。今天他做的事,没一件他看得懂的。

而记者们发现瞿涛等人出来后,眼见着艾米丽这边无法拍照和采访到什么,便一拥而上,把瞿涛和其他地产公司的人给围上了。

戚宸这才看向夏芍,夏芍笑看他一眼,“谢了。”

戚宸却笑哼了一声,没好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赶紧走!”

夏芍这才和艾米丽赶紧上了车,直到车子发动扬长而去,戚宸才坐回了车里。

车子发动起来,渐渐远离了大厦门口的喧嚣。车里,跟着戚宸的一名心腹却是开口问道:“大哥,艾达地产究竟是不是夏小姐的公司?”

关于这件事,上回艾达地产敲了世纪地产一记闷棍的时候,老大就叫查了。可是查出来的结果,艾达地产在内地的公司与华夏集团总部,都在青省的青市。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艾达地产是华夏集团旗下,有的只是艾达地产跟华夏集团合作过,在艾达地产刚刚注册成立之初,第一项工程就是由华夏集团买下,开了华苑私人会所。

再有一件说不通的事,便是安亲集团曾经收购了青市的地产业龙头金达地产,改名新纳地产。有情报称,夏芍十八岁成年礼的那晚,龚沐云曾出言将新纳地产送给她当生日礼物,但后来被夏芍婉拒了。

而且,艾达地产在青省地产行业的几个项目,新纳地产都巧妙地避开了跟艾达地产的竞争。从这一点上来说,艾达地产跟华夏集团的关系很可疑。但这也可以解释成,夏芍和艾米丽私交不错,所以安亲集团卖给艾米丽个面子,在行业上不跟她竞争。

所以说,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夏芍是艾达地产幕后的老板。华夏集团的账目很严谨,即便是从银行方面入手,也查不出两家在暗中有金钱上的往来。

戚宸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

但是身边跟着的两人,却是到现在也没看明白,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她的公司。”戚宸一笑,笃定。

“大哥怎么看出来的?”两人愣了。

“这女人的性子,不是她的公司,她肯这么出谋划策,连课都不上专程参加竞拍对付瞿涛?”戚宸笑着望向窗外,眉宇间带起几分兴致,“艾米丽为人严谨,商场上作风雷厉风行,她看起来像是没有主见,需要听别人的命令行事的人?除非,那个人是她的老板。”

“那也有可能是她们两家合作,不是么?”

戚宸嗤笑一声,“合作?合作也要有资格。华夏集团给艾达地产提供资金,艾达地产能给华夏集团带来什么?”

问话的那人顿时愣了愣,张了张嘴——确实!相互之间能带来利益才叫合作。如果是华夏集团想动世纪地产,那么完全可以选择更强的伙伴。艾达地产区区十几亿的公司,凭什么让华夏集团看得上?这看起来就像是华夏集团在扶持艾达地产。

为什么要扶持?除非二者是一家!

两名帮会人员回过味来,顿时眼色变了变,敬佩地看向戚宸。

但其中一人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大哥,华夏集团如果真能把世纪地产吞并了,她们到时候在地产方面,跟我们可就是竞争对手了。”

另一人则看了他一眼,哼道:“瞧你那点出息!咱们除了白道上的生意,还有黑道上的呢!哪家白道上的集团能跟咱们比?再说了,夏小姐是咱们大哥看上的女人,没点本事怎么行?是吧,大哥?”

戚宸却没答话,只是望着窗外,暗色的车窗映着男人霸气的脸庞,他看起来像是思绪转去了别的地方。

“狗急了也会跳墙。安排人盯着瞿涛,要有不轨的苗头,宰了!”

两人一听,当即严肃下来,也不等回去了,直接就拿起电话安排了起来。

……

夏芍跟艾米丽回到了艾达地产公司,公司暂时租赁着写字楼,对夏芍来说,如今公司安置的地方都是暂时的,等事情落定后,她打算将地产公司总部迁到香港,总部大厦到时自然会隆重地选址安置。

公司员工听说今天的竞拍都被自家得标之后,都是又惊又喜,另有些担忧。

员工的情绪,艾米丽自会想办法安抚,夏芍只交代了艾米丽一些事情之后,便从公司后门坐计程车,回到了师父唐宗伯的宅子。

夏芍今天没让徐天胤去学校接她,因为艾达地产公司门口今天也不乏狗仔,徐天胤的车前段时间刚去过世纪地产,夏芍怕到时候被瞿涛看出来,于是便没让徐天胤来。她原本确实是打算竞拍之后,便直接回学校,但竞拍过程中,她发现了瞿涛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场,这才打算回师父的宅子一趟。

夏芍回去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唐宗伯、张中先和徐天胤三人正在用午饭,夏芍一身职场打扮出现,两位老人差点呛着!

张中先反应比唐宗伯还大,“这是哪个瞎眼的化妆师!好好的女娃,给糟蹋成这样!”

夏芍咬唇,苦笑。

有这么糟糕么?

唐宗伯咳了一声,哭笑不得,冲着夏芍直摆手,叫她去卸妆,“是老气了。快去洗了!咱们玄门修炼的就是延年益寿的心法,上年纪了看着也年轻。擦这些胭脂水粉的,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底子。快去洗洗!还没吃饭吧?洗好了来吃饭,刚做好,还是热腾腾的。”

夏芍难得有点受打击,她没好意思说这是自己化的,连带着都不好意思去看徐天胤。

徐天胤却是从她进来开始,目光就定凝在她脸上,凝望的视线更加看得夏芍脸上像被两根针刺着,她扭头就往外走。

身后男人却跟了出来,他走来她身边,目光还是停留在她脸上,大掌牵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陪着往后院走。

夏芍被徐天胤看得受不了,横过一眼去,“看什么?又不好看!”

徐天胤的步子一顿,接收到她杀伐的目光,便停住脚步,伸手将她拥过来,拍拍后背,“好看。”

夏芍咬着唇,眼里漾出笑意,问:“好看什么?没听见师父和张老刚才说丑么!”

男人拍着她的后背,他只会用这一种方法安抚她,却一下接着一下,不厌其烦。他边安抚她,边摇头,语气死板,“老。不是丑。”

夏芍眼神一直,顿时从徐天胤怀里钻出脑袋来,瞪他,“什么老!”

徐天胤被她瞪得一愣,眼眸黑漆漆,“师父说老,没说丑。”

夏芍咬唇,被气笑了,这个时候,他的注意点居然还在纠正她上。

“那师兄觉得呢?老还是丑?”夏芍抬眸望向徐天胤,她向来不是在乎这些的人。但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大抵都是爱美的,所以夏芍也不能免俗地问。且她的问法刁钻,存在要逗徐天胤。

少女仰着脸蛋儿,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妆容。粉底遮了她通透的面容,却遮不住她微微弯作月牙儿的眸,那眸似会说话,有质疑,有逼迫,也有掩不住的笑意。

还是那么娇俏,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男人深邃不见底的眸落在她的娇俏里,深深陷住,不愿移开,“好看。”

他仍是死板的语气,少女的眸里却升起光彩,耀人。

可是,她还是不放过他,打趣着问:“好看,那不洗了,成么?”

“要洗。”

“为什么?”

“洗了吃饭。”

“……”这算什么理由?

夏芍噗嗤一声笑了。见她笑起来,徐天胤便有牵着她的手去往后院。他把她带去浴室里,放了温水来,让她在浴缸旁坐下,用毛巾蘸了温水,蹲在她身旁,轻轻为她擦拭妆容。

夏芍浅笑着享受,男人微仰的面容就在她眼前,平日孤冷凌厉的线条此刻柔和,他目光专注,仿佛面前对着的就是整个世界。

夏芍轻轻笑起来,目光也柔。正午的阳光照进浴室里,洒在男人冷峻的脸庞上,光线像漫过了时光。

再过五十年,若他还能蹲在她身前,执着一方温毛巾为她擦拭面容,用最简单的心思对待她,这一生,她必然会是幸福的。

夏芍享受这一舒适的时光,思绪渐渐飘去远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擦好了。徐天胤洗好了毛巾,整整齐齐晾晒好,转身时见夏芍仍坐在浴缸旁。她眉眼已经清爽,发丝垂着肩头,黑色职场装扮却显得脸蛋儿越发莹润如玉。

徐天胤的目光落在夏芍的职场装扮上,后者发现,含笑的眉眼立刻变得警觉,往后一退,“师兄!你能正经点么?”

男人嘴角浅淡地翘了翘,午时的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化去一身孤冷的气息,眉宇淡淡柔和。他走过来,牵她的手,“走吧,去吃饭。下午回学校?”

夏芍一笑,这才与他一起往外走,“嗯,吃完饭就回去。”

“好,我送你。”徐天胤点头。

“嗯。”夏芍也点头,“其实我今天中午回来,是竞拍的时候,遇上件有些在意的事。”

徐天胤转头看向夏芍,目光询问,似在等她说。夏芍却道:“应该跟咱们门派有关,正好师父和张老都在,一会儿到桌上说。”

……

夏芍和徐天胤去的时间不长,回来的时候饭菜还热着。徐天胤触了触碗碟,觉得不需要再热一热,这才和夏芍坐了下来。

夏芍这才边吃饭,边将今天竞拍的时候,在瞿涛身上发现的事说了一遍。张中先并不知夏芍有天眼的能力,因此夏芍只道自己是从瞿涛面相上看出有异的。竞拍结束后又去了趟世纪地产大厦,发现那里的气场也不对。

“世纪地产大厦气运将尽,五鬼运财局不可能对瞿涛再有莫大的助力。我看大厦与他印堂上的金气相呼应,怀疑是有人作法。”夏芍道。

“五鬼运财法?”张中先虽是这么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夏芍也是这么认为的。与求财有关的法术,五鬼运财法最常用。而且,五鬼运财法需要求财者身上的物件、生辰八字和地址才能作法。瞿涛必然留的是世纪地产大厦的地址,所以公司大厦的气场才会和他本人相呼应。

“瞿涛的风水造诣是家传,他自己称早年丢失了一部分,传承并不全。我看不像是说谎,即便是传承全了,法术门类属于奇门,瞿涛也断不会此术。我的推断是,有人在暗处帮他!”夏芍说话间,看向唐宗伯。

唐宗伯抚着胡须,沉吟片刻,“我们玄门的人?”

夏芍哼笑一声,点头,“五鬼运财法虽然不是只有我们玄门才懂得的法术。但奇门江湖里,凡是传承有此法的,一来寥寥无几,二来也都是高人。江湖上高人,没有不知道香港是玄门的地界的。而且,师父回来香港,如今人尽皆知,若是有其他门派的高人来到,应该会来拜会一下。偷偷摸摸地在背地里帮人,除了我们自己门派的人,我还真想不出旁的了。”

“不是老风水堂里的弟子。”张中先沉着脸思量道,“清理门派之后,有能耐布五鬼运财法的人数的过来。这法术因是帮人获取偏财,得到的利益巨大,因此对自身的福德损得也很严重。咱们门派里轻易不帮人作这种取偏门的法术,也规定凡是布此法门,必须是本身德高望重的人才行。门派里的弟子,应该没有敢背着长老干这种事的。”

唐宗伯也是这么认为,因此他才更沉了面容,“那就是在海外的弟子。”

“哼!当初叫他们漏了网,门派召集令也不见回来,现在偷偷摸摸回来下这种局!这是冲着小芍子来的!要不然,事情哪能这么凑巧,偏偏就帮着小芍子的对头布下运财的法门?”张中先气得一拍桌子,“混账!原本想着,要是召他们回来,他们敢回来见见掌门祖师的话,有些与这些年事情无关的人,就不清理了。现在是找着上门要被清理啊!”

当初,玄门清理门户的时候,大部分的玄门弟子都在香港,但海外也有一些人。这些人没有回来,虽然当时想到会是后患,但是清理门户的事情就在眼前,也不能拖延。于是只得先把香港的事落定。事后唐宗伯曾向海外的弟子发过召集令,但到现在没有回来的。

有的人肯定是不敢回来,而有的人怕是必然存着报复的心思。

比如余九志的三弟子吴百慧,和王怀的一名弟子柳呈海。两人的师父都是在此次清理门户的时候死了的,他们难免不会心生报复心思。

而这一次回来躲在暗处的,会是谁?

徐天胤坐在夏芍身旁,气息已孤冷寒厉,“找出来!布阵可寻。”

“当然要找出来!”张中先抬眼对夏芍道,“芍丫头,你就安心上学!这事不用你管,咱们玄门现在人虽然比以前少了很多,但留下来的弟子都还中用。听你所说,这法术应该还没完成!五鬼运财法,要七七四十九天,不能中断。只要对方在施法,我们就有办法找他出来!”

夏芍点头,心中对此事却有自己的打算。其实,她有天眼在,也能找到这个人!只要对方在施法,身处的地方必然气场异常,她要找此人,应该不难。

不过,夏芍却没拒绝让玄门弟子帮忙布阵找人。一来这对弟子们来说是个历练,二来有助力在手,她确实会少省些时间。现在对她来说,时间可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学业紧迫,艾达地产刚竞拍下七处地标,地产界变天就在眼前!

无论哪件事,夏芍都得付出一些精力和时间,所以有人帮忙,她不会拒绝。

而且……

夏芍笑了笑,她曾经跟瞿涛说过,商业对局,靠商场上的手段最好,不要太过依赖风水局。他也曾经承诺过,而今食言……

呵呵,只能说他自食其果吧。

五鬼运财法,威力强大。但世上之事,哪有平白无故天降横财的?若是如此,岂非人人都在家中布此法门,等着横财天降就可以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横财越多,分去的福德也就越多。不积善德之人,只等着天降横财,就算是有财天降,只怕他也消受不起!

五鬼运财法,凡是以此法求财的人,现实中赢钱大至数亿,数千万,小至三五百万之人,实在不在少数。但到头来,真正能拥有的,只有小猫三两只。财只是一时的,此时得的越多,日后会输得更惨。

这就叫一切自有运数。捞偏门,捞得再多,将来都是要还的。

而且,以生辰八字作法,但凡有报,势必凄惨。

夏芍垂眸,这个帮瞿涛作法的人,看起来确实是想要对付自己。她要是真为瞿涛好,绝不会推荐他使用此法。一般此法,都是身负仇恨,不顾生死的亡命之徒才选择的。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瞿涛将来会不会家财散尽,下场凄凉。就心性来说,绝对不是善良之辈!

这个人,必须找出来!

既然送上门来,就由不得她再回去!

“找出来,留她一口气。我要问问那三名被骗去泰国的女弟子的事。”唐宗伯最后说道。

这三名女弟子虽然玄门一致认为不太有可能还活着,但是既然是无辜的门派弟子,总是要尽力找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此,夏芍没有意见。她身上有龙鳞和大黄护身,莫说是返回香港复仇的弟子,即便是余九志活过来,也叫他再死回去!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二章 发现目标

夏芍吃完午饭,在回学校前,想起了校长黎博书请她帮忙办的事,便问起张中先明年三月可有时间。

张中先一听是黎博书的伯父,便眼珠子一转,哈地笑了一声,“黎良骏?那个老头子还没死?”

唐宗伯也笑了起来,刚才听说门派弟子回来寻仇的沉肃表情都淡了淡,“都一大把年纪了,他从年轻被你咒到现在,一直活得好好的。”

“那是黎老头命硬!越咒他活得越久。”张中先哈哈一笑。

夏芍从旁听出些门道来,笑问:“怎么?师父和张老认识这位李老先生?”

“认识!太认识了!一个一毛不拔的抠门老头。他的家底都是他抠门抠出来的,要不他能在华尔街被人叫做资本大亨?资本大亨,那都是喝人血的吸血鬼。这个死老头,抠门抠得要命!”张中先虽是这么说,但脸上却是带着笑,一看就是老交情了。

他说来说去也没说到点子上,最后还是唐宗伯为夏芍解惑,“为师年轻的时候,闯荡华尔街,在那边帮扶了一些华人企业。你李伯父的嘉辉集团是其中之一,这位黎伯父也是其中之一。他是银行业的大亨,投资了不少企业,资本积累就是这么起来的。我们也是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他年纪也近七十了,想必是退休了,想回来修修祖坟。等他回来,让你见见他。”

银行业的资本家?

夏芍挑眉,含笑点头。

张中先却一个劲儿地摆手,“黎老头回来修祖坟,想请我去给他祖上点阴宅?不去不去!他要是回来,钱给不了多少,到最后说不定还得叫我尽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饭!”

唐宗伯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夏芍也是一笑,才不管张中先的牢骚,只起身道:“既然是老相识了,那这事我就去跟黎校长说一声,明年三月黎老有时间来港,指点阴宅的事就劳烦张老了。”

张中先正拿着杯子喝酒,一听这话杯子一扬,作势要拿酒泼夏芍,“混丫头!净给我胡乱做主!”

夏芍灵巧地笑着一避便避出门口,索性就不进屋了,“我倒觉得您老人家是多年未见故友,欢喜得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去跟黎校长说。”

“回来!你个混丫头,讨打!”屋里传来张中先的骂声,夏芍已笑着往后院去了。

只是后头仍传来张中先和唐宗伯说话的声音。

“你说这黎老头,打个电话来说一声不就行了?怎么还找他侄子去老风水堂那边?”

“二十多年没见了,我十来年不在香港,你也退隐了七八年,以往那些故人啊……唉!可不是联系不上了么。”

……

两位老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夏芍到后院屋里去换校服。

其实,今天回来的时候,夏芍本可以在地产公司里把校服换回来,但是她穿着高中校服,从艾达地产后门出来,若是被狗仔拍到,多少有点引人疑窦,于是只好提着校服回来了。

夏芍在屋里换衣服的时候,徐天胤走了进来。

屋里窗帘没拉,这是私人宅子,后面的院子和围墙之后便是山,而宅子里两位老人又在前头吃饭,根本就没什么事需要拉窗帘关门的。

徐天胤进来的时候,夏芍正背对着门,她刚褪下西装短裙,白色蕾丝的小内裤衬着修长白皙的美腿,阳光洒在上面,白皙暖润的光泽。

男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上面,一条长长的影子拉进室内。阳光落在徐天胤背后,男人修长精劲的身形像是被刻出来一般,黑色V领的薄毛衣,精健的胸膛沉敛起伏,漆黑的眸盯紧她,深潜着的危险意味。

她像只猎物,敏锐地发现被盯上了,往后退了退,扯过校服裙子遮住春光,然后望着他不动,目光警惕。

像是一场对峙。

但对峙随着他走来而被打破。

夏芍扯着裙子就躲,若是被他抓住,今天下午她就不用去学校了。她赤着脚在地毯上行走,躲去沙发后面,皱着眉头笑道:“师兄,我得回学校!”

“嗯。”徐天胤应道,手臂却是一伸,便想逮住她。

夏芍敏捷后退,顿时笑着跟徐天胤围着沙发玩起了转圈的游戏。她拿着裙子挡着春光,边躲边笑,笑声娇俏悦耳,眉眼看得男人目光微微恍惚。

徐天胤停下脚步,隔着沙发看着夏芍,薄抿的唇角也浅淡勾了勾,目光柔和。夏芍见他笑了,便微微一愣,却在这时,男人突然间爆发,身形敏捷如孤狼,手臂往沙发椅背上一按,纵身便翻跃了过来!

夏芍一惊,转身躲已来不及,她只得向后一退,抬手迎战!她把手里的校服裙子往徐天胤头上一扔,男人一把挥去沙发上,另一只手已抓向她的手腕!

徐天胤的速度之快,爆发力之强,是夏芍至今遇到过的对手中仅见。男人习武多以力道见长,比如当初夏芍与戚宸过招,他便是自幼承习伏虎拳,力道刚猛。再比如当初跟张老初见时过招,老人一双铁树皮般的手掌已练至绝高境界,被他抓住,伤筋断骨都是轻的,一掌抓下去,五个血窟窿都毫不夸张!

但徐天胤的所长却不在此,他的身手更像是杀手,快!狠!准!速度如豹,爆发起来却犹如深夜里潜藏埋伏的狼王,一击便要人性命!

跟夏芍过招,徐天胤自然不会展露他的狠绝,但速度、爆发力以及实战经验,却足够夏芍招架。

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过招,以往尚能打一阵儿,今天却是不成。

夏芍春光半露,赤着脚在地毯上跟徐天胤过招,压根就不敢抬腿。一抬腿,必然是春光大露,这点夏芍心中有数,所以她只得手上用劲。

但仅以双手来跟徐天胤过招,按理说,一对上手夏芍便应处于弱势的,但过招间夏芍却发现,两人仍是势均力敌。她正不解间,便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双腿上。

她的腿修长纤柔,肌肤白如玉瓷,打斗间赤着脚在地毯上转动,那自幼习武练就的紧致线条便钻入人眼里,房间里独独一道美丽风景。

夏芍发现某人的心思,顿时脸颊染上薄粉,手上使力便拍去徐天胤胸口。徐天胤向后轻轻一退,手掌已来到她手腕。夏芍手腕灵巧一转,鱼儿般想要游离,徐天胤却仿佛早已看穿她,那一握只是虚晃,在她转着手腕要离开的时候,他手掌忽然松开,从下方一接,将她的手腕抓了个正着!

夏芍双手被结结实实抓住,这让她眼眸倏然一睁,要么束手就擒,要么……

出于本能的,在衡量之前,夏芍便骤然抬腿,膝盖往徐天胤的小腹抵去!两人离得极近,夏芍身手又不是差的,这一下若是撞上,徐天胤必然吃痛。

他只要放开她便能躲过这一击,但他却是握着她的手腕不动,甚至连身子都不往后退。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下方,落在她抬起腿后露出的春光上。

夏芍脸上又是飞来一片红,哪里真舍得撞上眼前的男人?她只得在电光石火间膝下倏地收回,但却因收势太猛,整个人向后仰去!

仰倒的一瞬,腰身后托来一只大掌,男人就势将她打横抱起,往沙发上走去。

夏芍最终还是被捉住了,她顿时苦笑着闭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她感觉得到男人深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抱着春光半露的她,让他气息变得极有侵略性。他把她抱去沙发上,让她坐在了他腿上。

他动手解她的女士西装扣子,她虽闭着眼,却能看见到那灼热的目光和克制着的侵略气息。随即,她感觉到上身一凉,衣衫已经被除去。

夏芍闭着眼,一副认命的表情,等着某人开动,只希望她今天还下得了床,回得了学校。

却不想,她身上又传来衣物的感觉。夏芍一愣,睁开眼,望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眸里是令人心惊的侵略,却带着压抑的克制,以及淡淡的柔和。

夏芍低头,再看身上的衣物,已是换上了学校的校服。且在她怔愣的时候,徐天胤已经拿过裙子帮她轻轻穿好。

他做这些事,动作很慢很细,就像每次开车前为她系安全带那般,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万分细微,恍若虔诚。

夏芍还在怔愣的时候,徐天胤便抱着她起身,出了房间来到浴室。还是把她放在浴缸旁坐着,接着将浴缸里放进温水,将她赤着的玉足放进水里,手掌托着,轻轻洗干净。

夏芍的脚往后抽了抽,眼里却是感动的神色。他堂堂徐家嫡孙,共和国年轻的将军,这些日子却跟班似的为她效劳,俨然她的司机。

他不善言辞,却一直在为她做着最细微的事。

夏芍垂着眸,眼底柔和如水。徐天胤却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为她擦了擦,抱起回了屋。他把她抱到沙发上,她却不肯松手了,手臂圈着他的脖颈,轻轻靠进他怀里,“师兄。”

徐天胤胸膛起伏明显一滞,然后把夏芍推开一点,“老实点。”

夏芍一愣,顿时有点呆木。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噗嗤一笑!

“叫谁老实?到底谁不老实?”夏芍反驳的时候,已把徐天胤推开,自己去穿鞋袜。等她穿好,转身的时候,看见徐天胤把她换下来的职业装整齐叠好,拿着放去了衣柜里。

夏芍盯着衣柜,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子跳了跳。

徐天胤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吧,回学校。”

“嗯。”夏芍笑着应一句,两人牵着手,一路慢步走过后院,甜蜜。

经过前院的时候,两位老人刚刚吃完午饭,正坐在桌前喝茶闲聊,见两个年轻人牵着手出来,张中先哼了哼,“哼!臭小子,小时候见了我招呼都不打,现在还能找着这么漂亮的丫头!小芍子怎么被他骗到手的?”

唐宗伯则呵呵一笑,目光落在徐天胤身上,苍老的双眼有些晃神。仿佛看见十多年前,孤冷寂寞的少年独自一人从这座宅子里走出去,而今,他身旁站着一个人。

如果妻子还在世,看到今天,想必在天有灵也能是欣慰的吧?

老人内心的感慨两名沉浸在甜蜜里的年轻人自是没有发觉,夏芍被徐天胤开车送回学校,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的课才刚刚开始上。

夏芍去教务处销了假,然后去校长室将张中先同意给黎良骏指点祖坟风水的事,黎博书显得很欣喜,感激地对夏芍道了谢。他先后去了老风水堂几次,都没见着唐宗伯和张中先,倒是让夏芍帮忙解决了。

夏芍笑道:“我听师父说,他与黎老是故交,应是有些年头没见了。黎老来了香港之后,请一定去师父那里做做客,想必他老人家也想见见故友。”

“那是一定的!”黎博书道,他原本听说夏芍推荐张中先为二伯指点祖坟风水的事,还怕二伯不放心,先打电话去问,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老相识了!这个二伯,因为是本家远亲,平时也不常联系,这些事他还真是刚知道。

夏芍笑着点头,这才打开随身带着的包,把那天黎博书给她的两份国外名校招生章程递还了回去,说道:“招生章程我已经看过了,谢谢校长的美意。不过,我早已和朋友约定在先,说好了要报考京城大学。圣耶是名校,品学兼优的学生数不胜数,我想会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份名额。”

黎博书一愣,他没想到夏芍会放弃这么好的出国深造的机会。他推荐这个机会给夏芍,并不只是为了谢她,而是她在功课上真的很用功,任课老师对她的成绩都是好评不断。推荐学生出国深造,也是关系到学校的名声,所以在这件事上,黎博书身为校长,自然是不能儿戏的。夏芍得到这个推荐名额,是实至名归,是她在学业上的表现所应得的。

夏芍的拒绝虽然让黎博书愣了愣,但随即他便是了然一笑。他倒忘了,她在国内还有这么大的公司要打理,华夏集团还很年轻,她断断不会现在就放手出国的。这点,倒是他事先忘了。

“京城大学也是驰名中外的著名学府啊,夏总的成绩上,我看不会有问题。到时候,学校也会在推荐信上大力推荐的。”黎博书笑道。

“那就先谢谢校长了。”夏芍礼貌地道了谢,便告辞回去上课了。

一道校门,再次将社会上的喧嚣挡住,任那些得知了地标竞标结果的人怎么震惊、怎么猜测,夏芍都是班级、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但她身边的人却发现了她这次请假回来,有点跟以往不同。

说不出来哪里不同,曲冉只是觉得,若是非要说出个什么来,大概就是发呆的次数多了吧。

就像此时,食堂里,两张桌子拼作一桌,展若南带着刺头帮的人和夏芍、曲冉围坐一桌吃饭,展若南正在说着艾达地产的事。

社会上的消息还是能传进一点到学校里的,更何况展若南也不是个进了校门就乖乖读书的学生,这叫老师头痛的问题少女,每天傍晚放学,都骑着机车大摇大摆地出校门去玩,宿舍点名前回来,或者直接夜不归宿,第二天早晨再返校。总之,她这样进进出出,外头的消息还真是瞒不了她。

赌妹很不解,“戚先生既然去了竞拍会,为什么没出手?”

展若南大力嚼着酱烧蹄筋,大咧咧一翻白眼,“我哪知道?宸哥就这样,做事凭心情。谁知道他是不是心情很好地去了,中途发生了什么,他一下子心情不好了,所以就不拍了?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展若南说着,却一转头,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夏芍,“你是那天请假出去的,怎么这么巧?不会是去出席竞拍了吧?见到宸哥了么?出什么事了?”

虽然在媒体报道中没听说过华夏集团出席,展若南还是觉得夏芍请假出去的时间很巧。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夏芍对功课的认真是有目共睹的。她没事,会在上课时间请假出学校?

肯定是有事!

刺头帮几人和曲冉都眼巴巴看向夏芍,以她的身份,出席那种活动是很正常的。如果她要是出席了,那可是一手的消息,比外面那些漫天的猜测、漫天的八卦靠谱多了!

但夏芍却是没出声。

不是她不愿意答,而是她没听见。

夏芍面前还放着碗热汤,她却是心思完全不在餐桌上一般,抬着头望向食堂门口,目光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发呆。

展若南和曲冉等人都以为门口有什么,纷纷抬头的抬头,转头的转头,齐刷刷看向食堂门口。

食堂门口除了进进出出的学生,还有什么?

什么异常都没有。

“喂!发什么呆?”展若南开口,夏芍却还是盯着门口。

展若南敲敲桌子,夏芍才目光动了动,将视线收了回来。

“发什么呆?门口花坛的地里埋了金子?”展若南皱着眉头,审视夏芍,“你最近很奇怪耶,发呆也是你这种人会干的事?”

夏芍听了,不由一笑,发呆怎么了?她就不能发呆了?

不过,她还真不是在发呆。

夏芍刚才是开了天眼,在搜索有没有可疑的作法之处。夏芍如今天眼通的能力虽说是眼前一切对她来说都没有障碍,但是香港毕竟不是个小城市,她就是搜索,也要费点时间。但相比起来,这已经比布阵搜索要容易得多了。

夏芍开天眼,自然不会一座建筑一座建筑地去看,那样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便凭着阴阳气场的不同,来搜寻可疑地点。

但阴阳气场不同,不一定就有作法有关,有的地方阳气盛,例如政府大楼、警署、公检法机关。有的地方阴气盛,例如医院、红灯区的娱乐场所。再者,香港社会笃信风水,家中布一些风水物件的还真不少,这些都能对气场造成一些改变。因此,夏芍看到气场不同的地方,便会用天眼细查一番,这么一来,她的工程量也不小。

她只好按照八卦方位,每天盯着一个方位,一有时间就开天眼找寻,看在身边人眼里,便成了她这些天喜欢发呆。

“没事,大概是最近有点累了。”夏芍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

展若南听了这理由,却皱了眉头,“靠!不是我说你,我要有你这么多钱,绝对不在学校里跟蹲监狱似的!又是公司,又是学校的,我说你除了看书就不能出去玩玩?”

夏芍看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别给我嚷嚷出去。”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展若南郁闷,却是没再揪着华夏集团的话题,而是说道,“周末!老娘领你出去玩!”

“我哪有展大小姐这么好的命。”夏芍打趣地一笑,“改天吧,这段时间忙着。”

“再忙就累趴了!我不管,你说的,欠我一回,我说什么都行的!我就叫你出去玩,你是不是想说话不算话?”展若南瞪着眼。

夏芍顿时笑道:“算。怎么不算?不过,这段时间真是挺忙。我有时间的时候一定找你,这样总行了吧?”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把你发呆的时间拿出来出去玩一圈也够了!”展若南气不打一处来。

夏芍却把碗里的汤喝了,借口回宿舍睡一会儿,便走出了食堂。

曲冉跟着夏芍回到宿舍,发现夏芍真去床上躺下了,顿感稀奇。夏芍中午一直都是在温书的,午睡是很少见的事。曲冉以为夏芍真是累了,便悄悄上床躺下,期间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想影响她休息。

但她哪里知道,夏芍躺在床上,眼压根就没闭上。她开了天眼,又开始搜寻可疑的地方。

夏芍算了算时间,五鬼运财法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来作法,对方找到瞿涛必然是在她跟瞿涛见过面之后。从时间上算来,应该只过去了半个月不到,所以要找人,时间上还来得及。

一两天找不到人,一二十天总不会叫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因此,夏芍细细地筛选过滤,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这期间,夏芍每晚都跟徐天胤通个电话,问问布阵找寻的事。她跟玄门弟子配合着,跟他们错开方向,这样会更快些。

而这期间,夏芍接到了罗月娥的电话。

罗月娥询问的是艾达地产资金上的问题。

“妹子,我可真是被你吓到了。你这手笔可是有点大啊!”在去罗家的那天晚上,夏芍便将自己是艾达地产幕后老板的事告诉了罗月娥,罗月娥当时就表示,艾达地产如果有资金上的问题,可以找她周转。只是夏芍没想到,罗月娥真是个说话算话的爽利性子,得知艾达地产竞拍下了七处地标之后,竟然当真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资金周转。

“你可不许跟我见外!现在外面都在说你中了瞿涛的陷阱,艾达地产的负债率太高,银行不会下放贷款,等着看瞿涛扫除对手,等着看艾达地产无力支付竞拍金额,宣告破产呢!只可惜,外界不知道我跟你认识。”

罗月娥声音都带着笑,“你需要多少资金,跟姐报个数!我能借给你周转的便借你些,让你在银行核准贷款的负债率范围之内,再跟银行做个担保,把贷款帮你贷出来!你放心,我们罗家,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夏芍听得心中暖和,笑道:“多谢月娥姐,我若是需要,绝不跟你见外。但我现在不需要。”

罗月娥一愣,很是意外,她觉得夏芍是在逞强,“你真不需要?你可别觉得我是在还你人情。人情再大,酬劳我也已经给你了。帮你是因为咱们一见如故,你我投缘。你个傻妹子可千万别在这时候逞强,公司是你的,心血也是你的。这时候逞强,将来你会后悔的。”

夏芍自然知道。她帮陈达的事,他们夫妻已经付过酬劳给她了,这件事就算两清。罗月娥也是商人,她跟艾达地产没有合作关系,能在这时候主动提出为她提供资金周转,可见这女子是性情中人。

夏芍心中感激,却是笑道:“月娥姐,你看我像是死撑的人么?我真的不需要。外界的推测能不能成真,你且看着。看在你今天的情谊上,我可告诉你一句独家消息:你只管放下心来,等着看戏!三天后,大戏便会开锣!”

外界的推测能不能成真,你且看着。

三天后,大戏便会开锣!

罗月娥挂了电话后,半晌盯着电话细思出神。

电话里听着夏芍的声音含笑,还如当天初见一般万事底定,宠辱不惊。她听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到底会有什么大戏?

罗月娥想不出来,于是只能等着。

但,任她再能想,也终是没想到,三天后,香港地产界一场改天换地的风暴,会是那样突如其来,那样迅如雷霆!

一场风暴,仅仅历时一个月,香港的地产界格局从此大变!

华夏集团走进香港商界的圈子,开始了扬帆起航,成为世界商界巨头的第一步。

但这些都是后话。

三天后,又是周三。

夏芍却接到了师父唐宗伯的电话。

“丫头,人找到了。你不用管,你师兄已经去解决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三章 雨夜围捕

人竟然已经找到了!

夏芍问过对方藏身的地点之后才知道,那处方位不巧地是她安排的最后一处搜索范围,她跟玄门弟子配合着分头找寻,因此被他们先找到了那里。

唐宗伯称,徐天胤已去解决,不用夏芍管。但夏芍怎可能不管?

她挂了电话之后,立刻就给校长黎博书打了电话。

夏芍没去教务处开假条,因为她接到师父电话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

香港近十二月中旬的天气已是有些冷,外面冷风呼啸,月色被厚实的云层遮住,看起来竟是要下雨。

夏芍顾不得那么多,拿了件风衣套上便往外走。

曲冉看得一愣,她刚才听见夏芍打电话给校长了。若是以前,得知夏芍竟然有校长的私人电话,曲冉一定会很惊讶,现在她倒是不惊讶,只是见她接了个电话脸色便沉了下来,顿时感觉到像是出了什么事。

夏芍很少有这种脸色,曲冉见了有些担心,见她往外走便站起来问道:“小芍,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夏芍回身道:“有点事,我出学校一趟。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看样子要下雨,关好窗子。”

嘱咐了一句,曲冉还在呐呐点头的时候,夏芍已是出了宿舍门,一路往校门走去。

走到校门处,门卫没有拦夏芍,看样子是黎博书已给门卫处打过电话了。夏芍到了门口,拦下辆计程车,便赶往对方的藏身地点。

“天水围。”

不得不说,对方可真会找藏身地。

天水围原本是一大片鱼塘区,七十年代末的时候,有地产公司对这里进行开发发展,八十年代初,政府宣告收回这里的土地,改由政府发展。到如今,已是非常繁荣的社区。

但天水围北部,发展得比较晚,1998年才开始发展。之所以这么晚才开发,是因为这里存在着一大片的湿地。这片湿地,后来发展成了著名的香港湿地公园。但是如今的时间,这处著名的生态公园才刚刚动工兴建不久,第一期的展览馆刚落成开放,远处是一大片还未完成的建筑设施,以及一些尚未拆迁完毕的废旧楼房。

玄门弟子们找到的那人的藏身地,就在这片废旧楼房内。

这几天天气不好,按说早就过了雨季,却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这里本来就是湿地区,地面泥泞,下雨的时候动工很慢,这片废旧的楼区近来一直没有人来。

夜晚,计程车停下来的时候,夏芍只看见废弃的楼房林立在瓢泼的雨幕里,有的已经露出钢筋水泥,玻璃尽碎,黑夜里如一张张黑洞洞的大口。

夏芍一路都开着天眼,她知道玄门如今在香港的弟子今晚全数出动,在那片废旧楼区布下了八门金锁阵。而计程车停下的位置,离那边还有点距离。

夏芍不想让今晚有人在这边布阵作法的事传出去,便让司机远远停下,天黑加上大雨,司机压根就看不见远处有人,他只是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大晚上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些在意。

夏芍付了钱便下了车,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司机却在她风衣里面露出的校服上看两眼,最终目光古怪地开车走了。只是车子掉头开出去后,司机还透过后视镜打量夏芍,只见少女负手立在雨中,抬眸望着远处的废弃楼宇,在这半夜黑天里,这种环境下,莫名叫人觉得背后发冷。

司机打了个冷颤,总觉得气氛诡异,跟鬼片里的场景似的。不由赶紧踩了油门,一路绝尘而去。

直到夏芍确定计程车远远地开走了,没有回头的迹象,她这才往目标地走去。

今晚唐宗伯也来了,他坐在一处废弃的大楼里,身旁张中先陪着,其余弟子都出去布阵了。两位老人见夏芍湿淋淋地进来,都愣了愣。

夏芍出来的时候虽知会下雨,却是没有打伞。今夜风大,打伞也没用,因此她索性淋着雨过来,进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

“你这丫头!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来了么?”唐宗伯叹了口气,他是晚上打电话给夏芍的,寻思着今晚天气不好,又这么晚了,地方离她学校又远,说不定她就不会来了。

唉!结果,她还是来了。

“瞧瞧你淋的,赶紧的……”唐宗伯在轮椅上把身子一转,本想说拿毛巾擦擦,转身的时候才想起来,眼下是什么地方?哪有毛巾?

夏芍一笑,打趣道:“淋点雨怕什么?小时候您老人家不是专门挑着下雨下雪的天儿让我练梅花桩?”

唐宗伯顿时老脸一红,吹胡子瞪眼。

可惜楼里光线暗,夏芍“看不见”师父的神情,只转头看向前方三十米远处的一座大楼,脸色严肃了下来。

“人在里面,小烨子他们在外面布阵,你师兄一个人进去了。放心吧,对方的修为,不是你师兄的对手。你就别去了,在这儿等着就行。外面小烨子他们也布了八门金锁阵,再外头还是为师和你张师叔守着,今晚对方是插翅难飞!”唐宗伯说道。

夏芍却皱眉道:“可是对方在大楼里也布了阵法。”

这一路上赶来的时间,夏芍就盯着大楼里的情况没松开过。

让她意外的是,里面的人除了徐天胤以外,并不止一人。

有九人,为首的是名女人!

夏芍见那女人年龄在二十七八,便估摸着这女人应该是余九志的那名女弟子,名字叫吴百慧!

余九志!果然是他的弟子!

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吴百慧,看样子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她选的作法地点,与其说是为了藏身,倒不如说是等着人查到来找她似的。这一点,从大厦里埋伏的另外八人便可看出。

她若是事先没有准备,哪里会有这么多帮手?

但她这这些帮手,看起来都有点怪异。夏芍在计程车的时候离得远,就只是能看出这八人周身皆是裹着黑气,就像是被阴煞所控制一般!

这八人分布在阵中,徐天胤独自破阵。夏芍从学校坐车过来,途中一个多小时,那八人已全部被徐天胤杀了!

吴百慧现如今被逼到顶楼的一间房间里,但她尚且没事,所以阵法仍在。

张中先转头看向夏芍,“芍丫头感觉倒是敏锐,这么远的距离,小烨子他们还在外面布着阵呢,你都感觉到大楼里面有阵法?”

虽说夏芍的修为在那里,但也实在是令人惊奇。

修为越高,感应越强,这自然是真的。但感应无非就是靠着阴阳气场,现在对面大楼外围有八门金锁阵,玄门三十六名弟子布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元气,早对大楼里面的气场造成了干扰。况且,那大楼里面还有五鬼运财法的气场,这么乱的气场里面,还能感觉到布阵的人,感觉得是多敏锐?

张中先哪里知道,夏芍是因为有天眼在身,莫说是气场,现在大楼的情况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芍并不多言,她当下便道:“我去帮师兄!”

唐宗伯和张中先拦都来不及,夏芍便冲了出去。

冲到对面大厦,见外头玄门弟子已四人一组,以四象方位盘膝而坐,一个个严阵以待,身上更是穿了黄色道袍,带了道帽,手持法器,大雨滂沱里坐如金钟,不动如山。

弟子们见到夏芍到来,也不敢分神,夏芍却是将目光一落,落去地上盘膝坐着的一名男孩身上。

温烨一身黄色小道袍,戴着黑色道帽,形象与平时大相径庭,俨然一介小神棍。夏芍抿唇一笑,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眼里也仍露出笑意。

温烨盘坐在地,感觉到夏芍看来的目光,眉头皱起来,但是不敢分神说话。脸色更是隐在雨夜里,看不真切。

夏芍也收了笑意,打算来日再拿今晚的形象好好逗逗这臭小子。因此,她只是步子在外头一顿,便冲进了大楼。

大楼已经废弃,里面以前应是民居,楼层众多,地面脏乱,有的家具还没搬走,但外墙却已经拆了一部分。大雨顺着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大楼里面黑暗潮湿。

夏芍开着天眼,知道吴百慧此时在五楼的一间屋内,但她想要到达五楼,却受到了点阻碍。

大楼里布着九宫八卦阵,这种迷阵一旦遇上,寻常人是要困上一阵子。就像在渔村小岛上风水师考核的时候一样,过此阵一天一夜能出来的都已算得上是高手。吴百慧一人便能布下此阵,倒是极有天赋,只可惜她遇上的是夏芍。

九宫八卦阵对夏芍一点用处也没有,天眼所及之处,没有迷阵可以迷住她的脚步。但给夏芍造成些困扰的,是大楼内出现的金甲人。

夏芍一踏进大楼里,便感觉一道杀气逼面而来!

那杀气极为真实,夏芍抬眼间便见到一名身穿金甲的士兵从二楼跃下,手中执着的利剑当面便向她劈来!

那名金甲士兵身高魁梧,绝对是一名成年男人的身高,而他落地无声,明显不是实体,但杀气却是真的。

夏芍见到这名金甲士兵,脸色并不寒凉,反而眼神中神采一现,唇边露出颇感兴趣的笑意,手往腿侧一掠,龙鳞已然在手。

龙鳞匕首并未出鞘,夏芍只是以鞘格挡,跟那名金甲士兵劈面而来的利刃来了个正面碰撞!

两相一撞,夏芍便目光微变,只觉龙鳞刀鞘都被金甲士兵劈来的劲力撞得铮鸣一声!不仅如此,夏芍明显感觉到一种煞力在交手的时候便想她胳膊上缠来!

夏芍目光一变,元气护住手臂,手往龙鳞刀鞘上一错,凶戾的阴煞之气溢出,对面金甲人手中的利刃顿时被龙鳞溢出的阴煞之气震散!

但散开的只是金甲人手中的利刃,这金甲人明明是幻象一般的东西,却好像有生命力一般,感觉到龙鳞的阴煞,竟整个揉成一团金光,向着夏芍手中的龙鳞便扑了过来!

夏芍修习玄门术法这么多年来,见过阴煞无数,阳煞却是第一次得见!

没错,这金甲人身上的确实是一种阳煞之气!

阳煞本就是克制阴煞之物,并非实体,只是以元阳以术法幻化。但幻化之体与龙鳞撞上,夏芍便能感觉到如此碰撞,可想而知,手上若是没有攻击法器的人遇到这名金甲士兵,会是怎样的下场。

至少,手中没有攻击法器,是不敢与其过招的。

除非护住周身的元气比这名金甲士兵强,否则一旦有身体上的接触,必为阳煞所伤!

这什么术法?这么厉害?

有趣!

夏芍向后退开,龙鳞全然出鞘,正想着跟眼前的金甲士兵过两招,研究研究这是什么术法,那疯狂扑向龙鳞的金光却忽然间散了!

夏芍一愣,就只听“啪嗒”一声,什么东西动半空中落了下来,掉到了地上。

夏芍低头一看,见地上一样东西滚了滚,滚到了自己脚旁。细看一眼,她顿时惊奇地挑眉。

那东西,竟是颗石子!

正当这时,夏芍敏锐地感觉到二楼有人,抬眼一看,徐天胤正从二楼跃下。他身手敏捷,那么高的地方跃下来,竟几乎听不见声音,但他步伐却是迅如雷霆,一落地便两步来到她面前,检查她握着龙鳞的手臂。

“没事。”夏芍一笑,便看向地上的石子,“师兄,这是什么术法?”

夏芍之所以问徐天胤,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徐天胤的术法。因为刚才金甲人在攻击她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其阳煞之气里,有徐天胤的元阳。

也就是说,刚才的金甲人是徐天胤以术法幻化出来的。

但徐天胤却没有回答她,夏芍只感觉到徐天胤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的不是别的,正是她湿漉漉的模样。

尽管大楼里黑暗不见五指,但以两人的视力,看清彼此绝对没有问题。夏芍见到徐天胤的眉皱了皱,然后转头往自己身上看,之后愣了愣。

夏芍顿时会意。这男人应是想给她找件衣服披着,但这样的天气他向来很少穿外套,今晚也不例外。但好在他来这里的时候是一个多小时前,那时候还没下雨,所以他的毛衣是干的。

“脱掉。”徐天胤便去脱夏芍的大衣。

夏芍苦笑着一让,摇头,“没事,现在应该……”

“冷,脱掉!”男人打断她,不许她废话,手上动作麻利,不容她拒绝。

“不冷,现在应该……”

“会感冒,换衣服!”

“哪有衣服换!”夏芍抗议着,她手上还拿着龙鳞,未免伤了徐天胤,她只好把匕首入鞘。分神间湿透的了风衣已经被脱去。徐天胤一只手握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高高举过头顶,手上一掀,夏芍的校服上衣便被脱了下来。

冷风卷着大雨从大楼门口灌进来,上身只剩一件粉白内衣的夏芍顿时缩了缩肩膀,肩头却在下一刻就传来温暖的温度。一件大号的毛衣罩在了她身上,带着男人的体温和她所熟悉的味道。

夏芍一愣,抬眼便件徐天胤裸着上身,牵过她的手,目光在毛衣的V领处露出的雪白一线看了看,便抬头看向楼上方向。

楼上是通天井的设计,仰头便能看到顶楼。但正是这种设计,在颓废黑暗的废弃大楼里,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但气氛再诡异,夏芍的视线也只落在徐天胤身上。他上身线条紧致流畅,胸腹间肌肉紧实,似蓄着惊人的爆发力。她的目光并非惊艳,有的只是眼眶微微发红。

夏芍见雨水灌进来往徐天胤身上打,便往外一站,要替他挡住。但她步子一动,徐天胤便发现她意图似的,手上微微用力,把她带到身后,不让雨水落在她身上一点。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望着楼上,“走。”

夏芍只剩苦笑,她开始后悔今晚出来没打伞了。

但这后悔的念头也只是在心头一掠而过,还没有来得及品味多久,徐天胤的气息便是一变!

夏芍也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两人的方向过来,目光也是一变,当即便将手从徐天胤掌心脱离,龙鳞再次出鞘,天眼一扫,望向二楼的楼梯转角处!

那里有一名小孩子。

不是活人。

那小孩子的气息非常凶戾,只能看见个头不高,周身却是黑乎乎的。他低着头,一双凶狠的眼盯向夏芍和徐天胤。

“小鬼?”夏芍一眯眼,脸色顿时发寒。

她联想到路上开着天眼看向大楼里情况的时候,那八人身上不同寻常的阴煞之气,顿时有种不太好的推测。

莫非,这八人不是跟着吴百慧来香港的帮手,而是她以养着的小鬼控制住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座大楼里绝不只有一只小鬼!

夏芍顿时回身,以天眼将整座大楼都扫了一遍,顿时哼了一声。

“师兄!”

“嗯。”徐天胤点头,他的感觉向来异常敏锐,自然是感觉到了。

“还有四只。”他解释道,“人已经杀了,小鬼没有了宿体。”

“这些人,是附近的村民?”夏芍问。她知道在徐天胤眼里,人没有有罪还是无辜的说法,只要是敌人,就只有杀一个字。但夏芍却是要问清楚,如果这些人是附近普通的村民,吴百慧以小鬼之法附于人身,这笔账就得找她算。

“被逐的弟子。”徐天胤目光一扫,两人前后的两处楼梯上,已经缓缓走来四名凶死的鬼童。

被逐的弟子?夏芍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徐天胤说的,定是玄门前段时间清理门户的时候,那些被逐的弟子。

这些弟子怎么被吴百慧找到的,他们是自愿跟着她报仇的,还是被她暗中所害,这些事此时是弄不清楚的,也没时间去弄清楚。夏芍转过身,跟徐天胤背靠背,望向向她走来的两名小鬼。

而徐天胤却在这时蹲下身,夏芍一回头,就只见他在地上捡起四颗小石子,一手握着,一手掐了个指诀,向空中抛了出去!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四章 撒豆成兵!

金光漫越,夏芍仰头间,只见那四颗石子化作成年人身形的金甲士兵,手持利刃,自空中向四名小鬼劈斩而去!

四名小鬼感觉到阳煞逼来,顿时便从楼梯处退进了黑暗里。而四名金甲士兵却是追着阴煞方向,迅速消失在楼梯间。

夏芍还没动手,小鬼就都逃了,她顿时怔愣了片刻。

她刚才没看错,确实是四颗石子儿幻化成金甲人的。这术法夏芍从来没见过,但她脑海中却忽然略过一个词——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这术法,自古民间便有传说。

《封神演义》里,闻仲与姜尚大战岐山,商朝军队得到申公豹一帮道友相助,西周军队渐渐不支。关键时刻,姜尚得到燃灯道人相助,撒豆成兵,反败为胜。

所谓撒豆成兵,传说中是散布豆类就能幻化成军队的一种术法,多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现实中没有人认为其真的存在。

但其实,奇门一些古老的门派里,确实有这样的秘术存在!

像茅山一类的古老门派,就有这种秘术传承。而且,撒豆成兵这种术法,细说起来也不是那么神奇到难以理解。说白了,就是一种幻术。

无论是阴煞还是阳煞,只要是成了煞气,使一定范围内的阴阳之气严重失调,人在其中便能致幻。只是阴煞致幻,所见幻象多为消极恐怖之事,使人恐惧。阳煞致幻,会使人情绪激动亢奋,看见的也是动刀动枪的杀伐之事。

比如这些挥舞利刃的金甲士兵。

但仅仅是幻象,只能算是练得皮毛。修为高深的人,可以用自身元阳凝出幻体,进行操控,这便是夏芍此刻所见的徐天胤使出的术法。

不过,令夏芍惊异的是,他用的是小石子!

玄门的确是有撒豆成兵的秘术,但夏芍很清楚地记得,当初师父曾说过,此秘术在传承的时候曾有失传,有一部分秘法的书籍年久保管不当,已是看不清了。所以,这个秘术,连师父也是不会的。

夏芍就只记得,当初师父倒是说过,在一些为奇门江湖所不齿的邪法里,也有撒豆成兵的邪术。不过,那些邪术过于损阴德。是把阴人封困在黄豆中,遇敌时洒出,看着厉害,实则阴损。而正宗的撒豆成兵秘术,应该以含有灵性的黄玉为法器,以自身元阳为引渡的术法。玉石本就是含天地灵气之物,黄色在五行中属金,而幻化之相用于杀伐,金气则有助益之力。只是为了便于携带,法器被雕刻成黄豆大小,抛洒之时极为美丽,名曰“撒豆”。

正因为了解这些事,夏芍才会惊异!

徐天胤用的不是玉石的法器,不过是普通的石子儿!而且,师父都不会的撒豆成兵秘术,他从哪儿学来的?

而且,术法明显已经很精深了的样子!

夏芍好奇地看向徐天胤,没来得及问,徐天胤便牵着夏芍的手往楼上走去。

夏芍再多的疑问只得放在心里,专心围捕吴百慧的事。

吴百慧此刻还在顶楼的房间未动,阵法仍在,她所放出的四只小鬼此刻被金甲人追杀,却不敢贸然将其收回。一旦收回,无异于告诉对方她所藏匿的位置。吴百慧感觉得出,今晚来的是高手!

来到香港,她要对付的就是高手,这一点,她很清楚!只是,原以为一切布置得很好,没想到找了个废物合作!

她跟瞿涛说得很清楚,四十九天的时间,她为他布五鬼运财法,增强他的财运。作为交换,他要击垮艾达地产,让对方的风水顾问身败名裂!

世纪地产比艾达地产的资金雄厚得不止一星半点,这么简单的事,这个废物居然出了纰漏!

他自以为是地在地标竞拍上将七处地标都让给艾达地产,以为艾达地产会因资金周转不足而宣告破产,却不想,今天一大早,艾达地产便与地政总署签署了地标买卖的一系列合同,十一亿的竞拍金额,一次付清!

从上周三的地标竞拍到今天,历时不过一周,艾达地产的资金从哪里来的?!

香港社会今天一早便被这条报道淹没,到处都是震惊的浪潮,周刊、报纸、电视新闻,处处都在播报这件令人震惊的事!

而仿佛还嫌浪潮不够,艾达地产中午便召开了记者会!会上总裁艾米丽对艾达地产的资金问题闭口不谈,却亲口表示,竞拍下的这七处地标,将会由风水顾问夏大师亲自堪舆布局!

艾达地产的资金从哪里来的暂且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的就是,那七处地标非但不是逼死艾达地产的局,反而令其在香港大规模地扩张立足!

现在,有夏大师担任风水顾问,很多民众和商铺经营者都对艾达地产开发的工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吴百慧得知时,险些踢翻作法的坛子!

废物!

让他毁了艾达地产,让对方身败名裂,他倒好!自作聪明,到头来反被算计,助他人辉煌!

现在可好,那个女人的名气如日中天,更上一层!

那她还藏身这里给人作法运财做什么?!

吴百慧眯起眼,随即冷笑。幸亏她早有准备,知道瞿涛不一定靠得住,早就安排了后手!

她在美国的时候,见到了香港的报道,得知掌门祖师回来报仇之后,将门派来了一次大清理,现在老风水堂里弟子只剩下当初的两三成。

被逐出门派的弟子被废除门派功法,一部分离开香港,返回老家另谋生路。还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吴百慧找到了几个当初认识的人,这些人被逐出门派之后,过得并不好。以往被人以大师相待,如今处处遭人白眼,怎能对被逐出门派不心存怨恨?

但他们功法被废,唐宗伯的名望在华人世界又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比的,自然便不敢兴风作浪。

可是,吴百慧找到他们就不一样了。

她告诉他们,她的目的只是让唐宗伯他们也尝尝名誉受损的滋味,只是想帮助艾达地产的敌人,让艾达地产吃尽苦头,让连东家的公司都保不住的风水师从此在风水界无法立足!她只是要报自己在美国受牵连的这一箭之仇。报仇完后,她便会带着他们回美国,自立门户,让他们改投她门下,重新过上风光的日子。

这群蠢货,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她告诉他们,她在这里作法,未免被老风水堂的人发现,或者被附近村民误闯进来碍事,需要在这里布下九宫八卦阵。他们功法被废,不能在术法上助她,但求他们聚集在这里,帮她望风把手,别让人误闯进来。

这些人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蠢货就是蠢货!一群人功法都被废了,她会真需要他们帮忙?如果她真需要,也只是需要他们那身皮囊!

她的客户里,求速旺发达而养小鬼的不在少数,她这次来港,身上带了八只。这八只小鬼本就可以当做符使驱使,她需要这八只小鬼帮她看着九宫八卦阵的八卦方位,根本就用不着那几个废物!

但那几个废物若是死了,倒是能帮她一个大忙。

她把那几个废物叫来,施法让小鬼附在他们身上。他们原是玄门弟子,纵使功法被废,使不出内家劲力来,但拳脚功夫却还是有些的。她为瞿涛作法,已经料到对方有可能从世纪地产的大厦气场上看出不寻常来,因此,她料到了他们有可能会找到作法的地方。

毕竟,她也是玄门弟子,玄门有什么寻人的阵法,她很清楚。

她等的就是他们找来!

这些被逐的弟子,功法被废,已经与普通人无异,她作法让小鬼控制他们的时候,就制住了他们的命门。阴煞入脑,太过凶厉或者时间太久,是会要人命的!

她要的就是他们的命!在对方找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傀儡会为她拼命死守这座大楼,他们是被杀了也好,还是身上的小鬼被驱也好,都活不成了。这些人以前都是老风水堂的弟子,有些名气,如果他们的死状被媒体报道出去,民众会认为是谁做的呢?

呵!

好一个被同门师弟暗害,十余年后重回香港的德高望重的老者!还不是跟暗害他的师弟一样,迫害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弟子?

吴百慧冷笑,她要的就是对方身败名裂!

可是,事态还是比她预料中来得要快!

她今天发现瞿涛事情办砸了之后,便决定放弃这里,只把那八名被附身的弟子留下。这些人身上有她养着的小鬼,一旦这些人身死,她便会有所感应。她会联系好香港的媒体,到时候来个现场曝光!

就算玄门在香港的人脉可以只手遮天,媒体手上曝光的东西不一定会刊登,她也会想办法拿到他们拍摄的东西,之后远走国外,在其他国家找媒体披露!

吴百慧自认为不是一个跟人硬碰硬的人,斗法?她势单力薄。但斗计,玄门没有准备,势必会栽个跟头!她会在国外好好地欣赏他们栽跟头的狼狈。

但是,吴百慧没想到,她没来得及离开!

对方找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快!

她今天上午发现瞿涛把事办砸了,便在大楼里一番布置,打算离开。五鬼运财法还没有完成,她这一离开,不需要几天这里作法的气场便会散去。香港这么大,她担心对方没那么快查到这里,白白浪费了她一番布局心思,于是便又将法术作了一天,打算晚上趁夜离开。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发现有人进了大楼!

一名男人孤身进入大楼,吴百慧惊骇之余,想到楼中自己布了九宫八卦的迷阵,另有傀儡帮她把守,困住这男人一夜没有问题!

她从顶楼的窗户翻出去,打算逃走,却发现外头玄门一同前来的弟子竟迅速站位,布起了八门金锁阵!而且,夜色里,她看见两名老人进入对面大楼,其中一名老人坐着轮椅!

吴百慧顿时心中一沉,她知道,玄门的掌门祖师,唐宗伯来了!

他竟然亲自到了!

这是让吴百慧没有想到的,这么多的人,竟一会儿就将她的退路堵死,她逃不掉了!

吴百慧眼神发狠,她不是遇事便不知所措的废物,发现事态对她极为不利之下,她当即便又从窗口翻了回来,闪身进入了顶楼的一间房间里盘膝坐下。

她操控着那八名傀儡,打算活捉那名进入大楼迷阵中的男人,将他当做人质,换取自己安全离开。

但吴百慧很快就发现她小瞧了那男人!

那男人不知什么来头,破阵极为厉害!他进来的时候,她在顶楼瞄过一眼,明明看见他身上没带罗盘,却没想到,他在阵中能如入寻常之地!

他进了大楼,不过十来分钟,便已经到了三楼!吴百慧惊惧之下,赶忙以术法操控着那八个人来阻止他,却不想,一个照面就被杀了!

吴百慧至今还心有余悸,那简直就是一息之间的事。她的小鬼一个接连一个离开宿主,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是被对方用术法驱离的,那就是说,对方是直接动手将人杀了!

奇门江湖中人,遇到被鬼附身的人,通常第一反应是用术法驱离,以保被附身者一条命。但对方却是直接将人杀了,视人命为草芥,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百慧身在顶楼的房间里,无法看见下面的情况,她心惊之余,也万分庆幸自己当初找了八名宿主前来。现在宿主虽然被杀,好歹她的小鬼没伤到。她立刻趋势小鬼向那男人围上去,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到有异常厉害的阳煞,她的小鬼也在短时间内死了一半!

吴百慧这才觉得不好,知道遇上高手了!

她开始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在房间里藏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这男人很厉害,如果面对面对上,她不一定是对手。

就在她想办法的时候,她感觉到大楼里又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似乎拖慢了男人的脚步。他原本已逼近顶楼,却以很快地速度又下了楼去。吴百慧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庆幸那人的出现,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将剩下的小鬼全都遣去楼下,打算抵挡一时是一时。而她则在思量之后,打开房门,摸了出来!

吴百慧感觉到她的小鬼又被极为厉害的阳煞缠住,情况不妙。但她却不知道,她从房间里一出来,便被夏芍发现了。

“师兄,她出来了!”夏芍和徐天胤在楼梯上疾行,有夏芍的天眼在,九宫八卦阵形同虚设,没有障眼法能拖慢两人的脚步,很快两人便到了八楼。

这座大楼只有十二层高,一路上那些玄门被逐的弟子被一刀毙命、七窍发黑的死状只是让夏芍一眼掠过暂且不管,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上面吴百慧的动静,看见她出了房门之后,夏芍便对徐天胤说道:“她还在顶层,去的是作法的地方,拿了几样东西!她在墙上画符,应该是想要再布阵!”

徐天胤轻轻点头,牵着夏芍的手步伐敏捷地转眼已在十楼。

而吴百慧真可谓狗急了跳墙,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能连画十二道符,在夏芍和徐天胤踏上顶层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闪身退回走廊尽头。

退走的时候,手里已经变幻了几道指诀,走廊里顿时阴风呼啸!原本画着十二道符的墙面上,形成巨大的吸力,竟将附近的阴煞之气通通吸附过来一般!

夏芍顿时挑了挑眉,困井之阵!

吴百慧竟是在短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大楼的气口,用符箓将其封堵,将附近的阴煞都吸入顶楼的困井之阵内!

她这是要用阴煞将夏芍和徐天胤困死阵中!

好一个用阴煞杀人!

夏芍冷笑一声,目光微嘲地看向走廊尽头施展术法的女子。

吴百慧遥遥望着踏入困井阵中的男女,神色微松,唇边露出得逞的笑意,眼神却是有些疑惑。

这两个人,她并不认识。当初在玄门,弟子中并没有这两个人。

是谁?

她不解,嘴上却笑道:“我要夸奖你们。能把我逼到这份儿上的人不多。不过,你们已经踏入我的阵中,无法离开了。你们应该感谢我,为了我能顺利离开,你们的命可以留下给我当人质。不过,为了不让你们给我添麻烦,少不得要吃点苦头的。”

吴百慧嘲讽地一笑,“玄门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抓我,还不是要无功而返?就让我带着你们两个下去,看看掌门祖师会有什么好看的脸色吧。”

吴百慧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话间便引导着阴煞灌入困井之阵,等着夏芍和徐天胤不支倒地。

却不想,对面两人一点惊慌失措也没有。少女压制着男人的手,嘴角轻轻翘起。

她的神态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声音却是含笑,慢慢悠悠,散漫不经的气度,“我也要夸奖你,短时间内布下困井之阵,可见是个人才。只可惜……”

少女声音拖得老长,谈论天气一般,吴百慧却是目光一变!

可惜?

“可惜,才能虽好,眼力却不成。”少女轻轻一笑,眸光却是冷了下来,“用阴煞,你也不看看,谁是祖宗!”

吴百慧脸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说真的,还是说大话,她便见夏芍手心翻转间,手上多了把匕首!

未待吴百慧看清,少女手中的匕首便赫然出鞘!

一声铮鸣!不过是一把匕首,却莫名有宝剑出鞘的铮鸣之音!黑漆漆的大楼里,划开一道锋锐雪光,晃得吴百慧眼都一眯。她刚想看清那是什么匕首,匕首的雪光便再看不见,大楼里重归黑暗,能感觉到的只有煞气!

凶戾的煞气!仿佛有无数怨魂自刀身里蹿出,黑浓的阴煞裹住少女周身,困井之阵中的阴煞,与其一比,竟稀薄如雾!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被刀身吞噬!

吴百慧目光惊骇间,一眼瞥向少女身旁的男人,目光再次瞪大!

男人右臂上也莫名缠着一道浓黑的煞气,那煞气从哪里而来看不清楚,什么时候出来的吴百慧也不知道。她只感觉,男人身上的煞气冷厉异常,但却深潜内敛。就像是静静等待在黑夜里的杀手,只在要人性命的那一刻才会露出锋芒。

他周身也被浓黑的煞气挡住,困井之阵中的阴煞与两人身上的阴煞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吴百慧心惊地往后一退,眼里哪还有刚才的得逞光芒?她早已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待夏芍和徐天胤。

那名男人手中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那少女手中的匕首,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攻击法器!

攻击法器,多少奇门江湖中人都想拥有一把?却只能靠机缘。

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攻击法器是什么样子!而她手中,那是把什么匕首?为什么如此凶厉?

吴百慧惊骇间,困井之阵中的阴煞已被龙鳞匕首吞噬得一干二净,大惊之下,吴百慧退去走廊尽头的窗前,任窗外风雨打上自己的后背,手上不停地用指诀驱动阵法,想要再聚来些阴煞绊住夏芍和徐天胤的脚步。

徐天胤却忽然之间动了手!

他身前阴煞一收,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元阳之气微微的金色,在黑暗的大楼里异常亮眼,看得吴百慧心头狂跳!

虚空制符?!

怎么可能?这男人什么修为?

而正当想时,但见那道符被徐天胤一掌拍去墙上,冲着的正是吴百慧画在墙上的符!

只听“滋啦”一声,墙上的符不仅化了,虚空打出的符更是刻在墙上一般,深深凹了下去!

吴百慧神色大骇,张嘴的工夫,接连十二道符钉去墙上,困井之阵被破了个彻彻底底!

男人孤冷的目光望来,吴百慧却眼光发直地贴去窗户口。

一连十二道虚空制符?!

莫说现在玄门弟子里,除了长老,有没有能虚空制符的,就算是有,一两道就已经够消耗元气的了!竟有人能连续制符十二道?

这男人之前已经跟她在大楼里周旋一个多小时了,破阵、对付小鬼,想必消耗不浅,为什么还能这么厉害?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五章 吴百慧之死(未完)

吴百慧心惊之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困井之阵被人毫不费力地破了,她最后的倚仗已经没了。隔着一条走廊,吴百慧很清楚,她不是那男人的对手。

她的目光往身后的窗外一瞥,十二层楼的高度,即便是再有身手的人,这高度若是失足,也是致命的。

况且,大楼底下已经布好八门金锁阵。

吴百慧一闭眼——没有退路了!留在这里,必被人所擒。若是下去,兴许还有破阵逃出的一线生机。

目光一闪,吴百慧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仰,当即便想要翻下去!

但她的目光往窗外一瞥的时候,却没看见走廊对面站在男人身旁的少女唇角勾了勾。她刚才就这么看着男人出手破阵,闲闲地站在一旁,纳凉看戏一般。直到看见吴百慧有铤而走险的意图时,才笑着出了声。

“外面还下着雨,我不想再出去淋湿了。大黄,去把人叼回来!”

大黄?

吴百慧听见这句笑声的时候,大半身子已在窗外,在仰下去的一瞬,她下意识地往夏芍身后望去一眼。

她带狗上来了?

为什么刚才没看见?

这个念头在吴百慧脑海中掠过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又不是普通嫌疑犯,对方也不是警察,来大楼围捕风水师,带狗干什么?

这些念头不过闪念,吴百慧的身子翻下去的速度也很快!她整个身子翻去窗外,借力凌空一个翻转,伸手便抓住了窗外大楼墙皮上暴露出来的一根钢筋上,脚一瞪墙壁,便想踩着废旧的凹凸不平的墙面攀岩下去。

但她的手刚抓上墙外钢筋,便只觉得乌云罩顶!浑浑压来!

吴百慧一惊,下意识抬头,一双美眸顿时瞪得圆睁睁,眼神发直!

只见窗口撞出一条金色鳞片的东西,那东西极粗,窗口都容不下它通过,它挤在那里,探出来半米多长,周身黑森森的阴煞之气!

那些阴煞之气虽浓郁,却仍遮不住片片金鳞的色泽。黑暗的雨夜里,腥毒的气味。

像蛇。

但不确定。

因为,那东西没有头颅!

头呢?

吴百慧吊在墙外钢筋上,被眼前所见惊骇得忘了身处的危险境地。她只是盯着窗口探出来的粗大的蟒身,眼睛发直地盯着蟒身处似被一刀斩断的断口。

真的没有头!

而正当吴百慧这样确定的时候,便闻见一道更浓烈的腥毒气味。那气味,竟似从她身旁发出,而她的脸颊被雨水打湿,此时才感觉出冰冷来。

吴百慧打了个寒颤,身子倏地一僵,脖子都僵了住!她没敢转头,只是转着眼,看向自己脸侧。

她的眼睛转过去,对上黑气森森的阴煞里露出的一双金色瞳眸。

金色的眸,黑夜里美丽的颜色,此刻却只让人觉得是一种近似于死亡的颜色。

“啊——”

吴百慧被吓了个正着,从不曾像此刻这般失态地惊叫!她双眸圆睁,恐惧在她眼里急速滋生,浑身激灵一颤,抓着钢筋的手便是一松,整个人从顶楼坠了下去!

夜里的冷风在耳边嘶吼,大雨砸面,吴百慧急速下坠,目光却已看清了上头的东西!

蟒头!

一只巨大的金蟒头颅,就悬在半空中!

金蟒的头与身子竟诡异地分离着,看见她坠楼,头颅便急速向她扑来!

蟒头的速度比她下坠的速度还快,明明是那么巨大的一只头颅,却像是团云般毫无重量的感觉,转瞬间便飘来她肩膀一侧。

吴百慧惊恐地转着眼,却对上一条吐着红信的大舌头。蟒冰冷的金眸盯着她,吐着红信,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竟像是冷嘲的表情一般。吴百慧又闻见那种腥毒的气味,并从金蟒张开的嘴里,看见巨大的倒钩牙!

没有女人会喜欢这样的遭遇,再厉害的女人也不会喜欢一条巨蟒对自己张开嘴,一副要将她活吞的姿态。

“啊——”吴百慧再次惊恐地喊了出来,这一次,嗓音都险些喊破变了声。

底下布阵的玄门弟子早就发现了上面的动静,一干人等仰头,看见这一幕,都不由露出同情的表情。

师叔祖的这条阴灵符使,当初连余九志都吃了暗亏,生生丢了一条胳膊。这女人要是被咬上一口,只怕没落到地上就会先挂了。

但金蟒并没有咬下去。

确切的说,它咬了,但却没有伤到人。

吴百慧只看见金蟒张大嘴,露出巨大的倒钩牙,然后狠狠朝她咬来!她顿时心跳都跟着一停,尖叫着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而金蟒却是一口咬下去,牙齿挂住了她的外套,叼着她又飘了上去,送回了顶楼。

底下布阵的弟子一看连金蟒都出马了,便知道吴百慧是没可能逃掉了。于是这才纷纷松懈下来,舒了口气,但同时又很是兴奋!雨夜布阵围捕这种事,可跟在风水堂里给顾客看风水不一样,这种事情总让人觉得有点像是江湖高手的感觉,别提有多刺激!

温烨仰着头,看着金蟒把人从顶楼的窗口叼进去了,却是嘁了一声,“切!又被她抢功劳!”

吴淑在旁边听了,笑着一拍温烨的黑色小道帽,“什么抢功劳!没大没小,那是师叔祖!”

“师叔祖怎么了?人是我们布阵找到的,又是我们布阵围捕的。她倒好,带着蛇进去溜达一圈,就把人给抓了,害我们在这里淋这一晚上的雨!”温烨拍开吴淑的手,正了正道帽,一扭头,语气别扭。

吴淑笑道:“是啊。可师叔祖若是抓不到人,你大概会说……‘切!带着蛇上去还抓不到人,真没用!’了吧?”

她学着温烨的语气毒舌了一句,周围弟子们噗嗤噗嗤笑了起来。

被众人取笑的男孩黑着脸把头一扭,却惹来更大的笑声。

大楼下面是弟子们的笑声,楼顶此时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难听,比噪音还可怕数倍。吴百慧幽幽转醒,一眼落在走廊上,险些惊得又昏过去!

走廊上,她终于看清了这条金蟒的真身。

蟒巨大的身子几乎将走廊堵住,它看起来像是在发怒,冲着面前闲闲立着的少女。

少女挑着眉悠闲一笑,看起来像是在与蟒聊天,“你不是犬类,但是也叼得挺专业的。”

金蟒听了,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听起来像是在抗议。

少女仰头看着冲过来露出巨牙的蟒头,轻笑一声,“你是蟒,怕什么淋雨?”

蟒金色的眸盯着少女,鬼嚎间蛇信吐得像鞭子,看起来像是想甩起来抽死她!

少女却还不知收敛,眉眼间尽是笑意,闲闲道:“狗也不怕淋雨呀。”

她边说边打量金蟒一眼,笑着打趣,“再说了,你老把自己跟狗比做什么?”

金蟒顿时鬼嚎得声音更大,在走廊里暴躁地撞来撞去。但它这次声音实在是太大,不堪入耳,大抵少女也嫌它吵,便从大腿旁侧摸出一只金玉玲珑塔来,将蟒给收了进去。

吴百慧盯着那只金玉玲珑塔,目光一变!她知道那是法器,所以她用更加惊骇的目光望向面前站着的少女。

这金蟒鬼嚎的声音她完全听不懂,但她却是在它聊天一般,显然她能听得懂!

这蟒……是她的符使?

这可是阴灵符使!世上灵性之物有多难寻?她怎么得到的?

而且,灵性之物智力开化,这蟒阴煞如此之强,如何会愿意被一名年纪这么轻的少女驱使?

这少女,手中有柄令人心悸的凶刀不说,还有一座金玉玲珑塔,能驱使阴灵符使……

玄门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

她又是什么人?

吴百慧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夏芍,心里不知为什么,开始有一种很不详的感觉。

而夏芍在收了大黄之后,便朝吴百慧走了过来。金蟒虽是没有伤她,但她跟如此阴煞近距离接触,难免沾染入体。此时必是手脚冰冷麻木,已不能动了。

吴百慧果然没有动,她只是眯着眼,警觉地盯着夏芍。之前离着有些距离,如今走近了才看出她穿着件黑色毛衣,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皮肤白皙,眉眼含笑。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五官线条凌厉冷峻,赤裸着上身立在废弃的大楼里,孤冷,仿佛黑暗世界的王者。

吴百慧心里一惊,面前气韵宁静甜美的少女已经开了口。

“你应该感谢我师父,他老人家为了问你些事,我才会暂留你一命。”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似是吴百慧刚才得意时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此时却没心情计较这些,她一双美眸渐渐瞪大,死死盯着夏芍的脸!

玄门里有资格问她一些事的人,除了掌门祖师,便是长老。

如今门派里的长老除了张老,冷老已经不管事,且如今也不在香港。而张老一脉的弟子她都有印象,里面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那么,要见她的人,是掌门祖师?!

那眼前这名少女是……

怎么可能?!

她的脸……

吴百慧还没有弄清楚一些事,夏芍便蹲下身子笑看向她,“不过,为了不让你给我添麻烦,少不得要吃点苦头的。”

她的眸并不冷,甚至说话也是谈天般的语气,但吴百慧却只觉手腕和脚筋一阵钻心刺痛!大雨从窗口冒进来,倚着墙坐着的女子一瞬间脸色有些狰狞!

吴百慧疼得脸都扭曲了起来,她下意识垂眸手腕还完好无损,但手腕筋脉处顺着往上,隐隐有一条发青的线,看起来像是中了毒,实际上却是阴煞游走于筋脉的写照。不必看,她的双脚此时必然也是这种情况。

夏芍手里的龙鳞只开了一条缝,但仅是这点阴煞,便可叫吴百慧的手脚暂时废了不能用了。

“你不想下半生手脚也不能用的话,待会儿就乖乖配合,实话实说。”夏芍将龙鳞收起来,无视吴百慧怨毒愤恨的目光。她听见楼下传来奔跑上楼来的声音,便转过头去看向走廊远处。果然,片刻后弟子们便跑了上来。

夏芍和徐天胤上楼来的时候,沿路遇到九宫八卦阵的阵门便顺手破除了,因此弟子们才能来得这么快。

“师叔祖!”吴淑吴可姐妹带着五人上来,看向地上被制服了的吴百慧。

“吴师叔?果然是你!”弟子们当即便认出吴百慧来。

夏芍道:“来得正好,把她带下去,带到掌门祖师面前。”

“是!”上来的弟子里有一人正是当初在老风水堂被夏芍点拨了一句的周齐,他与另一人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吴百慧往下走去。

夏芍从后头叫住几人,问:“你们过来的时候,谁带伞了么?”

前头五人一愣,回过头来,这才看见夏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着立在后头没动。众人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吴百慧身上,此时才发现她穿着怪异,身上竟套了件松垮垮的大号黑色毛衣。衣领深V,她用手遮了,但还是遮不住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美人弯。

三名男弟子顿时接收到一道冷厉的目光,三人齐齐颤了一下,咳了一声便转头看去别处。

徐天胤走上前来一步,把夏芍挡在后头,挡得牢牢的,完全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吴淑吴可两姐妹却是刹那间低下头,脸颊也跟着飞红,姐妹俩跑得比兔子还快,“有有有!我们下去拿!”

吴淑吴可跑下去之后,周齐三人也赶紧把吴百慧架着往楼下走,谁也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直到人都没影儿了,夏芍才掐了掐徐天胤的手心,瞪着他笑了笑。

两人到了楼下的时候,弟子们正把那八名被逐弟子的尸身往外抬,都抬去唐宗伯和张中先等着的那座大楼里。

吴淑递来一把伞,笑了笑便说自己去帮忙,然后就跑走了。夏芍捡了地上自己的大衣和校服上衣塞给徐天胤,自己撑了伞,举过他头顶,笑道:“走,我们去师父那里。”

徐天胤伸手便要把伞接过来,夏芍抬眸便瞪他一眼,把他瞪得一愣的时候,她果断挽了他的胳膊,为徐天胤打着伞走出了大楼。

两人到了对面大楼之后,弟子们已经把人都抬了过来。地上摆了八具尸体,全部在颈动脉上被人一刀致命!但这些人死后的脸色却是发青,七窍青黑,明显是与中了青头有关。

唐宗伯坐在轮椅上,目光最先落在那些弟子身上,黑暗的光线里,老人恍若老了十岁。

夏芍走过去,蹲在老人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背,“师父,别自责。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被逐出门派的弟子,必然不会再有以前那么超然的地位。只是,他们在老风水堂多年,每个人的积蓄都必然不少。虽说不能再做风水师,但身上的积蓄若拿来做个生意,未必未来不会是另一种光明。只可惜,或许是多年被人以大师相称,他们过惯了无论政商名流,都对自己客气尊敬的日子,一下子接受不了去过另一种生活,这才会和吴百慧一起,兴风作浪。

被逐那天,选择题是他们自己选的。被逐之后,路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说到底,终究还是输在欲望二字上了。

这世间,谁无欲望?只是要看路怎么走了。

唐宗伯叹了口气,反过来拍拍夏芍的手,让她不用那么担心。他一大把年纪了,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起起伏伏没经历过?

师徒二人相视笑了笑,看见这一幕的吴百慧眼睛死死盯着夏芍。

果然是她!

真没想到,她竟是输在了她的手上!

感觉到吴百慧怨毒的目光,唐宗伯先抬眼看向了她,“你就是余九志的三弟子?”

吴百慧听了,哼了一声,眼神在唐宗伯已废的双腿上掠过,语气表情皆是嘲讽,“掌门祖师在内地这么多年,连自己门派的弟子都不认识,还好意思称掌门?”

弟子们听了她这话,顿时皱眉。谁都听得出来,吴百慧这是在讽刺唐宗伯多年不回来,门派早已物是人非,很多弟子都跟他走时不一样了。他甚至连一些弟子的名字和长相都没见过,还好意思称掌门?

夏芍从唐宗伯身旁站起来,却是笑了一声,点头:“我师父不好意思称掌门,你师父好意思。”

余九志觊觎掌门之心玄门弟子都清楚,夏芍这也是在讽刺余九志这些年来以掌门自居的丑事。

吴百慧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张中先更是在这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掌门祖师为什么在内地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吗!”

“哼!我只知道成王败寇!当初是掌门祖师自己不查,被人暗害怪得了谁?我师父杀人都杀不死,留个后患回来报仇,也怪不了别人!成王败寇而已!”吴百慧一仰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现在我落在你们手里,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成王败寇?好啊,不愧是余九志教出来的弟子。”唐宗伯看了吴百慧一会儿,仰头苍凉一笑,笑罢却忽然一拍轮椅扶手,沉喝一声,“一个在江湖道上行走了几天的女娃,也配说成王败寇?自古明道暗道,道有道义!利益相争,划出条道儿来,愿赌服输,成者王,败者寇!暗地里使阴招,也配称寇?小人而已!”

唐宗伯轻易不动怒,当初在老风水堂,逐弟子出门时动怒的样子至今还令弟子们记忆犹新。今晚再次动怒,内劲和着声音逼出,苍劲雄厚,惊得人心口都颤了颤。

吴百慧瞪大眼,这才用骇然的目光看向坐着轮椅、双腿已残的老人。

唐宗伯望着被弟子按住跪在地上的吴百慧,双目如炬,目光威严,不愿跟她再讲什么大道理,“你要真当我们之间是成王败寇,那就拿出点成王败寇的气节来。我问,你答。知无不言,如实相告,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吴百慧抬头,唐宗伯已不给她时间再辩,当即便问出了口。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美国?”

吴百慧眯着眼,盯着唐宗伯,不答。

唐宗伯威严地看向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三年前。”吴百慧语气不是很好。

“三年前?”唐宗伯稍一沉吟,点点头,“张长老是八年前被赶出老风水堂的。你那时候还在香港,那我问你,门派里曾丢过三名女弟子,你可知道?”

吴百慧开始以为唐宗伯会问她当时帮没帮余九志迫害同门,没想到她竟是问失踪女弟子的事,这让她措手不及,目光顿时一变。

尽管大楼里光线黑暗,但她神色上的变化却没逃过唐宗伯和夏芍等修为高的人的眼力。不用她回答,答案就已经明了了。

她知道!

夏芍转头看向师父,唐宗伯不等吴百慧回答,便接着又问:“那三名女弟子听说被送去了泰国,你师父把她们送给降头师做什么?她们现在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吴百慧垂下眼,目光闪烁。

“好一个不知道!”唐宗伯怒望向吴百慧,“你师父已经死了,还替他瞒着这些事做什么!她们是你的同门,我只是问个下落,是死是活要她们回归故里。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有这么难?”

“我说我不知道,掌门祖师不信?”吴百慧看向唐宗伯,眼神嘲讽,“这可是掌门祖师说的,叫我知无不言。现在我说不知道,你又不信我?呵,当真是胜者姿态,黑的白的都是你说了算!”

“你什么态度!”张中先一怒,“你是真不知道?你当这些人眼是瞎的?”

夏芍也一眯眼,少见地也动了怒。她理解吴百慧的愤恨,余九志死了,她在美国的名声必然受到牵连。她也理解吴百慧的顾虑,这些事她若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参与者。余九志那么谨慎小心的人,连他的大弟子帮他办了那么多事,都并不知道所有的秘密。而吴百慧竟然知道这件事,那就必然是她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余九志,余九志这才叫她去办这件事。

她不说,是怕说了罪更重。暗害同门,在玄门是死罪。

这些,若是换位思考,夏芍也都能理解。但她不能容忍吴百慧对师父说话的态度,一切的事错在余九志,余九志和他的弟子,有什么资格来怪被他们害过的人?

夏芍冷笑一声,看向吴百慧,“好好跟你说话,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跟你摆摆胜利者的姿态。”

唐宗伯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他说过会放吴百慧一条生路,不管她以前参与过暗害同门的事没有,他都不会要她的性命。

但这点夏芍也懒得跟吴百慧解释了,今晚为她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她缓步走向吴百慧,大楼里静悄悄的,弟子们都盯着夏芍,唐宗伯也没有阻止她。

夏芍走向被按在地上的吴百慧,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吴百慧狼狈地被周齐等两名弟子按着,姿态狼狈,见夏芍蹲下身子,便抬眼死死盯住了她。

她看见一双没有笑意的眸,少女的嘴角却是翘起来的,她问:“我问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拜谁所赐?”

吴百慧一愣,接着脸色涨怒。

夏芍微微一笑,“没错,拜我所赐。所以,我赢,你输。现在便我问,你答。我不听辩解,不听怨言,你没有资格。我只要答案!说真话,你活。说假话,你死。如此简单,懂?”

她眉眼间总带着几分闲散意态,听着是跟人聊天,实在不容拒绝。

吴百慧眯着眼,眼里的怨怒还未暴涨的时候,夏芍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她的眉心。吴百慧一惊,便见到夏芍手中龙鳞匕首已然弹开一线缝隙,阴煞顺着她的手指引向她的眉心。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那三名女弟子?”夏芍将阴煞引入吴百慧脑中,用话语引导她的思绪。

吴百慧自然也明白阴煞入脑的厉害,她拼命摇头,眼前的景色却忽然变了!

她 看见那三名女弟子就站在大楼里,站在最后头,身上的血像是被放干了一般,干瘪瘪的,毫无血色。吴百慧一惊,顿时盯着那三名女弟子道:“说你们是废物,就是 废物!来找我做什么?是那个老鬼通密要你们的血,不去找他,来找我有用么?要怪就怪你们修为不高,要是天赋高些,谁会舍得送你们去死?就凭你们的修为,我 连收了你们做符使的兴趣都没有!”

她这一段话,让夏芍的手指都跟着顿了顿,她霍然回头,看向师父唐宗伯。

那三名弟子,已经死了……

而且,竟是被泰国降头大师通密害死的?

“通密要她们的血做什么?”夏芍问。

吴百慧明显有挣扎,但是头摇了两下,便对着大楼里自己见到的幻象道:“那老鬼要你们的血练邪降,你们去找他不就好了?不敢?所以说你们是废物!”

“练邪降,为什么非得是她们的血?”夏芍一眯眼。她自是知道降头师取人血,必然是与降头术有关。可为什么要用玄门弟子的血?他们本国的人都被祸害光了?

“谁叫你们有那么点修为,还是童女之身的?都说了要怪你们天赋不过,修为不精。不然,怎么舍得让你们去送命?”吴百慧冷笑。

大楼里,弟子们却是一个个表情愤怒!

他们有认识那三名失踪女弟子的,而且,他们大多数人的天赋修为都跟那三人差不多。以前他们虽然是王、曲、冷三脉的人,但有些事他们也是身不由己。清理门派那天,能够留下来,全凭他们良知未泯,尚懂得仁孝。因此,他们听见这些话才愤怒。

修为低就该死了?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余九志为什么要将弟子送去泰国降头师那里?他也太狠毒了!毕竟都是年轻一代的弟子,是门派的未来,不是吗?

以余九志这不把门派弟子放在心上的做派,他们这些人,能活到今天,真是幸运!

“混账!”唐宗伯怒拍向轮椅扶手,“你师父为什么要把门派弟子送去泰国送死?他跟通密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吴百慧又抗拒了一会儿,直到过了许久,她才说道:“师父为了天眼,拿你们的性命当交换,你们也可以去找他。不过,他已经死了……”

天眼?

这话一出,大楼里的人可是都愣了。

张中先的脸色先变了变,他早就知道,余九志的天眼得来的门路有点问题,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道,但是没想到,竟然与那失踪的三名女弟子有关?那三名女弟子是被送给泰国降头大师通密的,也就是说,余九志的天眼跟通密有关系!

可他竟然为了修炼成天眼,害死同门弟子?

虽然知道这确实是余九志能干出来的事,但仍然令人气愤!

夏芍将手收回来,余九志已经死了,相比起气愤一个已死之人的作为,那三名女弟子的遭遇更令她揪心。本是无辜之人,竟如此惨死……

其实,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三人可能已不在人世。只是师父他老人家一直抱有希望而已。

吴百慧在夏芍收回手后,眼前的幻象也渐渐消失。她眼神本有些迷茫,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刚才是被阴煞所制,顿时便怒看向夏芍。

夏芍神态冷淡,什么话也不说,只等着师父发落吴百慧。即便是不杀了她,她这种心性的人,废除功法,逐出门派是一定的。

吴百慧却叫骂了起来,“你暗害我?用这种方法让我把话说出来,不就是想杀了我?你杀啊!你杀啊!”

夏芍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师父在这里,不必她处置她。

但吴百慧却像是收了刺激,发了疯一般,手脚筋脉本是受了阴煞控制无法动弹。但她却还是死命地挣扎了起来!

“别动!”

“老实点!”

周齐等两名弟子顿时大力将她按住,手法绝算不上温柔。周齐更是一踢吴百慧的膝弯,将她往地上一压!

吴百慧甩头看向周齐,眼里迸发出怨恨的怒火,竟疯了似的,张口就向周齐咬了下去!

周齐是蹲在地上制住她的,吴百慧这转头一咬,正对周齐的脖颈!

她是豁出去了!她觉得唐宗伯不可能放过她,要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周齐没想到吴百慧如此疯狂,在她扑过来的时候猝不及防,顿时便要被她咬个正着。

黑暗里,却有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夏芍的手在周齐的脖颈处一挡,电光石火间劲力朝着吴百慧一震!吴百慧只觉她用尽全身气力扑出去的力道竟然似撞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化了,顿时惊骇地瞪大眼!

化劲?!

这、这怎么可能?!

她心底都跟着沉了沉,之前跟夏芍在大楼里过招,她虽有出手,却是仗着手中法器和阴灵符使。吴百慧单单知道徐天胤的厉害,却不知夏芍的修为在什么程度上。此时虽是救急的一手,竟叫她不可思议瞪大眼!

内功上化劲的境界,那心法上岂不是、岂不是炼神还虚了?!

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纪!

吴百慧瞪大着眼,她听闻过师父曾败在这丫头手上的传闻,披时不过冷嘲一笑,以为是为胜利者书写的杜撰。区区一介小丫头,怎能是师父的敌手?师父定是着了她心计上的道儿,才不甚被掌门祖师所诛的。

但今夜夏芍仅露出这一手的瞬间,吴百慧心里咯噔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夏芍。

如果她真有炼神还虚的修为,那、那她这次回来……

怪不得会输!

真是大意了……她不该这么莽撞地回来的!

但一切的想法都只是一瞬,吴百慧感觉到自己的劲力被化去的一刻,胸口紧接着便被人拍来一掌!

这一掌劲力不小,周齐和那名弟子松开手,吴百慧顿时便被拍了出去!

夏芍原是怒吴百慧伤人,想给她个教训,然后等师父处置她。却不想,她震出去之后,落地之时只听“噗”地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愣,就只见远处的黑暗里,吴百慧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周齐摸着脖子,心有余悸,却是个年少胆大的。当即反应过来,跑过去一看,见吴百慧胸口被一根钢筋穿了个正着,胸口的血汩汩流着,周齐上前往她鼻下一探,转头看向夏芍。

“师叔祖,人死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六章 舆论之战

众人所在的大楼本就是废弃的,有的拆了一半便扔在那里没有动工。吴百慧被震出去落下的地方刚好有一块巨石,上头露着根钢筋。

众人围过去,见她刚好被钢筋穿了个正着,临死的时候还睁着眼,眼里满是震惊,像是临死时还不敢相信,自己来这一趟香港,竟会把命搭上。

夏芍闭了闭眼,唐宗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

把被逐的同门师兄弟拿来做小鬼附身的宿主,这人的心性本就死不足惜。只是本说好了留她一命,奈何她认为一定会杀她,竟还欲伤人。

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该死了吧。

徐天胤把夏芍带出人群,把她拥进怀里,不让她去看死人尸身。夏芍却笑了笑,她哪有那么脆弱?她手上又不是没结束过人命。当初,跟龚沐云吃饭的时候,遇到的杀手,不也是被龙鳞阴煞所杀?只不过,那时候她第一次杀人,夜里确实没睡好,第二天还去那家酒店作法超度来着。徐天胤大概是记着这一点,所以才不让她看吴百慧吧?

夏芍笑了笑,却感觉到徐天胤胸膛温度尚且温热,但手臂却是冰冷。这样的天气,他裸着上身,就算是身体好,体温也会下降的。

夏芍当即便让他去车上。他今晚必然是开了车来的,车里有空调。

温烨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问:“这些人怎么办?”

“人死了,入土为安。找几处好的风水地,葬了吧。看看他们家里都有些什么人,需要帮忙的就给点补助。虽然这些都是不肖弟子,但家里人却是无辜的,生活上别让他们吃了苦头。”唐宗伯说道。

弟子们听了都看向这位老人,知道他的做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被逐出师门,这些人就已经跟玄门没有关系了,今晚是他们自己鬼迷心窍,被人利用所害。按理说,玄门没什么道义上的责任。现在讲他们安葬,帮忙他们照顾家人,已经是顾念以前的同门情义了。

弟子们知道,这些人是不能送回家里的。他们的家人不知事情真相,就算跟他们说,这些人是着了吴百慧的道,也不一定有人信。况且,这些人还是被徐天胤一刀划在颈动脉上,家属看见这处刀伤,一定会抓着不放,到时候必然是说不清的。

以后这些人,就只能是失踪人口了。但至少他们的家人,生活上不会有问题。

弟子们得令,立刻便去办。走到吴百慧身旁的时候都都不由神色严肃,余氏一脉如今算是彻底铲除了。

可王氏一脉呢?王怀可还有名弟子在海外,希望他不要再有这么疯狂的举动。掌门祖师为人重情义,只要他们肯回来,以后还是同门。

弟子们看向唐宗伯,唐宗伯却垂着眼,脸色威严,依旧沉浸在门派弟子被降头师所害的事里。

通密!

夏芍走过去蹲下身子,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师父,这个仇,我们早晚会报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唐宗伯缓缓点头。

夏芍抬眸间见弟子们要将吴百慧抬走,便开口说道:“对面大楼那些作法的东西别动,我有用处。”

这天晚上,众人忙到很晚。夏芍先把徐天胤打发回车里,让他送师父和张老先回去。徐天胤却趁她转身的时候偷袭,一把捞住她,一起丢进了车里。

夏芍郁闷地被一起带回去,到了后院,徐天胤先进去浴室,放了热水,让她进去洗个澡。夏芍见徐天胤回屋换衣服去了,便自己去洗了澡,但出来的时候却不见了他。

夏芍去了前院,见车也不见了,才知道他必然是换了衣服又开车去了那边。

唐宗伯和张中先在屋里说起通密的事,见夏芍来了知道她明天还要上课,便劝她先去睡,事情会有人处理,不用她过问。

夏芍哪里睡得着?她去了厨房熬了姜汤,盛来给两位老人喝了驱寒,剩下的便一直热着。直到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徐天胤才回来。

弟子们跟着一起过来了,交代这一晚上的处理进展。夏芍便盛了姜汤,让他们一人喝了一碗,正好她早餐也已经做好了,众人便聚在一起用了早餐。

周齐傻嘿嘿笑道:“怪不得温师弟他们说,周末早晨有师叔祖熬的粥喝,是真的啊?不过今天不是周末,能喝到也算有福气了。”

温烨立刻皱眉,“我没说!别说得好像我很喜欢喝她熬的粥似的。她的手艺,离我师父的差远了。”

众弟子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不是吧?他们喝着很香啊!

夏芍看了眼温烨,目光在他喝了个底儿朝天的碗里有趣地掠过,又看向他还没换下来的道袍装,笑道:“不爱喝你也喝了,你倒是什么事能凑合。这道袍爱不爱穿?我看你穿着挺好看的。以后就这么穿着,放在老风水堂门前当个门童,我看挺好的。”

“噗!”当即便有弟子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温烨身上,居然还真的越看越像个门童!道观的小童!

周齐在旁边笑,“好是好,只不过,温师弟脾气不大好,当门童不大合适。招揽不来生意,倒把人瞪跑了怎么办?”

弟子们哈哈大笑,昨天晚上的阴霾今天一早随着雨过天晴,似乎也一扫而空。

温烨臭着一张脸瞪周齐,周齐只比他大五六岁,个头儿却已是人高马大,小豆丁一般的温烨比起他来说,还得仰着头看他。但即便是仰着头,男孩看起来也一副很拽的欠扁模样,教训道:“有空说我,不如好好练练身手。昨晚差点被人一口咬死!”

周齐一听,下意识摸脖子。这才放了碗,起身对夏芍道:“师叔祖,昨晚多谢你救我一命!”

“都是同门,救你是应该的。”夏芍笑着,看了眼弟子们,“现在门派里凡事融洽,我觉得同门之间就应该是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说起来容易,若是心存间隙,众心不齐,别说是有难同当,即便是有福只怕也不能同享。我昨晚救周齐,救的是同门。换做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遇险,我都会救。但如果将来你们其中有吴百慧那样的人,吴百慧的结局就是参照,懂么?”

夏芍这也算是恩威并施了,毕竟刚经历过门派清洗不久,要他们彻底忘记以前的事,那是不可能的。王怀和曲志成虽然已经死了,冷老爷子也已去了海外,但对于这些弟子来说,以前王氏、曲氏、冷氏的区别应该还在他们心里,内心难免会认为自己是哪一脉的人,对其他的人排挤一些,甚至觉得在张氏一脉的弟子眼前抬不起头来。

虽然如今看着周齐等人跟温烨他们相处得已经很融洽,但为了以防万一,夏芍认为还是该敲打敲打。

弟子们听了果然都放下碗筷,一起站起来听训,点头道:“知道了,师叔祖。”

她的年纪比他们中一多半的人都要小,但是修为辈分却不是他们能比的。平时她总是笑眼看人,说话也和善,但是没人忘得了当初在渔村小岛的山上,她是怎么冷起脸来怒骂众人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在弟子们中间算得上很有威严。她正经地跟他们说话,弟子们都有点手心冒汗。

夏芍看了弟子们一眼,这才点点头。

而唐宗伯则坐在众人后头,看着这场面,抚须笑着垂下眼,微微点头。

昨晚的事,都善后妥当。夏芍要求的作法的现场,弟子们都没去动。徐天胤在外头一夜,夏芍心疼他,不用他送自己回学校了,她自己打车回去。

但徐天胤转身就去发动车子了,夏芍走过去的时候,他从车里下来,一如既往地帮她开车门,系安全带。

夏芍坐进车里,看着徐天胤,笑了笑。

已经快十二月中旬了,过了圣诞节,徐天胤便要回军区了。这几个月,两人也没能朝夕相处,夏芍总是忙这忙那,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他。车子发动起来,夏芍便笑道:“师兄,圣诞节我请一天假,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嗯。”男人一如既往地,她说什么,他就点头。

开往学校的路上,夏芍本想问问昨晚徐天胤撒豆成兵的事,但注意力却被沿路报刊亭里的报纸杂志吸引了。

车速开得再快,也能看出杂志上扫过的大字。无非是艾达地产、世纪地产、资金、地标这些吸人眼球的词。

此时距离艾达地产跟地政总署将地标手续办妥,过去了不过一天的时间。

震动还在持续。

外界对于艾达地产的关注,和对其将来的发展有多看好,世纪地产大厦里的低气压就有多明显。

一大早的,所有高管就都在上班时间之前就到了公司。这种时候,谁都不敢踩着时间来,更别提迟到了。

果然,瞿涛晚上就睡在公司,一大早就召集高管们到了会议室。

“砰!”瞿涛一掌拍在会议桌上,站起身来,目光慑人地从高管们脸上扫过,“要你们去查艾达地产的资金来源,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报告?”

高管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接话。

艾达地产的资金来源为什么查不到,报告上写得很明白了。

世纪地产在地产业这些年,瞿涛这人虽然唯利是图,但是在人情往来上却是出手大方。因此他交往的人也不少。这次艾达地产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不缺资金!这简直是给了瞿涛当头一棒!

他在地标竞拍回来之后,还高兴地在办公室里品酒,甚至叫人放出消息去,让港媒周刊请了几名经济学的专家,来分析操控舆论走向,让整个香港都认为艾达地产这次会因为资金不足而破产!

却没想到,仅仅一星期后,艾达地产就高调地打了瞿涛的脸!

艾达地产的资金根本就没有问题,那七处地标,简直就相当于瞿涛送给艾达地产的一般!

全香港都看了瞿涛的笑话!

瞿涛震惊之余,便是震怒!

他当然不会认为艾达地产真有那么多资金,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艾达地产,为其提供资金!

这个人是谁?竟敢跟他瞿涛作对!

瞿涛昨天便开会召集公司高管,要他们用钱也好,用人脉也好,总之一定要查出艾达地产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世纪地产的人最先能想到的下手的地方,自然是银行户头。这么多的资金,肯定是通过银行户头往来的,世纪地产身为数百亿资产的大公司,在银行方面自然是贵宾。瞿涛跟几位行长都有着不错的交情,公司的高管们立刻找到银行方面,想查查艾达地产的资金源头。

但出乎意料的是,银行方面竟然正正经经地言道,私查客户信息是违法的,不能帮忙查。

世纪地产的高管顿时就想笑,违法?这种事你们银行平时少做吗?哪一次瞿董要收购某家公司的时候,要你们帮忙查资金流向,你们不是客气地答应?

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

难道是因为世纪地产这段时间深陷负面风波,声誉大不如前?

可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世纪地产只是声誉受损,公司运作如今还很正常,没有要日落西山甚至破产的迹象,这些人现在就过河拆桥、不讲情面,是不是太早了点?

一连查了几家银行,凡是问明艾达地产有户头在的,都不肯帮查资金流向。这虽然让世纪地产的人感到意外,但也让他们隐隐觉得,艾达地产背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势力!

不然的话,以世纪地产在香港的人脉,为什么竟然反倒查不出一家从内地来港的新公司?

昨天奔波了一天,没有查出个结果,众人就预料到今天会是一顿臭骂。果然,会议一开始,瞿涛就发了火。

“我们世纪地产的人脉,就只剩银行了吗?一群废物!”世纪地产的人脉,绝不只在银行方面,瞿涛是政界高官私人宴会上的常客,跟那些人也打着交道,银行方面不肯透露消息,找上头的人施压一下就可以。

高管们不是没想到这个办法,但是以往世纪地产查一些公司的资金流向,哪用得着动用这些关系?昨天中午艾达地产召开记者会,在那之后他们才去银行方面查资金流向,一个下午的时间,哪来得及做这么多事?

瞿涛正在气头上,哪管这些?到头来还是要他亲自出马!

一大早的会议开成了批评会,高管们被骂得灰头土脸地出去。瞿涛回了董事长办公室,便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这个号码大有来头,是打给香港金融管理局李局长的。

“李局长,你好。”瞿涛露出个笑容来,全然看不出刚刚痛骂下属时的怒气。

“瞿董?呵呵,你真会掐时间,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名中年男人的声音。

虽然民间有政商不分家的说法,但真正交往起来,为了避嫌,像这样的私人电话,为官的人一般都是不在工作时间接的。越是官职地位高的人,对这些事越是讲究在意。瞿涛平时多在假期或者私人时间才跟这些高官联系,今天是事出很急,这才一早就打了电话。

还好,今天会议开得早,散会也早,尚不到上午九点。

但瞿涛听得出来,李局长的意思很明显,他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瞿涛当即也不跟李局长客气寒暄了,隐晦地表示世纪地产出于商业上的原因,需要查一下竞争对手的资金流向,希望金融管理局方面可以通融一下。

“呵呵,瞿董。银行是不可以随意泄露客户信息的,这点我想你很清楚。”李局长竟然也是这么一句说辞。

瞿涛顿时便皱了眉,片刻之后笑了一声,“李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我瞿涛以前也不是没查过一些公司的资金流向,那之前银行方面算不算泄露客户信息呢?”

这话听起来,倒有些威胁的意味了。

电话那头,李局长顿时声音便沉了下来,“瞿董,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瞿涛顿时一笑,“正因为我是聪明人,所以李局长只要稍加提点,我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给我的对手撑腰。”

瞿涛这话无异于退了一步,不要求银行泄露艾达地产的信息,只想问问是谁在背后封了银行的口。

李局长沉吟了一番,这才叹了口气,不答反问:“瞿董,你什么时候把罗家给得罪了?”

瞿涛一愣,罗家?

“不止是罗家,这也是一些老人的意思。这些老人虽然大多已经退隐政商两界,但影响力还在。瞿董可以想想幕后的人是谁,我就不便多说了。”说罢,电话那头便挂了。

瞿涛盯着电话良久,目光闪烁,脸色频变!

罗家指的是哪个罗家,这很明显。在香港,除了政商两界分量极重的那个罗家,还会有谁有那么大的能量给金融管理局施压?

可是,罗家为什么要帮艾达地产?

瞿涛实在想不明白,艾米丽在德国家庭实属一般,并非名门千金,她打拼到现在实属自身实力,并无家族在背后支撑。这样的人,刚来到香港,不应该会认识罗家才对!而且,他什么时候得罪过罗家了?

瞿涛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晌,却目光霍然一变!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利用港媒周刊斥责艾达地产不正当竞争,把舆论八卦引向艾米丽和陈达的时候,惹了罗月娥的不快了?

瞿涛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罗月娥的母亲是英国男爵、曾经的香港总督的千金,她生了二子一女,对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自小养成了罗月娥的泼辣性子,谁也不敢惹她,连她结婚嫁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家里人都由着她,可见罗月娥在罗家是有多么受宠。

原本瞿涛以为,罗家不会因为这么点八卦的事就跟世纪地产过不去,难不成……是罗月娥一直记恨在心,等着这次世纪地产沦为笑柄的时候,在后头落井下石?

要真是这样,艾达地产就是无端受益了。

但这绝对比艾米丽有罗家的人脉,更能让瞿涛觉得合理。

那么……李局长所说的对金融管理局施压的那些老人又是怎么回事?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些老人在政商两界呼风唤雨一生,如今年纪大了隐退幕后,正是退休享清福的时候,如果不是什么天惊地动的大事,他们决计不会出来管闲事的。

能请得动这些人的……是谁?

瞿涛坐在椅子里,目光连连闪动,过了半晌,突然睁大眼!

“嘶!难道是他?!”

唐宗伯?

瞿涛除了唐宗伯,实在已想不出更合理的人来。只有这位玄学界的泰斗,一生在风水上助人无数,结交人脉无数,只有他才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那些老家伙出门干预!

而唐宗伯是那名少女的师父,她现在不正是艾达地产的风水顾问?

定然是艾米丽想遮掩背后帮助她资金的人,在香港却苦无人脉,便求了那名少女找她师父帮忙!正巧与落井下石的罗家一起,造成了今日银行方面不肯帮世纪地产的局面!

瞿涛一眯眼,脸色难看!

他气得一拉桌旁的抽屉,目光落在抽屉里的一张光盘上,手掌往上砰地一按!但过了半晌,有缓缓握紧成拳,把手收了回来。

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份儿上。

不过就是查不出艾达地产的资金来源,他现在要对付艾米丽,还是有优势的。

还有优势么?

当瞿涛这么想的时候,自己心里也画了个问号。世纪地产对艾达地产的优势,无非就是资产、人脉,以及多年在商场的经验。

现在资产方面,艾达地产背后有撑腰的。人脉方面,对方也有撑腰的。至于商场上的经验……老实说,现在瞿涛真的看不出艾达地产像是初出茅庐的商界新秀。

从上回记者会上敲了他一闷棍,到地标拍卖会上不声不响将计就计地拿下他赠与的地标,在到高调与地政办理手续,召开记者会以风水为宣传赢得一致看好的浪潮。瞿涛倒是觉得,这一切简直就是处心积虑,谋算得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艾米丽深藏不露,就是她背后有高人存在!

世纪地产在商场这么多年,资产人脉都已早已被曝光,实打实地在明处。而艾达地产却很神秘,背后的筹码至今叫人看不清。如此我明敌暗,当真是很棘手!瞿涛即便是要制定对付艾达地产的策略,不知其底细,就不知一些策略奏不奏效。很有可能会像地标竞拍上一样,送给对方一个大便宜!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只剩下明的了。

如果艾达地产是上市公司还好,世纪地产可以收购其股份,将其一口吞了。可艾达地产偏偏没上市!

瞿涛懊恼地关上抽屉,竟然少见地两眼一抹黑。

但,仿佛觉得他的烦恼不够似的,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公司的一名高管。

那名高管神情严肃,进门就道:“董事长,事情查清了!”

“什么事情?”瞿涛下意识就问。

“银行方面不肯帮我们查艾达地产资金源头的事,已经查清谁是幕后黑手了。”那名高管急切道。

瞿涛却脸顿时黑得不能看,拿起桌上一支钢笔就朝那名主管掷了过去!

“废物!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现在才查清!”他早就知道了!

那名高管知道瞿涛心情不好,以为他只是怪他们手脚太慢,于是躲过那支钢笔,便低头赶紧说道:“刚才有人从银行一位办公室主任口中打听到的。说是这件事可能跟三合会有关!消息不知准不准确,那名主任只说是行长办公室打扫卫生的人不经意间看见的,也有秘书曾经偷偷透露,说是各银行行长接到了三合会的恐吓,要是透露艾达地产的资金情况,杀全家!瞿董,您看这事……地标拍卖那天,戚先生的言行确实令人不解,当天许多人也看到他在媒体面前跟艾米丽道贺。您说,在背后给艾达地产提供资金的……会不会是三合集团?”

那名高管怕被骂,赶紧一次性把所有的消息和猜测说完,以求早点出去。却不想,话还在说的时候,瞿涛的表情便已经很精彩了。

三合集团?

怎么又跑出个三合集团!

瞿涛很郁闷!无法言说的郁闷!

罗家和唐宗伯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三合集团干什么又插一脚进来?

瞿涛心绪乱得很,一摆手烦躁地让高管先出去。那名高管求之不得,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直到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瞿涛思索了许久,将那天竞拍时的情况细细回想了一遍,才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天戚宸不参与竞拍,除非是他在背后支持艾达地产,才没有道理跟艾达地产争竞标。

那这么说来,艾达地产……会不会根本就是三合集团旗下的?这些年,世纪地产从一家小公司发展成在地产行业能与三合集团抗衡的大公司,平时竞争是有的,只不过并不太激烈。会不会是戚宸看上了世纪地产,假意让艾达地产在内地混了两年,再进入香港,然后做了一个局,把世纪地产圈在其中,意图吞并?

瞿涛越想越心惊!可是,也越想越疑惑。

戚宸在商场上的作风一如他在黑道上的作风,向来是直来直去,看谁不爽就整谁。他一般不使阴招,动的都是明面上的刀子。这是他性情使然,也是他的确有仅在明面上动手就能置人于死地的资本和实力。

用艾达地产来做局,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瞿涛觉得自己脑子一时打结了,想不清,看不透,怎一个乱字了得?

瞿涛的郁闷,夏芍是体会不了的,因为她也不知道罗家和三合会插手了这件事。

世纪地产会从资金源头上查艾达地产的幕后支持者,这是夏芍早就想到的。所以她去求了师父,希望能动用师父的人脉,将银行方面封口。夏芍现在虽然在香港有名气,但时间尚短,她自己建立起来的人脉就只有罗家。虽然罗家的分量已经足够,但罗家不知华夏集团的事,夏芍无意此时透露,这才请师父唐宗伯帮个忙。

夏芍从成立华夏集团至今,第一次开口向师父借人,唐宗伯当即便笑着抚须,“小事一桩,呵呵。你这丫头,过段时间是不是又要来一场轰动的盛事?”

夏芍笑着看向老人,打趣,“难不成,师父挺期待?”

唐宗伯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的心性早就看破世事一般,什么事很难让他牵动情绪了。他早就断言过夏芍这辈子绝不缺钱,所以对于她在商场上闯荡的事,他是早知她会站去被世人仰望的高度,因此她一有动作,他就知道结果了,实在不曾为她担心过什么。

果然,夏芍这么一打趣,唐宗伯便吹胡子瞪眼,假意斥她,“谁说的?每次你这丫头一折腾,满大街都是你的新闻!闹得都没有别的事情看!订了十份报纸,不如订一份,内容都一样,换汤不换药!你的事,为师会跟几位老朋友说说,你赶紧把事情搞定。这段时间就已经除了你公司的新闻就没别的可看了,你还打算叫师父看多少天一模一样的报纸?”

夏芍噗嗤一笑,眉眼都笑弯了,点头,“知道了,为了师父可以看点别的新闻,我会努力的。”

于是,夏芍在回学校的路上,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刘板旺。

刘板旺一接电话,就以为夏芍是问网络传媒的事,便笑着汇报道:“事情很顺利,那群学生都是从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做事很有效率!我跟他们说了网络传媒未来的巨大发展空间之后,他们都很有干劲儿,现在网站创建得速度很快,研发小组都很努力。预计过了年,网站就能建立起来,之后就可以运营了!”

刘板旺说起网站的事,语调都轻快了不少,与夏芍初见他时脾气暴躁的愁苦印象相去甚远。

夏芍在车上笑道:“你在媒体行业这么多年,你找的人我放心。只是有一点,注意保密。那群学生太年轻,年轻人做事有冲劲儿,可有时候可能会沉不住气。要他们平时在私人时间的时候要尤其注意,不要泄露公司机密。”

“这点您放心,合同里有保密条款。我在面试聘用的时候,挑的都是沉稳一些的人。况且,我跟他们说过,一旦泄密,被别人占了先机。日后网络传媒时代的开创者名字就要换人了!呵呵,年轻人初入社会,哪个不想年轻有为,建功立业?关系到自己将来的名声和地位的事,我想他们把握得好。”刘板旺说道。

“嗯。”夏芍这才笑着点点头,刘板旺在这点上,到是有些手段,“你平时要盯着网络传媒的事,明面儿上杂志社还要维持着,辛苦了。”

“董事长,您千万别这么说!真是太折煞我老刘了。”刘板旺现在都自称老刘了,他这段时间得知了艾达地产将计就计让瞿涛吃了个闷亏,对夏芍谋算可谓是心生佩服。就这么跟她通着话,他实在想象不出她的年龄只有十八岁。

夏芍一笑,这才道:“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为的就是有件事,要你的人散播报道出去。”

“您说。”刘板旺的声音沉下来,认真地听着。

夏芍一番吩咐,便挂了电话。

舆论在手,操控起来确实是件方便的事。过了年网络传媒发展起来,日后便可成为华夏集团的舆论造势者,定然会对以后有莫大的帮助。这也是夏芍为什么非要进入媒体行业的原因。

只是这时候网站还在建立中,仅仅是刘板旺的周刊,对付瞿涛也已经足够了。

夏芍返回学校,一切如常。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她没有对朋友们提昨晚请假出去做什么,就只是埋头于功课中了。

而校外地产界震动的浪潮却还在继续着。

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满街都是有关艾达地产资金的报道。但有一条无关的报道却混在这其中,引起了瞿涛的注意。

瞿涛之所以就注意这条与艾达地产无关的报道,是因为刊登这条报道的杂志社与艾达地产走得很近。瞿涛将其看做对头,即便对方是二流周刊,他也有订这份周刊。

因此,在夏芍返回学校的第二天,这条报道就摊开在了瞿涛眼前。

报道的题目很三流,看起来像毫无根据的八卦消息,但却一眼就抓住了瞿涛的视线——《湿地工程大楼里惊现法坛,疑有大师作法!》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七章 暴力事件!

法坛?作法?

这两个字眼一下子就抓住了瞿涛的视线。若是平时,这样的消息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看起来根本就像是茶余饭后供人杂谈的八卦,不值得他注意。但现在,他还真的很注意这样的字眼。

因为,他现在就在请人作法!

吴百慧说要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来为他作五鬼运财法,如今算算时间,已过去了半个多月,两人只联系了两次。吴百慧作法的地点不肯透露给瞿涛,只叫他对付艾达地产就好。可是现在事情不尽如人意,瞿涛这两日也正心烦,直到此时看了报道,才想起吴百慧来。

她那么想对付那个姓夏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没打电话来?

瞿涛狐疑间,这才拿出手机拨打了吴百慧的私人号码。

铃声提示,对方关机。

瞿涛一愣,挂了电话继续拨打,一连打了五次,都是关机!瞿涛的脸色这才渐渐变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头升起。他抓着手机,脸色阴沉变幻,过了许久才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拿起周刊来细看。

“昨天,湿地工程附近的村民发现,一幢废弃大楼顶层惊现法坛,疑有大师在此作法。本刊记者赶往现场,发现法坛附近墙上画满符箓,更有刀刻一般的符箓惊现墙上。不知是什么法坛,大楼内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人去楼空。附近村民恐法坛是害人用的,因此较为恐慌。本刊已联系夏大师前来堪舆查探,欲知后事,请明日继续关注本刊报道。”

报道里图文并茂,附了现场法坛的一些照片,照片上有五碗米、五只酒杯、香炉、金银纸、蜡烛,以及祭祀用的五牲、竹片,还有五张黄纸剪成的纸人,四周墙上是血红朱砂所画的符,墙上更是刀刻进去的符箓图案一般,仅是从照片上,就能感受到现场的诡异气氛。

瞿涛的目光在“空无一人”四个字上掠过,紧紧捏紧手中的手机,又在“夏大师”三个字上盯住不到,脸色频变。

他不知道五鬼运财法是如何作法的,所以不能确定这就是吴百慧作法的地方。或许,一切只是巧合。但刘板旺的周刊向来跟姓夏的走得近,但凡是以她的名义发表的报道,无一不是一些风波的开始。因此,这篇报道此时看起来虽然还不太引人注目,但瞿涛就是隐隐有些忧心的感觉。

他注意到报道上称夏芍会前去堪舆查探,便按下桌上的公司内线电话,将助理唤了进来。

“你去找他们几个,让他们帮我办件事。报酬好说,事成之后,一定亏待不了他们。”

……

刘板旺周刊上的这篇报道,淹没在地产行业的风波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引起太多民众的注意。

但却引起了媒体同行们的注意。这媒体对刘板旺的动作一直都比较在意,因此对他的周很关注,这篇报道本身就像娱乐八卦一样,可看性不大。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夏大师会去湿地大楼那边现场堪舆。

对于她这么个一直不面对媒体的神秘人物,这条消息倒是值得跟进!说不定,能在现场看见她,或者能采访到她。

那才是大新闻!

因此,这条报道一刊登,立刻便有多家媒体开着车前往了报道中的地方。

但众人到了以后,才发现这附近的废弃大楼可真不少,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一幢大楼。最后四处转了转,发现一幢大楼前聚集了一些工地的工人和附近村民,这才赶紧扛着摄影器材聚集了过去。

大楼外头果然停了辆空的媒体车,看样子人已经进去了。

夏大师来了?

众媒体记者眼神一变,赶紧往里进,不想却遭到了村民们的阻拦。这些村民手里都拿着棍棒等家伙,气势汹汹,谁敢进便要揍谁的架势!

“不能进!大师来之前,谁也不许进去破坏里面的法坛!”

“谁知道那法坛是干什么的?万一你们进去把法坛碰坏了,对我们村子里的风水有影响怎么办?”

一众记者都愣住,“大师来之前?夏大师还没来?”

“没有,说是一会儿就来。你们记者也不许进!弄乱了里面法坛怎么办?等大师来了,让你们进才能进!”有位村民拿着大棒子吆喝道。

这时,聚在大楼门口的工人们翻着白眼道:“有没有搞错?那家记者怎么就能进?”

他们一指外头停着的一辆空车,表情不忿。

村民们皱着眉头,语气很冲,“他们是请大师来的人,有本事你们也去请!请来了也让你们进!”

“操!看不起我们是怎么着?今天就进了!怎么着?!”工地上的工人们顿时便脸色愤怒,吆喝一声便往里闯。

村民们见了也是大怒,顿时拿着木棒锄头等物挡着门口,见人往里冲,两帮人顿时便打了起来!

众记者见了,交换一个眼神,竟也不管这些打架的,趁乱便往里挤。村民总共十来个人,哪里挡得住这么多人?一下子便被众多记者闯了进去!

顶楼,刘板旺亲自带着人在拍摄,身旁跟着的六子听见下面的吵闹声,探着头往下一看,便奔回来道:“人都来了!还不少人呢!嘿嘿。”

刘板旺目光一闪,顿时一笑,“按计划!拍你们的,其他事不用管。”

几个人点点头,便围着法坛似模似样地拍了起来。

法坛在顶楼,十二层楼高爬起来也不算费力,众家媒体记者不一会儿就到了,其中领头的自然是港媒周刊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免不了一番挖苦。港媒周刊的记者见刘板旺又亲自带人来了,顿时便嘲讽笑道:“刘哥是太忙了,还是太清闲了,这样的活儿都要您亲自跑。”

刘板旺身边的六子表情一怒,刘板旺接着就把他拦下了,不在意地笑了笑,“夏大师要来,我当然是要亲自来的。”

他这么一说,众家媒体脸色都有点难看。谁不知道,夏大师的真容也就刘板旺见得最多!也不知道他是烧了什么高香了,时来运转,夏大师就看上他了!香港这么多家媒体,刘板旺获得夏大师青睐的时候,可还是三流的,也不知道夏大师什么眼光,那时候随便哪家周刊,不比刘板旺的销量高?

他现在靠着夏大师东山再起,回到二线,说这话分明是在炫耀!

港媒周刊的记者脸色难看地给身旁人使了个眼色,让摄影师赶紧拍摄!也有记者拿着麦克风,现场报道了起来。

今天来的记者并不少,楼顶中间这处法坛摆着的地方其实很宽敞,但有些人总是时不时地把刘板旺的人挤到一边去。六子顿时愤怒地上前,“你们干什么!明明是我们先到的!有没有点行业规矩?”

“呵,你们先到的怎么了?这报道是独家么?兄弟们也是混口饭吃,刘总编不会吃独食吧?”港媒周刊的人立刻嘲讽。

刘板旺沉着脸,将六子往旁边一拉,说道:“没事,反正夏大师是只接受我们采访的。”

众媒体记者撇撇嘴,心底暗笑。只接受刘板旺的采访?不见得吧?以前那是因为别人都遇不到夏大师,苦于没有门路。今天她要是来了,众人可就一拥而上了。

刘板旺想抢独家?门都没有!

众人把刘板旺的人排挤出法坛外围,抓紧时间拍摄报道,却没看见,刘板旺和六子在外围互望一眼,眼底均有哼笑的光芒一闪。

接着,六子趁人不注意,手放进口袋里轻轻按了按,刘板旺的手机铃声顿时响了起来。

手机一响,众家媒体纷纷转头,看向刘板旺,当看见刘板旺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喜的时候,众记者本能地目光一闪,知道他接的定然是夏大师的电话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报道和拍摄,竖着耳朵听。

只见刘板旺一副殷勤的笑脸,声音讨好道:“夏大师,您快到了?什么?有事来不了了?这……您看,我们都在这边拍上了,就等您来了……这样啊,好!好!没问题!一定按您说的做!好的,好的,谢谢您!再见。”

刘板旺接电话的时候脸色连番变幻,众家记者的脸色也是连番变幻!

不来了?

这……怎么就不来了?

今天众人大老远地过来,为的可不是拍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法坛,就是为了采访这位神秘的风水大师来的!

她居然说不来就不来了?

顿时有人觉得扫兴,气就撒在了刘板旺一行人的身上。

“哼!还以为刘总编真能把夏大师请来呢,结果还不是一个样?请不来人,下回就别说这种大话,叫同行们看了笑话!”

“呵呵,刘总编可是夸下海口,说是明天刊登夏大师对法坛的堪舆结果呢。这下子,明天岂不是开天窗了?”

身为媒体人,已经对外公布了的事,如果兑现不了承诺,别说在民众面前失了信用,就是竞争同行也会对其大加抨击的。这简直是白白给别人攻击打压自己的机会!

当即,便有人从郁闷改为了幸灾乐祸。

刘板旺好不容易爬回二线,如果这次失手,被众竞争对手抨击打压,人气说不定要落。

而刘板旺此刻脸色也很难看,他看起来像是更清楚自己所处的势态,因此便黑着脸抬头对六子道:“夏大师让我们把法坛所有的细节都拍摄好,到时候送给她看看。”

“好!”六子应下,扛着摄影机便走近法坛,对准了仔细拍摄。

其他媒体脸色一变,这才知道高兴得太早了。港媒周刊的记者给摄影师使了个眼色,那名摄影师顿时也挤了过去,“算了算了,见不到夏大师,总得拍点东西回去,不然会被主编骂死。让开让开,都让让!”

那名摄影师嘴上叨念着,便粗鲁地撞向六子!他哪里是要拍摄?分明是要阻碍刘板旺的人拍摄,好让他们拿不回去好的资料。拍摄的如果不理想,若是夏大师从片子里看得不清楚,那么刘板旺的周刊明天还是要开天窗,还是要面临着信誉危机和被同行抨击的形势。

六子一怒,抬头便要骂人,但正当他抬头间,对方厚重的摄影器材不经意间一抡,正撞上他的额角!

六子一个趔趄,登时便向后翻倒了过去!

“六子!”刘板旺惊喊一声!摄影器材的重量他是清楚的,这一下撞在脑袋上,必然受伤不轻!

这可是在计划之外的事。

而六子却在被撞倒之际,牙一咬,目光一扫法坛中间的香炉,用手一摆!香炉翻了的同时,他也抱着摄影机摔去了地上!

这一摔动静可不小,六子被磕得眼冒金星,额头已经见了血。但他倒下的时候却是后背朝下,死死抱着摄影机,硬是没让摄影器材伤到。

“六子!”刘板旺急奔过去扶他,抬头怒瞪港媒周刊的摄影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故意伤人?我可以告你的!”

那名港媒周刊的摄影师却没说话。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目光震惊地齐聚到法坛桌子中间翻到的香炉下面。

香炉下面,竟然压着张黄纸!

黄纸之前被压在下面,如果不是港媒周刊的摄影师撞了六子一下,导致他摔倒碰翻了香炉,谁也不会知道这下面压着东西。

而那张黄纸上,竟然写着生辰八字一样的东西!除此之外,还写着什么!

众媒体记者一愣,赶紧凑上前去看,一看之下,顿时目光震惊了!

那张黄纸上,竟然是写着姓名和住址的。而这姓名和住址,在场的人都不陌生!

瞿涛!世纪地产大厦!

“……”

这突如其来的事让众人沉默了下来,震惊的气氛在四面墙上都是朱砂符箓的诡异现场蔓延,半晌之后,闪光灯打爆了一般,记者们也不管倒在地上的六子,对准那张黄纸便猛地拍了起来!

六子倒在地上,眼前还直冒金星,却是冲刘板旺咧了咧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在笑。

这期间,唯有港媒周刊的记者怔愣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事震惊得有点懵!

这件事怎么又跟瞿董有关?!

本来是冲着夏大师来的,怎么这香炉下面会发现跟瞿董有关的东西?

这是不是……也太巧了点?

但港媒周刊的记者不知道,香炉下面有东西,一点也不巧。这本来就是五鬼运财法所需要的。

五鬼运财法,是祭祀供奉东西南北中五位鬼神,以求财的法术。起坛作法时需准备一张桌子,放五碗米、五只盛了米酒的酒杯、香炉、清香、金银纸、蜡烛和五牲。

而后,准备五支竹片,以黄纸或白纸剪成五张纸人,画人形躯体,注上五方生财鬼的字,贴于竹片上,插于装米的碗上,依东西中南北的顺序排在桌上。

将五根头发放入神位碗内米里,将写了姓名住址、生辰八字的黄纸压在香炉下。之后便是安置五神桌,择十灵日起坛连供七七四十九天。

供奉的时候需画黄符、烧银纸、念作法的咒语,早晚上香、祭拜、祷告,一点纰漏不能出,如此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运财法才可成功。

在民间只有古老的传承门派才有高人会作此法,玄门刚好传承有此法。因此,夏芍知道香炉下必有黄纸,这才布下今天的局。

其实,她本可以今天就叫刘板旺在杂志上爆料,称瞿涛找人作法运财。但刘板旺的杂志一家之言,终不如多家媒体在场,一同报道效果好。

所以,今早刘板旺的周刊上,这篇报道只不过是个引子。

把众多媒体记者引过来的引子。

夏芍料到了刘板旺必然受到排挤,便令其在受到排挤的时候,装作不经意打翻香炉便好。只不过,她没料到六子会被摄影器材撞伤了额头。

但好在他伤得并不重,而且为人机灵,在刚才倒下的时候将计划顺利实施。

而正当众多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事震惊得赶紧拍照的时候,却不知道,楼底下的村民们和工地的工人正打做一团的时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十来个人,来势汹汹,穿得都是流里流气,个个手里拿着砍刀!为首的男人更是个独眼龙,左眼被罩着,一脸的横肉。

一群人看起来,不是混混,就是黑社会。

村民和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是这阵势吓懵了,他们虽然人多,手里也有家伙,但是遇到这些混混模样的人,心底还是发憷的。

这群人更是一副杀人的表情,来到大楼门口便呼喝着骂道:“不想死的都让开!妈的!都死开!”

一些村民和工人在刚才的推搡打斗里都受了伤,见这些人拿着砍刀过来,顿时谁也不敢动,被人一推就让开了。而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上面的法坛去的!

村民们脸色都是一变,见那些人上了楼去,便赶紧在后头跟上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管那些工地的工人了,那些人也跟在后头一起上了楼。

那些混混上了楼之后,一眼便看见记者们正对着法坛闪光灯打个不停。为首的独眼男人骂骂咧咧张口便道:“都让开!妈的!什么法坛,弟兄们也来参观参观!”

这些人粗鲁至极,说话间,众记者刚刚回身,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上来干什么,便被一群小混混揪着衣领给拽了开!

众记者被拽得一个趔趄,有人表情大怒,张口便要质问,但看见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明晃晃的砍刀,顿时便闭了嘴。

这意料之外的发展,也让刘板旺和六子愣了愣,两人交换个眼神,显然对于突如其来的情况都很意外。

这时,为首的独眼男人已到了法坛前头,他目光往法坛上一扫,一眼就落在那张黄纸上,眼里明显有光芒闪了闪,然后一把抓起这张纸,放进了兜里。

记者们眼睁睁见他把黄纸收了起来,便都是一愣。这时,独眼男人转过身来,见众记者的目光都齐刷刷在自己身上,便皱着眉头怒道:“看什么看!看了老子要付钱的知不知道?!”

他说着话,便对跟来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会意,凶神恶煞地上前,将一名记者的相机从脖子上抢下来,便往地上狠狠一砸!

那名记者愣了,那几名混混却又回身抓向一名摄影师的摄影机,那名摄影师被拽得一个趔趄,摄影机砰地砸去地上,几个人围过来,对着那架摄影机就是一阵乱踹和砍砸。

事情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十来个人拿着砍刀,在场的记者的相机、摄影机全都被砸被砍,连港媒周刊的都没有幸免!

港媒周刊在香港是最大的媒体,地位不是一般小媒体可比,名声大面子大,他们不需要派狗仔出去偷偷摸摸地拍八卦,安排正常访问都有许多人求之不得。他们常以正面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一听是港媒周刊的,谁都给几分面子,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种对待了。

港媒周刊的摄影师是个人高马大的,身量高壮,声音也大,顿时便大声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香港是法治社会!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老子他妈就是王法!”为首的独眼男人一眼就瞪向那名摄影师,他一脸横肉,瞪起眼来凶狠骇人。

那名摄影师一惊的时候,独眼男人竟全然不管他是谁,抡起砍刀往他脖子上砍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吓懵了,那名摄影师瞪直了眼,脖子上顿时血如泉涌,当即便倒在了血泊里。

底下的村民和工地工人们跑上来,见到如此暴力场面,也被吓软了腿!

“杀、杀人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没跑上顶层,便开始往下跑。

而跟着那名独眼男人一起来的小混混,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杀人,但是这群人胆子大,身上背着的也不止一条人命,虽然感到意外,但却没有慌乱。

村民和工人们跑了,记者们却不敢动,有的人吓软了腿,当即便跌坐在地上,看着港媒周刊的摄影师血流如注,却没有敢去救。一群人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这群暴徒。

刘板旺和六子也赶紧坐在地上不动,众家媒体记者们带着的摄影器材都被毁了,唯独六子手边的好好的。

六子机灵,他本就被港媒周刊的摄影师撞了一下,倒在地上抱着摄影机没起来。这些暴徒上来打砸的时候,他和刘板旺被挤在最外围,离那些人最远,也就最不显眼。于是六子一把便将摄影机放去地上,抓了地上的一把泥土石块便往上一盖,做出被砸到地上的样子,然后便和刘板旺在后头低调地不出声。

只是两人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亡命徒一般,居然敢当众杀人!

刘板旺和六子在后头赶紧坐下来,盯着那些人。

村民们跑了,这些暴徒也知道不能久留,为首的独眼男人凶狠地扫一眼在场的记者们,恐吓道:“闭紧你们的嘴!谁要是敢给老子乱说话,老子找着他,杀他全家!”

说罢,便一挥手,带着人快速地撤离了。他们快速地上了车,车子开了出去之后,车上才有人不解地问道:“龙哥,干嘛要杀那人?他是港媒周刊的摄影师,瞿董跟那些人有交情。杀了人,咱们回去怎么交差?”

瞿涛今天是叫他们来这里看看法坛上有没有属于他的东西的,本来以为是件跑腿的差事,他们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写着他名字的黄纸。按理说,把这东西带回去给瞿涛,他们便有丰厚的钱可供吃香喝辣一阵子了。可是,杀了人,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为首的独眼男人却是一笑,眼里闪动着算计的光,“杀了人才好办。老子早他妈在香港呆腻了!咱们兄弟为瞿涛干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够多了,每次都只够逍遥一阵,妈的!他倒是几百亿的资产赚着,够逍遥几辈子的!我看他最近麻烦缠身,又惹了风水师,不一定有好下场。不如趁他还有钱的时候敲他一笔!捞够了钱去国外。这次机会刚刚好!咱们手里有筹码,你们就等着收一笔巨款,跟老子去国外逍遥下半生吧!”

车上的人听了之后,一个个全都眼神发亮,顿时佩服道:“还是龙哥想得长远!”

独眼男人哼笑一声,车子便开得远了。

直到他们的车子开得没影儿了,楼顶的记者们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但是没用,打电话的时候,港媒周刊的那名人高马大的摄影师已经死了。

那些村民跑出去便报了警,警车也很快来了,一群人被带去警局录口供,直到傍晚才从警局出来。

刘板旺和六子一出来,就给夏芍打了电话。这天刚好是周六,夏芍在师父那里复习功课,出事的时候,趁着警察没来,刘板旺就给夏芍打电话简短说了事情经过了。夏芍也没想到他们今天会遇到这样的事,有段时间没见刘板旺了,她还真没看出他们今天有这一险来。

夏芍一接了刘板旺的电话便约了他们去了一家茶厅里见面。地点离着浅水湾很近,夏芍和徐天胤先到了,刘板旺之后才到。他并没有带六子来,尽管这小子跟了他很多年,算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但夏芍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六子现在还不知道。

夏芍见了刘板旺便问道:“你和你的人都没事吧?”

刘板旺坐下来,也不嫌茶烫,狠狠喝了一杯,才摇头道:“没事,六子额头被撞了一下,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轻微脑震荡,出了点血包扎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我也没事,就是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刘板旺也不怕说出来丢人,他到现在都还有些腿发软。这些年,做三流周刊,派狗仔出去拍八卦是每天都有的事。手底下的人也有遇到挨打的时候,但是那些明星的保镖打人再狠也会顾及着主家的名声,不愿意闹出人命。所以,挨两下打倒也没有很严重的时候。

像这种亲眼目睹砍人的事情,刘板旺还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

以前报道过,但都是听说了新闻出现场,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六子那小子真是个机灵的,那么多人的摄影器材都被砍砸了,就咱们的保下来了!我当时真替他捏了一把汗,要是被发现了,今天您就见不着我们俩了。”当时头脑都有点懵了,反应不过来那么多,现在回头想想,刘板旺才觉得这小子大胆。

“人没事就好。”夏芍说道,“让他好好休息,最好留院观察两天,费用都记在公司账上。”

刘板旺笑着摆摆手,这点钱,说实在的,他这些年为手下人付的医药费,哪次也比这次多。六子真的伤得不重。

夏芍却道:“日后若再遇着这种事,保命要紧。一架摄影机,里面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性命重要。以后切不可让他犯这种机灵了。”

这话夏芍自是认真说的,但心里对六子倒有些赞赏。虽然他做的事,她不赞成,但却免不了赞赏。

日后她身份公开,倒要见见这人。

刘板旺点头,“我也是这么说他的,这小子却还跟我叨念着,咱们那架摄影机里没拍到那张写着瞿涛名字的黄纸。”说到这里,刘板旺也是皱了眉头,脸色严肃凝重,“董事长,这次咱们是按计划进行了,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些暴徒把众家媒体的摄影机相机都给砸了,拍到的东西怕都曝不了光了。这对您的计划会不会……”

“没事。稍有意外而已,世上若是什么事都在意料之中,反倒无趣了。”夏芍笑了笑,随即便敛了眸。

这些人,拿走了写着瞿涛名字和八字的黄纸,明显是瞿涛派来的。

夏芍倒没想到,他会派这么一群暴徒来。瞿涛是个谨慎的人,今天的报道定然会让他坐立不安。之前夏芍的料想是,瞿涛应该会派一个眼生的员工,或者委托港媒周刊的人去看看,如果发现他的东西,便趁人不注意收回,倒没想到他会派一群暴徒。

这不太像瞿涛的做派啊……

夏芍垂眸沉吟,随即一笑。

或者说,正因为瞿涛谨慎,他可能有他的衡量。只不过,这群暴徒杀了人,应该在他的意料之外。

夏芍转头望向窗外,开了天眼便向世纪地产的方向看去。

她今天上午收到刘板旺的消息之后,便用天眼监视了世纪地产里面的情况。那些人已经找过瞿涛了。

独眼男人从面相上看便是亡命之徒,不得不说,他胆子大得很。杀了人,竟然不躲起来,而是算准了警方的速度一般,在警方找上瞿涛之前,便与瞿涛见了面。谈话并不愉快,瞿涛看起来很恼火。而那名男人拿出写着瞿涛八字和姓名的黄纸来,表情嘲弄,意图威胁。

瞿涛最后答应了男人什么,便让他赶紧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就只有瞿涛一个人。

此时也是一样,傍晚公司已经下班,瞿涛还在办公室里。

夏芍收回天眼,便对刘板旺笑了笑,“没事。事情只不过是绕了个弯儿,看起来复杂了一点而已。实际上,事态还在正轨上,只不过对瞿涛越来越不利。”

刘板旺听了,点了点头,“先不说那些人杀的是港媒周刊的人,今天这事这么多记者都在场,摄影器材毁了就够惹众怒的了,现在众家媒体的记者还受了惊吓。这件事村民也在场,而且报了警,瞒是瞒不住了。明早一见报,必定是众家媒体联合报道这件事。即便是没有当时的影像,这么多媒体一起报道,也会很有舆论影响力了。只不过,没有证据证明那些暴徒是瞿涛派去的。”

“是不是瞿涛派去的,有警方会查,跟我们没关系。”夏芍捧起茶杯,垂眸,“别被这件事吸引了视线。我们要做的事跟原来一样,明天该怎么发布消息,还是怎么发布。”

“好。”刘板旺点头,眼前这名少女总有她的谋略,他刚刚才开始跟着她,但却已经感觉到跟不上她的思维了。

但,这才是掌舵者。她掌握方向,永远不被意外所迷失,永远目光清明地看着前路。而他们,只需要跟着她走。

今天刘板旺也算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夏芍吩咐完事情,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只是在刘板旺起身告辞的时候,笑着说道:“本想给你压压惊,但人不齐就先算了。日后,我总会请你们吃桌好的。这一天,就在眼前了。”

刘板旺望着夏芍万事不惊的悠闲气度,有些感慨,但也有些期待,“好,我也有点等不及了,呵呵。”

夏芍一笑,刘板旺便告辞了。

但刘板旺走后,徐天胤却转头看向了夏芍。夏芍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他,微微挑眉。

男人还是那一张冷峻的脸,却是握上她的手,说道:“亡命徒,要小心。”

夏芍顿时便笑了起来,可不是亡命徒么?这些人是瞿涛派去的,杀了人不说,还把事情闹这么大,想不被抓着,就得出去躲一躲。而明天开始,她的部署将会对世纪地产造成前所未有的打击,到时候瞿涛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师兄担心什么?那些人还伤不了我。倒是艾米丽,该提醒她小心些。”夏芍笑道。

徐天胤却坚持望着她,摇头,“他们身上要有枪,离得远,对你就是威胁。”

夏芍一愣,而徐天胤已握紧她的手,拿起来贴近胸膛,望着她道:“我处理。”

他的胸膛温度烫人,手心压在上面,能感觉到精实的肌肉和心脏沉沉的跳动。夏芍心里感动,却是摇了摇头,“不行。非到万不得已,别再为了我杀人。这件事我会斟酌的,师兄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她舍不得自己重活这一世的性命,也舍不得眼前这个男人。

夏芍当即垂眸,只坐了一会儿,便和徐天胤回去了。

这天晚上,她一夜没睡,时不时便会用天眼监视着世纪地产里的动静。但事情果然已经闹大了,警方派了人去世纪地产的公司大厦附近布控,等着抓人。而那些人已经去找过瞿涛了,怎么会再去?至少今夜,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一夜无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这起暴力案件果然在众家媒体的联合报道下,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而就在媒体们都在报道这件事的时候,刘板旺的周刊却独树一帜,发表了一篇令人轰动的报道。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八章 世纪地产覆灭!瞿涛被捕

瞿涛是个谨慎的人,在他看见法坛的报道时,就曾想过他曾给了吴百慧自己的姓名和八字等信息,他不知道作法时这些信息是会烧掉还是会保留,正因为他谨慎,所以他才想找人去看看。

他没有亲自去,也没有派公司的员工。他担心这个法坛是个陷阱,自己的人出现在现场,被人拍到会多生是非,因此他找了独眼龙。

独眼龙虽然混黑,却不是三合会的人。自从三合会帮艾达地产隐瞒资金上的事,瞿涛便连多年交往的三合会小头目沈海也不敢用,他找到了自己的发小,独眼龙。

瞿涛年少时家道中落,跟独眼龙在一个老楼里长大,称兄道弟。独眼龙这人的眼是小时候跟人打架的时候瞎的,这人从小凶狠暴戾,六亲不认,连他父母都怕他。偏偏他性子是个不受拘束的,不愿意入帮会被人管着,就纠集了一帮兄弟游走在三合会地盘的边缘谋取生存。

香港是三合会的总部,整个南方黑道都是三合会当着家,哪允许其他势力存在?独眼龙手下就十来个人,不成气候。三合会高层看不上眼,外围的那些小头目小混混却为求功业,时常找独眼龙的麻烦。独眼龙虽然凶狠,但也知道三合会不能惹,打了几场架,边打边退,挨了不少拳脚。香港眼看着容不下独眼龙,正当他打算带着手下兄弟去内地混点名堂的时候,瞿涛找上了他。

瞿涛的地产公司刚刚起步,跟同行间竞争摩擦不断。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碍于明面儿上的身份,有些事不方便亲自出手,因此他找上了独眼龙。

地产行业十年腥风血雨,从此开始。从一些小型施工队之间的打架,到地产公司老板的意外身亡,独眼龙在暗处帮瞿涛处理了不少麻烦。除了瞿涛的私人助理,没有人知道独眼龙这个人和他的关系。

两人一明一暗合作了十年,在瞿涛看来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因此,瞿涛虽然知道独眼龙是名暴徒,但利益生死相关,他相信他不会背叛他。

但没想到,在他麻烦缠身,最头痛的时候,独眼龙跟他耍起了心眼儿!

三亿!

独眼龙的开价。

瞿涛大怒,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处法坛真是吴百慧作法的地方!七七四十九天未到,法事未成,五鬼运财法本是求财的法门,怎到头来惹了这么个要钱的上门?

独眼龙威胁瞿涛,要么他给钱,让他们去国外逍遥。要么,他就把他这些年的事举报去警局,把他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交给他曾经打压过的地产公司,相信他一定会有更大的麻烦。

瞿涛眯着眼看了独眼龙半晌,最终笑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把我捅去了警局,你也好过不了。”

“别跟我比。我是只顾吃喝的混混,你是社会名流。我在到处都有窝,躲警察我有的是经验!你这么大的家业在这里,你舍得扔下潜逃?”独眼龙笑起来,脸上的横肉都生了褶子,“你不舍得。所以还是给钱吧,少废话了!”

瞿涛的手在桌上缓缓捏紧,盯着独眼龙的眼神慑人如电,“公司的股价最近不稳,工程施工、公司运转都要资金,你让我一下拿出三亿来,我也得筹备筹备。而且,你们当众杀了人,警察很快就会来,这么短的时间,我今天也给不了你。你们赶紧先走,这段时间肯定风声紧,想要钱就别联系我。我会看情况联系你。”

瞿涛说得都在理,但独眼龙却知道他工于心计,于是哼了一声站了起来,给了他个期限,“十天。”

说罢,也不管瞿涛讨价还价,独眼龙即刻便离开了。

瞿涛一拳砸向桌子,险些怒极攻心,他就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这么倒霉,事事不顺!

警察来找他,问他为什么湿地大楼的法坛上会有他的名字,那些暴徒为什么会把他的八字拿走,砍砸记者的摄影机。警方的意思,明显那些人是瞿涛雇的。

瞿涛顿时冷笑,“第一,我不知道法坛下为什么有我的名字,我也很疑惑,并且怀疑有人作法害我。第二,如果这些人是我派去的,我会傻到叫他们杀人?一个法坛而已,多大的事?杀人无异于给我惹麻烦。第三,我也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拿我的名字。我怀疑他们会拿着这些东西来勒索我,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有人要陷害我。”

瞿涛说得头头是道,问得警方哑口无言。但他知道警察没走,他们蹲守在公司大厦外面,一守就是一夜。

瞿涛头痛了一晚,他跟警方说的这些话,本可以拿来好好做文章,嫁祸给艾达地产。但该死的独眼龙杀了港媒周刊的人,齐贺昨天一天关机,不肯接他电话!

天一亮,瞿涛便又打电话给齐贺,希望他不会为了一个员工而不顾两人的大局。

却没想到,就是这天早晨,刘板旺周刊上一篇报道的发表,拉开了世纪地产覆灭的序幕——

这篇名为《世纪地产废楼作法运财,疑被发现雇凶杀人!》的报道,混在一片报道昨天记者被杀的事件里,反倒引起了更为广泛的关注。

这些报道,都只是说昨天杀人的暴徒拿走了法坛上写有瞿涛名字的黄纸,但并没有证据表明瞿涛雇凶杀人,而且警方也正在调查中。只有刘板旺的周刊明确指责是瞿涛作法,雇凶杀人,这自然吸引了更多探求真相的民众的目光。

“本刊记者于昨日上午约夏大师在湿地大厦堪舆法坛之事,期间夏大师因事未到,记者却意外撞倒法坛上的香炉,发现了下方放着的黄纸,黄纸上赫然写着世纪地产董事长瞿涛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随后到来的暴徒对众家媒体记者的摄影设备进行了打砸,本刊记者冒死将摄影机放去地上,用土掩埋,逃过一劫。暴徒杀人后嚣张而去,带走了写有瞿董名字和八字的黄纸,记者有理由怀疑,这些暴徒是瞿董所雇,因为记者撞破了世纪地产求财的法坛!经昨夜本刊记者将拍摄到的珍贵片子请夏大师过目,大师告知此乃求财的法坛,名为五鬼运财法!”

周刊上对五鬼运财法的作用进行了详细解释,并将现场拍摄到的法坛照片公布出来。虽然周刊上说,对瞿涛雇佣杀人只是怀疑,但最起码解释了动机。

商人作法求财,被发现了雇凶杀人?

众人联想到世纪地产近来一直不断的负面新闻,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夏芍指明这是五鬼运财法,没有人怀疑不是。但瞿涛究竟是不是幕后指使,还要看警方的调查。

但这篇报道一经刊登,却是气疯了瞿涛!

作法的地方那么隐秘,怎么就那么凑巧地被刘板旺的人发现了?吴百慧作法作得好好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瞿涛对此早就有所怀疑了,今天看见这篇报道,他算是明白了!

一切都是局。

定然是吴百慧行踪泄露,保不住法坛,要么逃了,要么已死。而对方便以此法坛的事来打击他!

瞿涛眯眼,“谁打击谁还不一定!想毁了我,谁毁谁还不一定!”

他眼神发狠,一把拉开抽屉,带了光碟亲自去了趟港媒周刊,与齐贺在办公室里一翻激烈言语,最终齐贺点了头。

第二天,港媒周刊发表了一篇报道,作为瞿涛的有力反击,轰动了香港社会。

因为这篇报道是与夏芍有关的。

报道上刊登出夏芍去往世纪地产大厦,与瞿涛握手笑谈,并在会客室里接过他赠与的百分之一股份和两套豪宅的协议书的画面。画面上图片很清晰,甚至连股份的数额拍得一清二楚,由不得人不信!

瞿涛公开指责夏芍,称此法坛就是夏芍帮他做的。她收了他的巨额酬劳,却反过头公开这座法坛,损害他的名声,实在是毫无职业道德!

瞿涛矢口否认雇凶杀人,他将对警方说的那番脱罪的话搬上周刊发表,反说是艾达地产做局陷害他,那些暴徒根本就是艾达地产雇佣的!艾达地产跟世纪地产资产相差甚巨,在商场上深知得了一时的风头,却无法长远抗衡,于是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打击世纪地产。

众媒体都被艾达地产给忽悠利用了,而瞿涛则表示,他的名誉深受损害。这件事他已经联系公司法务,将会对艾达地产进行起诉。让艾达地产等着接法院传票!

一石激起千层浪,瞿涛自从风水丑闻之后,从来没有公开回应接受过媒体采访。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发表声明,谁也没想到竟然是大爆料!

夏芍的样子与之前风水界风波时在余家拍到的样子一致,那份丰厚的赠与协议也很清晰,简直就是证据确凿!

瞿涛的指责义正言辞,头头是道,由不得人不信。

民众们震惊之余纷纷不解,身为唐宗伯亲传弟子的夏大师,真的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

因为图很清晰,证据确凿,不少人都信了。这一天,社会上全是质疑夏芍身为风水大师的职业道德问题。艾达地产的名声受到波及,之前被众多人看好,现在也都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瞿涛坐在办公室里,端着酒杯冷笑。当初留下这张底牌是对的,他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而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他不反击就会死,还怕什么唐宗伯的人脉?只希望他不要被他的徒弟牵连名誉受损就好!

要他死?谁也别想好过!

瞿涛冷笑着往椅子里一倚,深深吐出一口气,神情舒畅。当真是这几个月来,都没这么心情舒畅过了。

他突然就不急了,反倒提起了兴致。他倒想看看,对方会怎么死。

这一天,艾达地产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事击懵了一般。

众多记者围去艾达地产公司门口,公司大门紧闭,拒不接受采访。

这看起来有点手脚忙乱、想不出对策的样子。艾达地产这种处置方式,看起来就像是默认了一般。顿时,社会上抨击的浪潮调转,一天之间,艾达地产和世纪地产的形象,来了个反转!

殊不知,这样的报道在一天里如流水般递上两名商界巨子的桌上。

李卿宇看着周刊上少女一张清晰的脸,镜片下目光发沉,抬眸决断道:“找技术部的工程师,分析这两张图片,给我做出有拼合痕迹的报告。立刻去!”

嘉辉国际集团是以电子商务为主,在科技这方面有大批人才和专家,分析一张图片简直就是小儿科的事。对于李卿宇要出手帮忙,秘书并不意外。总裁前段时间还去唐大师那里做客了一天,听说唐大师跟董事长是故交,总裁帮唐大师的弟子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令秘书不解的是,总裁怎么知道这周刊上的图有拼接痕迹?

但秘书不敢问,接过周刊应下便出去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秘书就又敲门回来了,一脸尴尬,小心翼翼道:“呃,总裁,技术部的人说,这上面的图……是监控录像上截下来的,没有拼接痕迹。”

李卿宇抬起眼里,静静望着秘书,沉静的神态,却叫秘书感觉后背有点发冷。

“我说,给我做出有拼合痕迹的报告。听不懂?”

“……”一阵安静,秘书目光怔愣,缓缓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出来。总裁的意思竟然是要技术部的人做假报告?

这不失为商业中的一个手段,但总裁为什么要这么做?

秘书大为不解,但这回却更不敢问了。办公室里温度似乎有点冷,秘书缩了缩脖子,拿着周刊便又原路退回了。

而三合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却有人将周刊往桌上一砸!

“找死!”

洪广耸了耸肩,韩飞则笑眯眯不语,展若皓表情严肃。

“之前我让人盯着瞿涛,现在别告诉我那几个人找不到。”戚宸眉宇沉沉,一眼落向面前心腹,锤子砸过去似的。

“哪能找不到?不入流的人。前天去找了趟瞿涛,兄弟们就知道他藏在哪儿了。等您发话呢!要宰?”洪广问道。

“宰了宰了!”韩飞笑眯眯道,眯起的狐狸般的眼眸却是看向戚宸,总带点别的意味,“大哥,您的意思也是宰了吧?”

戚宸抬眼瞪向韩飞,皱眉,“宰什么宰!绑了,丢给条子!”

“给条子?”展若皓蹙眉,“大哥不是最讨厌给条子提供绩效?”

韩飞顿时笑看展若皓一眼,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你就傻吧!怪不得没女人缘!”

“什么意思?”展若皓皱眉。

“意思是哪天哪个女人不长眼,看上了你,估计要辛苦了。”韩飞哈哈一笑,跟洪广勾肩搭背地出去,不理展若皓了。

这个白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人宰了容易,死了一了百了。但是没人知道!绑了丢给条子,不就可以真相大白,还夏小姐一个公道了?

笨瓜阿皓,比大哥情商还低!

……

戚宸和李卿宇的布置当天也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但第二天,香港却连番被几条消息震惊了!

艾达地产召开记者会,在发布会上当着众多媒体的面,拿出了一张光盘!

这张光盘的内容,竟赫然是当日夏芍与瞿涛见面整个过程的监控录像——夏芍根本就没接那张协议,而是将协议推回给了瞿涛,空手离开。

港媒周刊的记者霎时脸色惨白!众媒体震惊!

所谓的接受酬劳是假的!

瞿涛昨天的指责,纯属信口开河的诬蔑!

“世纪地产诬蔑夏大师和我们艾达地产,对我们的名誉造成的损害,我们也已约见法务,将对世纪地产的董事长瞿涛提起诉讼,请等着接法院传票!”

一模一样的话,昨天瞿涛对艾米丽说的,今天艾米丽奉还!

一天的时间,这张光盘的内容在香港各大电视台和商场的广告屏幕上当众播放,聚集观看市民无数,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昨天他们还质疑艾达地产和夏大师来着,今天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昨天就来了个大反转,今天又来大反转?

这……

虽然两天被真相给闹得有点头晕,但监控录像就是铁证,很明显,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市民们脸色很精彩,但现在精彩还有点早。

中午时分,警署门前,一众警察脸色才叫精彩!

五辆黑色林肯车威风凛凛地开了过来,在香港,谁都知道戚宸给属下配备的车有多高档,清一色的黑色林肯,闹得在香港渐渐除了三合会,没人再开黑色林肯,免得一上街就被人当成黑社会。

五辆车一开过来,里面的警察便奔出来,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车里,不知这帮黑社会要干嘛。

车门一打开,里面的人连下来都懒得下来,直接一脚从一个车门里踹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些人骨碌碌地滚到警局门前,脸肿得爹妈都不认识,明显被殴打得不轻。警察们个个脸色难看!三合会太嚣张了!打了人绑来往警察局门口丢?

下马威?!

要是不处理,市民还当真以为警署怕了黑社会!

有名警员大怒上前,身旁的人却忽然拉住他,往脚旁一看,这才发现,其中一名“猪头”是个独眼龙。

警员们怔愣的时候,三合会五辆车子砰砰砰砰把门关上,原地一个扫尾,掉转车头就开走了。

由始至终,里面的人都没下来过,只是走之前,后头一辆车的车窗摇下来,探出张西装革履的黑帮人员的脸,骂了声:“废物!”

然后,便扬长而去。

警员们一个个脸都黑了,脸色别提有多精彩。警察埋伏了两天三夜没抓着人,最后被黑社会送到门口?

这叫什么事!

这么丢人的事,自然是不能对外公布的。但奈何三合会来的时候太嚣张,有不少市民看见了,事情止也止不住地传开了。

为了不让警署形象受损,警方只得紧急审讯。像这种背负命案在身的凶徒,一般来说不会立刻承认罪行,但奇怪的是,独眼龙和他手下的兄弟竟然没怎么顽抗,就认了罪。审讯之后仅仅两个小时,警方召开了记者会。

记者会上,警方绕开凶徒被捕的过程,只称独眼龙等人已经招供,前两天的法坛案是受世纪集团董事长瞿涛指使。杀人是独眼龙的个人行为,但其招供十年来为瞿涛在背地里的凶案数起,警方决定,对瞿涛进行拘捕问话。

瞿涛被捕!

一天之内,香港社会两次哗然!

瞿涛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在享受了昨天一天艾达地产和夏芍被攻击的快感之后,他本以为他稳赢,却怎么也没想到,今早对方会拿出一张光碟来。

那天的监控录像,瞿涛在刻录了两张光碟之后便让人删除了。光碟他和齐贺手中人手一张,事发之后,两人都怀疑对方的光碟被偷了,但最后却发现没有!

艾米丽手里的光碟从哪里来的,瞿涛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有时间去考虑。他所考虑的是真相带给世纪地产的冲击。

股东质疑,股价下跌,都是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而当下午瞿涛听说独眼龙居然被三合会的人抓着丢去了警局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偌大的公司,将会随着他的被捕而分崩离析。

世纪地产,面临崩溃。

十年亲手建立起来的地产王国,瞿涛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打败,但他知道,一旦独眼龙交代了公司刚起步时候的一些命案,他将会面临着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瞿涛当即决定潜逃。

但他没想到的是,独眼龙会这么快交代一切,短短两个小时,瞿涛还没来得及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便在机场被捕。

而瞿涛被捕的时候,圣耶女中里,学生们正去食堂吃晚饭。

夏芍接到了艾米丽的电话。电话里,艾米丽将今天公司记者会召开之前的一篇报道告知了夏芍,这篇报道是香港嘉辉集团的科技顾问发表的,称昨天瞿涛抨击夏芍的图片有人为拼接的痕迹,属于不实抨击。

“这篇报道在咱们发布会之前发表的,但是咱们发布会召开了之后,便紧急收回去了。所以市面上见到这篇报道的人应该不多。”电话里,艾米丽说道。

夏芍垂眸一笑,“我知道,有时间我会谢谢他的。”

夏芍原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法坛的报道只是个引子,为的就是让瞿涛气急用那天的监控说事。然后,她再拿出师兄用黑客手段刻录的光碟反击,便可以重挫世纪地产。

只是,夏芍没想到,戚宸和李卿宇也会帮忙,这导致原本她以为还要段时间才能抓到独眼龙让瞿涛定罪的期限提前了。竟然一天之内,就打了一个彻底的胜仗!

瞿涛被捕,世纪地产群龙无首,接下来就是商业上的收购了。

华夏集团,可以到明面上来了。

本以为,过年前她能公开身份就已经很快了。没想到,事情一下子提前了不少。

夏芍笑着挂了电话,坐到餐桌前。事情略微有变,看来她要早点准备了。

这时,曲冉端了两碗汤过来,夏芍赶紧放下手机去接,餐厅门口却传来机车的噪音。夏芍已经习惯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展若南来了。

不过,她往常只是午餐在学校吃,晚上放了学她会带着人去校园外逛,怎么今天会来学校吃晚饭?

夏芍略微一思量,便笑了笑,定然是外头的风波让展若南听说了,她又来找说什么。

却不想,展若南带着人大摇大摆进来,脸色却不太好。她来到桌旁,手往桌上一按,就俯身压低声音看向夏芍,“我刚要出学校,发现校门口全是记者!他们围在外面,问夏大师是不是在圣耶上学。怎么回事?你暴露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八十九章 圣诞节

夏芍一愣,轻轻蹙眉。

校门口有记者?

展若南一看夏芍的表情就明白了,顿时骂道:“操!有人泄密!这又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展若南瞪着眼,凶神恶煞一扫食堂里的人,学生们顿时连小声议论也不敢,全都闭嘴,表情无辜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回校门口阿丽告密的时,展若南到现在还恼火着,从那以后圣耶女中的校园里就没见过阿丽来上学了。展若南对叛徒深恶痛绝,前段时间圣耶女中里一直有夏芍就是唐宗伯弟子的传言,后来因为周末放假,有人翻出了以前的报道,发现容貌不一样,这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但是这件事在学校闹腾了一阵儿,也保不准是谁当八卦捅了出去,被那些记者知道了,这才堵在了校门口。

曲冉对这些事的反应向来是慢一拍,她这才瞪大眼看向夏芍,“也就是说,不是小芍承认了身份,是谁告密出去的?这怎么办啊?”

夏芍一笑,淡然不惊的气度,把展若南往餐桌旁的凳子上一按,便道:“不用担心,你们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夏芍独自走出食堂,走到门口时,有几名女生结伴进来,正低头小声讨论着什么,抬头间见夏芍从里面出来,顿时消声,但看她的眼神却掩不住惊诧。

夏芍的耳力何等好?照面的时候她已经听出几人谈论的是校门口聚集着记者的事。看来,有些学生已经知道了。

出了食堂,夏芍没停下,而是径直往校门口走去。沿路都有学生听到消息,结伴往校门口看热闹。圣耶女中的绿化很好,校门两旁种植着漂亮的林木,夏芍避在里面,在靠近校门的时候,停了下来。

只见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一扇大门把记者们挡在外头,来得人还真不少。学校的门卫劝着记者们离开,而那些记者却是不肯,见有学生聚集过来,便打着闪光灯,隔着校门大声采访。

“同学,请问3A班是不是有名夏芍同学?”

“听说她是大陆转学来的,是唐大师的弟子。你们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被问到的女生们都是一愣,接着张大嘴互相看一眼,但却不敢轻易回答。夏芍在学校的名气太大了,且不说她打架有多厉害,她身边还整天跟着个展若南呢。惹火了展若南,会很惨的。

而且,之前不是有人拿了报纸来学校,证明夏大师跟芍姐不是一个人了么?怎么这些记者会来问这些事?

女生们不答,但她们的表情分明已说明一些问题,记者们纷纷举起镜头,对着校门里学生们的反应猛打闪光灯。

夏芍在林子里轻轻垂眸,天色已暗下来,斑驳的树影遮了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她拿出手机,刚想拨打刘板旺的电话,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夏芍一看,正是刘板旺打来的。

“董事长,我刚接到消息,您的身份好像暴露了!现在多家媒体去了校门口,您在学校没什么事吧?”

夏芍听着刘板旺急切的声音,轻轻挑眉,“你刚接到消息?”

“是啊。”刘板旺说到这里,声音里明显带了火气,“欺人太甚!这些人应该是知道我跟您认识,所以这件事他们封锁消息封锁得可真严密!我事先竟然一点消息也没得到,直到刚刚六子他们从机场那边回来,说是确认瞿涛被捕,上车的时候看到两家周刊的记者打眼色,好像有什么事。六子机灵,过去找茬,推搡的时候装了窃听器在其中一个人身上,这才知道有几家媒体昨天就接到了爆料!”

夏芍轻轻挑眉,刘板旺他们平时出去跑八卦新闻,练得倒是专业,往人身上装窃听器这种事都这么顺手。但这只是让夏芍笑了笑,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重点上,“昨天?”

“没错。董事长,您在学校是不是有得罪的人?消息听说是你们学校的同学传出来的,连班级和名字都爆料给了港媒周刊,听说还拿了不少线人费。虽然可以说,对方是为了钱才爆料的,但昨天的时间,可是有点敏感。”刘板旺道。

夏芍闻言赞赏一笑,刘板旺在媒体行业多年,敏锐度果然不错。

学校里有传言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有学生出于刺激好玩亦或者为了钱而向媒体爆料,那也该早传出去了。若是平时,夏芍并不会在意,可昨天……

昨天正是她下网的时候,艾达地产和她受到了瞿涛的反击,外界到处都是质疑和抨击的声音。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想要曝光她,可见居心不良。

试想,如果她今天没有来个绝地反击,而是仍处在批评的舆论声中,身份一旦被曝光,会怎样?

“我知道了,不用管这件事。对方不过是白费心思而已。”夏芍垂眸说了句,然后便挂了电话。

可不是白费心思么?现在事情将成,即便是身份曝光,对她的计划也已没什么影响了。

挂了电话之后,夏芍本想给校长黎博书打个电话,但没想到今晚实在是巧,号码还没拨过去,黎博书便来了电话。

原来,是校门口的门卫见学校越聚越多,记者也不肯散去,怕再出什么乱子,便果断打电话通知了黎博书。黎博书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夏芍安排,便打电话来问问她。

夏芍笑道:“我若真想公开身份,也不会这个时间由着这些记者来学校围堵。”

昨天这些记者就接到了消息,今天傍晚才来,想必是这两天事情多忙的。也真是要可怜那爆料人,白费了心思了。

“劳烦校长跟那些记者说一声,就说学校对此不知情,调查之后再给媒体一个满意的答复。”夏芍笑道,“又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黎博书听了呵呵一笑,直说没事,然后便挂了电话。夏芍在林子里,见门卫处接了个电话,然后便把电话递去校门外,记者们对着电话问了几句,面面相觑。

夏芍将手机收了起来,转身走了回去。走到半路,遇上了过来的展若南和曲冉等人。

夏芍一愣,问:“这么快就吃饱了?”

“谁还有心思吃饭!食堂的饭又难吃。”展若南皱眉,“消息都传去食堂了,你现在到底能不能暴露?有没有麻烦?”

“换做几天前,还会有点困扰,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夏芍一笑,也不管从食堂方向过来的女生们惊奇的目光,便笑着招呼展若南和曲冉回去吃饭。

展若南虽然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但一如既往地对食堂饭菜持鄙夷态度。今晚因为有大批记者堵在校门口,造成她不能外出,吃饭的时候,展若南愤恨不已,“妈的!让老娘多吃一顿这么难吃的饭!让我知道是谁吃里扒外,老娘把她埋食堂的饭菜缸里!”

曲冉正喝汤,差点呛着。夏芍倒是淡定,抬眼笑看展若南一眼,无奈摇头。

学校里的气氛当晚就变了,刚刚消停下来的传言这回竟然再次轰动了!

记者都来了,难道还能是假的?

虽然学生们也搞不懂,为什么照片不一样,但传言就是这样,越传越真。夏芍的宿舍明明在走廊尽头,却偏偏有些人会莫名其妙“路过”,然后往里面探一脑袋。

曲冉对此很不习惯,夏芍却是一如既往地悠闲淡定,复习、上课,继续三点一线。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学校的这些事上,而是在校外。

瞿涛被捕之后,社会舆论动荡。尽管他建立地产公司之初的那些命案时隔太久,证据难寻,不是一天两天能审完的。但由于关注太大,警署方面压力也很大,时不时地会公布调查最新进展。

随着以前的一些事被挖出来,连同这些年瞿涛雇佣打手扰民的诸多事也被旧事重提。这些事以前不是没人提过,就连前段日子世纪地产深陷风水丑闻的时候,有不少人将其告上法庭,事情也被瞿涛利用一些人脉一拖再拖。而如今,瞿涛被捕,树倒猢狲散,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出头帮瞿涛,就怕被拉下水。连港媒周刊都因瞿涛的被捕被翻出这些年来帮其造势的旧账,面临舆论很大的压力,谁还敢步港媒周刊的后尘?

阻碍没了,案件办理得也就顺利得多了。

随着一件件民事刑事的案件被立案,世纪地产的名声受损严重,舆论抨击浪潮之下,便是股价的下跌。

夏芍自然是想要等世纪地产的股价跌停之后,对其进行收购的。但这次跟在内地的时候不一样,香港的地产公司不少,趁着瞿涛失势,盯上世纪地产这块大蛋糕的人不少。

地产行业的风暴已到了收官阶段,三合集团、嘉辉集团、世纪地产三足鼎立地产界的格局明显要变,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变。

有商业周刊对地产行业的形势做了审视和预估,认为三合集团和嘉辉集团出手吞掉世纪地产份额的机会很大。只要两家国际财团出手,其他的地产公司就没有指望了。艾达地产虽然势头很好,有风水大师做顾问,可能会像世纪地产一般迅猛发展。但就目前艾达地产的财力看来,想收购世纪地产是不可能的。

虽然,世纪地产的覆灭,要归功于艾达地产。

但商场的竞争就是这样,尔虞我诈,到最后还是要看财力。不然,便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而已。

尽管有经济方面的学者发表文章认为,艾达地产背后的支持者成迷,未必没有一争的实力。但大部分人对此不过一笑。艾达地产背后的支持者已经为其投入了十几亿,还能再投入?再实力雄厚,有三合集团和嘉辉集团财力雄厚吗?

况且,之前不还有人推测,艾达地产的背后就是三合集团么?

因此,舆论一边倒地认为,世纪地产最后被三合集团吞掉的可能性大些。

但三合集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仅三合集团没有,连嘉辉集团也没有收购的动静。

这两家不动,其他的地产公司便不敢动。

所有人都在观望。

而这期间,世纪地产的股价一跌再跌,十天的时间,出现了五次跌停!

当股价连续跌停三天的时候,在并不平静的校园里上课的夏芍,笑着拿起了手机。

她给艾米丽打了个电话,指示,“可以动手了。”

当收起手机之后,夏芍仰头,看向清早晴朗的天空,微微一笑。

今天正好是圣诞节,她说好的,要陪师兄过节。

夏芍本想请一天的假,但想想圣诞节好玩的节目都在晚上,于是索性请了晚上和第二天一天的假,到了傍晚下了课,才跟曲冉说了一声,往校门口走去。

夏芍这次连书本都没带,就只是穿着校服,漫步在校园里,面带微笑步伐轻快。来往的学生见了她都小声地回头议论着,议论声传进夏芍耳朵里,无非还是对她风水大师身份的猜测。

夏芍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她一心都在校门口,想着今晚跟师兄去哪里过圣诞节。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心思在校门口,在即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芍无意间发现旁边林子里有人影偷偷摸摸地一闪!

夏芍步子一停,往林子里看去。对外曝光她的那个人还没找到,虽然这个人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麻烦,但有这样的心思,若是被她查出是谁来,自然不能放过。因此这些日子夏芍对自己身边偷偷摸摸的人总是特别留意些。

看到这道人影,她果断跟进了林子。

那名女生穿着圣耶女中的校服,夏芍步伐轻,她并没有发现。而夏芍在跟进林子后才发现是她多心了,这女生并不是跟踪她的。她偷偷摸摸地来到学校围墙旁,小心地探着头往外看。夏芍顺着她的目光往外头看了一眼,发现徐天胤的车已经停在外头了,而他的车旁,还停着一辆灰色保时捷,车旁站着两名保镖模样的男人,两名男人正往学校里看,似乎在等人出来。

女生顿时蹲下身子,顺着学校围墙往后头摸去。

夏芍轻轻挑眉,既然这女生不是跟着她的,她便无心管别人的闲事。但女生转身的时候,她却是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张纯真的脸庞,童颜巨乳。

董芷文。

难不成,那辆保时捷是董家的?

夏芍记得,董芷文曾经找过她,希望她做她的保镖一天,帮她甩开家里的保镖,让她出去自由地玩一天。记得她说她的生日是十二月份,难不成,正是今天?

那可真巧,今晚可是平安夜。

虽然夏芍不讨厌董芷文,甚至觉得这女生挺单纯。但是她不打算介入她的事,于是转身便打算离开。

但正当夏芍转身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董芷文的举动,她还是愣了愣。

这位董事集团的千金小姐,平时看起来柔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竟然摸到校园围墙深处,踮着脚费力爬上了围墙。

她……这是为了躲家里的保镖,竟要翻墙出去?

但董芷文显然是没翻过围墙的,她笨手笨脚地爬上去,膝盖还蹭着了墙面,顿时疼得她捂住膝盖,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模样。但她还是坚持爬了上去,做贼似得探着脑袋看了看远处保镖的位置,然后费力去翻围墙上头的栏杆。

圣耶女中围墙上方的栏杆是石箭模样,雕工精美,但翻起来却是不容易的。董芷文笨拙小心地迈着退,几次三番险些走光。好不容易就差一点就翻跃成功的时候,裙角忽然被栏杆刮住,猛地一扯!董芷文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一栽,眼看着要摔下去!

校外是石砖人行道,而且是斜坡,高度不矮,这样向后栽倒,若是跌到头,后果不堪设想!

夏芍的手脚比头脑的反应还快,几乎是那一瞬便敏捷得冲过去,脚尖一点围墙就翻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董芷文的手!与此同时,她一手在围墙栏杆上一按,竟然丝毫没被上头的石箭伤着,而是借力翻过栏杆,身姿轻盈地带着董芷文便落在校园外头!

董芷文瞪大眼,突然遇险,又突然安全。夏芍出现的速度之快,身手之敏捷,已经让她呆住了。

夏芍却拉着董芷文闪身到树后,敛眸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擅长翻墙也敢翻,要不是刚好被我看见,少说也得在医院躺上一段日子。”

董芷文惊魂未定,眼里却已爆发出惊喜崇拜的目光,“好厉害!你那么轻易就翻过来了!”

夏芍无语地摇摇头,暗道这女生真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现在是赞她厉害的时候吗?她应该后怕才对吧?

“谢谢你哦,多亏你救了我。”董芷文笑着对夏芍道谢,偷偷探出脑袋看了远处一眼,刚才夏芍速度快,她家保镖竟然没发现。

她哪里知道,夏芍的身手敏捷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是道旁种着高大的紫荆花树,正好挡住了那边的视线,这才没被人发现。

“你真的打算自己出去玩?”若是别人,夏芍绝对不多问一句。但董芷文,夏芍真的很怀疑她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事实证明,夏芍的怀疑并没有错。

“没关系,我带着钱包。”董芷文天真地笑了笑,拿出钱包挥了挥手。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头竟略微打皱。

夏芍顿时便表情严肃下来,开天眼看向她,“我建议你还是跟你家保镖回去,今晚你一个人逛街会遇到打劫的。”

夏芍不想磨蹭,浪费和师兄相聚的时间,于是索性实话实说。

董芷文却愣住。她……怎么会知道她会遇上打劫的?

董芷文看着夏芍,突然瞪大眼。学校里的传言她也是知道的,莫非,夏芍真是那位风水大师?不然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她满眼惊奇,但却咬咬唇。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她盼这一天很久了,一直想自己自由地过一天的……

夏芍摇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董芷文看着柔弱,但其实却是个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放弃的人。于是便对她说道:“任何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你坚持,那就今晚不要逛商场,不要走不熟悉的巷子。我言尽于此,决定权在你。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夏芍便转身离开,走向了徐天胤的车子。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章 温馨平安夜,徐天胤离港

  夏芍从树后转出去的时候,徐天胤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显然,董家的保镖没看见夏芍从学校里翻墙出来,但徐天胤却眼力很好地发现了她。

  夏芍一点也不意外,笑着便坐进了副驾驶座。徐天胤帮她系上安全带,车子便发动了。

  董芷文还躲在树后,看起来正在纠结是跟着保镖回去,还是去逛街的事。

  夏芍只从窗口看了她一眼,董芷文是天真了些,但希望她不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夏芍不是每个人的都愿意介入。她今晚救了董芷文一次,又提醒过她了,算是仁至义尽了。

  今夜是平安夜,对她来说,任何事也没有身旁的人重要。

  车渐渐驶离了学校,夜色渐渐繁华。华灯初上,香港的夜景是繁荣美丽的。车里光线昏暗,被街道上绚烂的灯光映得恍若放映机的胶片,时光静静流转的美妙。

   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节的气氛,商场橱窗里随处可见装点得美丽的圣诞树,音乐欢快,人声熙攘。街上的热闹与车里的安静恍若两个世界,夏芍却唇边带着笑,仰头 舒服地往座椅里融了融。自从来了香港,她就没休息过,清理了门户之后,便整日复习功课和掌握着公司的事,像今夜的休息时光,真是很难得的。

  夏芍笑着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身旁凝视的目光,她才睁开眼。

  夏芍转过头去,见男人目光深邃,昏暗的车里眸被窗外霓虹染得柔和。他问:“睡会儿?”

  “睡什么,难得的平安夜,用来睡觉多可惜?”夏芍一笑,“师兄,我还不饿。我们先找地方玩儿好么?”

  “好。”徐天胤点头,“你想去哪里?”

  “听说海洋公园有摩天轮,我想去看看。”夏芍笑道。以往跟徐天胤出来,不是酒店就是各国风情的餐厅,今晚平安夜,她想换个地方。不过,海洋公园离这里有点远,开车要一段时间。

  “好。”徐天胤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顿了顿,但随即便点头。但他点头之后却将车靠路边停下,从车后座拿来件外套,倾身过来为夏芍盖上,道,“睡会儿。”

  夏芍柔柔一笑,也好,休息一会儿,到了地方好陪他好好玩。她笑着闭上眼,舒服地往座椅里融着,感觉车子缓缓地发动了开。

  徐天胤开车很稳,车内光影柔和,夏芍闭着眼,竟然真的慢慢睡了过去。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车里就算是睡着,睡得也不沉,直到睡梦中感觉到身旁有道柔和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夏芍这才转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便发现车子已经停妥,车窗外是绚烂的霓虹,人声鼎沸,在车里就能听见欢闹声。

  “到了?”夏芍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刚醒,会感冒。”徐天胤按住夏芍的手,不允许她立刻下车,只是把她身上盖着的外套拿了开。

  车里开着空调,外套拿开也不冷。夏芍却是知道,徐天胤这是让她适应温度,免得下了车感冒。

  她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娇弱?师兄以为,我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小时候啊,师父可严厉了。他总说我练武晚了几年,每天练功早晚都要我泡药澡。大冬天的,梅花桩上泼上水上了冰在上面走,身子骨儿都是摔摔打打练出来的。就这天气,哪能让我感冒?”

  话虽这么说,夏芍却是乖乖坐在车里没下车。她语气神态皆是在趁机告师父的状一般,远在浅水湾宅子里跟张中先下棋的唐宗伯,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徐天胤看着她告状的模样,目光柔和,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夏芍一笑,练武的人,在习武之初吃的苦头都是一样的。听说师兄小时候被张老教导练习基本功,也是天天被摔来摔去。夏芍看向徐天胤,想象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短手短脚的在梅花桩上走来走去的样子……

  “噗嗤!”夏芍忍不住笑了起来。男人看着她,目光漆黑而疑惑,一副不懂她为什么笑的样子。

  夏芍却忽然一愣。谈起习武的事,她这才想起徐天胤撒豆成兵的术法。这件事她一度没时间问,此时想起来,这才转头问道:“对了,上回撒豆成兵的术法,师兄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记得,咱们门派此术法传承不全,师父都不会。”

  “残卷。”徐天胤简短答道。

  “残卷?”夏芍却是愣了愣,门派关于撒豆成兵术法的残卷?可是残卷不全啊!

  “研究。”看她的表情,徐天胤便知她的想法,便又简洁地解释。

  夏芍咬唇,“对着残卷,师兄自己研究出来的?”

  “嗯。”徐天胤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伸手过来抚住,“别咬。”

  夏芍却看着徐天胤,目光惊奇。自己研究出来的?那不就是无师自通?玄学易理深奥难解,有此天赋的人极少。能学精便已是不易,更何况无师自通?那些失去了传承的术法,再重现于世的几率很低微,而在她眼前的男人,竟是这种奇才?

  师父没少在她面前赞不绝口师兄的天赋,夏芍倒是见识的机会很少。她只在对付余九志的时候,见识过他对阵法敏锐的感觉。因为他对危险的感知,攻击性阵法几乎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但那是因为他儿时的经历早就的,这种天赋其实夏芍倒觉得他没有会幸福些。

  而他在术法上竟能无师自通这件事,才是真的惊人。

  这种天赋,夏芍都不敢说她有。她读过撒豆成兵的残卷,不知道遗失的部分有多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键的地方丢了,要想研究出来,只怕比方程式还难,有无数种尝试和可能性。不是只拼上精力就能研究得出来的。

  况且,夏芍觉得自己缺的就是精力。公司,学业,她有太多的事要做,还真的没拿出过时间来钻研过术法传承方面的事。想起来实在汗颜。

  “想学?”徐天胤问。

  夏芍一笑,“怕是想学也学不来。元阳聚成阳煞的术法,女子大概学不成。”

  “唔。”徐天胤望着夏芍,看起来竟是认真在想有没有办法可以教她,最后摇摇头。这术法是他研究出来的,确实只有男人才能用。

  夏芍笑了笑,她身上有龙鳞和大黄护身呢,足够应付险难了,“好了,现在可以下车了吧?”

  两人聊天的时候,徐天胤关了车里的空调,温度渐渐降下来,夏芍也慢慢适应了,这才提出下车来。

  “嗯。”这回徐天胤没阻止她,给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两人便下了车。

  今晚是平安夜,入眼的是梦幻的圣诞主题,一下车便闻见了海风的味道。天气有些冷,夏芍却兴致极好。她牵了徐天胤的手,两人买了票,便入了园。

  香港海洋公园是亚洲最大海洋公园,夏芍前世的时候就想来,只是那时候的她毕业之后就参加工作,假期便回家中陪父母,还真的没时间来过。没想到,如今的她比前世要忙得多,却有机会来逛逛。

  公园里今晚很是热闹,到处都是年轻的情侣亦或者一家人来游玩,到处都是小孩子的欢闹声。公园里有海洋天地、水上乐园和儿童王国等区域,夏芍对太刺激动感的娱乐不太感兴趣,她和徐天胤都不是喜欢吵闹的人,虽然夏芍选择了到这里来玩,但她却想和师兄过一个温馨些的平安夜。

  因此,夏芍果断拉着徐天胤直奔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在眼前放着绚烂的光,排队的人还真不少。站在夏芍和徐天胤前面的是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亲牵着一名三岁小男孩的手。男孩仰着头,想看摩天轮 的最高处,头头的下巴和肥嫩的小脸儿怎么看怎么可爱。但他年纪太小,短手短脚小矮墩儿似的,别说看不到最高处,就连站都站不稳。男孩越是仰头,身子便越往 后仰,最终往后一退,噗通一声便要摔倒。

  夏芍在后面轻笑一声,眼看着他要倒,伸手便扶去男孩后背。但她的手落下那一刻,却是愣了愣。

  她的手没碰到男孩的后背,而是落在了男人大而有力的手背上。

  夏芍一愣,见徐天胤出手竟比她还快,先一步扶住了男孩。男孩没摔倒,转过头来,一双天真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两人。男孩的父母也转过身来,两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向夏芍和徐天胤道谢。

  那名年轻的女子转头就去说丈夫,语气娇嗔,“都是你!带儿子出来过平安夜,就只顾着自己观光了。你是欺负他还小,不会抱怨是吧?”

  男人憨憨一笑,挠挠头,蹲下身子把儿子抱起来骑在他脖颈上,然后站了起来,“这样行了吧?”

  “太高了!你小心摔着他,别让他仰下去!”女子惊呼一声,伸手便去护着孩子的后背。

  “没事,我有数!”男人咧嘴笑了笑,说道,“到我们了,快走。”

  男人边说边往里走,仰头对男孩说道:“走,我们跟妈咪比比谁先进好不好?”

  女子在后头小跑着跟上,笑骂:“都是有儿子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我看你比你儿子还贪玩。”

  一家三口欢笑着进了去,后面就轮到夏芍和徐天胤了。

  徐天胤却站着原地没动。

  夏芍转头看向他,见他的目光落在刚进去的一家人上,霓虹暖暖的光映上他孤冷凌厉的面容,看着有些恍惚。

  夏芍脸上的笑容顿时一窒,心中微痛。那男孩看起来也就三岁,师兄失去他父母亲的时候,也就只有那么大吧?三岁,那男孩看起来好小……

  回想男孩刚才转头时天真的大眼睛,夏芍原本还被萌住了,此刻却只觉得心疼。在父母亲出事之前,师兄应该也是这样天真的孩子。

  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天真的孩子,多了一个孤狼般的男人。

  后面已经有人在催促,夏芍没理会,只是轻轻捏捏徐天胤的手,笑容柔软,“师兄,以前坐过摩天轮么?”

  她的声音果然换回了男人的思绪,他转过头来,摇头。

  “既然这样,我陪你。”夏芍没说自己也没坐过,只是装作很熟练的样子,拉着徐天胤就走了进去。

  摩天轮上风光无限,当巨大的摩天轮慢慢转动起来的时候,脚下的一切都在旋转,缩小。海洋公园三面环海,听说,到了最顶点的时候,会俯瞰海景,一览公园风光和香港夜景。

  随着摩天轮慢慢上升,地面上的喧嚣渐渐远去,世界仿佛一下子只剩两个人。夏芍笑着,原本是想要看景致,此刻所有的心思却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他抬眸望着远处渐渐露出的海平线,出神。

  夏芍指腹在他手心里轻抚,站在他身边,微笑,静好。

  徐天胤却突然之间开了口,“原本要来的,他们说过。但是,后来出了事。”

  夏芍一愣,这是徐天胤第一次主动说起他父母的事。虽然只有这短短两句,但她却听懂了。徐天胤出生的年代应该国内还没有这样美的主题公园,他的父母带着他去国外玩。那年,他三岁,他们答应他要带他去公园坐摩天轮,结果却在前一晚遇害了。

  一个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就这样烙在了他心里。

  怪不得,刚才她在车里说要坐摩天轮的时候,会感觉他愣了愣。

  夏芍牵着徐天胤的手紧了紧,“你还想要去哪里?不等以后,就今晚。”

  夏芍抬着头,目光专注,笑容柔美。高空中霓虹渐浅,摩天轮里光线昏黄里染着粉红,这粉红的颜色将少女的脸颊也染成粉瓷,她立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仿佛世间唯一的美好。

  男人伸开手臂拥住了她,她的香甜气息让他留恋,他把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闷在里面,却当真开了口,“结婚?”

  “……”夏芍一愣,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真会接话茬!”

  她是说不等以后,今晚就陪他做他想做的事。可结婚这么有难度的事能算吗?她都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怎么跟这男人去结婚?

  夏芍在徐天胤腰间掐了一把,他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又想起这事来了。但这一掐夏芍可没忍心掐得太重,她很快就抱住了他的腰身,轻笑道:“我陪着你,以后都陪着你。”

  这算是暗示了,只是不知道这男人听不听得懂。

  徐天胤没说话,只是将夏芍抱得紧了紧。眼前的风景越来越开阔,夏芍从徐天胤的臂弯里转头看向外头,发现竟是要到顶端的最高处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句话,即是当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亲吻,相恋的人便会得到幸福。

  夏芍在徐天胤胸膛前依偎着,轻轻地笑,终是没好意思开口。幸福与否不在于此,她又不是小女生了。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走过顶点,在天空与大地之间静静走过一个轮回也不错。

  夏芍这样想着,抬起头看向徐天胤,希望能看到他这一刻柔和的眸。但头一抬起来,夏芍却是一愣。

  徐天胤的目光望去下方,目光专注地盯着什么。

  夏芍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却是忽然张了张嘴。他看去的地方是下方的摩天轮,那里面光线虽暗,霓虹映照下却还是能看清楚。里面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拥吻,场面热烈。

  夏芍眉头一跳,果然见徐天胤低头看向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夏芍忍不住轻笑,她没好意思开口,结果却终究一样。她的笑声很快被吞没,摩天轮渐渐转过顶点,一轮明月照见相拥亲吻的恋人,平安夜如此美妙。

  徐天胤吻起来就没完,直到快要落地了,夏芍掐了他一把才让他停下。但饶是如此,她的唇也红肿滋润,异常吸引人。徐天胤盯着看,目光专注,夏芍红着脸拉着他出了摩天轮。

  “饿了么?”徐天胤问。

  夏芍并不太饿,但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两人还没吃晚饭。公园里很热闹,好玩的地方虽多,但坐过了摩天轮,夏芍对其他地方兴趣缺缺,这便点头道:“好啊,去吃东西吧。”

  徐天胤点头,两人牵着手从公园里走了出去,打算上车找家餐厅用晚餐。

  但两人刚出来,便见一名少女低着头在人群里挤,看起来很急切地想要往入口去。

  夏芍眼力好,一眼便看出这名少女穿着圣耶女中的校服,而那低着头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董芷文!

  这可真是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一晚上竟能遇见她两次。

  董芷文没看见夏芍,只是急切惊慌地买票,看起来逃命似的往公园里进。这让夏芍轻轻蹙眉,她今晚是看出董芷文有遇劫一事的,曾经告诉她别去逛商场,没想到她却来了海洋公园。

  无论是商场还是海洋公园,都是人多的地方。夏芍之前在天眼里看到董芷文因独身逛商场,被三名混混盯上,劫财事小,劫色事大。虽然最后她会被路过的人救下,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但受惊却是不小。

   夏芍蹙眉,虽然她不太愿意管闲事,但是一晚上遇到董芷文两回,看来也算是有点缘分。公园里有山有水的,虽然人多,偏僻的地方也不少。同为女生,夏芍总不 希望她遇到劫色的事,于是这才走过去,一把拉住董芷文的胳膊,问:“你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去了商场,遇到打劫的了?后头有人追你?”

  董芷文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夏芍的时候也是很意外,“你怎么也在这里?”

  夏芍看她有点惊喜,这时候还能笑出来,就知道她没遇上什么危险的事,这么急切必然是另有原因。

  果然,董芷文说道:“我躲我家保镖呢!我被发现了。这里面人多,我进去了他们就不好找我了。”

  夏芍挑眉,被保镖发现了?董家的保镖,爬墙的时候看不见人,在人流这么多的大街上,倒是有本事把人找着?

  “我倒霉嘛!你说不让我去商场嘛,我就没敢去。本来我是打算去买套新衣服,把我这身校服换了的。可是我不敢去,就想着去别的地方玩。结果我这身衣服太显眼,倒霉居然被他们到处乱找都能撞见……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赶快买票进去!”董芷文边说边在远处人群里瞄。

  不巧的是,这时候三名穿着西装革履的保镖急匆匆出现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着搜索。他们搜索的重点位置就在买票口,正好一眼便发现了董芷文。

  “啊!”董芷文惊呼一声,转头竟想插队买票往公园里挤。

  三名保镖这时候已经跑了过来,“小姐,请跟我们回去!”

  夏芍往旁边一让,并不插手。在她看来,董芷文在外面不安全,还是回家得好。

  “放开!你们放开我!”董芷文被保镖逮住,痛呼着让保镖放开她,顿时惹来周围人群的侧目。

  正当这时,一辆保时捷从远处开了过来,车子停下来之后,从车里走出一名身材姣好的中年女子。

  女人下巴尖细,颧骨略高,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的感觉。

  这人夏芍曾在校长室门口见过,正是董芷文的母亲,董氏集团的主母,董夫人。

  “……妈?”董芷文没想到母亲会来,顿时愣住忘了挣扎。

  “你太胡闹了!太让我失望了!”董夫人一身高贵的礼服,头发高高绾起,一看便是出席宴会的打扮。她妆容精致,看女儿眼里却像要喷出火来,“你知道今晚多少世伯公子到场给你庆贺生日吗?你竟然给我和你爸丢脸!太让我失望了!”

  董夫人扬起手,便想要打女儿一巴掌的架势。但手扬起来,看见女儿姣好的脸蛋儿,便脸色难看地忍了忍,把手狠狠放下,

   董芷文却抬起眼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似乎不相信刚才母亲竟然想打她。她从小到大似都没受过这种对待,当即眼里委屈地盛满泪水,“什么世伯公子?别以 为我不知道,说是给我开生日宴会,实际上就是变相的相亲宴!妈,姐姐因为你们给安排相亲宴的事,得了抑郁症,前段日子险些自杀。你们非得要这么逼我么?”

  “闭嘴!”董夫人脸上一阵难看,她一眼扫向周围,见市民都围了过来,竖直了耳朵听着,好像一场免费的豪门家庭剧。

  “把她给我带回去!”董夫人抖着指尖儿指挥保镖。

  保镖立刻开了车门,架着董芷文便往车上去。董夫人怒气冲冲地跟着上车,却在上车之前一眼看见了夏芍。

  她跟夏芍在校长室门口曾有一面之缘,但她并没有记住夏芍。她看向夏芍是因为发现她跟自己的女儿穿着一所学校的校服。

  圣耶女中今天并没有放假,能出来的要么是请假,要么是偷跑。而怎么就这么巧,两个同一所学校的人遇到一起了?

  董夫人顿时脸上罩上一层寒霜,“我说我们芷文从小就是名门淑女,今晚的事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原来是有人教唆她!”

  夏芍没想到自己闪去一边,不搀和也能惹上事,顿时轻轻蹙眉,面色冷淡了下来。

  董芷文在车里听见,探出头来解释:“妈,你别乱想!是我受不了了,我想出来而已!”

  “你给我闭嘴!你有多少胆子,我这个当妈的还能不知道?”董夫人脸色难看地斥责女儿,目光如钉般盯向夏芍,“圣耶女中这种学校真是不能读!什么没家世没教养的学生都收,没得带坏了别人!明天……!”

  董夫人话没说完,便倏地一惊,抬眸便惊恐地看向夏芍身旁。

  夏芍却是笑着按着徐天胤的手,转头看向他,聊天般道:“别动手。今晚平安夜,打架彩头不好。”

  徐天胤看向她,气息依旧冷冽,但却果然没动。

  这场面,一方尖酸刻薄,一方意态悠闲,怎么看都有些别样的味道。

  夏芍看起来真的不生气,她只是眉眼含笑地望向董夫人,慢悠悠道:“我倒是觉得,以您的家世教养,能将女儿教养成这样,真是个奇迹。”

  董夫人一愣,一时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她呆愣在原地,只觉这少女气度与普通家世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却没看见夏芍说话间手指轻轻虚空画了道什么,弹指往她身上一震,然后便笑着拉着徐天胤离开了。

  夏芍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缓缓离开了公园门口,将一切抛诸身后。

  徐天胤看见夏芍虚空画的符,但他自然不说什么。两人开车走了一段时间,最后在商业繁华地段的一处法国餐厅外停了下来。

   餐厅里还有位子,里面光线昏暗,竟是布置成了圣诞主题的烛光晚餐。就餐的都是年轻情侣,夏芍和徐天胤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法国菜味道还不错,口感细 腻、酱料美味,餐盘摆设也华美,但不是每样夏芍都吃得来。两人点了色拉、奶酪浓汤、鹅肝、通心面、烧烤龙虾等,叫了白葡萄酒,却没点牛排。夏芍不太吃得来 牛排。

  餐点没一会儿就上来了,这个时间才吃晚餐,夏芍虽然不太饿,胃口却也不错。跟董夫人的不愉快她立刻便抛到了脑后,因为她知道她已小施薄惩,董夫人的圣诞节大概会过得比较精彩。

  夏芍笑了笑,便拿起刀叉,准备开动。

  却在这时,餐厅的女侍者走了过来。夏芍一愣,抬头看向侍者,发现走过来的女侍者穿着一身兔女郎的装备,头顶却戴着圣诞鹿的发箍,脖子上戴着只金铃铛,打扮逗趣可爱。

  “先生,小姐,很荣幸餐厅能与二位共度平安夜。这里是我们餐厅送给今夜每一位客人的礼物,请您挑选出您想要的礼物。”女侍者手中端着只托盘,里面放着五件赠品。有餐厅的打折券、贵宾卡,还有一些餐点等赠品。

  东西不多,也不值什么钱,只不过是餐厅在平安夜讨顾客喜欢的小经营策略罢了。

  夏芍一笑,目光在女侍者端着的盘子上略过,觉得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本想随便挑一样,却在抬眼间瞥见女侍者头上戴着的圣诞鹿发箍。那发箍做得倒是精美,毛绒绒的圣诞红色鹿角,十分可爱。

  这种小玩意儿对女孩子的杀伤力往往意外地强大,夏芍见了顿时便喜欢上了,笑道:“你头上的发箍,可以送给我么?”

  女侍者一愣,这样发箍并不在餐厅赠送的范围内。况且,其实说起来发箍还没托盘里的赠品值钱,今晚遇到这种要求的顾客还是第一位。

  女侍者念头一转,这种事本该问问餐厅领班的,但她又怕不马上答应得罪了夏芍,这便笑道:“既然您喜欢,那发箍就送给您吧。”

  说罢,她便把头上的圣诞鹿发箍摘下来,替夏芍戴到了头上,并且赞美道:“小姐,您很可爱。”

  夏芍一笑。女侍者又端着托盘来到了徐天胤面前,问:“先生,您需要什么赠品?”

  徐天胤抬起眼来,看向女侍者。他气质孤冷,眸更是漆黑深邃,五官冷峻非凡,一抬眼女侍者便是目露惊艳,但却不敢多看。

  这男人,气质太冷了。

  女侍者低下头,只等着徐天胤挑赠品。但他的手却总不见伸到托盘上来,女侍者就只觉得男人冷寒的目光盯着她的脖颈看。

  缩了缩脖子,女侍者有些心惊,又有些心悸,唯唯诺诺地抬眼,小心地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却还是看着她的脖子,道:“铃铛。”

  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女侍者嘴角抽了抽,但却不敢多什么,马上扯出个笑来把铃铛摘了下来,放到了桌上,之后便快速退走了。

  直到走出去老远,女侍者才回头看向夏芍和徐天胤那一桌,却看见徐天胤站起身来,把铃铛给夏芍戴去了脖子上。

  夏芍的嘴角也抽了抽,突然之间发现,她今晚要这只圣诞鹿的发箍,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一章 离港,强势收购!(一更)

这晚,开车回去宅子的时候,夏芍是被徐天胤抱回房间的。她头有些晕乎乎的,酒喝得有些多了。

白葡萄酒度数并不高,但今晚夏芍心情好,用餐的时候喝的量有些多了。别看她在商场上应酬之时总能把酒推掉,但实际上她酒量并不是很好。

夏芍依偎在徐天胤怀里,有些小迷糊,但意识还算清醒。她清醒地知道徐天胤把她抱去床上,然后去浴室放水。他回来的时候,夏芍已经睡了过去,只是睡得尚浅。她能感觉到徐天胤将她抱起去了浴室,他在浴室里帮她褪去了衣裙,然后抱着她入水。

抱起她时浴室里传来铃铛清脆的响动,很明显,她戴着的圣诞鹿角和金铃铛,男人都没给她摘。

水温舒暖,蒸汽熏得人更加想睡。夏芍微醉,有些坐不稳,背后便倚上男人精实有力的胸膛。她舒服地靠在上面,猫儿似的慵懒,享受着男人用热毛巾轻轻为她擦拭的服务。

但毛巾渐渐变成了大手,他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吃豆腐。她原本还舒服地躺在他怀里享受,转眼间便成了细细的嘤咛。

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迷糊,在浴缸的水气里带着长长的尾音,只可惜酒醉的媚态因为背对着他而看不清晰。

男人在这方面向来是果断的,他立刻将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将她一切的美妙尽览眼底。她失去了倚靠,便顿时嫌累一般往他身上靠,眼眸半睁不睁,懒猫儿一般。偏偏这懒猫儿头上戴着红色圣诞鹿角,毛茸茸的鹿角衬着少女粉玉般的身子,脖子上的金铃铛清灵作响,怎一个萌态了得?

男人不知萌这个字眼,但却一瞬间被击中了一般,黑夜般深邃的眸锁着眼前少女,眼底意味早已血腥。

他再不迟疑,将她往怀里一带,便开始了凶猛的掠食。

夏芍轻轻笑出声,她只是许久没醉,头有点晕,并不代表她不清醒。她向来知道她的师兄是喜欢情趣的好奇宝宝,今晚他望着女侍者的脖子,吐出铃铛两个字时,她就知道今晚会是这么个情况。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也由着他了。两人就要分开了,她也舍不得他,不如今晚就尽情一点了。

夏芍轻轻笑着,今夜倒是很配合,甚至时不时地挑逗两下。两人的房事其实并不算太多,不算两地分隔的时候,即便是现在,夏芍平时上学,一周才回来一次,有时复习累了,徐天胤心疼她,并不折腾她。但他要么不折腾,一折腾就是一晚,闹得她像打过一场硬仗,第二天都不想起床。所以与这男人一起,就像是经历冒险的旅程,惊颤着心开始,美妙却惊心动魄的过程,累趴之后就想着再也不要旅游了。但却一直在周而复始着。

夏芍笑着想,下不来床就下不来床吧,大不了明天陪他一天!

但她的豪情壮志却在男人凶猛挺进的时候被击碎成片,片甲不留。

痛!好凶残!

她扒着浴缸的边沿便想逃,却被捞了回来,浴室里渐渐被铃铛声和水波声涨满,一波一波。

许久之后,夏芍累趴在徐天胤身上,稍作歇息,便趴着浴缸边沿想要爬出去。但她酒劲儿未解,腿也发软,浴缸湿滑,她反而滑了回去,自投罗网。她这般模样反而引起了男人更凶残的吞噬欲望,于是浴室里铃铛声又起。

夏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徐天胤抱回屋里床上的,她只知道,男人把她放到床上,便又覆了下来。

她躺着床上,反而能更好地呈现,那珠玉般的肌肤,可爱的鹿角和铃铛,以及迷蒙的眼神,让居高临下的男人黑眸暗沉汹涌。

他发现,她今晚算得上难得的配合了,直到现在还在冲着他笑。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难得她有这么乖的时候。

徐天胤望着夏芍乖乖的表情,许久没动。

半晌,吐出两个字。

“结婚?”

夏芍没动,半晌轻声笑了起来。她想捶徐天胤一拳,拳头打在他胸膛却没什么力气。这男人越来越有心眼了,不过,为什么还是这么萌?他怎么会想到趁着这时候让她迷迷糊糊答应的?

看来,在摩天轮里跟他说的话,他是不明白,非要她回答答应才算完。

不过,越是这样,夏芍越不想轻易答应了。并非她不愿,只是想逗逗这男人,看他还会出什么逼婚的招数。

她不答只笑,果然令徐天胤眼眸微微眯起,变得危险。立刻,她的笑声便被他狠狠吞噬,化作夜晚里最动听的旋律。

一夜的折腾,夏芍第二天果真是日上三竿才醒。等她醒来的时候别说是早餐,就是午餐时间都过了。

早餐和午餐明显是徐天胤做的,夏芍醒来的时候,徐天胤正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粥,见夏芍醒了便来到床边坐下,瞅着她问:“饿了?”

夏芍笑着摇摇头,房间里便传来铃铛的声音。她这才发现圣诞鹿角和铃铛昨晚一夜没摘,想起昨晚,夏芍的脸便有些红,她见徐天胤的眼眸又有些深,便果断往被子里钻了钻,说道:“不准再来了。今天还要帮师兄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航班。”

“收拾好了。”徐天胤道。

他虽是这么说,但夏芍总要替他检查检查,于是便拖着疲累的腰起了床。徐天胤的行李并不多,他这些年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应是习惯了简装而行。除了三两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就没别的了。

夏芍却笑着打开衣柜,在最下面拿出藏着的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来。

这是她在宿舍里抽时间织起来的,香港的天气并不算太冷,一直没用上,“回去以后,青市那边应该还在下雪,记得戴上这条围巾。”

夏芍把围巾在徐天胤脖子上围了围,知道他因为小时候的事不喜欢太束缚,围巾特意给他围得很松,挑选毛线的时候选的也是绵软轻柔的,只为他戴着暖和又不会难受。

“嗯。”徐天胤应了一声,目光凝望着眼前替他打理的少女,房间里便生出些不舍的气氛来。

“青市气温低,师兄别穿这么少,记得加衣。”

“嗯。”

“师兄不喜欢穿保暖衣,也要至少穿一件毛衣和一件棉外套。”

“嗯。”

“回到军区好好照顾自己,习惯在床上睡了么?”

“嗯。”

“不许敷衍我,一定要去床上睡。地上很凉的,知道么?”

“嗯。”

“别太记挂我和师父,晚上在宿舍,我会给师兄打电话的。”

“嗯。”

夏芍唠唠叨叨地在房间里转,帮徐天胤把行李检查了一遍又重新归拢好,帮他检查了证件和机票,确保明早会登机顺利之后,她才停了下来。

他要走了,她自是不舍。夏芍便拉着他去师父屋里,三人笑着聊天,共度最后一下午的时光。晚上玄门弟子听说徐天胤要走了,都来到唐宗伯宅子里,摆开五桌大席,齐聚在一起为他践行。

直到现在,弟子们对这位师叔祖也不是很了解,总觉得他冷到很少与人交谈,只有在掌门祖师和他师妹面前才看起来像是有感情的人,在其他人面前,连话也不说,冷到极致。

弟子们都有些怕他,又觉得他极其神秘。但不管怎么说,他要离开香港了,众人便聚在一起算是为他践行了。

这一晚热热闹闹到很晚,散了席都已是夜里十点。

夏芍和徐天胤回了屋里,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却谁也没睡着。就只是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直到天蒙蒙亮。

徐天胤回青市的航班是早晨七点半,提前两个小时便要往机场走。唐宗伯腿脚不便,夏芍和徐天胤都没让他相送,两人去师父屋里,听老人一番嘱咐,告别了师父,这才开着车到了机场。

纵是万般不舍,也总有分离的一刻。登机提示在机场大厅响起的时候,夏芍才把行李递给了徐天胤,“师兄,一路顺风。”

“嗯。”徐天胤还是这么一句,却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里一般。

夏芍轻轻挥手,看着徐天胤转身离去……

徐天胤离开了香港,返回青省军区。车子由夏芍开回师父宅子里,留着平时用。

师兄的离开虽然让夏芍觉得心中某处空落落的,但却得打起精神来继续上学和处理公司的事。

其实,两个人分别也不会太久,一个月后就会放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两人必然还会再见。

想到此处,夏芍这才好受些。她回到学校之后,心思便放在了对世纪地产的收购上。

就在圣诞节的这两天,世纪地产的股价仍处在跌停的态势。圣诞节一过,艾米丽就对世纪地产展开了行动!

她按照夏芍的指示,先在股市上大肆收购世纪地产的股票,一天之内便将市面上散户所持有的百分之二十收购到手!当天收市之时,艾达地产以雷霆动作收购世纪地产股权,成为世纪地产股东的事风一般刮遍了商界!

不是没人看好世纪地产这块大蛋糕,但众多公司都因忌惮三合集团和嘉辉集团而不敢轻易出手,只怕得罪了这两家公司。谁也没想到,这两家没动,艾达地产竟然敢先动起来了?

艾达地产一动,其他地产公司便也蠢蠢欲动。尤其是见两家大集团没有动静之后,其他地产公司就更是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对世纪地产的股份进行收购,并意图进入董事会。这些地产公司算是看出来了,到现在三合集团都没反应,显然在背后支持艾达地产的人并非三合集团。

都到了收官的关头,没道理大集团不出面,反倒让个小公司在这里出风头吧?

一时间,各方云动,猜测艾达地产幕后支持者的、同时下手抢购世纪地产股份的,全都动了起来!世纪地产面临股权被瓜分的危险局面。

但世纪地产的股东却在这时候齐了心,一致拒绝出售世纪地产股权!

这个时候,他们想联合对付进入公司的外敌是可以理解的,但奈何艾达地产这时候已经成为世纪地产的股东。仅仅三天后,便艾达地产强势收购世纪地产五位小股东手中的股权的事。一夜之间,艾达地产持有世纪地产股份达到百分之四十,成为世纪地产最大的股东!

商界一片哗然!

这天是二零零一年一月七号,艾达地产以大股东身份入主世纪地产董事会,召开股东会议,以瞿涛贪赃枉法、致使公司陷入经营困境为由,解除其董事长职务!

一月十日,艾达地产在世纪地产内部以强势之姿收购了另一名大股东手中的股权,所占份额达到百分之五十七,对外宣布对世纪地产实际控股!

艾达地产的雷霆举动令人目瞪口呆,这、这就算是把偌大一个世纪地产弄到手了?

一时之间,哗然之声四起,香港商界人士都有些懵了!

一开始都以为三合集团和嘉辉集团会收购世纪地产,因此一些地产公司因不敢轻举妄动而失了先机。但就算艾达地产得了先机,能成为世纪地产的股东已是了不起,怎么能做到对世纪地产实际控股?

就算世纪地产股价跌停,资产缩水大不如前,可要收购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艾达地产,区区资产十几亿的小公司,怎么能有这种实力?

它的幕后到底是谁在支持着?

哗然、疑惑、不可思议的声音在社会各界动荡,艾达地产却一夜之间成为地产行业新贵,以强势的姿态站在了香港商界。

记者们纷纷涌向艾达地产公司,整日堵在公司门口请求采访!公司员工也被这势态给惊喜得懵了,一开始,只不过以为是在一家小地产公司混口饭吃而已,谁想到,短短数月,自己竟然成为地产新贵的大公司员工了?

总裁的资金从哪里来的?公司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正当连自家员工都搞不懂的时候,艾米丽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召开了记者会。

但记者会上,艾米丽对记者们如山的问题并没有回答,召开这次记者会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这个月二十号,为庆祝艾达地产成为世纪地产的新主人,华夏集团将在维多利亚港湾酒店举办舞会,届时,新闻发布会将一同举行,欢迎各位的到来。”

记者们一听,虽然当天没有采访到有些失落,但好歹艾米丽是打算召开记者会。而且艾达地产现在是商界新贵,举办舞会也理所当然。

只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记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一脸茫然,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回过味来。

大概是众人都有这种感觉,气氛渐渐沉默下来。

半晌之后,有的人瞪大了眼。

“……”

咦?!

华夏集团?!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二章 华夏集团登场!曝光!(求票

华夏集团要在维多利亚港湾酒店举办舞会和记者会。

可为什么是华夏集团?

这个集团对香港社会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前段时间因为华苑私人会所的事,着实在香港火了一把。到现在也没人弄清楚戚宸和李卿宇跟华夏集团年轻的当家人什么关系,反正鬼小学的风水之谜解开了之后,各界名流对华苑私人会所贵宾名额抢购的事,至今还有人拿出来在茶余饭后当谈资。

只不过,这段时间瞿涛和艾达地产又成为了关注的焦点,前段时间华夏集团的曝光风头已经渐渐过去了罢了。

现在,艾米丽再度在记者会上提起华夏集团,耐人寻味。

众媒体将艾米丽的话刊登发表之后,社会上便出现了讨论的浪潮。

华夏集团要举办舞会的记者会,跟艾达地产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艾米丽在记者面前宣布?

虽然知道华夏集团是艾达地产的客户,可这关系也太好了吧?没道理在这时候还替华夏集团宣传吧?

除非,在幕后给艾达地产提供资金,助艾达地产扳倒世纪地产的,就是华夏集团?!

这个传言愈演愈烈,这期间艾达地产针对此事却没有再做过公开回应,而是一封封邀请函陆续发给了香港的政商名流和众家媒体。

邀请名单一经公布,立刻又掀起了一股强烈的风暴!

政商两界名流自不必说,关键的是,唐宗伯老先生和他的亲传女弟子,外界传言神秘的那位风水大师,竟然也会在当晚到场!

大消息!

这位夏大师,可是从来不在媒体面前露脸的,这回竟然要到场?

听说,到场的还有南方黑道当家人戚宸,就连在香港政界地位很高的名门罗家,竟然都同意了邀请,会在当晚出席!

那不就是政界商界,黑道白道,各方齐聚了?

天哪!那天晚上,场面得有多大?

外界舆论风起云涌,而接到邀请函的各方,却是反应不一。

嘉辉国际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抚在邀请函精致的印花上,沉静如水的气氛里,说不清的心绪涌动。

“她会来。”这不是问句,也不是肯定句。

短短三个字,沉甸甸。

秘书静静点头,却不说话,总觉得这样的气氛,不该被打破。总裁整日忙于公事,哪怕是工作时间这样的出神,对他来说都是奢侈的。

“替我把那天所有的行程预约全都排开,只留晚上华夏集团的舞会。”李卿宇的目光落在邀请函的印花上,沉静地开口。

“是。”秘书静静应了一声,便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只留下男人独自沉浸在思绪里,面容沉静如水,气氛如水沉静。

同样是接到邀请函,三合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是令人忍俊不禁的。

接连几声“噗嗤噗嗤”的笑声,引来戚宸在镜子前转身,沉黑的眉宇,狂妄危险的意味。

但危险的警告却没有吓退办公室里不知死活的属下,韩飞笑得最嚣张,胳膊半搭在展若皓肩膀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哥,您什么时候这么女人了?办公室里放面全身镜子,是自恋癖犯了,还是、还是……噗,女人追不到,没有自信了?”

展若皓嫌恶地挥开他的胳膊,看着那面员工搬进来的铅笔形的全身镜,嘴角难得也有点抽搐。

洪广憋红着脸,不说话。

戚宸哼了一声,气宇嚣张狂妄,一挥手,便让人将抬进来的镜子又搬走了。他转身坐回椅子里,姿态大咧咧。坐了一会儿便开始摸下巴,思索,“我就空着手去?是不是应该带见面礼?”

“不用吧?这就是商业舞会,又不是生日宴。”洪广道。

展若皓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戚宸。大哥怎么跟没出席过舞会似的?

“女人不就喜欢那些东西?可是她都有!”戚宸完全不理洪广的话,固执地思索见面礼的问题,但没想一会儿就发现自己不擅长这种事,随即皱着眉头抬眼,烦躁地看向捂着肚子笑得没了形象的韩飞,眯眼道,“太平洋上的奥兹岛基地有段时间没派护法驻守了,你想去么?”

韩飞一愣,赶紧收敛了笑状,鞠躬,“大哥,我错了!我知道您应该送什么了!”

戚宸沉沉挑眉,看着他。

“夏小姐不是那些个庸脂俗粉,您有的东西,她都能买来。车子、房产、名牌、首饰珠宝那些,您就别想了。咱要送,就送最令她难忘的!”

“说重点!”戚宸很烦躁。

“送纸巾!”韩飞的声音几乎是与戚宸一同响起的,但他说完之后便噗嗤一声,忍不住又要笑。

而办公室里却是静了下来。

洪广和展若皓都看向韩飞,这小子!找死么?

他们都听说这件事了,大哥在地产竞拍上曾递了张纸巾给夏小姐,但夏小姐没收的事。

韩飞在帮会里平时就是负责情报收集的,他这种情报都能收集到!他们三人向来情义不错,他知道了的事,另外两人也就知道了。

但这件事,是大哥的败绩!这时候拿出来开玩笑,这小子胆子够肥的!

果然,戚宸笑了起来。男人笑起来仍给人一种烈阳般的耀眼感,但却叫人背后发冷,“我看你不应该去奥兹岛,应该去米尔岛上驻守一段时间。”

“……”这下子,韩飞是真笑不出来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是去奥兹岛当野人吧。”

米尔岛那地方都在北极圈了!终年严寒,爱斯基摩人才喜欢在那种地方住。他是南方人,去那种地方会要命的!

戚宸却是森然一笑,接着便听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打开,一个人被丢了出去!办公室里传出戚宸的怒声:“今天就给我滚!”

洪广摇摇头,叹气。韩飞这小子,也就他敢跟大哥嘻嘻哈哈,当然被罚得最多的也是他。不过,大哥每次把高层人员派出去,都必然是有要事要办,而韩飞是负责情报的,所以他出差的时间最多。只是这小子每次就不能乖乖被派出去,非得惹大哥不快,把他一脚给踹去?

唉!

韩飞被踹走,戚宸的送礼计划也泡汤,这几天,三合会里一直都是低气压。帮会成员和公司员工全都低着头轻手轻脚走路,就怕被台风尾扫到,内心更是期盼着二十号早点到。

而这一天,也就在众人的期盼中到来了。

舞会晚八点开始,但时钟才走过七点钟,维多利亚港湾酒店门口,便一辆辆豪车齐聚!

酒店接待过很多舞会和名流聚会,因此一切周到。从门口远远地便铺开了红毯,俨然一场明星齐聚的盛事。只是今晚来的不是演艺圈人士,而是政商两界的名流。

民众早就聚集而来,被酒店保安阻隔在道路外面,媒体记者则在两旁全程现场报道,闪光灯打得耀眼。

两辆劳斯莱斯从两旁大道驶来,在酒店门口不期而遇。两名同样耀眼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一下便迷了人的眼眸,连记者的闪光灯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两名男人身形同样挺拔,只是气质不同。

左边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身深灰西装,略带英伦复古的风格,衬着男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名门世家的沉静悠远,一道深沉优雅的风景。

右边车上下来的男人则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眉宇间霸气狂傲,目光扫去之处无人敢接,那是一双霸烈却无情的眸,狂野不羁的野马,无人能驯的男人。

两名男人目光相触,点头致意,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媒体却抓住这一瞬,猛打闪光灯!

嘉辉国际集团总裁李卿宇和三合集团董事长戚宸!两家一直有些交情,听说戚老爷子当年跟李伯元因唐老爷子结识,自此两家关系便一直算得上友好。虽然不见有多亲密,但至少从来没有交恶过。

戚宸和李卿宇年纪相同,两人今年都是二十四岁,却已经是香港金融才俊里最受名门千金注意的黄金单身汉。

两人都到了适婚的年龄,不知有多少家族想高攀,但戚宸的私生活没人敢报道,也一直比较神秘。李卿宇却是从来没传出过跟女星模特或者哪位名门淑媛的绯闻。两人与一些纨绔子弟不同,尤其是李卿宇,私生活一直很检点。正因如此,李卿宇在上流的名门千金眼里,比戚宸更加炙手可热。并非是说戚宸传出过跟女人的绯闻,而是传言他性情喜怒不定,不羁难驯,并非每个女人都有胆量触碰,驾驭不了的结果,可能是粉身碎骨。

戚宸和李卿宇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机会不多,今晚这一幕自是难得。传言李卿宇是因为跟华夏集团有合作,当初才不顾鬼小学的传闻,公开表示成为华夏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贵宾的。那么,戚宸又是为什么?今晚总算能有个答案了。

而且,有些眼尖的记者已经发现了,戚宸今晚的着装很正式!他以前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狂野风,别说打领带了,衬衣扣子都扣不几颗。据说,戚宸身上那条玄黑大龙是他成年的时候纹上去的,他很喜爱,便走到哪里都不让黑龙藏身。

但他今天却是黑西装,黑衬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这事实在是稀奇!

华夏集团的舞会,他竟这么重视?

记者们又对准戚宸的着装猛打闪光灯,留下证据!虽然,关于戚宸向来没人敢随便报道,但是证据在手,说不定能对一些推测起到佐证作用。

戚宸和李卿宇握手的时候,两人的司机已在酒店保安的指引下,将车开去停车位上停好。而就在戚宸和李卿宇要进入酒店的时候,一辆奔驰商务开了过来。车型是去年的经典限量版,车一开过来,戚宸就挑了挑眉,停下了脚步。

这辆车,他认识。

车停下之后,车里下来两名老人,和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而其中一名老人坐着轮椅,正是香港风水界泰斗,唐宗伯。

“唐大师?!”

“唐老!”

连离得最近的记者们都忍不住惊喜地出声,虽然知道今晚唐宗伯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么早!

“伯父。”

“唐老。”

戚宸和李卿宇见到唐宗伯,都转身走过去,跟老人打招呼。而记者们却是趁着车门未关,拼命地往车里打闪光灯!

唐老来了,那不就是说……夏大师到了?

李卿宇的目光也往车里投去,目光沉静,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捏紧。

但,车里却没有人。车门关上后,司机便将车开走了。

她……没来?

李卿宇的目光随着那辆车远去,镜片遮了沉静的眸,今晚来此的意义似乎对他来说,在这一刻散去。

记者们却在此时急切地发问了,“唐大师,请问您的爱徒呢?听说艾达地产公布的出席名单上有她,夏大师为什么没来?”

“呵呵。”唐宗伯笑了笑,他并不像那些名流那般摆架子,在外头不轻易接受采访。老人很随和,抚了抚胡须,便一指酒店里头,说道:“那丫头啊,早我们一步来,已经在里面了。”

咦?!

“在里面了?”什么时候的事?

记者们盯着酒店里面,目光懵愣。不对啊!他们一直全程跟着来酒店的人,怎么会没看见夏大师进去呢?莫不是她真人与照片上差别有些大,导致他们看漏了?

李卿宇也霍然转身,他望去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沉静的眸底终于有所闪动,唇角浅淡地扬了扬。

她来了!

“哼!这女人,又搞乔装!”戚宸哼了一声,看穿夏芍的把戏一般,走过去推了唐宗伯的轮椅,与张中先、温烨和李卿宇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厅。

夏芍确实是先一步到了,而且在时间上,她正是前脚进了酒店,戚宸和李卿宇后脚都到了的。戚宸猜得没错,她确实是又乔装成艾达地产的员工,随着艾米丽进入酒店的。

今天并非周末,夏芍是在学校放学后才去往艾达地产公司的。她一身校服装,自是不便出现在媒体面前,便跟着艾米丽乔装成员工,先来到了酒店。

今晚的舞会在酒店一百层的观景大厅,俯瞰维多利亚港,景致甚美。艾米丽来的时候便已经打扮好了,今晚的她一身红色晚礼长裙,一改平日里的严肃形象,竟是有些冷艳成熟的韵致。

夏芍随着艾米丽一出现在这一层,便有不少在观景大厅门口寒暄的名流转头望了过来。当众人发现来者是艾米丽的时候,便都笑着走过来与艾米丽握手寒暄。

“艾米丽总裁?哎呀!我们中国有句话,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总裁之貌,丝毫不输古时候四大美女啊!呵呵。”

“艾米丽小姐这次拿下世纪地产的控股权,实在是大手笔啊!在商界来说,这堪称传奇!这些天,早已是传遍全港。艾达地产风头大出啊!”

“日后同在香港商圈,有机会还希望多多合作啊。”

诸多名流围绕着艾米丽夸赞寒暄,仿佛她并非香港商界的新贵,而是商业圈子里多年的女强人。

这些人自是没有注意到夏芍,夏芍见时间略紧,艾米丽又被缠住,便打算自己回订好的行政套房里换衣服。

房间就在同一层,夏芍抬脚便往里走。正当这时,旁侧电梯叮地一声打开,走进来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名穿着礼服的少女。

夏芍用余光看见这一家三口,便轻轻挑眉,暗道冤家路窄。

上了楼来的这一家三口,正是董氏船业的董氏夫妇和他们的二女儿,董芷文。

董氏船业在香港是除了三合集团外的船业龙头,资产颇丰。艾米丽转过身来,便礼貌地一笑,与董临握了手。

董芷文穿着身粉色的裙子,站在父母身旁,笑容纯真甜美,一副名媛淑女的气质。但仔细看却能看出,她嘴角像是刻上去的一般,笑得有些生硬,很明显对这种商业舞会并不感兴趣。

今晚的舞会限制不多,来的人或是带舞伴,或是带亲眷都可,没有严格约束。因此董芷文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她太无聊了,百无聊赖地一转眼,正好看见了夏芍。

董芷文顿时睁大眼,“咦?你、你……你怎么……”

夏芍今晚乔装只是换了衣服,并未化妆,因此董芷文一眼就认出了夏芍来!她惊讶地看着她这一身职场装的打扮。董夫人也被女儿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来。当看到夏芍的时候,她也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董夫人顿时拉下脸来,神色有些不善。她那晚回去琢磨了一番,才觉得,这女孩子那句话果然是在讽刺她!原本,她把自己女儿拐带出学校,她必是要去学校校长那里讨个说法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回去之后,夜里睡觉她就一直做恶梦!每天晚上都是被吓醒的,白天精神恍惚,晚上又心悸难眠。一旦睡着,必然恶梦惊醒!她精神不济,今晚的舞会本不来也行,但听说唐老会出席,便想着今晚来见见唐老。平时见唐老预约也不一定能见上,难得今晚他出席商业舞会,不趁着这时候见,什么时候见?她想请唐老看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但没想到唐老没见到,一上来便见到了这个那天晚上讽刺她的少女,真是晦气!

董夫人的话让与艾米丽寒暄着的政商名流都不由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夏芍。这一看之下,不由目露惊艳。

气质这么静好的女孩子很少见,而是看起来很年轻,怎么会穿着职业装的?

“我说艾米丽总裁,你们艾达地产公司如今怎么说也是大公司了。我知道你们刚来香港,可能员工不够,但也用不着请这么个兼职的学生跟在身边。就算是请兼职,也不要只看学校。有的人,成绩再好,家世不好也是没教养的。”董夫人对艾米丽露出个笑容,说话怎么都透着股子尖酸刻薄。

她是认定夏芍是家庭不好,小小年纪就出来混兼职。

“你又乱说什么!”董临皱眉轻斥一声妻子,有些怒意。他这妻子,说话向来不分场合,也不想想,兼职的学生怎么在总裁身边?她别又得罪了人!

董夫人却笑了笑,虽没说什么,神态却是高傲。她不觉得自己会得罪艾米丽。在她看来,艾米丽是因为幕后有人扶持才站到如今的高度的,而董氏船业论资产论资历,怎么都应该是艾米丽来攀附他们才是。

夏芍赶着去换装,并没有时间跟董夫人计较,只是笑道:“董夫人精神倒是好。我若是每晚都做恶梦,可不敢晚上出门。”

董夫人脸色顿时大变,还没反应过来,夏芍便笑着转身离去了。

她转过走廊,便找到订好的套房,走了进去。

“董事长。”房间里的员工是跟着艾米丽来港的,知道夏芍的身份,见她来了顿时恭敬且兴奋地迎上来,“化妆师已经在等您了。您的礼服也送来了。”

夏芍点头一笑,看了这名员工一眼,笑问:“遇上什么事这么开心?”

员工一愣,答:“那还用问?当然是您的事了!您又有大手笔了,今晚的记者会过后,消息要是传回青省,不知道会惊了多少人呢!”

夏芍这才一笑,笑容里却多了些思乡的情绪,“是啊,快过年了。”

她边笑边走进了房间,开始了换衣服化妆。

而这时,观景大厅里,应邀前来的政商名流们也都陆续到场了。大厅里金碧辉煌,记者要到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才会被请进来,没有记者的打扰,大厅里的名流们便相谈甚欢。尤其见戚宸和李卿宇陪着唐宗伯来了之后,众人便都围了过去跟老人照面寒暄,也趁机在戚宸和李卿宇面前露个脸。

只是眼尖的人都发现,唐宗伯身边并没有女弟子的身影。

李卿宇的目光在大厅里转着,他知道,他所见过的她不是她的真容。尽管他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但若她出现,他必能一眼认出!

她的气质,并非任何女子能有。

大厅里的名媛们见李卿宇向她们看来,一个个都露出自己最美的笑容向他点头致意。却不想,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只是看过,便沉静地转开。

不是。

都不是。

她不在大厅里。

男人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解,本以为来到大厅便会见到她的……

正当李卿宇的目光四处搜寻的时候,大厅里进来一名工作人员,带着记者们入场了。众人一看,便知发布会要开始了!

观景大厅很宽敞,本就是做大型舞会用的,因此今晚便在台下辟出一个记者专区,等发布会结束,记者们离去后,这里还能用作休闲区域。

记者们进入后便赶紧入座,大厅里的名流们在酒店门口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拍过了,现在就期待今晚的正主了!

今晚的舞会是由华夏集团主办,按说华夏集团只有一家私人会所进驻香港,不应该办这么大的舞会。之所以今夜这么多人到场,全都是为了艾达地产控股世纪地产的事,为了那个外界一直都有的幕后支持者的传言。

记者们眼巴巴地望着台上,最先上台的毫无意外是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

艾米丽一身红色礼服,利落的短发,冷艳的气质,一上台底下便都静了下来。记者区、贵宾区,所有人都看着这名年仅二十八岁的女子。

她是艾达地产的总裁,从内地进军香港地产业的短短三个月,却将地产行业三巨头之一的世纪地产给整倒并控制在手,短短三个月书写一段商场传奇,艾达地产无疑是商界的一匹黑马!

但传言这匹黑马背后有人扶持,而今晚,就是一切真相大白之夜。

艾米丽扫视了一眼大厅的记者和宾客,微微点头,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感谢今夜的来宾,无论是记者朋友,还是应邀出席舞会的贵客们。我代表艾达地产公司,感谢你们的捧场。到今天为止,艾达地产公司来到香港三月有余,我们的收获是可喜的,我们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想诸位今夜来到这里,一定带着很多的惊奇和很多的疑问。我之所以前几天没有在媒体朋友们面前解答,是因为我没有权力解释你们的疑惑。艾达地产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我们的员工尽职地工作,也离不开一位令人敬佩的领导者的指引。我不是这位令人敬佩的领导者,她另有其人。在此,请允许我请出她来。她是我的人生中除了父母和导师之外,最令我敬佩的人。她便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芍小姐。”

艾米丽一番发言,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直指观景大厅入口处。

记者、宾客,齐刷刷转身!

从台上到大厅入口铺着一条长长的金红地毯,地毯的尽头站着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少女,浅浅含笑,亭亭而立。

少女的礼服与今夜在场的女宾客风格大相径庭。她穿着一身改良版的旗袍,黛色的底子,上面以苏绣手法绣着浅鹅黄的芍药,远远望去,像是初春里见着了初夏,令人有时光交错的恍惚和淡淡欢喜。

旗袍是古典韵味,现代手法,不失古今结合的新意。但少女的眉眼淡然悠远,气韵如沉香宁静,总让人觉得气质古典如画。尤其她胸前挂着一串珠润的珍珠,发丝轻绾,露出的小巧耳珠上也点缀着洁白的珍珠,肌肤天然如玉,静静立在门口,大厅里顿时无声!

她在大厅门口一笑,缓缓走来,步伐悠然沉缓。大厅里却没有声音,像是一场哑剧。哑剧里,观众只是随着她的走来而缓缓转动身子。

注目礼。

除了注目礼,没有其他的动作和声响。

然而,就是这寂静里,众人心中的波澜却只有自己知道。

好年轻!

这名少女,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早就听说嘉辉集团在内地与华夏集团有合作,其董事长是一名年仅十八岁白手起家的少女。但因为华夏集团一直在内地,不曾来港,因此香港的商界人士不曾见过她的真容。

今晚见面,本是为了弄清艾达地产的事,却不想一目之缘,如此惊艳。

惊艳,并非在场所有的情绪。有一些情绪,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有一道目光,从转身开始就再没有离开过。那一刻对他来说很漫长,又好像很短暂,交织的情绪,难以言说。

……是她?

是她!

男人坐在贵宾区,拳不知何时握起,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被他揪紧成一团纸皱。这辈子,他不曾做过如此不着调的事,但今夜他却一直没发现他做了。他的目光都在那走来的少女身上,他知道,他认得出。

尽管,她的真容一瞬便刻进心里,印下此生都不曾体会过的名叫惊艳的词汇。但她的眉眼气韵,却早已在半年前印进他的记忆里。

这记忆至今未望,明明与他相伴时,是那样一张不起眼的脸庞,午夜未眠时却总想起。他一直在等她出现,他这辈子最好的就是耐心。却不知,多少次与她相见的机会,错失在他的耐心等待上。

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为什么他之前没发现,之前没去查?

他从来没关注过华夏集团,尽管听祖父称赞过。但他有太多事要忙,没那么多时间去关注一个内地刚刚崛起的新星。祖父在商场打拼半生,创下嘉辉集团的偌大家业。她若想站到令他关注的高度,怎么说也得半生。就算再是商场新秀,近来也不需要关注。至少李卿宇觉得,近几年是不需要投入太多目光。

只是他没想到,她来了。这么快就来到了香港,站上了更高更荣耀的舞台。

初见她,她是他的私人保镖。

再见她,她是唐老的嫡传弟子。

今夜见她,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她到底还有几个身份?还要给世人带来多大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李卿宇不知道,他也估量不出。他已经估量错了一回,也错过太多次就在眼前的见面机会。今夜,她终于现身,他眼睁睁看着她走来,却终于有种宿命感。像是宿命里有缘,却也无缘,只是相见了,便洇开了小半生的欢喜和余味……

他的目光是沉静的,是恍然恍惚的,而坐在旁边的戚宸,目光里也有恍惚。

那不该是他该有的眼神,但有了也不自知。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是皱着眉头,瞪一眼旁边区域坐着的媒体,有气。

这些记者,有没有会拍照的!以前这女人盛装出席发布会和舞会的照片简直是拍瞎了!被他们拍出来简直是大打折扣!

所以说,有的女人看照片就好,有的女人却必须看真人。

戚宸气哼哼的,唇边却带起笑来,为他亲眼目睹了一回。

而同样是见到一个人,却有人这时捂住了嘴!

罗月娥鲜少有失态的时候,她几乎伸出手指着夏芍,指尖颤抖,“我、我妹子……我、我眼花了吧?你掐我一把!快掐!”

罗月娥推推旁边的丈夫陈达,两人早来了,而且还是第一波来的。原因在于罗月娥对夏芍也有太多疑问,且有段日子没见了,怪想的,总想见了叙叙旧。却不想来了之后就没见到她,反倒是被一群政商名流围着寒暄了半天。

罗月娥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夏芍,但她确定她没看花眼!因为夏芍身上穿的礼服就是前段时间打电话给她,让她公司的设计师给设计的!

可……这妮子不是说她艾达地产幕后的老板么?怎么成了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莫非?!

陈达自然也是震惊,但他听见妻子的话之后,便苦笑了一声。他哪敢掐她啊,于是便苦笑道:“还是你掐我吧。”

夫妻两人的声音不大,却是此时大厅里唯一的声音了。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记者们才惊醒过来!这时,夏芍已经快走到演讲台了,记者们这才想起拍照来!

顿时,闪光灯如炸开的星辰,噼里啪啦,闪得人眼都睁不开!

爆闪的亮光里,确实有人怀疑自己的眼花了,董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她、她是董事长?”

开玩笑吧?她不应该是家世普通靠着兼职打零工赚钱的女学生吗?刚才还穿着一身职场装站在艾米丽身边的!怎么转眼就成董事长了?

董芷文也瞪大眼,捂住嘴,紧盯着夏芍的身影。学校有传言她是唐老的弟子,是名风水大师。可她怎么又成了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了?

董事长……那不就是跟她父亲一样的人?

好厉害!

夏芍这条路并没有走很久,但在众人震惊的情绪里,却已是很久。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上了演讲台后,第一句话便开起了艾米丽的玩笑。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逢迎拍马,平时怎么不见你多说点?”夏芍一笑,说的是艾米丽开场白的那段话。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肺腑之言天天挂在嘴边的,那才叫逢迎拍马。”艾米丽严肃的表情不变,刻板的回答,却让台下不少人笑了出来。

夏芍一眼给人的感觉淡然悠远,但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调侃的话,这不由让她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娇俏起来,整个人倒显得活泼了。

但夏芍和艾米丽的对话也不由让人品出点别的意味来——两个人很熟啊!艾米丽在开场白里说,领导这次地产界格局之变的人不是她,难道,真是台上这么年纪轻轻的少女?

再多的疑问,夏芍也已在眼前。

而且,艾米丽退去一旁之后,夏芍便笑着开了口。

“我最先要说的还是感谢,感谢今晚各位的捧场。各位一定很疑惑,华夏集团并未真正在商业上进军香港,为什么华夏集团会在香港广邀政商两界的名流。为什么要让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小姐,来帮助华夏集团在媒体面前宣布今晚舞会和发布会的邀请?”

夏芍说出众人心中的疑问,悠然一笑。今晚是大场面,除了记者以外,在场于政于商,都是前辈。被这么多人注视者,没有人会感动毫无压力,但夏芍却看起来气度底定,万事不惊。底下的众人为她的气度惊讶,而她却笑了笑,再度开口。

“对各位来说,或许这是个疑问。但对我来说,这理所当然。艾达地产与华夏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与艾米丽总裁在三年前于内地结识,我们志趣相投的朋友,是合作无间的伙伴,也是上下级关系。”

“……”上下级?!

这个字眼令在场的气氛在怔愣过后,开始涌动。

似乎有什么真相要浮出水面,有些人已经想到,却不可置信!

“没错,艾达地产公司是华夏集团旗下。注册之初,出于各方面的考量,不适合对外公布这件事情。所以,这件事在内地也从没有公开过。但在哪里公布都是一样的,我不介意在此向世人宣布,艾达地产隶属华夏集团!世纪地产现在由华夏集团实际控股!”

“……”

台下一时间没有声音。

在场的人还在消化两个信息。

艾达地产隶属华夏集团!

世纪地产现在由华夏集团实际控股!

简单的两句话,带给人们的震惊却是难以言说的。这里面的信息,也足以叫人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此刻之前,所有人都知道艾达地产背后有资金支持,所有人都怀疑华夏集团是艾达地产的后台。可是,有谁想到过,艾达地产根本就是属于华夏集团的?!

没人想到过,瞿涛也没想到过。当他以为艾达地产只是个资产十几亿的小公司时,他不曾将其看在眼里,因此连连被人将计就计,挖好的陷阱反埋了自己。他从不曾想过,艾达地产属于一家传闻有百亿资产的集团,从不曾想过,自己会败在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女手中。

就是这个不曾想到过,成为了商业竞争中的最大秘密,也是最大的杀手锏。曾经辉煌的世纪地产被强势收购,如今名归他人。

商场如战场,从来都是尔虞我诈,胜者为王。所有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对于王者不应该感到稀奇,但对于这么年轻的王者,却还是感到震惊。

这可是商战!稍有差池,便是巨大的亏损甚至集团的覆灭。侵吞与反侵吞,是眼前这名十九岁不到的少女能做到的?

传闻,她在内地便是白手起家,打下两场堪称传奇的商战,只是不曾想,她会这么快就将传奇书写到了香港!

这条消息传出去,会令多少人震惊?今夜之后,舆论又该是怎样的潮涌?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三章 全面曝光!

大厅里气氛暗涌,一时无人说话。

闪光灯如星屑般耀眼,站在演讲台上的少女微笑接受贵宾和记者们的目光。

但仿佛嫌给人的震惊还不够,她继续含笑道:“我们既然已经将世纪地产控股,公司的运营将会很快步上正轨。接下来,我们将会通过法律手段,收购世纪地产前任董事长瞿涛手中的股份,预计明年六月前将世纪地产更名,归于华夏集团旗下!”

虽然如今世纪地产股价大不如前,但收购其股权还是耗费了华夏集团不少资产。今晚之后,股价必然会开始回升,与之前收购盛兴集团时一样,等股价回升,资产回升,夏芍再考虑收购瞿涛手中的那部分。不过,瞿涛必然不会那么容易转让股权,这部分就只有走法律途径了。

在座的除了记者和政界人士,都是商界精英,怎能不明白夏芍的打算?但她的胃口还是震惊了在场的人!

华夏集团控股世纪地产还不算,竟打算将世纪地产更名,整个收购吞并?

这女孩子,年纪不大,胃口倒是海量!

胃口大也就算了,换成在座任何一个人,做到今天这一步,也不会放弃瞿涛手中的股权。但这女孩子竟在媒体面前声称要明年六月份之前完成收购?

她哪里来的信心一定会完成收购?瞿涛手中的股权大约有百分之三十,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的资金从哪里来?

这段时间,当外界都在盛传华夏集团是艾达地产的幕后支持者时,就有商界人士将华夏集团的资料找出来,分析了其资产。

外界传言华夏集团有百亿资产,但其实算来远远不止。这家集团这两年没什么大的投资,但前景却一直被看好,股价在持续上升,资产可谓步步高升。有人做了预测统计,发现这两年这家年轻的集团资产也如滚雪球一般,资产只怕已近三百亿!

世纪地产的资产市值最高的时候有人估计有五百亿,但是股价连续跌停之后,资产已大幅度缩水。华夏集团收购其百分之五十七的资产实行控股,是完全有这个资金实力的!

但华夏集团本身还有古玩行和拍卖公司要运营,这些都限制了其资金。如今控股世纪地产,只怕已经耗费了华夏集团能拿出来的资金的极限了。

但她只给自己半年的时间,就声称要吞了世纪地产,这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场的商界名流都纠结着一张脸看着夏芍,老实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令在座在商场打拼了半生的老将都震惊了一把。她做到了在场许多人大半生都没有做到过的事,这已经堪称传奇了,而她现在竟然要将这个传奇再提升一把?

许多人撇撇嘴,不太信。

贵宾席上却有一人,低头,微笑。

男人微笑起来也依旧有沉静的味道,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刚才被握得发皱的西装衣角,轻轻的抚。不知抚平的是衣皱,还是沉淀在心的心绪。

她能做到。

这一次,他没有怀疑。

他是商界巨子,在他手中完成的收购案无数,商场之争,资金固然重要,关键却在于洞察力。小小的细节,会毁掉整个收购案,也会另公司陷入对方彀中遭受重创。

在场的人,便是没注意到其中一个细节的。

她还有件事没公布。

李卿宇低着头,微笑,气质如岁月般沉静。

而相比他的沉静,旁边大咧咧坐着的男人却是哼了一声。他狂妄地挑着眉眼扫了一眼在座的商界人士,正眼都没给——看不上!

这女人不过是公布了个身份,就把他们给震惊到这份儿上,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都忘了。今晚来之前,多少人心心念念这件事,现在才一个真相便被冲击得忘了还有件事,难怪这些人一辈子的高度就只有这样了。

智商不够!

戚宸的评价未免犀利。其实,倒不是智商问题。今晚到场的商界名流都在香港商圈有头有脸,若只是商业上的事,他们比谁都老道,转眼便能将利益得失看透。只是今晚夏芍公布的事太过令人震惊,震惊之下,难免有些事会暂且抛到脑后。

这是人之常情。

戚宸和李卿宇若是事先不知情,此刻怕是也能想到其中关键。但并非每个人都有两人从小到大的精英培养和处事决断的高度的。

夏芍并不在意台下众人不信的表情,她只是微笑,宠辱不惊的气度令很多人不解。

只是正当夏芍要继续发言的时候,记者区里一名记者举手站了起来。

这名记者不是港媒周刊的,自从瞿涛被捕之后,港媒周刊受了不是舆论指责和压力,最近低调了很多。

那名记者是一线媒体都市商报的人,他先对夏芍点头致意,表示对打断她的发言很抱歉,但却坚持问道:“夏董,很抱歉打断您。但我想在座的人都有这样一个疑问,请允许我提问。”

这名记者很礼貌客气,夏芍当即便笑着颔首,等待他问。

“谢谢夏董。我想问的是,您今晚在媒体和众多人面前声称,以明年六月为期,将世纪地产完全收购至华夏集团名下,这算不算是宣告?您有什么依据保证一定会完成此计划?有没有考虑过六月份之前完不成?”

这记者之前很客气,但问出的问题还是很犀利的。这是明摆着在说夏芍夸下海口,有可能会食言了。

夏芍并不与其计较,依旧淡定微笑,只是她的回答听起来并不是在解释记者的提问,“我相信,华夏集团的进入将会为世纪地产注入新的生机。众所周知,世纪地产深陷风水丑闻,而我们在接手世纪地产的运营之后,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民众的信任危机。华夏集团虽然是年轻的集团,但在内地商圈向来有着良好的口碑。我们是古董行业起家,不作伪不造假,诚信经营一直是集团发展的理念。虽然我们是地产行业的新人,但我们会一直坚持诚信的理念。在此我们也可以向社会做出宣告,日后凡是华夏集团开发的地标,绝不会出现世纪地产压低价码、寻衅扰民之举。我们对任何地段的开发,都将遵照行业标准,誓将诚信经营进行到底!同时,在人们越来越重视生活环境和质量的今天,我们开发的地标工程日后都将从地段、建筑形态和布局上,遵照最基本的风水原理,为广大市民提供舒适放心的居住环境。”

夏芍全程含笑,不紧不慢,这一段话说完之后,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艾米丽,却是忍不住带头鼓起了掌!

她早就听她的大学同学、也就是如今华夏拍卖公司的总裁孙长德说过,董事长在演讲方面很有天赋!以前因为艾达地产暂未对外公布与华夏集团的关系,不能出席集团的一些活动,她一直无缘现场得见董事长演讲。

今晚一见,果然不负盛名!

现场演讲很考验领导者的感染力和号召力,董事长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艾米丽的掌声响起,在场的记者和贵宾也只好跟着她一起鼓掌。但掌声雷动,却没有众人瞪大的双眼看起来有震撼力。

夏芍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提问,但却很好地解释了他的疑问。

风水!

他们怎么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名站起来问问题的记者张着嘴,怔愣在当场。他以为对方会解释他的问题,哪里想得到,她竟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而这番话,也无疑给了众人一个提醒!

艾达地产是聘请了唐老的嫡传弟子夏大师为风水顾问的!如今,曝出艾达地产是华夏集团旗下,也就等于是华夏集团聘请了夏大师作为风水顾问!

香港是个重视传统风水的社会,民众重视家丁兴旺、平安昌顺,生意人选购商铺重视财聚八方、日金斗升。以风水作为卖点和宣传,无论是居民楼盘还是商业旺铺,都会是地产行业吸收利益的一大利器!以老风水堂在香港的名气,夏大师亲自担纲风水顾问,华夏集团的工程还怕售不出去?今晚的报道一出,还怕世纪地产的股价不回升?

这些不都是资金来源么?

刚才他们居然还不信明年六月之前华夏集团能将世纪地产完全纳入版图,现在想想,都觉得这个时间是保守估计了!

如今想来,她还是谦虚了!

“夏董,请允许我再问个问题。您说华夏集团日后将以为广大市民提供舒适放心的居住环境为理念,在开发工程上遵照风水原理。那么我想请问,这件事夏大师同意么?她将会长期担任华夏集团的风水顾问,确保每处地标在购买时和购买后的建筑设计以及布局上,都提供风水意见么?”那名站在的记者在震惊过后,索性又继续提问。

他的问题还是很犀利。华夏集团打算长期在地产行业发展,那风水顾问也是长期的么?如果今年是,明年又不是了,那么所谓的日后在开发工程上遵照风水原理的承诺,不就是空话?所谓的诚信经营,不就是打脸?

但夏芍还没回答这个问题,这名提问的记者就被身旁另一家周刊的记者给拽了一下,硬把他给挤得跌坐了回去!

那名新站起来的女记者横了刚才的男记者一眼,脸色不善——会不会提问?问问题也不知道问重点!丢人现眼!

“之前说好的每家媒体一次提问机会。”那名女记者对着都市商报的男记者道,提醒他他的提问机会已经用过了,应该轮到别人了。那名男记者本对对方粗鲁的拉扯感到愤怒,但一听这话,顿时哑口无言。

女记者则抬起头来,甜甜地对夏芍一笑,“夏董,您好。我想请问,之前外界都传言今晚夏大师会出席舞会,但是到现在都没见到她,请问,夏大师来了没有?如果来了,不如请她出来跟大家见个面吧。”

这个问题才是问到了点子上!

当即在场的媒体全都目光灼灼,贵宾们也都望向夏芍。这也是今晚他们出席的目的之一!

老实说,艾达地产能在香港这么快地受到关注,夏大师功不可没!今晚这个功臣在哪里?

在场的人眼巴巴看着夏芍,夏芍却站在台上悠然地笑,“不是已经跟大家见面了么?”

不是已经跟大家见面了么?

“……”一群人没声音,都还维持着眼巴巴的表情,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大厅里的记者和贵宾全都齐刷刷地转头!

众人看向的是大厅的入口处。

记得艾米丽介绍夏芍入场的时候,夏芍便是从大厅入口处现身,与众人见面的。在场的记者和宾客本能的将夏芍刚才的话理解为——人已经到了,已经在观景厅门口了。

可是——

人呢?

大厅门口空无一人。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后头,见没人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转回来,神情颇为滑稽。

那名提问的女记者以为是她问得不够清楚,夏芍没听明白,于是便又解释道:“不好意思,夏董。我的意思是,既然夏大师是你们华夏集团的风水顾问,那么她会不会一直担任华夏集团的顾问,还是由她本人来回答比较好。能请她本人出来接受采访么?”

众人点头,看着夏芍。

就是这个意思!

夏芍却只看着那名女记者,眉眼间皆是好笑的意味,“不是已经在接受采访了吗?”

不是已经在接受采访了吗……

大厅里这回是真沉默了。

真的是半晌没人说话,但气氛却是越来越暗涌!

若说之前夏芍的话令人误会,这句却是谁都听明白了!

可是、可是……

在场的记者和宾客一个个看着夏芍,表情纠结得不能再纠结,五官都快挤成一团了,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

反倒是这时,大厅里传来一声女子忍俊不住的笑声。

众人纠结着脸转头,见笑着的正是罗家千金,罗月娥。

罗月娥是早就知道了夏芍风水师的身份的,只是她不知她竟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因此刚才确实是震惊了一把,现在看着别人震惊,她反倒觉得有趣了。不仅有趣,她还觉得有点无奈。这妮子,怎么这时候玩儿上了?

“华夏集团的当家姓夏,夏大师也姓夏,这不明摆着的事么?”罗月娥忍俊不禁地笑看向演讲台上的夏芍,夏芍与她相视一笑。

大厅里的人却一下子炸开了锅!连带着久经战阵的一众名流都不淡定了!

华夏集团的当家姓夏!夏大师也姓夏!这确实是明摆着的问题,可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夏董,您的意思是,您就是唐老的亲传弟子?您、您没开玩笑吧?”继都市商报的男记者之后,那名站着的女记者也愣了。

夏芍闻言轻笑一声,抬眸将目光落向贵宾专区最前排,坐着轮椅的老人身上,笑道:“唐老今晚就在场,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当着他老人家的面,冒充他的嫡传弟子?”

众人这才想到唐宗伯也在场!这才齐刷刷地转头去看唐宗伯,目光求证。

唐宗伯满面红光,笑着抚须,却对着演讲台上的少女吹胡子瞪眼,轻斥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我是你师父,你叫我唐老?”

我是你师父!

一句话,千斤重!

落锤之音却砸得在场的人头脑一片空白!

原以为,艾达地产隶属华夏集团旗下,便是今晚最大的曝光点。难道,他们都错了?

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是香港风水界泰斗唐老的嫡传弟子!一代风水大师!这才是今晚最大的爆料?

“可是、可是……”记者们都坐不住了,谁也不管之前为了那每家媒体只有一次提问机会的规矩而准备了什么样的问题,当即便有人起身急切问道,“可是,夏大师的面容之前有人拍到过,似乎跟夏董您……不是一个人!”

“我师父在内地休养的这些年,香港到处都是余九志的人。我之前孤身前来,势单力薄。为了安全着想,我才不得已改装行事。”夏芍笑着为众人解开了疑惑。

三言两语,理由充分,但还是令人震惊的。

当即又有名记者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那之前有人爆料您目前在香港名校圣耶女子中学读书,这件事情,也是真的?”

这件事,校方曾说会调查之后给媒体一个满意的答复。但答复却是石沉大海,至今不知那爆料是真是假。

夏芍闻言轻轻挑眉,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害她,而这个人她已经让刘板旺去查了。相信早晚有结果。

夏芍只是一笑,脸上并未表露什么,只点头笑道:“没错。因为就读的是毕业班,课业比较重,我不希望有人打扰,便对外界隐瞒了这件事。”

一切的疑问都解开了,但记者们却是瞪大眼,有的人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爆料夏大师在圣耶女中读书的人,把信息爆料得很详细,说她是大陆转学来的,就读3A班,名字叫夏芍。

夏芍!

刚才艾达地产的总裁艾米丽在介绍华夏集团董事长入场的时候,也说了句“她便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芍小姐”之类的话!

为什么那时候没人反应过来?

有的记者直拍脑门,都是那时候震惊与惊艳交织,一时间头脑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可不是么?

人家一开始就亮明身份了,是他们没想到而已!

如今真相大白,有的人却仍然觉得脑子不够用,险些就扒拉着手指头数。

艾达地产是华夏集团旗下,华夏集团的当家人就是唐老的弟子夏大师,夏大师是艾达地产的风水顾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总算是有人明白过来了,所谓的风水顾问,根本就是事情还没公开的时候,艾达地产为了跟世纪地产打这一场商战,而抛出的烟雾弹而已!

瞿涛并不知道夏大师便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是艾达地产的幕后东家,他还傻咧咧地想用百分之一的股权和两套别墅来贿赂夏大师,请其帮自己对付艾达地产?

这时在场的众人,想起堪称世纪地产全面溃败导火索的光碟事件,才慢慢心惊!瞿涛固然老谋深算,将监控录像截图刊登,断章取义想用舆论击垮艾达地产,却不想被人家一张完整的光碟将计就计用舆论击垮了自己!

这件事到现在还有人不知其中细节,匪夷所思艾达地产是怎么得到当天的录像光碟的。有人认为是趁着瞿涛不注意,从他那里偷来的。但现在想想,真的是偷来的么?

眼前这名少女,她孤身一人来到香港,在势单力薄的时候,都能把余曲王冷四大风水家族给整跨,在香港掀起一场风水界风暴!她隐瞒了艾达地产是华夏集团旗下这件事,让艾达地产以一家小公司的姿态在香港又掀起一场地产界风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乖乖等到被人算计之后,再手忙脚乱地去偷光碟?

就凭她隐瞒了自己是瞿涛竞争对手的身份,以众人所熟知的“夏大师”的那张脸去世纪地产见瞿涛,就可以知道,这件事是谁算计谁,还真不好说!

搞不好是瞿涛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瞿涛精于算计,这些年商场作风狠辣,被他算计到破产倒闭的公司不计其数,商场上不知道有多人对他恨得牙痒痒,也曾有不少人想联合起来整倒瞿涛,但都没成功。

可是,现在成功了。

成功办到这件事的人,是一名不足十九岁的少女!

她是香港风水界泰斗唐大师的弟子,未来华人世界多少政商大佬求之不得的风水大师!就凭这个身份,对她的年纪有所轻视、对她的集团有所觊觎的人,只怕也不敢再动。

唐老有多少人脉令人畏惧,将来她就有多少人脉令人仰望。

而她以老风水堂正经传承的风水大师身份,进入地产行业。日后,在地产行业里,还会有人是她的对手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出来,但所有人在心底似乎已有了答案。

未来的辉煌,已经预见。

接下来,记者们纷纷起身,对夏芍进行了提问采访。在得知了她全部的身份之后,提问时同行之间争抢,难免激烈。但夏芍都站在演讲台上,对问题一一做了回答。

整场发布会前后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提问都结束了之后,夏芍才笑道:“感谢今晚媒体朋友们的到场,待会儿还有舞会,如果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之后我们会再安排采访。谢谢大家。”

她这已经算是在做结束陈词了,媒体们自然是不想走,但今晚的爆料实在是冲击太强烈了,今晚估计回去之后就都要熬通宵出报道了。因此,众家媒体记者这才纷纷起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之下依序走出了大厅。

记者们离开之后,观景大厅里便奏起了轻缓的音乐,端着香槟和葡萄酒的侍者也陆续入场,自助餐点也都布置进来,舞会开始了。

夏芍一从演讲台上下来,自然是围过了一群人来,寒暄、赞叹,刚才在大厅门口用在艾米丽身上的话,现在又用到了夏芍身上。只是,名流们对夏芍的态度却是恭敬多了。毕竟,她有一层超然的身份在。

夏芍端着香槟,又发挥起她挡酒的功力来,笑谈娴熟,四周笑声不断,酒却几乎没动。

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儿,许多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跟夏芍攀谈,夏芍也都一一打过招呼,这才望向了休闲区的方向。

那里,不仅唐宗伯、张中先和温烨坐在休闲区里,身为政商两界宠儿的戚宸、李卿宇也坐在那里,罗月娥和陈达也陪坐在一起。

一群人目光都聚在夏芍身上。

等她。

夏芍一笑,跟身边的人说了声抱歉,便笑着走了过去。

一走过来,便听见温烨小声咕哝了一句,“满身珠光宝气的,奢侈!”

夏芍耳力好,当即便听了个正着,笑着歪头看向男孩,“上回说让你穿着道袍去风水堂门口当道童你不干,今晚是想来酒店当酒童?”

温烨今晚当真算是盛装打扮,竟然穿着身黑色小燕尾服,衬衣领口处还打着个小蝴蝶结,乍一看还真是个小绅士。但到了夏芍嘴里,就变成了酒童了。

酒童顿时脸色发黑,郁闷!不知道为什么,总说不过这女人!

唐宗伯笑道:“行了,你们两个。什么场合也能斗两句嘴!”老人边说边摇头,对周围的几人道,“这丫头,都师叔祖了,还老跟门派里年纪最小的弟子过不去。都是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了,还老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老人的话虽是数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眼里对夏芍的喜爱和无奈。

罗月娥一笑,“再是董事长,年纪也在那里,总也逃脱不了孩子心性。”

戚宸也哈哈一笑,往沙发上一倚,姿势大咧咧,抬头看向夏芍,目光欣赏。

李卿宇也看着夏芍,唇边笑意淡淡沉静。他从今夜见到她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再离开过她。她在演讲台上具有感染力地演讲时的模样、她端着香槟周旋于名流之间应对自如的模样、她走过来打趣同门的娇俏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留待日后,回忆,品读。

夏芍感觉到李卿宇的目光,抬眸看向了他。男人见她望来,镜片后深沉的眸有一瞬间的凝滞,却见夏芍同样娇俏一笑,打趣,“李先生,你今晚是给我带报酬来的么?”

李卿宇听闻那句“李先生”唇边笑容轻轻一顿,但听见后半句,便把头转过去,笑道:“你果然财迷。”

夏芍笑着走过来,罗月娥朝夏芍招招手,让她坐来她身旁。

夏芍坐下之后,便又转头看向李卿宇,“我不是财迷就没有今天的华夏集团。所以,财迷的钱别想吞,老早上交。”

李卿宇又把头转过来,浅笑,“我没带。你有时间,去我那里拿。”

“连同我的奖金?”夏芍笑问,李卿宇当时答应要给她加薪的。

男人的笑容顿时深了深,又把头微微转过去,“你来了,就有。”

两人之间的谈话落入众人耳里,除了唐宗伯,自是谁也听不懂。戚宸摸着下巴思索,目光在夏芍和李卿宇之间看过,眯了眯眼。

这女人!

“咳!”戚宸咳了一声,手里握着的啤酒罐子咔咔响。

夏芍抬眸望过来,戚宸便把身子微微转了转,刚好露出他今晚盛装的衬衣领带。

夏芍却仿佛没看到,挑眉问:“戚当家嗓子不好?不好就少喝酒。”

戚宸皱眉,听见前半句脸色便黑了黑,但听见后半句便果断阴转晴,转头看向夏芍,大咧咧地笑。

夏芍却又补了一句,“免得喝得不舒服了,要怪我的舞会让你喝坏了嗓子。”

戚宸顿时脸色又晴转阴,且有雷鸣闪电之势。

夏芍一笑,便转头招呼罗月娥和陈达去了。

“你这妮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让我也跟着吓了一跳!”罗月娥拉着夏芍的手,笑嗔她。

两人姐妹似的十分亲密,戚宸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这回却换李卿宇愣了愣。

“我看看,这身旗袍适合你!”罗月娥打量着夏芍,赞道,“我在服装行业这么久,什么时尚大师没见过?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传统旗袍穿得这么有韵味!这珍珠配得也好!你的气质很衬。以后呀,你的礼服就交给姐,姐给你包了!”

夏芍一笑,她这身礼服确实是周末的时候去了趟罗月娥的公司,请她公司的时尚设计师量身设计的。至于今晚她佩戴的珍珠项链和耳饰,都是成年礼那晚,师兄送给她的。

想起徐天胤,夏芍便垂下眸。师兄已经回到青省军区了,虽然两人每晚都会通个电话,但见不到面,确实想念。尤其是周末的时候,现在到了周五傍晚,夏芍都是打车回师父的宅子,她依旧住在师兄的屋子里,时不时地便会想起两人相伴的时光。

“今晚妹子大出风头,我敢保证你明早便风靡全港!我妹子年少有成,有财有貌,还是风水大师!一定会有一大堆的富家公子追着你不放的。”罗月娥开起了玩笑,随即便从桌上端起了杯香槟,“我得敬妹子一杯,今晚太完美了!”

她这么一说,戚宸和李卿宇也拿过酒杯来,众人一起举杯。

夏芍端着酒杯道谢,但却没喝,而是看向了罗月娥,“别人敬我,我一定喝。月娥姐敬我,我可不敢喝。”

这话却让陈达、戚宸和李卿宇都愣了愣,唯有唐宗伯和张中先呵呵笑了笑,温烨耸了耸肩,看了罗月娥一眼。

罗月娥却愣了,“这话怎么说?我敬的酒怎么就不敢喝?”

夏芍笑道:“孕妇为大,我哪敢让月娥姐敬酒?再者,你现在也不宜喝酒,香槟也最好别碰。”

“什、什么?”罗月娥却是一愣,表情有点懵。

戚宸也挑挑眉,看向夏芍。

罗月娥虽然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但实际年纪都四十八了。

她怀孕?

“夏大师,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罗月娥还在发懵,陈达却是先反应过来,目光灼灼,语气激动。

夏芍一看夫妻俩这反应,就知道他们还不知道。于是便摇头笑道:“你们可真粗心,也不知去医院看看。月娥姐面如桃花,气血却虚浮,眼尾意态懒散,明显是孕期之相。”

不过,夏芍也理解两人没发现的原因。罗月娥这年纪,只怕两人都认为已过了育龄,不会再有孩子了。但育龄只是针对大部分人来说,医学上不乏高龄生育的例子。

“孕期?大师,你的意思是,月娥她有了?”陈达语气激动,话是这么问,但他明显是信了夏芍的话。

罗月娥却还是一副发懵的表情,不可置信。

夏芍笑道:“月娥姐,你的身体自己应该清楚,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真、真的?”罗月娥捂住嘴,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可置信,眼里刹那含泪,“我、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她跟丈夫这些年的婚姻,因为两人谁也不坦诚,争吵的时候很多,房事却很少。如今虽然是两人的感情日日渐浓,房事自然也多了。但孩子的事两人却是都不想了。她年纪已经快五十了,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这辈子,活到这个年纪,能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争吵,能学会坦诚、理解,她便已经觉得日子轻松多了。以前不是没想过用孩子拴住心爱的男人,但孩子就是求不来。如今他们夫妻都不想了,谁想他竟来了?

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别激动!别激动!”陈达手忙脚乱,脸上都不知该摆出惊喜的表情还是别的表情了,他只是赶紧把妻子手里的香槟拿开,不准她喝了。

“是别太激动。现在激动,也还太早了点。”夏芍笑看着这对手忙脚乱的夫妻,重磅炸弹还没丢完,“月娥姐子女宫气色红润,有子之相。但卧蚕却气色黄明,有女之相。这一胎只怕是儿女双全。是与不是,现在可还检查不出来,只好看日后的情况了。”

面相的事,有几率性。并非一定作准,但对罗月娥和陈达来说却是准的。因为夏芍方才已开天眼观了一下,一对漂亮的龙凤胎。

只是,罗月娥印堂略暗,可见这一胎并不会太顺利分娩。毕竟,她年纪在在这儿。

“儿女与父母也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你们夫妻之前争吵不断,孩子没来。如今他们来了,也是与你们的缘分到了。”夏芍微笑着看向两人,提醒道,“不过,月娥姐的年纪,只怕要吃些苦头。我建议你还是早早去医院住下,费些心思看护。”

罗月娥和陈达却是被这重磅炸弹给炸懵了!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可置信。

儿女双全,他们以前从来没想到过。

总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从没想过可以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陈达比罗月娥反应得快,额头上激动得汗都冒出来了,连连点头,握住妻子的手,“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那、我我我……”罗月娥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丈夫,这与她平时女强人的姿态可是大相径庭。

“今晚回去就把刘医生请来看看!”陈达道。

“不用等舞会结束了。舞会还有段时间,这里环境吵,月娥姐还是适合早些休息。”夏芍提早放人,“我送送你们,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夏芍便起身,唤来大厅的侍者,让其下楼去通知罗家的司机,开车到酒店门口等着。

陈达扶着罗月娥起来,夫妻两人还是有些发懵。

但两人刚站起来,远远地便看见董氏船业的董事长董临带着妻女走了过来。

董夫人脸色尴尬,但却扯出个笑容来对夏芍道:“夏小姐。”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四章 风靡全港!

董夫人的到来让罗月娥和陈达愣了愣,侍者去通知司机了,司机还没来,两人便只好暂且坐回沙发里。

陈达扶着罗月娥,小心翼翼,仿佛她已有八个月身孕似的。罗月娥脸上再是惊喜欲泣,见到董氏船业的人来了,也敛了敛神态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夏芍本想笑这夫妻俩,但董夫人跟她打了招呼,她便只好抬眼看向了她。

董夫人的笑容极度不自然,但还是跟夏芍打了招呼。她身旁,丈夫董临也笑容有些尴尬,暗暗瞪了妻子一眼。

董夫人用眼尾瞥了瞥丈夫,便暗暗拉扯了女儿一把,把董芷文带了过来。她已经问过女儿了,那晚女儿是从学校翻墙出来的,还是夏芍救了她。既然她肯出手救自己的女儿,那就表示两人在学校还是有点交情的,那就好说话了!

董芷文被母亲拉扯过来,显得有些局促。她看了母亲一眼,便抬眼对夏芍含蓄地一笑,微微颔首,接着便把头低下了。

董夫人见女儿连句招呼也不知道跟夏芍打,便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回头看夏芍,表情尴尬。

夏芍将这一家三口的神色看在眼里,微笑不语。她刚才从演讲台上下来的时候,董临身为董氏船业的董事长,已经跟她寒暄过了。因此这时,董家人一起过来之后,夏芍便没再与董临特别地打招呼,方才见罗月娥重新坐下,夏芍便也从旁扶了她一把,陪着她一起坐下了。

夏芍坐着,陈达、罗月娥夫妇也坐着,身旁戚宸和李卿宇更是没站起来,除了温烨站在唐宗伯的轮椅后头,张中先也坐在沙发里,几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唯有对面董家人站在众人面前,岂不尴尬?

董临尴尬地笑了笑,之前跟夏芍握手寒暄的时候,周围人太多,他也没好意思提刚才在观景厅门口的事。见夏芍到了休闲区,他这才带着妻女过来。

而且过来,也是有件事想有求于她的。

有事求人,身价自然低三分。董氏船业再是老牌企业,商界前辈,董夫人有错在先,董临也只得忍受此刻的冷遇了。

“呵呵,夏董。我刚刚才听小女说,你们都在圣耶女中读书。你看,这、这可真是有缘啊,呵呵。”董临见妻子碍于面子,只打了声招呼就不开口了,便只好替她解了这个冷场。

夏芍坐在沙发里,闻言轻轻挑眉,悠然笑道:“世上缘分多种,救下董小姐算是缘分,聆听董夫人训示也是缘分。”

平安夜那晚的事和今晚在大厅门口的事,在座的人都不知情。但听了夏芍的话,都不免抬眼看向董夫人。

罗月娥冷下脸来,以她的家世身份,董家人在她面前也只有恭维的份儿。别看她在夏芍面前总是笑着拉家常,平时在上流圈子里,罗月娥可是出了名的高贵。看不上眼的人,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今晚这一冷下脸来,顿时看得董夫人心里咯噔一声!

然而,还没等董夫人反应过来,她便觉得一道霸烈的目光瞪来。

董夫人顺着目光望去,见戚宸坐在沙发里,气宇狂妄,目光明明如烈阳一般,却只叫人觉得冷酷。看人一眼,便觉得胸口都被一拳砸碎的感觉。

董夫人吓得顿时连呼吸都不敢了。戚宸在上流圈子里是很特殊的存在,他是黑道三合会的当家,三合集团在船业上还压董氏一头,董氏却只能在三合集团面前毕恭毕敬。

见把戚宸给惹了,董夫人顿时如履薄冰,她不敢与戚宸对视,只好目光往旁边转。却刚好对上李卿宇的眸。

这个商场上作风决断的男人,此刻沉静的眸底亦有些决断,眸光比光亮的镜片更显冷沉。

张中先干脆便哼了一声,“咱们家的丫头,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舍得说一句,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训示了?”

唐宗伯则抚着胡须,面色威严,看着董夫人,不发一言。

休闲区的气氛冷沉了下来,董临夫妇却是有些懵了。

董临本以为带着妻子过来道个歉就行了,妻子平时讲究家世身份,待人向来刻薄。但董家在上层圈子也是有头有脸的,在香港商圈资产绝对排的上前五!因此,她平时虽然嘴巴刻薄,但却没人敢跟她计较,哪知今天竟踢到了铁板?

对方虽然是商界的新人,但却是奇才,吞了世纪地产之后,资产跟董氏已不相上下!最关键的是,她还是风水界泰斗唐老的嫡传弟子,实打实的风水大师!

仅这身份,政商两界的大佬都不好轻易她面前甩脸色,更何况董家?

而且,最令董氏夫妇发懵的是,这名刚踏足香港商圈的少女,竟然跟罗家人、三合会还有嘉辉集团关系很好?

早在今晚之前,就有人不解戚宸为什么会在华苑私人会所的事情上这么积极,闹了半天,是因为跟华夏集团的当家人关系密切?而李卿宇此刻看起来,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两家有合作关系啊……

董家人尴尬懵愣地站在休闲区,而这边气氛却早已受到了大厅里众多名流的关注。

要知道,休闲区里坐着的,可都是重量级人物!唐宗伯、戚宸、李卿宇、罗月娥,任何一人出现在宴会里,都是众人恨不得围起来的对象,如今坐在一起,怎能不引人注目?

董家人过去之前,众人便时不时地盯着那边看了,对那边闲聊的气氛,和戚宸、李卿宇和罗月娥等人的神态也是看在眼里。几人跟夏芍闲聊越是随意,越是令舞会的气氛震惊!

看来这几个人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很好的样子!

果真是风水师的人脉,令人心惊。

大厅里音乐轻扬舒缓,董家人走过去之后,说了什么没人听见,不过气氛不太好却是众人都能感受得到的。有些人在大厅门口见到了董夫人对夏芍的训斥,虽然不解她当时为什么要穿着职业装跟着艾米丽进场,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是一定的。

而现在,董氏夫妇去道歉,便遭遇了冷场。

董夫人不敢说话,董临则强笑着打破冷场,“夏董,有些事都是误会。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呵呵。听说你救了小女,有机会还请让我们董家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日后有机会也可以多走动走动,毕竟你跟小女是同学,这真的是太巧了,呵呵。”

董临把话题转到夏芍救了董芷文的事上,巧妙地把大厅外面的不愉快给绕过了。

夏芍却轻轻垂眸,还是悠然闲散的笑,慢悠悠道:“岂敢。董家乃是名门,我怎敢高攀?”

董夫人听了,顿时脸皮子发紧。

“我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白手起家才有今天的成绩。董家富丽堂皇,只怕我不敢轻易走动,进了董家,我怕我会自惭形秽,诚惶诚恐。”夏芍端起香槟,笑着轻轻品一口。

董临夫妻顿时脸上火辣辣!

普通人家的女儿?她还真敢说!

说是白手起家,可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就有如今堪比董家的资产,她会自惭形秽?

到底是谁该自惭形秽!

董临只能干笑一声,自从他在船业上打拼出如此成就,已经很多年没遭遇过如此冷遇了。换做平时,他准大怒走人,但此时,却只得在此赔笑。谁叫妻子最近整晚恶梦,请家庭医生也看不出结果来,正想着今晚请夏芍给看看呢?

但仿佛给他们夫妻的难看还不够,罗月娥在这时笑了一声,看向夏芍,调侃道:“你是说我们罗家不够富丽堂皇?不然,上回请你去吃饭,怎么也没见你诚惶诚恐?”

李卿宇这时也转头看向夏芍,深沉的眸里带着浅笑,“你会诚惶诚恐?在李家住了两个月,也没见你惶恐。”

戚宸顿时眉头沉沉一拧,目光在夏芍和李卿宇脸上狠狠刮过,眯眼一笑,“哦?是么?你去的地方倒多。什么时候去戚家大宅住住?住下了就别走了。”

李卿宇转头看向戚宸,两个男人对视,一人目光狂妄,沙场斩杀万人的霸烈气度。一人则像是沉肃内敛的宝刃,轻易不出鞘,但出鞘便是日月之辉。

罗月娥没想到她一句调侃的话,会引来戚宸和李卿宇的反应,顿时有趣地看了两人一眼,但看向夏芍时,目光已是八卦趣味。

夏芍瞥了两人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开,只当没看见。

董氏夫妇却脸色别提有多精彩!

罗家!李家!戚家!哪一个不比董家富丽堂皇?被人打脸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而且,夏芍竟然去罗家用餐过,还在李家住了两个月?现在连戚宸话里也似有点什么意味……

董氏夫妇都是过来人了,再看不出李卿宇和戚宸对夏芍的一些心思,那就算是白活了!

董临顿时狠瞪了妻子一眼——都说让你教训人要擦亮眼,今天受教训了吧?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吧!

董夫人读懂了丈夫眼神里的意思,少见地有些慌了!

她哪知道这丫头这么有能耐啊!而且,之前也没看出这丫头是什么董事长啊!要早知道,她会教训她吗?

董夫人脸色涨红,但显然今夜她不道歉,求对方看看她是不是中邪了的事就不好开口。于是只得拉下脸来,看向了夏芍。

“夏小姐,之前我是因为我这不争气的女儿逃家的事心情不好,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迁怒你了。这事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就揭过去吧。”董夫人说着这话,脸色也是火辣辣,她何曾给人道过歉?真是头一遭!

“人跟人相处,哪能一点误会也没有?董夫人的心情可以理解。”夏芍一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董氏夫妻顿时眼神一亮,脸色微喜。

“但是,”夏芍却话锋一转,脸色淡了下来,抬眸看向董夫人,“董夫人,我素来知道这世上有一切只往家世上的人。观念差异,不能强求。但家世不能代表教养,你我之间若只是这点误会,一笑倒也过了。但我的教养是父母给的,我虽然家世普通,但自小父母在教导我做人之理上从来不落于人。他们费了心,我便不能被人问候我的教养。就如同别人指责你们的女儿教养不好,便是在指责你们一般。问候我的教养,就等于问候我的父母,我自然是要跟你讨个说法的。”

夏芍神情冷淡,唐宗伯抚须颔首,戚宸、李卿宇和罗月娥则向她看来,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今晚如此不给董氏夫妻面子。

董夫人顿时便愣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确实是在大厅门口,说过一句“有的人成绩再好,家世不好也是没教养”之类的话。没想到,竟是这句话惹了夏芍!她还以为她是因为她两次找茬生气!

“呃,这、这话就是我、我随口说的,呵呵,并没有针对夏小姐的意思。你要是气我这句,我道个歉!这、这总成了吧?呵呵。”董夫人干笑两声,颜面算是在今晚丢尽了!舞会大厅里这么多名流在,虽然他们听不见这边说什么,但是就因为听不见,有些话才传得难听,今晚过后,她怕是有段时间没脸在上层圈子里走动了。这要是被那些富家太太知道了,还不背后笑死她?

董芷文也没想到父母会受到这般的冷遇,她虽然对母亲的一些做法也不满很久,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董芷文这才看向夏芍,局促地小声求道:“夏小姐,对不起,真的很抱歉。都是我没跟我妈把话说清楚,让她误会你了。她说话一直是这样的,我都已经习惯了,我知道别人听不惯,要不、要不我替她给你道歉。拜托你别生气了……”

夏芍看向董芷文,脸色缓了缓,在心里一叹。难得董家有这样的女儿,只可惜,董夫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要给她安排相亲宴,想爬得更高。就连此时女儿帮她说话,也不见她多感动。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不过,这是董家的事,夏芍也没心思过问太多。董家已经道了歉,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把此事揭过了。

董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要提让夏芍帮忙的事,还是有些尴尬。

董芷文将父母的尴尬看在眼里,便低着头,替他们开了口,“那个……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件事可能有点过分。但是还请夏小姐帮个忙,是关于我妈的。她……她从平安夜那天晚上回家,便每晚都做恶梦,一连快一个月了,医生也查不出结果来。我们一家人都怀疑是不是中邪了,我、我想能不能请夏小姐帮忙看看?”

董芷文跟夏芍的关系实在称不上很熟,她今晚得知了夏芍的身份和成就之后,对她是很佩服的,但自己的母亲得罪了她,再佩服这时候也不好套近乎,只好规规矩矩说话了。只是这样跟人说话,她长这么大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总觉得,在夏芍面前就好像平时她面对父亲叔伯一样,毕竟她的身份是跟自己的父亲平起平坐的,而自己只是董家的女儿而已,自然是低了一等。

董临见女儿帮忙开口,神色还是有些感动的。而董夫人则是赞许地递给女儿一个眼神。

夏芍见了只在心中感叹,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不用看了。董夫人也不知去过哪里,带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在身上。”

“不、不干净的东西?”董夫人惊呼一声,脸色大骇!但她想起夏芍曾在大厅门口跟她说过“我若是每晚都做恶梦,可不敢晚上出门”的话,当即便信了!显然,她是那时候就看出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董临也脸色大变。

夏芍懒得解释,只是抬眼看了董夫人一眼,便虚空用手指画了道符,抬手往董夫人身上一弹!

董夫人就只觉得身上好像清爽了不少,但却不明白夏芍对她做了什么。

这时,酒店的侍者走了过来,对罗月娥和陈达道:“陈署长,陈夫人,你们的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

罗月娥和陈达点点头,夏芍却唤住侍者,让他拿来了纸笔,在茶几上快速写下一串账号和户主姓名,递给了董临。

董临怔愣着接过,夏芍则看向他。

“两百万,明天汇去这个账户。”

“什么?”董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夏芍道:“董夫人身上不干净的东西我已经驱除了,今晚便不会再恶梦缠身。两百万是酬劳,明天汇到。”

董氏夫妇张着嘴,连董芷文也瞪大眼。

驱除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那在空中随便画的两下?

她画的那两下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就要两百万?董家虽然有钱,但也觉得这实在是太贵了。

但见夏芍挑了挑眉,脸色冷淡,一家人便没敢说什么。她到底做没做到,今晚回去不就知道了?倘若真是做到了,那这钱自然是要给的。风水大师得罪不得,他们都已经得罪过夏芍一回了,难不成还能再得罪她一回?

“好好好,明天就汇到。呵呵,真是谢谢大师了。”董临笑道。

夏芍却没有再跟他们家人浪费时间的意思,她看向罗月娥道:“月娥姐,我送送你。”

“送我做什么?你是今晚的主角,离场多不好?不用你送了,我又不是重病号,自己还没长腿?”罗月娥笑道。这一会儿,她心情虽然还是如在梦中,但脸上却已看起来平静了些。

回去之后,她可是要把家庭医生请来看看,若真是怀了身孕,从今往后,罗家便要忙起来了。

夏芍见罗月娥眼底都是激动急切的心情,便不跟她再多言了,只嘱咐她心情以安稳为主,不可大起大落,之后便站起身来,将陈达和罗月娥夫妻送到了大厅门口,让侍者带着他们先行离开了。

夏芍回来之后,便接收到了师父笑斥的目光,显然,她干的那点儿事,没逃过师父的法眼。夏芍笑了笑,她就是敲了董家一笔,那又怎么样?反正这钱是做善事用的。谁叫董夫人平安夜那晚在她陪师兄的时候给她找不愉快?就要让她吃点苦头!

夏芍接下来便又端着香槟到舞池里走了一圈,与到场的贵宾们寒暄闲聊,直到舞会结束。

这晚,舞会进行到夜里十点多才散场,这晚的风有点冷,但从酒店出来的人却并没有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身旗袍气韵古典的少女身上,知道过了今晚,明早便是她扬名的大日子。

果然,第二天一早,不仅各大周刊报纸,就连电视台也全程播报了昨晚的新闻发布会。

华夏集团一(禁词)夜成名!

夏芍也一(禁词)夜成名!

真相震得民众瞠目结舌,谁都没有想到,原来他们这段时间关注的事件,全因一人而起。

这名少女也不到十九岁,之前媒体报道的夏大师,只能算相貌平平,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的真容竟如此令人惊艳!

一(禁词)夜之间,穿着旗袍气韵悠然宁静的少女登上了商业周刊、时尚周刊等各类杂志的封面,俨然成为话题人物!

年轻的年纪,美丽的容貌,身价数百亿,还是正经传承的风水大师!还有比这更引人关注的事么?还有比这更优秀的年轻一代?

夏芍的名字和白手起家的经历真可谓一(禁词)夜之间家喻户晓,在继她风靡内地青省之后,如今风靡全港。

多家媒体在请求华夏集团的专访之余,涌去圣耶女中的门口,想要近距离地围堵夏芍,再对她进行采访。

而学校里也是沸腾了!

圣耶女中的学生们从没有想过,从大陆转学来的大陆妹竟然有这样惊人的身份!

原以为,她只是打架好,所以才能打服了校园霸王展若南,在学校里不受欺负地读书。

原以为,那些她是风水大师的传言也不一定能信,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

原以为,这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她居然一(禁词)夜之间成了身价数百亿的集团董事长?

这也太牛了吧!

她还只是跟她们一个年纪的人啊!

白手起家?大陆妹居然是这么牛的人?怪不得,她能半途转学来圣耶女中这种名校!怪不得,她可以一开学就请两个月的假!还以为她是父母在大陆有什么身份地位,闹了半天,这都是她本人的成就所致?

震惊,崇拜,狂热!

摆脱了媒体的包围,刚刚进入校园的夏芍,便遭到了学校同学的围观和机车党的围堵。

展若南骑着机车带着她的刺头帮摆开阵势,气势汹汹怒瞪着穿着校服走进校园的夏芍。

夏芍噗嗤一笑,早已猜到她这是为什么了。

“我的基地原来是你让人买了拆的?”展若南很郁闷。昨晚的舞会她原本可以去参加的,结果她那个龟毛又独裁的大哥,非要她穿裙子戴假发,打扮得女人一点!她当然不干,据理力争的结果,就是被大哥给限制出行了。大哥昨晚也没出席,小心眼地在家里看着她,声称不允许她一副男人婆的样子跑去舞会丢人现眼。

靠!

独裁,专断,龟毛又小心眼,她怎么有这么个大哥!

昨晚的事就已经更让她吐血了,今早看了报道更加吐血!夏芍这女人,艾达地产原来是她的公司!她的基地压根就是她授意拆除的。

展若南抱持着“毁我老巢等于断我手足”的信念,今天早早地便到了学校,召集人马摆开阵势,围堵“仇家”。

“仇家”却只是笑了笑,悠闲地绕过她的车队,往校园里走,步伐悠闲不说,还安抚小孩子似的语气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欠你两顿饭。”

“靠!我的基地就值一顿饭?”展若南怒斥,但转头就骑着机车过来,问,“什么时候去?”

夏芍抬头望了望香港一月份清早的天空,慢悠悠笑道:“寒假过后吧。”

“寒假……”展若南嗓子被噎住一般,脸顿时黑了。

那不要一个多月后?

展若南这才想起来,过几天就要考试了。而考试完之后便是放寒假,夏芍家在大陆,她要回家了。

“是啊,要回家了。”夏芍仰起头,望去的正是青省的方向。

离家半年,虽然时常通话,但不见父母,她真的有些想家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五章 罗家赴宴,偶然发现

自从夏芍身份曝光,学校里的气氛就变得很狂热。夏芍走到哪里都会收到看稀奇物种的目光,学生们像是不敢相信身边竟有这样的人跟她们一起读书,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艳羡的目光、崇拜的目光、好奇的目光,几乎将夏芍包围。连上课的时候,任课老师都换了一种赞叹的目光看她。教导处的林主任自从夏芍到学校报道起就对她有成见,身份曝光之后,在走廊里遇见她,总能看见这名严肃女子的复杂的目光。

一直以来都认为是破坏校规、靠家世走关系进入学校的大陆生,摇身一变竟成了圣耶女中建校历史上堪称最优秀的学生,这滋味,可想而知。

夏芍虽然跟林主任有过不愉快,但跟她并没什么仇怨。这女人只不过是凡事都以学校为先,死板些罢了。

夏芍依旧是宠辱不惊,不为周围的追捧和狂热所影响,但曲冉却发现夏芍近几天的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着几分轻快。原本还以为她是为华夏集团在香港的风靡和欢喜,但问过之后才知道,她的欢喜是因为快放年假回家了。

曲冉得知夏芍的父母感情很好,便目光有些羡慕。她的父母感情也很好,只可惜,父亲去世得太早,扔下她和母亲。

夏芍看出曲冉的心思来,笑道:“我来香港读书,半年都不能见父母。虽然你父亲不在世了,至少你每周都可以回去陪母亲。”

曲冉听了笑着点头,“也对。以前我爸就说,完美的人生就像完美的食材一样,很难找。”

虽然在曲冉看起来,夏芍的人生就很完美。但她大概也有她烦恼和头疼的问题,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夏芍听见曲冉说起食材,便垂眸一笑。刘板旺预计过了年回来,网站的建设便可以试行,到时候她可以考虑让曲冉去网站上试试。这或许对改善她和她母亲的生活有所帮助。

“切!你们两个,少来了。”这时候,展若南大力嚼着块牛筋肉对着夏芍和曲冉翻白眼,“你们还能见到父母,我爸妈早在生下我之后就被人打死了。”

夏芍和曲冉听了这话都是一愣,展若南还是头一次说她自己的事。

“我是被我大哥养大的,小时候他还没进三合会的时候,带着我在贫民窟一样的地方生活,他每天出去打架抢便当回来给我吃,我还想着以后长大了,要跟他一起出去打架帮他的忙。结果他进了三合会。”展若南耸耸肩,吊儿郎当的表情,完全看不出那段经历让她有多难以回首。但是简短的话语,却能令人想象出展若南童年时期的经历。她如今这么喜欢打架,一副小太妹的做派,不是没有原因的。

曲冉不能想象那样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和母亲被亲戚赶出家门,已经很不幸了。没想到,展若南的经历更加糟糕。

气氛有些沉闷,展若南却很讨厌沉闷的气氛,顿时抬眼看向夏芍,嚼着牛筋肉换话题,“过两天就放假了。你一放假就离开香港?放假那天晚上出去玩玩呗?”

“如果我没事,我会出去的。但可惜的是,你晚了一步,那天我有事。”夏芍歉意地笑道。

华夏集团的发布会和舞会第二天,夏芍就接到了罗月娥的来电。她在电话里惊喜地声称,夏芍并没有看错,她是真的怀孕了!如今,整个罗家都被这好消息给惊喜到了,在外度假的罗月娥的父母也连忙坐飞机赶回来,连她两名在国外经商的哥哥也回到了香港。一家人齐聚,听说了夏芍的事,便都想见见她。

夏芍临近考试,这事便一直往后推。但罗月娥表示,无论如何在夏芍回家过年前要到罗家赴宴一回。盛情难却,夏芍便只好答应。

虽然香港学校的教学制度与内地有很大差别,但夏芍来到学校几个月,也已经习惯了。期末考试对她来说并不困难,这归功于她在学校时的勤奋苦读。

考试结束这天刚好是周五,香港的学校没有所谓的寒假,大都是春节假期,而且时间并不长,只有十天。加上前后两个周末,夏芍只有半个月的假期。

考试结束当天的傍晚,夏芍单肩背着包往校门口走,边走边笑着跟曲冉和展若南告别。

曲冉有些不舍得,说道:“你明天就走?我去机场送你吧。”

展若南最看不得这种分别前哭哭啼啼的场面,顿时烦躁地摆手,“不就是回家过年么!你们当拍电影呢!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赶紧走!走了赶紧回来,你欠老娘两顿饭!”

“你就记得那两顿饭。”夏芍笑看她一眼。

这时,三人已走到校门口。一到校门口,便有一堆记者围了上来!

夏芍对这情况一点也不意外,出校门的学生和来接学生的家长却都齐刷刷看着夏芍。夏芍无奈之下只得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便远远地看见一辆兰博基尼开了过来。

车子停下,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下来,来到夏芍跟前道:“夏小姐,您好。我是罗家的人,我们夫人让我来接您。化妆师和您的礼服已经在工作室,我带您过去。”

夏芍有些意外,她本想着打车去商场买件礼服,像上次那样装扮妥当再去罗家。没想到,罗月娥竟已给她准备好了。

周围的记者一听是罗家,便目光一闪,对准夏芍和罗家来人直打闪光灯,夏芍在校门口众人瞩目之下,跟展若南和曲冉道了别,然后坐进了罗家的车子。

一个小时后,夏芍进入罗家大宅,一进门,陈达和迎上来的两名中年男人便眼神亮了亮。

夏芍今晚一袭浅紫的晚礼裙,款式简洁别致,单肩处一朵淡淡的芍药花是唯一的点缀,却让她整个人显得高雅雍容。

“夏董,一回来香港,可全都是你的报道啊!害得我一下飞机,还以为香港出什么大事了,哈哈!”出声招呼夏芍进屋的男人笑起来很爽朗,眉眼与罗月娥有几分相像,一看便是罗月娥的哥哥。

夏芍一笑,与男人握了握手,“今晚月娥姐可跟我说是家宴,既然是家宴,朋友相称便好。”

但她的目光却在男人旁边的人脸上一看,轻轻挑眉。这两人竟是双胞兄弟!怪不得她会从罗月娥面相上看出双生的迹象,原来,罗家有这家族史。

“爽快!怪不得我妹子都夏小姐赞不绝口,看来你们的性情当真投缘。”男人顿时仰头大笑,热情地将夏芍请了进去。

罗家今晚可谓是家族成员齐聚!

客厅沙发里,坐着两名老人,老者脸上含笑,目光慈祥。老妇则是一名外国相貌的女子,虽已年老,但气质雍容高贵,端坐在沙发里,让人一眼便以为见到了真正的贵族。

夏芍知道,罗月娥的父亲经商,母亲是曾经的香港总督的千金,子爵的女儿,自然礼仪教养极好。

虽知罗家人对自己心存感激,但对方毕竟是老人,夏芍可没打算让两位老人先起身迎她。于是便先笑着走过去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而沙发上还坐着两名年长男人,相貌威严,从面相上看,天苍高阔亮泽,乃是为官之相。夏芍一眼便断定两人是罗月娥在政务司和律政司任司长的大伯和叔叔了。

罗老笑呵呵站起来,“可不敢当大师的礼。唐老的弟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小女和女婿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真是要谢谢大师了。”

罗夫人对夏芍含笑点头,但刚要说话,罗月娥便从楼上由佣人扶着走了下来。一家人都站了起来,目光关切,俨然罗月娥此时便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这让罗月娥都有点不太好意思了,下来之后便拉着夏芍的手笑道:“妹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自打遇见你,好像什么事都变好了。”

“可不是么?他们夫妻两个吵了十来年了,我还以为到死都得看他们这么折腾呢。”罗父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月娥眼光不好,挑来挑去,给自己找苦头吃!当初我就说了……”

“大哥!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说他做什么?”罗月娥打断大哥罗禀扬的话,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得后者马上闭嘴。

陈达在一旁笑了笑,看起来已不在意罗家人对自己的一些看法。他扶着妻子刚要坐下,佣人便道晚宴准备好了。

一家人在罗母的住持下,热情地请夏芍到了餐厅就坐。

今晚是西餐,港督千金出身的罗母亲自下厨做了浓汤,烤了面包和甜点,将家里请的英国大厨都请了出来,亲自为夏芍介绍菜品,俨然奉她若贵宾。

尽管这样,罗月娥还是隆重地向家人介绍了夏芍,“这位就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夏芍小姐。我们之前见到的时候,她只称她是唐老的弟子,可没告诉我她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发布会那晚可真把我吓了一跳!但不管怎么说,我跟她一见如故,现如今已是我妹子了。既是我妹子,就是自家人。”

罗月娥说着,竟拉着夏芍介绍自己的家人道:“妹子,这是爸妈!这位是大伯,香港政务司的司长,别看他明年就退休了,人脉可不少。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这位是三叔,律政司司长,离退休还有几年。你公司不是要跟瞿涛用法律手段收购股权么?甭客气,交给他了!这两位是大哥二哥,在英国经营珠宝和出口贸易,日后去欧洲,让他们招待你!”

夏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罗家人显然对她直爽的性子见得惯了,一家人呵呵笑起来,却都是看向夏芍。

虽然已经在商业周刊和电视上得知了夏芍白手起家的经历和在香港的作为,但亲眼见到她却还是感到惊叹。这女孩子笑容甜美宁静,一点也不像是商场上连连创造传奇的人物。但她确实是!

夏芍心知罗月娥这样把自己介绍给她的家人,也是为了帮自己建立些人脉,于是便大方地笑着颔首,跟罗家人再次打过招呼。

这次罗家人倒是眼神一亮,要知道,他们家的人,无论政界还是商场,都是响当当人物。尤其是罗母,英国子爵的千金,真正的贵族。多少人在罗母面前都拘谨着不敢多言,夏芍初出茅庐,倒是悠然淡定。这分气度,确实是难得。这不由让罗家人对夏芍又多了分好感。

晚宴继续进行,席间气氛融洽。罗月娥的大哥罗禀扬性子爽朗活跃,话最多,聊着聊着,便聊到了罗月娥的身孕上。

“夏小姐,我妹子虽然是怀孕了,可是才月余。医院也查不出是不是双胞,你真的能确定?”

医院都还查不出是不是双胞胎,她就已经认定是龙凤胎了,这、这靠谱么?

要是准了,也太神奇了!

但夏芍还没回答,罗母便开了口。

她很少开口说话,气质雍容高贵,但并不高傲,说话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是正宗的中文,“确定是龙凤胎。”

罗家人一愣,夏芍也微怔,看向了罗母。

罗母笑道:“我在回来之前,已经请奥比克里斯大师占卜过了。跟夏小姐的预言一致。”

“奥比克里斯大师?”罗禀扬顿时变了变脸,接着便拍掌笑了,“那就没错了!看来小妹这次不仅是晚年得子,还一下子儿女双全了!”

罗家人显然对此人很信服,夏芍却是目光突然一变!她当即垂下眸,掩了眸底神色。

罗月娥见夏芍没反应,以为她没听说过奥比克里斯大师,便笑着对她解释道:“奥比克里斯是欧洲很古老的巫师家族。他们分白巫和黑巫两派,家族人员多住在英国,是皇室很尊敬的大师。皇室一直沿袭古老的中世纪传统,很多事会请巫师占卜,只是这些事外界不知道而已。我外祖父是子爵,也是英国贵族,我母亲在英国的时候,常能见到奥比克里斯家族的大师。他们的塔罗牌占卜很准,跟咱们东方的卜卦有异曲同工之妙!现在,你跟奥比克里斯大师都说我这胎是龙凤,那就一定没错了!”

“是啊,说起来还真神奇!东方和西方明明两种文明,在神秘学上却有很多想通的地方。”罗禀扬赞叹道。

罗月娥又继续对夏芍道:“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不过你们都是神秘学方面的大师,应该会有兴趣见一下吧?以后要是想见,我陪你去英国,帮你引荐。”

夏芍闻言,微微一笑,神色不露,笑意却有些深。她喝了口香槟,慢悠悠笑道:“好啊,会有这一天的。”

今晚来罗家吃饭,夏芍本以为见见罗家人,结识些人脉而已。她自己也没想到竟能听到奥比克里斯家族的消息!

这家族是欧洲的巫师家族,也就是所谓的魔法师。他们的老巢确实是在英国,只不过,夏芍倒忘了罗月娥的母亲是贵族千金出身,有可能会认识奥比克里斯家族的人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些事,会通过千丝万缕的联系牵扯到一起。

夏芍端起酒杯,笑了笑。她现在所走的每一步路,看似和未来没有联系,但其实谁知冥冥之中,是不是已经铺好了呢?

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只除了夏芍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些事。用餐过后,她与罗家人聊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才提出告辞。

罗家的车将夏芍送了回去。这一晚,夏芍收拾了回家的行李,她订的机票是明天傍晚四点钟。因此,她明天白天还有点时间,早起之后便来到了嘉辉国际集团的大厦。

这座大厦夏芍很熟悉了,给李卿宇当保镖的那段日子,天天陪着他来公司上班。只不过,今天是她独自前来,而且没有易容。

夏芍并没有预约,但她一走进嘉辉集团的大厦,便引起了保安和服务台员工的注意。

几名员工盯着夏芍,眼也不眨。半晌,越瞪越大,表情不可置信!这不就是周刊电视台上天天见的那位?

保安几乎是兴奋地跑过来的,问:“您好,请问您是华夏集团的夏董么?”

夏芍笑着颔首:“是。我想找你们总裁。他今天有空吗?”

“总裁交代了,说您要是来的话,他就有空。不过,他现在正在开会,您请会客室里稍后片刻。”服务台的女员工笑容甜美,却是将夏芍近距离打量了一番。

唉!早就知道,她们这些人是没有机会麻雀变凤凰的。那些人天天浓妆艳抹搔首弄姿地来上班,算是白费心思了。

夏芍被女员工带着乘电梯到了会客室,她在里面坐着喝茶看报纸,一坐竟是一个多小时。会客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夏芍抬起头来,明显感觉到李卿宇进来的那一刻有些急切。但是见到她之后,男人又恢复惯有的深沉不露。

他微笑着走过来,目光定凝在她身上,走到对面的沙发处坐下,“久等了?我知道你今天会来,但没想到是一大早。”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夏芍放下周刊,挑眉笑着调侃道,“什么时候李大总裁也改行算卦了?”

李卿宇浅淡一笑,笑容沉静里总带着些缱绻的意味。她给他当保镖的时候,总是穿着一身黑裙子,现在他才知道,她喜欢白色。今早便是穿着件薄薄的小西装外套,脂粉未施的脸蛋儿粉玉一般,让人一眼看见,便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知道你要放假了,你这么财迷,回家怎么会不带点钱?”李卿宇轻轻一笑,竟难得地也开起了玩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如果说我是来看老朋友的,是不是显得太虚伪了?那就拿来吧。”夏芍一笑,干脆摊出掌心。

李卿宇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掌心上,停顿。直到看得夏芍有些尴尬,欲收回手,他才从身上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去了她掌心。

那张支票放去她掌心的时候,薄薄的纸张,隔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和少女温暖的掌心,他似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想稍稍停留一会儿,但却最终没有越矩,只顿了顿便把手收了回来。一切快得就像是他没有停留过。

夏芍果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把支票打开,然后轻轻挑眉。

一亿!

关于帮李卿宇渡劫的事,夏芍一直没有跟李伯元谈具体的酬劳。这酬劳实在是不太好算,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收多少,于是便干脆把这事交给李家人去考虑。他们觉得多少合适,便是多少吧。

但夏芍没想到,李卿宇出手竟如此大方!

心中有些惊讶,夏芍脸上却笑了起来,抬眸打趣道:“哦?这是你给你自己定的价码?”

她的言下之意是,李卿宇觉得自己的命就只值一亿。

李卿宇如何听不出她的调侃?当即便点头道:“我刚接手嘉辉集团,依目前来看,我确实就值一亿。不过,也许再过几年,我有升值的空间。”

“……”夏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升值空间?他以为他是投资品么?

还以为李卿宇这种现实的男人很死板,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

夏芍笑起来眼眸微弯作月牙儿,笑颜娇俏可人,李卿宇望着她,沉静的笑。

“嗯。按照我六十岁退休能为李氏集团创造出的财富来算,我的升值空间很大。这一亿算做本金,利息按月结算,节假日和年底有分红。你来取么?”

男人是双手自然交叠在小腹上,说出的话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夏芍忍不住又轻笑出声,“你倒是比以前风趣了,看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还好。”李卿宇看着夏芍,目光总有些沉淀的味道,语气耐人寻味,“你呢?过得好不好?”

“我?忙得不可开交。忙着上课和公司的事,偶尔还得去老风水堂转转。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夏芍实话实说。

却没发现李卿宇的笑意微微一顿,“工作永远做不完,别这么累。觉得累的话,我办公室旁边有休息室,你可以去休息一下。中午我请你吃饭。”

“现在离中午可还有两个小时。”

“休息两个小时不算多。”

“可是李大总裁这么卖力工作,我却用来睡觉的话,我会觉得对不起我的员工。”夏芍笑着站起身来,她自然是不会在李卿宇的公司里休息的,“正好我也打算去公司看看,我就先回去了。”

李卿宇似乎不意外,但却坚持问道:“附近新开了家德国餐厅,听说餐点风味不错。我叫人订了位子,中午肯赏脸么?”

夏芍一想,再推脱便有些矫情了,这才应下。她先去了趟公司,安排了一些事务。世纪地产刚刚由华夏集团控股,股价如今已经回升,但公司内部却还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要好好整顿。因此这期间虽然公司也放假,但艾米丽今年却是要在香港过了。只是年前她会回青市一趟,今年的公司年终舞会,她可是必须要出席了。

夏芍将事情安排完,中午去跟李卿宇用过一顿午餐,接着便回到了师父的宅子。

唐宗伯今年留在香港过春节,他多年没回来了,张氏一脉的弟子也都在香港,张中先嚷嚷着今年要跟唐宗伯好好过个年。夏芍虽想把师父接回去,但想着自家过年的时候,亲戚聚做一团,师父以往就不出席,与其让他回东市过年的时候冷冷清清,不如留在香港热闹。

只不过,夏芍有些不放心。毕竟现在玄门虽然清理了门户,泰国和欧洲方面谁知道会不会找上门来?

临走之前,夏芍征求了师父的意见,开天眼预测了一下过年期间的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夏芍素来知道,跟她有关的事,天眼并不显示。师父跟她关系向来近,天眼预测有多少准确性,她不敢保证。

于是,临走之前,夏芍将金玉玲珑塔留给了唐宗伯。她把金蟒唤出来,吩咐它这段期间要听从师父召唤,虽然这家伙很不乐意,但夏芍还是就这么决定了。

反正,回家她也只是陪陪父母,出席一下公司年终舞会,并没有特别需要用到帮手的事。身上带着龙鳞足矣。

一切安排妥当,当天下午四点,夏芍拖着小行李箱,来到了机场。

时隔半年,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六章 回家与家宴

一月末的天气,北方还很冷。东市前几天下过一场雪,飞机降落在跑道上的时候,天色已黑。下飞机的人们全都裹上了厚实的羽绒外套,行色匆匆。

一名穿着白色小羽绒外套,搭着浅色牛仔裤的少女拖着小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她步态虽悠闲,但目视前方大厅,步子迈得也有点快。

大厅里灯光亮堂,晚上七点多了,仍有不少人在等着接人。有的人举着牌子,有的人踮着脚张望。一对中年夫妻在人群里来回地走着,边走边张望。进来的人不少,却在少女进入大厅的一瞬,夫妻两人就看见了她!

女人顿时眼圈红了,不停地朝少女招手,“小芍,妈在这里!”

少女抬眸望来,一看见女人,眉眼间悠然的气度也顿时变成了惊喜,拖着行李箱就跑了过去,“妈!”

夏芍人还没到跟前儿,李娟就迎了上去,母女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夏志元接过了女儿手中的行李箱,站在一旁,只是看着笑。

李娟抱着女儿,眼泪儿都掉了下来。夏芍任由母亲抱着,眼圈也有些微红,但唇角却扬起笑,“妈,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在家里等我就行了么?”

李娟擦擦眼泪放开女儿,一眼看见她的穿着便瞪她,“不来接你,怎么知道你穿这么少?幸亏妈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件厚衣服!”

夏芍顿时苦笑,她穿得少么?她穿了件羽绒外套好不好!虽然,她里面只穿了件粉色的薄毛衣,但她围了围巾,一点也不冷。

苦笑的时候,李娟已转头对丈夫道:“快快,把小芍的外套拿给我。”

夏芍这才转头看向父亲,发现他左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右手提着只袋子,里面装着件羽绒大衣。见母亲李娟把衣服拿去了手上,夏芍这才对着父亲一笑,也伸出手,拥抱了父亲,“爸。”

夏志元一愣,显然女儿长大以后从来没跟他这么拥抱过,他顿时脸上有好一会儿的怔愣,机场大厅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慢慢染上了温暖。

夏志元脸色感慨,手不由自主有些抖,轻轻拍拍女儿的后背,连连道:“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娟站在一旁拿着衣服笑看着,直到父女两人分开,才把外套展开,对女儿道:“快把你那件脱了,拿回去妈给你洗洗。”

“那衣服是羽绒的,水洗不好。外头不是有干洗店么?”夏志元在旁边一笑,却没想到,一下子便遭到了妻子的反驳。

“你现在是有钱了,不在乎去干洗店了是不是?都是女儿辛苦赚的钱,给她省点不成么?”李娟的性情向来温婉,很少反驳丈夫。但今晚却是瞪了他一眼,瞪他不识趣儿,不知她这个当妈的心——她就是想给女儿亲手洗洗衣服,送什么干洗店!

夏志元顿时苦笑着摇头,闭嘴。

夏芍笑看父母亲斗嘴,眼神温暖。其实,这几年,父亲打理慈善基金,帮她分了很多的心。不然,她自己又要管理公司,又要管理基金,还要兼顾学业,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父亲夏志元原本是很老实憨厚的人,不太适合经商,但这些年也是努力在跟着经理人学习,现在也算有模有样了。

“试试这件,妈知道你要回来,新给你买的!”

夏芍脱了小羽绒外套,便听见母亲说道。她往那件衣服上一瞧,顿时笑了。这衣服她没见过,必然是新买的。可问题是,这与自己身上穿的外套一样,都是羽绒的。只不过是长身的罢了。

李娟知道夏芍喜欢白色,给她买的外套也是白的。她亲手给女儿穿上,蹲下身子为她拉拉链,边整理衣角边唠叨,“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冬天最要紧保护的是小腹和膝盖。膝盖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受了凉,老了就会疼!还有这小腹,妈不说你也明白。女孩子千万不能图苗条时尚,大冬天的穿外套连扣子都不扣!你以为脖子上系条长围巾挡挡就成了?这么薄,能挡得住冷风?”

李娟说着,伸手就往夏芍的小腹处拍了拍。夏芍本听着母亲的唠叨,眉眼间笑意温暖,见母亲伸手摸来,她顿时笑着往后一退,怕痒。

李娟则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放你去香港读书了。你这孩子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妈就知道你一去准瘦!腰身上一点肉也没有,下巴也尖了。”

“难不成,妈还希望一下飞机,我胖得您都认不出来了才好?”夏芍顿时笑着打趣。其实,她自小习武,如今修为又已炼神还虚,体质上早已不怕冷。她虽不说能像师兄一样冬天穿那么少,但至少不穿羽绒服没什么问题。套件羽绒外套回来已经是怕母亲唠叨了,没想到,还是被唠叨了。

“你知道什么?女孩子,还是腰身上有点肉好。”李娟站起身来,将女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去了趟香港,人没胖,皮肤倒是比以前还好。也是!她正值好年华,皮肤一掐便能掐出水儿来的嫩,穿着白色的长羽绒服站在机场亮堂的大厅里,玉娃娃一般。只是衬得一张脸蛋儿有点小,听说这次寒假回来只有两周不到的时间,元宵节都不能在家里过。李娟顿时下定决心,就凭着这几天也要在家里给女儿好好补补!

“好了。换好了衣服就赶紧走吧。家里的车在外头等着,今晚出去吃。你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听说你今晚回来,在市中心丽华酒店订了酒席,说是要给你接风洗尘。”夏志元道。

夏芍原本还以为今晚回去能吃到母亲的手艺,一听说那帮子亲戚订了酒席,顿时便垂了垂眸。

她的心绪表露得并不明显,但为人父母的,怎能看不出女儿不太乐意?

夏志元叹了口气,自从分家以后,兄弟姐妹之间除了过年过节,平时便不怎么来往了。其实,他和妻子也挺喜欢这种平静的无人打扰的生活的。可再怎么生疏,两位老人毕竟还在世,总不好闹得像断绝关系似的。

今晚,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听说夏芍回来,先做主去十里村把两位老人给接了过来,订了酒席,来了个先斩后奏。老人都已经在酒店里等着了,身为子女,夏志元和李娟也不好摆姿态不到场。想着夏芍跟奶奶还是有感情的,半年不见,许也想念。夏志元夫妻这才放下了家中为女儿准备的晚餐,开车出来接她去酒店。

上了车之后,夏志元在前面开车,夏芍和母亲坐在后座,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夏芍摇头哼笑一声,这事一定是小叔夏志涛的主意,就他歪点子多,拿老人来当挡箭牌。

“小叔还做建材生意?”夏芍开口,漫不经心地问。

夏志元在前头开车,听了女儿的问话先是愣了愣,接着答道:“还做着建材呢。一开始生意不好不坏,也就是维持着。现在倒听说能好点了。”

夏芍点点头,夏志涛的店铺风水虽被她改动过,可后来他换了店面。那店面风水如何,夏芍没去看过,不过看他做生意不像之前发达那么快,店铺风水必然只能算是一般的。但夏志涛是个痞子性情,做事有一种混不吝的冲劲儿,咬着谁算谁。市场上有些人不敢跟他硬争,加上夏芍的名气在省内颇大,很多人更不敢跟他争了,他这两年赚了些也是应当的。

这些事无关于夏芍愿不愿意,她总不能告诉东市所有人夏家分了家,让人都不用给夏志涛面子。亲戚沾光是必不可免的,夏芍抱持着只要他们不打着自己的旗号,给自己惹祸,便各过各的心态。

“那大姑家里呢?贷款还得怎么样?”

“还在还着呢!你也知道,去年你表哥考大学没发挥好,你大姑和姑父到处托关系花钱,给你表哥捐了个省内二本,学经济管理的。男生在外头读书,花销总是大些。现在你大姑家里还是做着油料方面的生意,供着你表哥读书,还着银行的贷款,还得补外头的欠债,日子过得还真不如你小叔家。”

夏志元为女儿说着这些事,李娟则在一旁默默地听。

夏芍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家乡的夜景。东市这两年的发展日新月异,以往只是个三线小城市,如今连机场都建起来了,市中心更是大厦林立,俨然新兴城市。

听到表哥刘宇光上大学的事,夏芍才想起自己从小的玩伴刘翠翠和杜平也上大学了。两人在去年自己去香港之后,便踏上了去大学读书的旅途。刘翠翠上一世高考失利,去年却是凭着勤奋考上了南方的一所二类本科院校,读的是新闻类的专业。而杜平却是令夏芍颇为惊讶,他前世虽然考上了大学,但学校并不理想,于是便放弃了读大学,跑去参了军。而去年却是一鸣惊人,考上了京城的一本院校!

虽然并非京城大学,但也很有名气了!杜平的分数线算是搭上了末班车,但也是考上去了,且读的是金融专业。

这让胖墩周铭旭嗷嗷叫了好一阵儿,发誓拼了命也要考去京城见他二爷爷。夏芍对此虽然颇感惊讶,但朋友们出路好,她也跟着开心。今年春节假期虽然短,但想必也能与儿时的玩伴们见上一面。

丽华酒店是东市新建起来的五星级酒店,配合着东市陶瓷民窑方面的旅游业和兴旺的古玩业,酒店建得颇为古香古色。在大厦林立一派新城气象的市中心,倒是一道别致的风景。

夏芍下车的时候,打量了一眼酒店,对这家酒店老板的别致心思倒颇为赞赏。

李娟怕外头风冷,下车前便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给夏芍戴上,惹得她一笑。就这么几步路,母亲也太紧张了。

进了酒店之后,迎面便走来一名酒店前台,询问是否有预约。夏志元报了房间,服务生便带着三人去了订好的贵宾间。

贵宾间里布置颇为中式,红色雕花的大灯,墙面富贵花开的壁画,角落里摆放着竹子和阔叶植物,屋里倒是雅致。

夏志元走在前头,夏芍和母亲在后头挽着胳膊低声谈话,一进到贵宾间里,一家子的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向夏芍看来,且都站了起来,脸上含笑,十分热情。这架势,跟迎接领导也差不了多少了。

夏芍的爷爷夏国喜向来是个重视礼教的人,以前在家里都是一家之主,年轻一辈的人进来,他是万万不会起来相迎的。今晚倒是垂着眼,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奶奶江淑惠可不管这些,她站起来就离了席,“小芍子,来来,到奶奶这儿来。”

“奶奶,我回来了。”夏芍笑着过去,跟老人拉起手来。

老人慈爱地打量她,但一看之下便心疼地道:“怎么瘦了?天天想那些赚不完的钱,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妈,您这话说的!钱是赚不完,可有人想赚钱还赚不来。咱们小芍能把事业发展得这么大,那是她的本事!”这时,夏志涛笑着插了一句嘴。

显然,夏芍在香港的作为已经传回了青省。

夏芍只是看了叔叔姑姑一眼,两家人便赶紧笑容满面地对她点头。夏芍见两位老人还站着,便礼貌地跟爷爷打了声招呼,然后便扶着两位老人坐下了。只是坐下的时候,夏芍仍不忘打趣奶奶道:“学校的饭菜肯定是比不了家里的。不过,我看您老倒是精神挺好,年轻了不少。”

她这一打趣,倒把老人给逗笑了,“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就是嘴甜!”

“要不奶奶能这么疼我?”夏芍笑着逗老人,转身请父母入座,之后才跟席间的大姑夏志梅、姑父刘春晖,小叔夏志涛和婶婶蒋秋琳打了招呼。最后,她才对表哥刘宇光点头致意。

刘宇光所在的大学也放了寒假,他刚回来没几天,今晚就被带来出席表妹的接风宴了。不过,他看着夏芍的目光却很是复杂。

“姐姐。”堂妹夏蓉雪这时怯懦地喊了夏芍一声。

夏芍笑着朝着妹妹招招她,这妹妹前世胆子就小,但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一世,因为夏芍曾在分家前的家庭宴会上暗示过小叔夏志涛有外遇,之后夏志涛生意手损,小三提出了分手。如今,夏志涛和蒋秋琳好好的没离婚,堂妹也才有个完整的家庭。

夏蓉雪今年都初二了,一转眼,夏芍重生的这一世已有十年。

看着堂妹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夏芍顿时有些感慨。

一家人热情地招呼夏芍坐下,看她的目光却是灼灼。

夏芍坐下之后才问道:“小姑没来?”

“你姑父不是复员在青市公安局工作么?你表妹也在青市一中读书,你姑姑就干脆辞了工作去青市了。现在他们一家团聚,就在那边住了,等过年回来拜年的时候就能见到了。上个月你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李娟这才转头笑看女儿。

夏芍顿时恍然,暗地里冲母亲吐了吐舌头,“真忘了。”

上个月正是跟世纪地产争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这事夏芍还真是听过就忘去脑后了。

“哈哈!咱们小芍现在是日理万机啊!家里的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哪比得上公司的事重要?小芍现在做的可是大事业!”夏志涛见缝插针地便开始夸起了夏芍。

“是啊,我前几天出差去了趟青市。听说咱们小芍在香港地产行业大出风头,把资产三五百亿的大地产公司都给收购控股了!我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太了不起了!”大姑父刘春晖赞叹道。

香港那边的周刊在内地看不到,但因为华夏集团的总部在青市,艾达地产的总公司也在青市,事情出了之后,省内也进行了报道,浪潮丝毫不逊于香港!

东市是夏芍的家乡,也是她白手起家传奇开始的地方,因此东市的震动可想而知。在东市商圈的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打拼到香港,创下如此基业的人。今年的企业家年会,东市市长刘景泉早就跟陈满贯打过招呼,将夏芍作为嘉宾邀请去发言,给市里的企业家们指点指点经验路子。

这时候省里的企业家年会已经过了,但听说省委书记元明廷在大会上还称赞过华夏集团,年度最优秀企业家的奖杯已经发给了夏芍,让华夏拍卖公司的总裁孙长德给带回去了。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都看着夏芍,到现在他们想想这段时间省里的震动都还觉得心有余悸,自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能干的孩子?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连夏国喜都用看不明白的眼神看向孙女,那可是几百亿的大公司啊!这从小不被他重视的孙女,怎么就能把这么家大公司给收到手?

这几百亿的数字对普通百姓人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别说几百亿了,家里有个一百万的,都觉得是富裕人家了。像夏志梅一家之前有个千万家产,在家里人眼中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在外头就更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了。

但如果千万家产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夏志元一家如今几百亿的资产,又算是什么样的家庭?

只怕连嫉妒都嫉妒不来,只能是仰望了。

而带给家里这么大改变的孙女,她还没过十九岁的生日,还在读书的年纪。这样孩子,为什么小时候就没看出来?

夏芍在席间坐着,面对着亲戚们的目光,低头给奶奶夹菜。老人心疼她在学校没办法吃到家乡菜,便把些鱼肉鸡肉的全往她面前的碗盘里堆,瞧得李娟想给女儿夹菜都没法下筷子,只好在一旁笑。

夏芍笑着跟奶奶和父母谈笑,对席间夸赞她的话充耳不闻,明显不想在家宴上提这些事。

但两家人总能找到话题,大姑夏志梅在在高中教书,开口便是学习上的话题,问夏蓉雪道:“蓉雪明年就考高中了,成绩可得往上提提,放假了多去参加补习。”

夏蓉雪成绩只能说一般,听了训示便低头局促地应了一声。

蒋秋琳对夏志梅训斥自己女儿的姿态有些反感,目光一厉,接着便笑了起来,看向了已经上了大学的刘宇光,“是啊,宇光都上大学半年了。听说青省理工也是不错的院校,去了之后成绩上能跟得上吧?”

她这是含沙射影在刘宇光花钱上大学的事,暗指他读了好学校,成绩也未必跟得上。夏志梅一家岂能听不出?顿时便脸色沉下来。

蒋秋琳从来不在嘴上吃亏,转头便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你要是将来考不上大学,家里可没钱让你去念!”

这话听着是训斥女儿,却连带着把夏志梅一家又给数落了一遍。

夏芍听着这些,不着痕迹的蹙眉。她并不喜欢听这些话,巴不得宴会早早结束,回家陪父母,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抬眼间见堂妹夏蓉雪局促地坐在,筷子都不敢动,夏芍这才开了口,“成绩不代表能力。”

她一开口,席间便霎时静悄悄的,两家人都看向她,仿佛聆听训示一般。

夏芍神色浅淡,看向堂妹时却露出些笑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每个人都在读书,但很多人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老师教我们,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没错,但是被很多人理解错了。读书改变命运,而不是成绩改变命运。读书提高的是自身涵养,成绩提高的只是分数。在社会上工作,不看分数,看得是个人素养。”

夏蓉雪静静地听着,她还有些听不懂,但却很认真地在听,每一字每一句。

“很多人在学校里成绩不好,但这不代表他们是失败的,只能代表他们不擅长考试。不要拿自己不擅长的,去和别人擅长的做比较。你要做的不是发现自己的短处,而是发现自己的长处。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别人再好也只是别人。把看别人的目光收回来,放到自己身上,多发现自己。你喜欢的事,你擅长的事,都有可能为你的将来铺就一条独一无二的路。”

夏蓉雪呆愣地坐着,明显深受震动。她成绩不好,父母她小的时候就一直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事、为了钱,每天都在争吵。她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不受爷爷的喜欢,让母亲受了爷爷的冷落,所以她便要接受母亲的挑剔。母亲对她的教育很严格,总希望她能事事争出头,事事比人强,好为她把看不起她的人都踩下去。可事实是,她恨不得躲起来,不想插手大人间这些复杂的事。

堂姐的华夏集团风生水起之时,她年纪还小,母亲便天天在她面前念叨,希望她能像堂姐那样,让家里扬眉吐气。可是她做不到,成绩不好,性格内向。

对堂姐,她是带着崇拜又复杂的心情,想跟她学学,可是知道自己学不来。她甚至不太敢跟堂姐说话,虽然她一直对自己很善意。

从来没想到今晚堂姐会出口为自己解围,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段话。虽然还有些听不太懂,但夏蓉雪却有种开心的感觉,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总算获得了承认。觉得多年来在心里的压力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抬起头来,十四岁的少女脸蛋儿还带着稚气,却对夏芍点头笑了出来,“嗯!知道了。谢谢姐姐。”

表哥刘宇光这时也收起复杂的神色,低头沉浸在思索里,显然也有些感悟。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转头看着女儿,又是惊讶又是自豪。真的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么番大道理来。

但他们哪里知道,夏芍这话虽是说给堂妹听的,却也是说给在座的两家人听的,希望他们能听得进去。

但可惜,在一阵沉默之后,夏志涛感慨道:“说得好啊!人这辈子,就应该走一条路出来!小芍啊,叔叔这里有件事,你帮着出出主意呗?”

夏芍一听,便垂眸一叹——白费!

她今晚刚下飞机,要给她接风洗尘,明天也可以。家里的姑姑叔叔却劳师动众的,不惜这大冷的天儿把老人接来,让夏志元夫妻不好拒绝,只得带着夏芍来赴宴。夏芍便知,一定有什么事。

她之前说那段话,就是希望两家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凭着自己打拼。但他们很明显没有听到重点上。

夏志涛话都说出口了,也不等夏芍应一声,便笑着说道:“我这两年做建材生意,也算是有些经验了。现在国家扶持地产行业,咱们东市你看看就知道了,两三年前哪有这气象?现在到处都在盖楼!我在做建材生意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包工程的朋友,他们说现在包工程很赚钱,想拉着我一起搞。但是我还拿不定主意,这不今晚知道你回来么?呵呵,你都是做大买卖的人了,能不能给你叔支个招儿?这事敢干还是不敢干?”

夏芍听了这话,抬起眼来,见两家人都陪着笑看着她。夏芍却把目光放在夏志涛身上,淡淡问:“这事是叔叔的朋友想拉你入伙,还是你想入伙?”

“呃……这、这有什么区别么?”夏志涛一愣,眼底有光芒闪过,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事成不成?”

“不成。”夏芍也不含糊其词,直截了当道。

两家人顿时就愣了,显然没想到夏芍会说不成。

夏芍一看他们这胸有成竹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哪里是拿不定主意?分明是就想入这行!

她不可能会同意!现在华夏集团涉及地产行业,在香港打下了基业之后,省内艾达地产名气鹊起,版图不日便会铺开。夏芍心中自有事业发展的蓝图,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要做到国内龙头!

现在,以集团的实力,相信等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在全国铺展事业,全面起航了。

而青省如今的地产行业,会最先被华夏集团拿下!以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的名气,夏志涛想沾的自然是这个光。

夏芍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他被教训了之后,这两年还是沾了点光,便心又开始大起来了。或许,是他认识的那些朋友,知道他是自己的叔叔,便想拉着他一起包工程,到时候不少人都会给华夏集团个面子。他们的业务还不节节高?

夏志涛确实是这么想的,如今不是华夏集团刚刚成立的时候,夏志涛还天真的以为能进入集团内部,帮忙管理。他自从被侄女教训了之后,知道她的能量有多大。而且这次得知她又在香港闯出一番大事业来,也是自叹不如,有些佩服了。

但他这两年生意有点起色,攒了些钱,看着大哥一家越过越好,他自然也想往高处爬。包工程的事是一些朋友来找他,他觉得很有赚头,这才动了心思。

只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侄女,哪怕是沾她的光,他都有点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先问问她。这事夏志梅一家也知道,他们之前合计着,如果夏芍答应,那夏志梅一家就不做油料生意了,把生意关了,钱撤出来也投到包工程上,两家人一起干。

他们以为夏芍会答应的,但谁想到她竟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成?”夏志涛有点急切,夏志梅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怕他因为太急跟夏芍起冲突。但两家人却是眼巴巴地盯着夏芍,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同意。

“我说过,华夏集团不可以是家族企业。”夏芍淡然道。

夏志涛一听便笑了,“小芍,你这就误会了。华夏集团的工程我们不碰,你们都是大工程,给我我也包不起。我和那几个朋友就只是想借着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的名气,多拉些活做而已,这也不行?”

“既然叔叔也承认是想借着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里的名气拉活做,那我就当这是公事来谈。”夏芍一挑眉,放下了碗筷,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往椅子里倚了倚,气度与家宴的时候截然不同。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七章 我帮你解决(求票!)

夏芍气度上的变化,让夏志梅与夏志涛两家人惊得一愣,直勾勾看着她。只觉得坐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自家侄女,而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一家数百亿资产的集团当家人。

“隔行如隔山,包工程里的暗道敢问夏先生知道多少?仅仅是建材一项,有多少的水头你知道?华夏集团在招标建造商的时候,对其工程质量是最看重的一环,对掺假的豆腐渣工程向来是杜绝为上。我们宁肯多些成本也要保证质量,费尽心思保住的就是集团的信誉。我们能做到,夏先生在包工程的时候是不是也能保证做到?保证你那几个包工头朋友和手底下的人不把手伸到工程质量上?你们要能做到那最好,要是做不到,沾了华夏集团的光,出了事把自己赔进去不说,连带着把华夏集团在业界苦心建立起来的信誉赔进去,你要怎么跟我交代?”

夏芍扫视一眼两家人,两家人却是愣了。

显然,他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这、这不能吧?”夏志涛不自然地笑了笑。

“你拿什么保证?”夏芍神色丝毫不松动。

她太了解自己这叔叔了,她要是点了这个头,他绝对能把自己这话当免罪金牌用。到时候到处张扬是她让他入建筑商这一行的,业界的人还不都得给他让道儿?他那几个朋友找他入行,看中的必定不是夏志涛的本事,而是他跟自己的这层叔侄关系。夏志涛的朋友,夏芍猜也能猜到是些什么人。到时候这群人在业界里横行霸道,搅得同行不安宁,却平白让华夏集团背这个骂名!

夏芍犯傻才会同意!

夏志元看了女儿一眼,今晚老二老四两家搞这家宴他就猜出会有什么事,没想到是想沾自家女儿的光。这让夏志元皱了皱眉头,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这些年他管理慈善基金,知道管理一家公司有多辛苦,也就更能理解女儿将集团发展至今的不易。

自己家里并不是发达了就看不起亲戚的人,现在兄弟姐妹间生疏的关系全都是因为当初两家太过分。而这几年,虽说是分了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走动,但其实老二老四家里也没少沾光。夏志梅在东市一中教学,校方在三年里提了她好几回,现在已经是教导处的主任。刘春晖银行的贷款还是看着夏芍的面子才办出来的。夏志涛在建材行业也是一样,不少人去买他的建材都是冲着攀关系去的。

夏志元觉得,自家没有对不起这些亲戚,再有过不愉快,他们也得了些利益去。现在想明摆着让女儿同意让他们沾点光,那是不行的!谁知道他们在外头大摆身份,能闹出什么事来?

“志涛,这事大哥也不同意。大哥说句话,你别嫌难听,你没忘咱家老大的儿子是怎么进去的吧?”夏志元虽性情还是憨厚老实的,但说话现在已有些威严的派头。

全家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夏志伟的儿子夏良,当初以为跟着曹立当打手,犯下不少人命案子,判了死刑……

夏国喜一生希望有个孙子,结果唯一的孙子是这样的下场,这件事在夏家几乎是不能提的。老人把他当成耻辱,也为孙子伤心。

都是工程上的事,夏志元在此时提起来,如同当头一棒,砸得夏志涛有点懵。

“这、这不能吧……”

“你怎么知道不能!”一声怒喝,并非夏芍和夏志元,而是出自爷爷夏国喜。

全家人都转头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怒瞪着自己的小儿子,“你怎么知道不能!侥幸心理!出了事谁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孙子没了,还得再少个儿子吗!”

夏志涛没想到老爷子能发火,顿时愣了。

奶奶江淑惠在一旁帮老伴顺气,抬眼看了眼自己不消停的小儿子,说道:“才消停了几年,怎么又开始不安分了?你大哥一家没少叫你们沾光,别不知足!”

“还不是因为大哥一家发达了,您才这么说。”夏志涛小声咕哝。

“老幺,你说什么?”江淑惠年纪虽然大了,耳不聋眼不花,听得很清楚,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因为他最小,在家里谁不是疼着他让着他?结果把他养成这么个性子。

蒋秋琳见夏芍去扶住老人,且脸色变得有点冷,顿时便在底下偷偷拉了丈夫一把,陪着笑脸解释道:“妈,您别生气。你还不知道志涛?他心眼儿不坏,就这张嘴!有时候心里头服了,嘴上还得争两句,您老别生他的气。其实志涛也是看着小芍如今这么能干,把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他身为叔叔的有些汗颜,就想着也闯一闯。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可能找错了项目,既然大哥和小芍都不同意,那不行我们就再看看。”

蒋秋琳向来能说会道,老人家的气这才压下去了。

江淑惠说道:“想闯一闯,就凭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碗饭,老一辈就有这么个说法。沾着小芍子的光,你们再发达,也是靠小芍子。靠自己,将来说出去才腰板儿才硬气!”

蒋秋琳扯出个笑来,手在暗地里掐了丈夫一把。旁边的夏志梅和刘春晖一直不出声,夏志涛被掐得呲牙咧嘴,在一看二姐一家一句话不说,顿时有些生气。之前两家都有想法包工程,今晚却只叫他一个人在这里说,简直就是把他当炮灰!坏人都叫他一个人来当!

“行!不干就不干!”夏志涛一拍桌子,对夏志元道,“大哥,这回我可是听你的。你说不干就不干,不过我是不干了,二姐一家想不想干我就不知道了。”

夏志涛也不是个善茬,他虽然没什么心眼,总被人当枪使,可也从来不轻易吃亏,当即便咬了夏志梅一口。

夏志梅一家眼皮子一跳!两位老人这才看向他们一家,显然没想到这事他们也掺和上了。如果不是夏志涛说出来,他们还以为今晚这事只是小儿子一个人的主意。

刘春晖尴尬地笑了笑,夏志梅则皱了皱眉头。

“小芍,你担心你叔叔交往的那些人不可靠,保证不了工程质量,那就不用他们。咱们自家人做,这总能信得过了吧?”刘春晖这时开了口,显然,他还不想放弃。

夏芍面容冷淡,叫人看不出心思来,她只是看了一眼姑父,不紧不慢道:“隔行如隔山,没有行内人领着,姑父有经验?”

“这……”

夏志梅在这时便笑了笑,“小芍是古董行业起家,后来干的是拍卖,跟地产行业也不搭边。不也干起来了么?”

夏志梅如今在夏芍面前可不敢冷着脸,也不敢端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来,说话的时候眉头已经舒展开,语气温和带笑,只是这话怎么听都有将她一军的意思。

“我有职业经理人,你们有吗?”夏芍冷淡地反将回去。

夏志梅顿时语塞。过了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好吧。其实这几年也是因为你哥哥上学的事,家里过得有点苦。我跟你姑父这才想着转行,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就不做了。只不过,那些人找上你叔叔,看得肯定是咱们这层亲戚关系。你叔叔都答应来问问你了,现在觉得做这行不妥,不知道你叔叔怎么回去跟人家说。”

夏志梅看了夏志涛一眼,夏志涛顿时便一愣。

夏芍心里冷哼一声!她这叔叔虽然经常犯浑,可却是个赖皮耍横的性子,心里头没什么心眼。而她这大姑,看起来闷声不响的,说句话却总能把夏志涛给点着,心甘情愿给她当枪使。

夏志涛最是爱面子,果然皱起眉头为难了起来,“大哥,这怎么办?一开始我以为小芍肯定不会计较的,我这都答应人家了!人在外头混不就混张脸,咱们老夏家在东市、在青省,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家了吧?我要是跟那几个兄弟说小芍不同意,叫人家怎么看咱们?说不定在外头说小芍发达了,连这口饭都不肯给亲戚吃呢!”

夏志涛是有什么说什么,夏志元却顿时一眼瞪向弟弟,恨铁不成钢!

“我不管!你答应人家的,别往小芍身上扯!你怎么答应人家的,就怎么回绝!别来问我!”夏志元怒道。

“管。为什么不管?”这时候,席间一道少女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正是夏芍。

全家人都愣了。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都不解地看向女儿,两位老人也望了过来,却见夏芍之前冷淡的脸上此刻已是笑吟吟。

“小叔说的对,一家人。既然你惹了麻烦,没脸面解决,我就帮你解决。”夏芍笑道。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却愣了,自己这侄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两人本该欣喜,但也听出夏芍话里似乎有其他的意思,因此都不确定地看着她。

夏芍却不解释,只从衣服里拿出手机来,拨打了个号码,“喂?高老大么?”

全家人都是一惊!两位老人不知道,但夏志涛刘春晖却是眉头一跳!当初他们可是都吃过这个人的苦头!

而夏志元也震惊地看向女儿——姓高,又能被称为高老大的,在东市地面上不就是……安亲会堂口的堂主高义涛?

那可是黑社会呀!女儿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她成年礼的时候,安亲集团的龚当家来祝贺,可以说是两人在商场上有过接触,可高义涛是怎么跟女儿认识的?

夏芍对周围的目光恍若不觉,此时已笑着跟高义涛闲聊了起来,“嗯,是啊。我今晚刚从香港回来,七点钟下的飞机。许久不见,本该是我请高老大出来吃顿饭,可是实在不好意思,一给你打电话就一定是有事。”

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一家人都听不清,只能听到那边高义涛在笑,态度很是客气的样子。

“我叔叔有几个包工程的朋友,撺掇着他一起入行。我想知道这几个人是谁,把他们找出来,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在丽华酒店倚兰厅。”

全家人直愣愣看着夏芍,看着她挂了电话,又拨打了个号码。

“喂?刘市长么?对,我回来了。我刚下飞机,和家人在丽华酒店倚兰厅吃饭,发现几名在建筑工程上有偷工减料嫌疑的包工头,他们一会儿到我这儿来,市局对这件事要跟进下么?好的,谢谢刘市长。”

夏芍挂了电话,席间却是鸦雀无声。

两位老人都瞪直了眼,是不是他们年纪大了听错了?自家孙女给市长打电话?

而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已经懵愣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他们听得出来,自家侄女跟高义涛说话虽然客气,但姿态却一点也不低!而且,她这时间给刘市长打电话,说明她打的是刘市长的私人号码?

这、这……

夏志涛咕咚咽了口唾沫,小芍说让高义涛把人找出来带过来是什么意思?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几个朋友撺掇他的,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出来?而且,她给刘市长打电话,是、是想把他这几个朋友弄到局里去?

虽然夏芍没明说,但她两通电话已表明了这么个意思。席间气氛暗涌起来,谁还有心思吃饭?

但夏芍却看起来很悠闲,只有她一人转着桌上的菜品,给老人和父母夹着菜,偶尔尝着哪道菜好吃,转去堂妹夏蓉雪那里,淡淡笑道:“蓉雪尝尝这道,味道不错。”

夏蓉雪哪有心思吃饭?她瞪大眼盯着堂姐,第一次发现堂姐这么有派头!

刘宇光却是复杂地看着夏芍,又看一眼自己的父母,觉得脸丢得差不多了,恨不得拉着父母离席赶紧回家!

但就在这时,一帮人夹着公文包进了大厅来。

刘春晖一看见眼就直了,他好歹也风光过,对这些人都是认识的。来人是东市刑侦大队的李队长。

“李队长?”刘春晖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李队长却看也没看他,而是低头对坐在门口位置的夏芍伸出了手,“请问,是夏董么?我是市刑侦大队的队长,我姓李。听说您举报有人在工程建筑上偷工减料,我们是来调查这件事情的。请问,人在哪里?”

夏芍抬眼一笑,“刑警队办事就是有效率,李队长来得可真快。可惜人还没到,我跟家人正在用餐,还有位子,要不大家一起坐了用些?”

李队长一愣,看着眼前这名少女。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省内龙头企业的当家人,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见了才发现实在是太年轻了!只是气度看起来沉稳里带着悠闲,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今晚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他们来得能不快么?

虽然来得早了,李队长却自然不会跟夏家人坐在一起用餐。他是一名刑警,有他的职业操守,夏芍举报工程上的事也是为民除害,只是她是报案人,他们当然不适合坐在一起吃饭。

“不了,谢谢夏董。既然我们来早了,就先到外面等着了。”说完,李队长带着人就到了外头,酒店服务员过来给开了个厅,请他们坐到对面的厅里等着了。

夏芍继续慢悠悠吃饭,夹了筷子笋丝入口,对母亲李娟笑道:“我还是喜欢妈做的笋丝。”

李娟也被今晚这情况给闹得懵了,但听见女儿说想吃自己做的菜,顿时便慈爱地看她一眼,笑道:“知道你爱吃,家里都准备下了,明天就做给你吃!”

“我在香港有名同学,父亲曾是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从小就教她做菜。我周末去过她家里,跟她学了一手,回去也让我做两道菜给你和爸尝尝。”

夏芍今晚刚回来,学校里的事还是头一回当面跟李娟说,当妈的当然开心,当即就应下了。

夏芍转头又对奶奶道:“奶奶去住几天吧,您老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奶奶连连点头,欣慰地笑着拍拍孙女的手。她也看出今晚事情的苗头来,但她并不懂这些,觉得孙女这么做很对!那些人要真是工程质量上偷工减料,就该举报!

其余人则表情怪异地看着这边,总觉得一家人用餐,气氛怪异到好像两重天。一边坐立不安,一边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呼喝声,对面厅里坐着等候的李队长等人站起来往外一看,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黑色西装面容冷酷的人,这些人手里提着三名吓傻了的男人,一路直直过来,进了夏芍所在的厅内。

为首的男人正是北方黑道安亲会东市堂口的堂主,高义涛。

高义涛面带笑容,但仍掩不了在黑道常年拼杀带来的那一身的杀霸之气。他一进来就对夏芍伸出手,后头的帮会人员却呼喝着一脚一个把三名包工头给踢着跪在地上。夏家人顿时都惊骇地站了起来,夏芍一手按住母亲和奶奶,安抚两人,这才淡淡一笑,起身跟高义涛握了手。

“夏小姐,半年不见你,又干了件大事啊!哈哈!”

“还好。本以为是荣归故里,今晚一回来就遇见件闹心的事,实在是有些扫兴。大晚上的还麻烦高老大,颇有劳烦,改日一定请你和兄弟们吃饭。”

“夏小姐这就跟我客气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也有点私交了。我高义涛对朋友从来不讲究这些,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才高兴。”高义涛笑道,听见身后三人惊恐的声音和帮会人员的呼喝,顿时转头,威严地道,“小点声,这里有老人。别惊着老人家。”

后头顿时声音小了下来。

夏芍对高义涛笑了笑,慢悠悠坐了下来。她坐下来时先看了眼夏志涛,见他目光震惊,死死盯着地上三人,便知人抓对了。

高义涛一挥手,三人便被提去夏芍脚旁。

外头李队长等人过来,问道:“你们干什么!”

“李队长,好久不见。”高义涛笑着走到门口,看着是打招呼,却把门给堵了。

“高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李队长义愤填膺。

高义涛笑了,“李队长说话可真有意思,我要非法拘禁,还会在你们刑警队面前?这是公共场合,门也敞开着,我只是把这几个人带来给朋友问问话而已。问完就交给你们。”

李队长气得拳头握紧,青筋都暴了出来。对!门是敞着,这里也是公共场合!可在公共场合做这些事,才更嚣张可恨吧?!

李队长带着的人顿时上前,高义涛后头的帮会人员也冷着脸上前,两帮人对峙了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这样的场面,夏家人何尝见到过?一家子人慌忙站起来,夏蓉雪吓得往父母身后躲,夏志元则起身安抚妻子和两位老人,一家子人都看向夏芍。

夏芍稳稳地坐在椅子里,对这场面视若无睹,她对着地上跪着的三人笑,“就是你们三个撺掇着我叔叔要入包工程这行?”

“没、没……”三人声音发抖,拼命摇头。

“嗯?”夏芍垂眸,懒散地歪着头。

“有有有、有!”三人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夏芍一笑,漫不经心,“想沾华夏集团的光?”

她越是漫不经心,三人就越是心惊。怎么也不敢想象,眼前是传闻中只有十九岁的少女。他们三个人是听说华夏集团进军地产行业以后,便动了歪心思。找上了夏志涛,一通夸捧,便让他答应入行。寻思着等他入行以后,有他这个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叔叔开路,几人能在建筑商业界霸出一条牛市来。到时候油水绝对不是现在靠着偷工减料捞到的可比!

但三人哪里知道,夏志涛领教过侄女的厉害,不敢闷声不响就真的入了行。他回来后考虑了一下,决定问问夏芍。然后才惹出了今晚的麻烦。

当安亲会的人找到了三人的时候,三人才知道,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容易。

似乎,他们得罪了人。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得罪的竟是眼前这名少女。

老实说,眼前这名少女的发家史,外界都传得神乎其神,他们耳朵都听烂了!但却有点不以为然。这世上永远不缺幸运儿,一步走对了,步步高升走到今天的人也不是没有。这女孩子不就是因为捡漏捡了只元青花发的家?运气好而已!她叔叔夏志涛是个这么好忽悠的人,她还能难对付到哪儿去?

说到底,十九岁的女孩子,能有多少社会经验?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名十九岁的女孩子,惊动了安亲会的高义涛,她竟敢让黑道光明正大地绑了他们来!

她、她想干什么?

不管她想干什么,三人在路上已经被安亲会给问候过了,是不敢说谎的。

于是,三人只得点头,“是、是……”

“哦?”夏芍笑了,坐在椅子里缓缓俯下身,“那你们告诉我,华夏集团的光,好沾吗?”

三人头都不敢抬起来,拼命地摇,“不、不好沾!不好沾!”

跪在最前头的那人这时却只见一只手伸进了视线,那手纤长如玉,女孩子特有的柔美,但掐上下颌骨的力度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能有!

“抬起头来,看着我答。”

前头的人一惊,眼神惊骇地被迫抬头,却望进一双含笑的眉眼,只是眼里笑意冷淡,并无温度。

“华夏集团的光,好沾吗?”夏芍笑着问。

“不、不好沾!”为首的人眼神惊骇,想摇头下颌却被夏芍掐住摇不动,后头的两人也惊骇地抬头看向她。

却见少女悠然地点头,意态散漫,“那再请你们看看我叔叔。”

夏芍未转身,只是向后抬手,一指夏志涛所在的位置。三人抬眼看向夏志涛,夏志涛却早已被这场面给惊懵了,直愣着眼,一语难发。

夏芍却还笑,慢悠悠问:“我叔叔说,人活混张脸,我们夏家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家。他答应了你们,反悔的话,你们会对夏家有看法。来,告诉我,现在他要反悔,你们对夏家有看法吗?”

“没有!没有!”

“我们不敢有!”

三人赶忙澄清。

“那你们会觉得,我夏芍发达了,连这口饭都不给亲戚吃么?”

“不、不会!不会!”

“很好。”夏芍这才慢慢扬起满意的笑来,松了手,拿起餐桌上的湿巾擦了擦,眼也不抬,“我怀疑你们在工程质量上偷工减料,现在刑警队的人来了,你们进去好好跟他们聊吧。”

三人大惊,面如土色。

夏芍把湿巾放下,抬眼笑道:“李队长,人你可以带走了。我只是问了几句话,耽误你的时间了,抱歉。”

李队长正跟高义涛对峙得脸红脖子粗,听见夏芍这句话才看向他。其实他一直注意着里面的情况,发现确实没有发生殴打的事情本该叫他安心的,但这少女的做派却让他大为吃惊!李队长目光复杂地看着夏芍,这才发现这名青省家喻户晓的女孩子,跟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这时,高义涛的人已经让开出了大门,李队长一个手势,后面的人迅速进来,把三名嫌疑人铐上带了出去。直到临走时,李队长还看了夏芍一眼,对今晚所见心情复杂。

人被带走了之后,夏芍才笑着看向高义涛,“让高老大看笑话了。”

高义涛顿时大笑,“我可是觉得很精彩!或许正是因为夏小姐每次找我,都让高某有好戏看,所以高某才这么乐此不疲。”

“改天约高老大吃饭,到时候还请赏光。”夏芍一笑。

“好!那我就等夏小姐的电话了。”高义涛爽快地应了,跟两位老人和夏芍的父母点头致意了一下,便带着人离开了。

两拨人来了又走,厅里顿时又宽敞了起来。但气氛却是死一般寂静。

夏芍慢悠悠转过身来,坐在椅子里,抬眸看向站在斜对面的夏志涛,道:“事情解决了。叔叔还有别的疑虑么?说出来,我可以一起帮你解决。”

夏志涛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一句话说不出!他还敢让这侄女帮忙解决问题么?

夏芍看了夏志涛一会儿,又抬眸去看夏志梅,“姑姑觉得,夏家的脸面受影响了么?”

夏志梅脸色涨红!原来,这侄女早就看出她把夏志涛当枪使。这事是做给夏志涛看的,倒不如说是做给她看的。

“脸面?夏家的脸面是我一步一步挣回来的。在我面前,你们倒是把它看得比我还重。”夏芍一笑,颇有嘲讽的意味。

两家人顿时如被人打了一巴掌,却谁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在自家这晚辈面前,谁比她更有资格提身份和面子?

只是一家人谁也没想到,夏芍会有这等面子和人脉!两个电话而已,东市黑白两道最有话语权的人就都出了面!半个小时,事情就解决得彻彻底底!

或许,不是他们想不到。华夏集团发展到如今的程度,数百亿资产,省内实打实的龙头!难道能连这点面子和人脉都没有?只是,夏家人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几年前家里分家闹得事再大,他们也只是坐在侄女面前道歉认了个错。并不曾亲眼直观到她的能量。

今晚亲见,心中波动一言难尽!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对今晚女儿的做派也是第一次见,都觉得实在不像平时在家里乖巧的女儿。但越是见她如此,夫妻两人心里越是心疼难受。

这人脉,这地位,这做派,这手段!她一个十九岁生日还没过的女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得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不是锻炼出来了,她能有今晚这样的处置手腕?

“脸面,并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回来的。我赞成叔叔和姑父创业,到不赞成任何跟我的集团有利益接壤的事。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如果再发生,解决的结果就不止是这样。”夏芍脸色冷淡,下了通告一般。

明知这是警告,两家人却不敢说一句话。今晚侄女的手腕他们是见识了,这孩子超出他们的想象,绝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性格内向无争的孩子。她成长了,无关乎年纪,比他们任何的人都有魄力和手段。她对待她的集团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谁敢动,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的两家人并不知道,那三名包工头被带去警局之后,所包的工程被突击检查,建筑材料被送检鉴定,果然有很大的偷工减料的成分。市长刘景泉震怒,借此事情在东市展开了维护建筑安全的转向治理活动,借由华夏集团进军地产行业的重大新闻之机,在市里也配合着重视起建筑安全。治理成绩斐然,政绩斐然。

夏芍一回到东市,当天晚上就给业界来了个下马威,威严震慑业界工程质量,此事业界一些靠着偷工减料捞油水的人虽然是恨极,但无奈华夏集团如今资产在省里已是龙头,谁也惹不起。惹不起的结果,要么躲着,要么服从。一时间还真是没人敢顶风作案。

而此事更赢得百姓称赞,华夏集团非但没声誉受损,反倒声誉极好。夏家在东市则更是受人称赞,压根就没发生什么脸面受损的事。

见这情况,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对自己侄女这手段,算是又怕又服了。从此之后,再不敢有闹腾的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天晚上,夏芍因天冷且时间很晚了,提出让两位老人跟着回家里去过夜,顺道在家里住几天。江淑惠自是同意,她现在身体还好,还想着给孙女亲手炖些汤来补补身子。而夏国喜见老婆子跟着去,自己也只得跟着了。

只是临走前,酒店的经理急急忙忙赶了上来,来到贵宾间里见到夏芍,便是一番热情寒暄,“夏小姐,不知您光临酒店,实在是失职啊,呵呵。您在商场的传奇事迹鄙人仰慕已久,今晚这桌请一定让我请!”

酒店经理知道夏芍来了自然是因为高义涛和李队长两拨人,警察和黑社会都到了,酒店员工自然告知了他。他赶来的时候事情都处理完了,高义涛临走时本想给夏芍把这桌的账结了,酒店经理一听,便赶忙说他请了!而后,他这才上来跟夏芍见个面露个脸。

夏芍一笑,跟经理握了握手,却转头看了眼姑姑叔叔两家人,笑道:“于经理,你的盛情我心领了。不过今晚是我姑姑和叔叔为我设宴接风洗尘,长辈的一番心思,岂有让他们白费的道理?改日我还得请朋友,酒店大厨的菜做得很可口,我还会再来的。至于今晚这桌,请一定成全我家长辈的心意。”

于经理一听,自然笑着点头。

里头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

夏芍却扶着奶奶,跟着父母亲,由于经理殷勤地送出了酒店。

回家的路上天又下起了小雪,夏芍坐在母亲和奶奶中间,望着窗外的雪,想象着家里的样子,归心似箭。

车子开回桃园区用了二十多分钟,进了小区的时候地上都已经白了。

夏芍看着小区里的景致,却是笑了一声,“总算是回家了。”

这时,却听前头父亲说了句,“咦?谁在咱家门口?”

这么一说,李娟赶紧探出头去看,夏芍也直起身子望向前方。

只见自家的车灯打出两道长长的光影,光线里雪花纷飞染成微黄。光影尽头,照见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身形欣长,倚在一辆霸气的路虎车前,面对着紧闭的宅院大门。发现有车从远处开过来,他这才转过头来。

而夏芍却早在他转头之前,就从身形上判断出来男人的身份!

“师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八章 司令,你还没求婚!

“师兄?!”

夏芍认出徐天胤的时候,夏志元已经把车停好,李娟守着车门坐着,最先下了车。

“小徐?”李娟很意外地走了过去。

“小徐来了?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夏志元下了车来,也很意外。

“伯父,伯母。”徐天胤对两人点头致意。

外头冷,雪花还在飘,夏芍没让两位老人下车,自己却是快速地跟在母亲后头下了车去。徐天胤见她下来,转头望了过来,自香港一别,两人一个多月未见,车灯照在男人脸上,暖黄得略显恍惚。雪花飘下来,落在他剑般的眉上,眉宇像染了霜白。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师父今年在香港过年,不回来了。”夏芍走过去,背对着父母,冲徐天胤狠狠眨了眨眼!

这些事徐天胤都知道了,夏芍在上飞机前还给徐天胤打了个电话。今天是周六,虽然徐天胤可以休息,但夏芍是晚上才到家,而且又是坐的直接回东市的航班,因此就没让徐天胤过来。他今晚来了,明天中午就要走,何必跑个来回呢?

没想到,这男人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还是跑来了。

夏芍暗中给徐天胤使眼色,他这么晚来,父母肯定觉得奇怪。所以,她不得不撒个谎,寻求他的配合。

“嗯。”徐天胤应了一声,就算是配合了。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俩还是眼神奇怪,但李娟看着外头还在下雪,便说道道:“赶紧先开车进门,外头冷,快进屋说吧。”

李娟开了门,夏志元和徐天胤便上了车,两人前后把车开了进去。夏芍跟在后头进了门,李娟却在后来拉了女儿一把,问:“你师兄怎么这时间来了?”

夏芍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神色自若,笑道:“师父今年在香港过年,我走之前太急,忘了告诉他了。”

李娟审视女儿一眼,觉得理由还说得过去,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夏芍笑了笑,便陪着母亲进了屋。一进屋,便见徐天胤提了一堆礼品进屋,正跟两位老人打招呼。夏国喜和江淑惠在夏芍成年礼的生日宴会上见过徐天胤,对他不熟,但印象深刻。毕竟五官这么帅气的年轻人很少见,而且他孤冷的气质也不多见。

夏志元一看那些礼品就瞪直了眼,“你看你,来就来吧,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李娟进屋看见,便看了女儿一眼,狐疑。不是说来看唐老的么?这些礼品看着可不像是给老人的。

夏芍表情淡定,微笑,“来看师父不就看见你们了么?还能空着手?怎么说我这个师妹的父母,也得有点分量吧?”

李娟顿时被这话给逗乐了,转头就去说徐天胤,“小徐,下回再来,带这么多东西可不许进门!咱们家不是那些讲究的家庭,不讲究这些礼数。人来了就好,你先坐着,阿姨给你烧水泡茶去!”

虽说是对徐天胤这么晚了来访有点意外,但李娟对徐天胤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此惊讶过后便赶忙去张罗着招待他了。

去厨房前,李娟让夏芍也坐着陪徐天胤和爷爷奶奶,不用她帮忙。若是平时,夏芍一准儿不会让母亲去泡茶,自己便会去厨房准备了。但今晚她却是乖乖坐了下来——她得盯着师兄。

这男人今晚突然来袭,带着礼品,还穿着西装!看起来就很可疑。师兄近来常催婚,虽然她告诉过他,在父母眼里,她年纪还小,连大学都还没上,一提结婚父母准接受不了。但谁知道这男人听不听话?这么晚跑来,已是让父母起疑了,若是来一句“结婚”,这个年她就甭想好好过了。

夏芍坐在奶奶和徐天胤中间,转头笑眯眯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警告的光芒。徐天胤转头看着她,目光定定,默默不语。

夏芍未免两人对视太久,父亲和爷爷奶奶起疑,便说道:“师兄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徐天胤看着她道:“家宴,会打扰。”

“这有什么好打扰的?”夏志元这时候开口说话了,“都熟悉了,你打个电话来,伯父还能不给你饭吃?加张椅子,加双碗筷的事儿不是?”

夏芍笑着点头,要是来了还好了,今晚就没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了。不过,今晚的事之后,相信大姑和小叔两家就能消停了。

这时候,李娟端着茶进来,正听见这句话,说道:“可不是么?你说你,不知道打电话,也不知道在车里等着。外头下着雪呢,站在车外做什么?知道你们当兵的身体好,可也不能这么折腾!”

“当兵的?”夏国喜听见这句,开口问道。他是退伍老军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对部队还是有种特殊的情感。

夏志元笑着解释,“可不是么?小徐在省军区工作。”

“小伙子,不是文职吧?”夏国喜问道。

李娟正给老人倒茶,听了这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徐天胤,“不能吧?我看着小徐不像文艺兵。”

夏志元和李娟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徐天胤在军区做什么工作,因为之前刚见过几次面,两人都觉得打听人家的工作不好,于是就没问。

夏芍看向师兄,被母亲“文艺兵”三个字给逗乐了,脑海里很恶搞地想象起师兄站在台上唱军歌的样子,顿时笑喷,自己都觉得有点风中凌乱。徐天胤转头默默看着她的笑脸,夏芍顿时咳了一声。

但随即,夏芍的笑容便有些奇怪,觉得这个苗头有点……

果然,爷爷夏国喜一听徐天胤不是文艺兵就来了精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点头道:“看着身体是挺结实,像是部队出来的!小伙子,当兵多少年了?”

“十四年。”徐天胤如实答道。

一家人便全愣了。

“多少年?”夏志元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天胤。他是知道徐天胤的年龄的,过了年就二十九了,军龄十四年,不就是十五岁就入伍了?这也太早了吧?

“小徐算错了吧?”李娟倒完茶,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惊讶地望着徐天胤。

“小伙子多大了?”夏国喜见儿子儿媳这样吃惊,便问道。

“二十九。”

“哟!那是当兵挺早的。”奶奶江淑惠惊讶道。

夏国喜却撇嘴沉吟了一下,摇头,再看向徐天胤的目光已是认真,“早什么早?不早!小伙子,你难不成参加过越战?”

这么一问,连夏芍都愣了。她这才转头看向徐天胤,爷爷不这么问,她都没有仔细算过。可不是么?按照师兄的年纪,为国家出任务的时候是一九八七年。而中越战争虽然狭义的时间上是指一九七九年在两国边境爆发的战争,但其实,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很长,一直到一九八九年这十年间,两国在边境上都一直有流血冲突。

这么算起来,师兄确实有可能参加过!

夏志元听了这话,也算了算时间,“嘶”了一声,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竟当真点了头,“出过任务。”

夏国喜顿时看徐天胤的目光就不一样了,接着问:“杀过敌?”

“嗯。”很多。

李娟则张了张嘴,震惊地打量徐天胤,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坐在眼前的年轻人参加过那场战争,还杀过人?

夏国喜却不管那些,战争时期,不杀敌难道等着敌人来杀吗?他立刻目光灼灼问:“小伙子,为国立过军功吗?”

“立过。”很多。

“好啊!好!”夏国喜重重点头,如果不是中间隔着老伴和孙女,他都想拍拍这年轻人的肩膀!此刻拍不到,目光却是炯亮,点头赞赏道,“好啊!小伙子,爷爷也是退伍老兵,战争年代杀过鬼子!死在我手上的鬼子少说有一个排!现在是和平年代了,很多兵摸过枪打过靶,却没真正上过战场。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国家的今天流了多少战士的血,才知道和平来之不易啊!”

夏国喜脾气硬,看不上眼的人管他是谁,向来没有好脸色,话也不多。尤其是自觉得小时候亏待过孙女,跟孙女在一起的时候,他话就更少。今晚说了这么多,实在是少见。一切皆因徐天胤的经历让他想起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年代,一时感慨。

夏志元也没想到过,徐天胤的经历这么丰富,一时很是意外。他是家里的老大,就出生在很艰苦的年代,听着父亲讲述战争经历长大的,对为国效力的军人也有一分独特的崇敬。虽说眼前的年轻人还不到三十岁,自己比他年长很多,但刮目相看还是有的!

“光顾着说话了,赶紧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李娟也是艰苦年代长大的,刚才虽是有些惊讶,但此时也像是重新认识了徐天胤一般,有些刮目相看,于是赶紧劝他喝茶,又问道,“小徐今晚过来路上开车要五六个小时吧?那你吃晚饭了没?”

“肯定没吃,我去做吧。”夏芍对徐天胤自是了解,虽然怕他在父母面前乱提婚事,但想起他还饿着肚子,怎么都觉得心疼。她立刻起身,瞪了徐天胤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然后便想去厨房。

李娟却拦住了她,“你也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了,怪累的,快别动了。厨房妈早就把菜洗好切好了,原想着晚上做给你吃,结果你姑姑叔叔打电话来说去酒店吃。现在那些菜都在盘子里放好了,下锅炒了就行,很快的!妈去吧,你坐着歇会儿。”

而就在母女两人争着去厨房的时候,夏国喜喝了口热茶,身子一暖,感慨也慢慢压了下去,转头问徐天胤道:“军龄十四年,又立过军功,小伙子现在应该是个营长吧?”

“哪能?”夏志元笑了,“营长不得是少校了么?爸,军衔四年一升,您老算算吧,应该也就是上尉。要是家里面没有什么关系,晋升得还慢!您看我妹夫张启祥,在部队多少年了,不还是连长么?”

夏国喜顿时一瞪眼,“他立过军功!能比么?小伙子,你说!现在是不是最少也有少校军衔?”

“少将。”徐天胤点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夏国喜顿时乐了起来,对儿子哼了哼,露出一副“你小子还是不如你老子算得准”的表情。

夏志元却眼神发直地看着徐天胤,一副被定格住的表情。

“噗!咳咳!什么?”夏国喜瞪完儿子就露出笑容来喝茶,茶刚入了口才发现儿子表情不对,这才回过味来,当即就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老人瞪着眼珠子,脖子刷地转过来,差点扭了。

李娟本想去厨房,此刻也转过身来,跟婆婆一起也看向徐天胤,都一副错愕的表情。

“少将。”徐天胤重复。

哪想到,在座的人却更加错愕!

夏国喜被茶水呛得声音都有点变,夏志元直接就瞪直了眼,只盯着徐天胤,开不了口。江淑惠和李娟就更不用说了!

夏芍看着自家人这反应,顿时苦笑。这件事,她没有意隐瞒过,是父母没问。但她预料到自己一会儿铁定会受埋怨了,于是赶紧趁此时溜出了门,进了厨房。

客厅里,错愕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儿,最后是夏志元先开了口。

“少将?小徐,我、我听错了吧?应该是少校才对吧?”

“少将。”徐天胤再次确定。

“那、那你在省军区的职务是?”夏志元突然觉得心跳开始加快!

他想起来了!徐天胤第一次开车送小芍回来的时候,就是开着辆挂着军区司令部车牌的路虎车!

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在司令部里工作。直到今晚,他听说了他的军功之后,还一直以为他顶多就是个校官。二十九的校官,前途也算不错了。哪知道,他居然说他是少将?

那、那省军区少将军衔的职务是……

“司令。”徐天胤道。

司、司……

夏志元瞠目结舌,觉得咽口水都困难。夏国喜更是“啪啦”一声,手里的茶杯洒倒在茶几上。李娟和江淑惠都没顾及那水杯,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徐天胤,已是懵了!

徐、徐天胤是省军区司令?!

李娟不可思议地捂住嘴,他、他们家这几年,每年过年都有位省军区司令来拜年?

她这几年可是一口一个小徐地叫他呢!

天哪!

夏志元这时才微微反应过来——不能吧?徐天胤过了年才二十九岁!就算是军龄再高,他原想着,少校也算混得不错了!毕竟自家妹夫张启祥,可是混了好多年,一直是连长来着。可、可是,眼前竟然有位二十九岁的少将?还任职省军区司令?!

共和国除了战争年代,未免三十岁的少将听都没听说过!

“你你你、你……”夏国喜手上还维持着捧杯的姿势,却眼睛慢慢瞪大,想起什么似的盯紧了徐天胤,“你姓徐?你、你认不认识徐老首长?”

徐老首长?

夏志元一听这话,霍地一声站了起来!盯着徐天胤,眼神闪动——他听女儿说过,徐天胤的家在京城!

不、不能吧?

“嗯,我爷爷。”徐天胤点头道。

“哗啦!”一声,夏国喜也站了起来,但他站得太快,险些跌坐回去,幸亏旁边江淑惠扶了他一下才没摔着。但老人却是不在意,目光炯亮地盯着徐天胤,脸上神色激动!但张了好几次嘴,却没说出话来。

江淑惠扶着老头子,却也是愣了。

此时此刻,客厅里一家子四人都愣了!

连李娟都知道所说的徐老首长是谁!这位老首长在抗战的年代很有名,指挥过重大战役无数,他在共和国成立后从政,现在已是唯一一位还在世的开国元勋!

“老、老首长他身体还、还好吧?”夏国喜颤巍巍地站起来,向来脾气倔强强硬的老人,眼圈此刻竟是红的,他越过老伴,颤巍巍抓住徐天胤的手,声音都激动得发抖,“我、我刚参军的时候,老首长是我们团的参谋长,在上面讲过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年的讲话。后来我杀鬼子立了功,我、我还跟老首长一个桌子吃过饭!”

“爷爷身体康健,现在还打太极。”徐天胤很少把话说这么明白,大抵是见夏国喜的情绪激动,便安慰道。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夏国喜握着徐天胤的手,颤巍巍道。

但相对于他的激动,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却是另外一种惊骇。

他们家这两年过年过节的时候,一直在接待老首长的嫡孙?本来以为眼前的年轻人是省军区司令员已经是最大的震惊了,没想到,他竟是徐老首长的孙子?

那可是开国元勋啊!实打实的红顶子家族!共和国如今再荣光的家族能荣光得过徐家?

夏志元和李娟对视一眼,哑然。

除了哑然,两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巧这时候,夏芍端着炒好的菜进了屋,笑道:“可以吃饭啦。今晚在酒店,我也没怎么吃好,我去多准备几双碗筷,只当是宵夜了。”

“你等等!”李娟逮住了女儿,把她拉回来,“你这孩子!小徐……徐司令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夏芍顿时缩脖子,就知道躲不过……

“你们也没问啊。”

“我们没问,你就不说了?这多大的事?”要知道是徐老首长的嫡孙,怎么也得再好好招待招待,虽然之前招待得也不错。

夏芍无奈,这才转身笑着看向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别太介意。师兄之前不说,不就是怕你们太在意?这是在家里,你们就还叫他小徐好了。”

徐天胤点头。

“你这孩子!”李娟笑骂一句,和丈夫对望一眼。虽然是震惊,但自家也确实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只是今晚这事太突然了而已。

因为这突然的事,今晚的宵夜一家人也吃得滋味难言,只有徐天胤吃得挺多,因为菜是夏芍炒的。

吃饭的时候,夏芍一直提防徐天胤说结婚的事,好在爷爷奶奶和父母今晚因为他身份的事,有有点懵,吃饭的气氛很安静,徐天胤闷头吃东西,也没说话。

吃过饭之后,李娟给徐天胤安排了夏芍对面的卧室,嘱咐两人都去休息。毕竟一个开了半天的车,一个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

夏芍见爷爷奶奶和父母还坐在客厅里,显然还有话要说,便给长辈道了晚安,洗澡睡觉去了。

进了房间,仍能看见客厅里亮着灯,直到很晚才传来李娟劝公公婆婆去休息的声音。接着没一会儿,灯便灭了。

院子里静寂无声,夏芍睁着眼,望着窗台,看着外头明月照人,窗台落白。

没过一会儿,窗台枝头的雪颤了颤,夏芍唇角扬起笑意,佯装闭上眼。屋里几乎没有声音,连衣服摩擦的响动都几乎听不到,男人走来床头,气息没有经过隐藏,却几乎感觉不出。

夏芍闭着眼不出声,却很快感觉到男人翻身上床。他躺进被子上头,轻轻伸过手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呼吸很烫。

夏芍眼睫顿时微颤,睁眼!果见黑暗里,男人精实的胸膛就在眼前,惹得她顿时眯眼,压低声音道:“大冬天的,你不嫌冷!被子是用来压的吗?”

见她睁开眼,徐天胤本愣了愣,漆黑的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默默起身,掀开被子钻了进来。但他一进来就伸过手臂,把她圈过来,身子贴来,吻便向她颈间落去。

夏芍缩着脖子就多,瞪着徐天胤压低声音,“老实点!这里是我家!”

“结婚就不用躲了。”男人默默望着她,吐出一句,又靠过来。

夏芍顿时咬着唇笑,他现在反应还挺快!果然,这男人今晚来自己家,动机不纯,“说!今晚来干嘛的?”

她戳戳他的胸膛,男人却只望着她。他感觉得到,她不想让他提结婚。

“为什么?”黑暗里,男人声音低沉,却受伤的野兽一般。

夏芍一愣,望进男人有些受伤的眸,还没等说话,徐天胤已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师兄……”她本想解释,声音却很快被吞没。

没一会儿,屋子里渐渐传来极度压抑的喘息。男人精劲的脊背蓄着令人畏惧的力量,在寒冷的冬夜于月色里如同野兽。而在他身下的少女却脸颊酡粉,咬着唇极力的忍着喘息。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忍耐的迷离的眸上,腰身忽而大力一摆!

少女顿时睁大眼,忍不住一个颤抖,险些叫出来!

她转头便用带着迷离色泽的眸瞪他,无声控诉。

他却只道:“结婚。”

夏芍咬唇,表情怪异,一时不答,却又被一道大力撞击得险些失声。

“结婚。”他目光危险,语气霸道,由不得她不同意。

夏芍却被气笑了,真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一招了!

她气着不语,却如同被大浪卷打的小船,险些撞翻在海里。等她再次听见男人要求结婚的话之后,才忍不住怒了!

夏芍伸出手,软绵绵的拳头砸在徐天胤胸口,瞪眼,压低声音怒斥,“结什么婚!第一,我还不到法定年龄!第二,你都还没有求过婚!”

“……”男人在她身上的动作停下来,愣了。

……

凌晨四点,外头下了一夜的雪刚停,床上激情过后的少女睡得正熟,脊背光洁的肌肤在黑暗里珠润诱人,男人俯下身子轻轻亲吻,之后为她把被子盖好,包裹得严实,这才无声无息下了床。

穿好衣服出了院子,回到自己房间。徐天胤没开灯,却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七八声,那边的人才接了起来。一接起来便是一顿臭骂,“徐天胤!你能不能找个大家都睁着眼睛的时间打电话!我昨晚看文件凌晨才是,早晨纪委还有会要开!”

徐天胤才不管秦瀚霖的怒骂,开口便问:“怎么求婚?”

“……”电话那头立马沉默了。半晌,传来噗地一声笑喷声,但很快便忍住了。之后便是一句严肃的回绝声,“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这小子的师妹跟一般女人不一样,每次给这小子出主意,倒霉得总是他!吃一堑长一智,他秦瀚霖看起来很是那种在一个地方不停地摔倒的人么?

徐天胤闻言,没有多问,直接干脆地挂了电话。

这天,李娟和夏志元也很早就起来了,原因是两人昨晚也没怎么睡好,早起还得做早餐。但让两人惊讶的是,他们一出院子的时候,发现徐天胤已经把院子里的雪都扫好了。

夏志元和李娟自是过意不去,赶紧把他请进屋里暖和。李娟进了厨房做早餐,早餐做好了才叫两位老人和夏芍起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夏国喜、江淑惠和夏志元夫妻还时不时地看徐天胤,有些不敢相信自家竟然跟徐老首长的嫡孙、青省军区的司令员同桌吃早餐。

但气氛实在太沉默了,李娟便笑了笑,没话找话,“小徐这么好的家庭,也不知道将来谁家的闺女有福气,能嫁去老首长家里。我记得前两年听你说有女朋友了吧?怎么这两年没听你说结婚呢?”

徐天胤闻言,放下碗筷,看向李娟,“还没求婚。”

李娟愣了愣,和丈夫互望一眼,夏志元顿时一笑,“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花样多!搞那么多花样有什么意思?我们那时候,能过日子就行,哪还有求婚一说?”

徐天胤默默转头,望向夏芍。

夏芍低头吃饭,笑道:“求!必须得求!年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讲究浪漫。”

徐天胤又默默把头转回去,端起碗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夏志元又问:“小徐中午就得回军区了吧?昨晚下了一晚的雪,这路能好走么?”

夏芍一听这话便想了起来,华夏集团还有年终舞会要办。原计划她是打算明天再去青市,可是师兄今天在这里,若是路能走,她今天就跟着一起去青市?

正想着,夏芍的手机响了起来。跟爷爷奶奶和父母招呼了一句,夏芍便放下碗筷去接电话。

电话是孙长德打来的,一接起来,夏芍便听出孙长德说话语气不太对劲,有些严肃。

“董事长,我想问问您,您有没有师弟?”

夏芍一愣,直觉道:“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不对了!我刚得到的消息,有位客户,据说是一个月前由您师弟给指点了一处祖坟阴宅,结果现在家里连连出事!您要不要来看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九十九章 绝户地!阴霾

夏芍当机立断今天就前往青市,但她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神色却是如常,只告诉父母公司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今天就跟着徐天胤一起去青市。

李娟一听,有些意外,女儿昨晚才回来,今天就得走。虽然是去青市,可一去就得三两天,总归是舍不得,“早晨的雪可有些厚,这路能走么?”

夏芍出去看了看,虽然雪扫出来了,但看得出昨晚一夜下得可真有些厚。孙长德所说的事让她很在意,今天必须去青市!

“中午应该可以。道路积雪过多,会有部门组织清理的。”夏志元说道。

夏国喜便哼了哼,“你等着吧!清理?就你们城里能清理出来,外头别说国道上了,就是回十里村的路,都不一定能清理出来。去年那场大雪,省道封了三天,村里有人出去买物资,路上打滑,还翻了一辆车。车上老杨头断了退,在家养了一冬天呢。”

“哟!那小芍子还是等路上好点再走吧。赚不赚钱不要紧,安全重要。”江淑惠望向门口,担忧地看着孙女。

夏志元看了老人一眼,说道:“也不能怪市政部门。老天要下雪,环卫处就那么几辆车几个人,清扫市里就很大的工作量了,道路上估计还要各部门配合吧。”

“小芍非得今天走么?是不是有要紧的事?”李娟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儿。

夏芍转身回来,笑着安抚母亲,“没事,也不是公司的事。就是青市那边有认识的人,约我见个面。”

她神色看起来如常,李娟这才放下心来。徐天胤却一直转头看着夏芍,这时才把碗筷放下,道:“来吃饭。”

夏芍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早餐还没吃完。只是她刚坐下,便见徐天胤拿出了手机。

“喂?我是徐天胤。东市到青市的道路,中午前清理出来。”简单地下了命令,徐天胤便挂了手机。

夏芍的爷爷奶奶都抬起头来看向他,夏志元和李娟也呐呐地望向他。

徐天胤见一家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难得解释道:“给部队打的电话,他们会帮忙市政方面。”

一家人这才明白过来,夏国喜点头,“这事好!军民一心,下着大雪,部队帮忙抢通一下道路,老百姓出行都方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徐天胤给军区打了电话,中午便一定会走了。李娟便赶紧给女儿收拾东西,夏芍表示自己三天就回来,不用准备什么。

只是原计划中午走,没想到徐天胤的电话惊了军区和东市市政部门,连青市方面都惊动了,两市联手,上午十点便有电话打回来汇报,说道路已经清理完毕了。

这效率让夏家人直咋舌,以往下这么大的雪,清理道路积雪怎么也得封路个一两天。这才几个小时?一上午不到!

夏芍这便跟爷爷奶奶和父母作别,上了车赶往青市。

路上夏芍才将孙长德的电话告诉了徐天胤,徐天胤并不意外,显然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父母没听见,但却逃不过他的耳力。

徐天胤的车速开得很快,这样的天气,他竟然车子还能开得很平稳。夏芍在半路接到了孙长德的电话。

“董事长,按您的吩咐,刚才已经查过了。自称您师弟的那个人,接触了我们十来位客户,还好不是每个人都有风水方面的需要。也就几个人明确表示等您回来请您亲自看风水,只有一位客户因为祖坟所在的地方开山修路,因此急迁,才找了那个人。现在他家中连连出事,这才找到我的。”

孙长德所说的客户,并非指华夏集团生意方面的,而是夏芍在风水方面建立的人脉网。半个月前这人来到青市,就能找上了十几个人,夏芍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那么简单。

“把这人接触过的客户名单记录下来,我会都去看看。另外,告诉圈子里,我没有师弟。任何以我的名义出现的人,都不要轻信。”

“我已经让人致电我们私人会所的所有客户了。”孙长德道。

夏芍点头,“好,那位家中出事的客户祖坟地在什么地方?我直接去。”

孙长德当即就报了地址,夏芍跟徐天胤一说,两人便开往所在的村子。那村子就在东市去往青市的路上,原本预计下午四点才能到青市,结果三点就到了所在的村子。

请夏芍的“师弟”堪舆祖坟风水的人是青市政府的一名官员,名叫赵长志。徐天胤的车子到了村口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里焦急地等着。来的人不只是他,还有赵家的一众老少亲戚,另外便是村子里听说赵家祖坟出事,来看热闹的老老少少。

赵长志一看挂着军区车牌的车开过来,便是一惊!在青市,上层圈子没有不知道徐天胤和夏芍的关系的,今天听说还传出徐天胤一个命令惊动了两市军政界的。赵长志倒没想到这是为了来见自己,但夏芍能来得这么快,也算缓解了他心中的焦急。

但见到徐天胤也来了,赵长志立刻搓着手上前,笑道:“徐司令,您看……这、这,没想到您也来了。舟车劳顿啊,呵呵。家里有热茶,屋漏舍寒的,虽然怠慢了些,不过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请去坐着歇息会儿。”

徐天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芍轻轻蹙眉,叹气。这人,家里都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忘客套。

“别说这些了,山上的路清理出来没?趁着天没黑,这就上山看看吧。”夏芍在副驾驶座上说道。

“呃,都已经清理出来了,实在是多谢夏小姐了!华夏集团在香港一番大作为,夏小姐如今更是日理万机,让您大冷的天儿赶来,实在是过意不去啊,呵呵。”赵长志笑着搓手道。

夏芍象征性地点点头,便不再说话。赵长志这才在前头带路,指引着徐天胤的车开上了山。

车在半山腰停了下来,赵家祖坟还要往上走一段路才看得见。赵长志带着赵家人和村里人,领着夏芍和徐天胤往上走了一段路,这才一指山窝处,“就在那里!”

赵长志局促地看着夏芍,他家里连连出事,也不敢确定一定就是祖坟出了事。但是这事实在是太巧了!半个月前他请了那名自称夏小姐师弟的人,之后家里就出事了。所以,由不得他不往风水上想。只是他今天找了孙长德之后才知道,那人竟然是冒充的?!

这……怎么会这样?

他本想问为什么那人会自称夏芍的师弟,但是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毕竟当初是他自己轻信人,现在只希望是他多想了,不是祖坟风水上的问题。

赵长志密切注意着夏芍的神色,却见她并没有拿罗盘,而是只用目光扫向山窝处。

他不知道,夏芍此时已开了天眼。

地形山势在她眼前豁然开朗,甚至连不远处的山村都看得一清二楚。但看过之后,夏芍却是眼神一变!

赵长志也跟着脸色一变,有些惨白——怎么,确实是风水问题?

夏芍却转头对徐天胤道:“师兄,去山顶。”

她牵着徐天胤的手,两人很快到了山顶,夏芍不说话,只是看着徐天胤,徐天胤将山势看过之后,也目光微沉。

“天马嘶风。”没有罗盘,但徐天胤也是一眼就断定了。

夏芍点头,目光微冷。

赵长志等人的脚程没那么快,这时才跟着爬了上来。但他一上来,还没站稳脚步,夏芍便看向了他。

“你近来收到升迁的消息?”

赵长志一愣,后头跟来的赵姓族人也是一愣。这件事显然赵家人都知道了,赵长志刚收到升任副厅级的消息,虽然文件没有正式下达,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夏芍一开口便说准了,赵家人都是一愣。

夏芍却一敛眸,“你父亲刚刚去世。”

赵长志脸色又是一变!他袖口还戴着孝,可以看得出家里有丧事,但夏芍却一口断定去世的是他父亲,这让赵长志的心开始往下沉。

果然是风水出了问题?

“你三弟刚去世,年纪很轻,不超过三十岁。”夏芍再道。

赵长志的脸色刷地再变!身后赵家人中顿时有两名女人开始哭,显然是赵长志三弟的亲属。

后头的村民们则是哗地一声!面面相觑。

“此处葬着的老者,其三女也刚刚夭折。”夏芍的脸色已是冷沉。

而赵家人已是震惊地看着夏芍,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有赵长志在这时候反应了过来,“怎、怎么……夏小姐,你全知道?真、真是风水的问题?”

夏芍唇一抿,严肃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此穴坐辛向乙,青龙白虎环抱有情,名堂开阔。乍一看,绝佳的风水宝地!再一看,却是大凶之地!按下葬之地,青龙方为凶,老父绝地,主家无长寿之男人。白虎方为吉,对宫艮砂却为凶,同样是绝地!主家无长寿之女人。长子主位震方为凶,次位艮方为凶,必有祸事!次子主位坎方为吉,对宫离位为凶,也是绝地!主贫穷短寿。三子主位艮方为凶,次位青龙方还是为凶!长女、次女、三女,皆是绝地,主不能出生或夭折!此乃绝户穴!”

“啊?”赵长志脸色惨白,头皮都觉得发麻,但却说道,“不、不能吧?那位大师说,这处宝地出功名之人。我、我确实是在这之后就收到了升职的消息。”

夏芍摇头,垂眸,“此地确实能出官,也能出富。且出官必为贵!但代价是无子嗣继承!此乃绝户穴,快则一载,慢则三年,有绝户之灾。”

风水之事,阳宅关乎一家,阴宅关乎一族,未有真才实学,不敢妄断阴宅。请人堪舆阴宅风水,慎中之慎。夏芍尚有半月就回来,赵长志即便是祖坟要迁,也有暂且安置先人的办法。他实在是太着急了,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但这话夏芍却是没说出口。毕竟赵长志也是受害者,家中半月之内遭逢巨变,这话要是说出来,他必要受族人埋怨。

“给你指点风水的人,一看便是纸上谈兵之辈。此穴在古籍中有记载,确实出官,也是宝穴。但天下山形龙势,岂有相同之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人实在可恨!我想知道他多大年纪,体貌特征如何,你还记得么?”夏芍问道。

赵长志却显得有些懵,他没回答夏芍的话,后头的赵氏族人却围了过来。

“大师,那现在怎么办?”

“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我们再把祖坟迁出去怎么样?”

“赵长志!都是你!想升官想疯了吧!是你跟那个风水师说要升官的宝地的,你害死了我们家长国!你赔!你赔!”

“你害死了我们家小宁,你偿命!”

“爸也是你害死,我他妈打死你个想升官想疯了的!”

尽管夏芍已没有说赵长志太心急,但他还是受到了族人的指责,一群人围上来就要打,后头的村里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劝架。反倒是赵长志的家人不住地拦着,怒骂:“怎么?迁祖坟的时候你们就没同意?一说出官,你们哪个不是两眼放光?我们家长志当了官,你们哪个没沾光?哪个不巴结?哪个不想家里也出官?当初迁坟的时候,你们都巴不得早点葬下,现在出了事,你们赖上我们了?有没有天理?!”

赵家人在山顶扭打成一团,山上雪滑,夏芍眼看着这样打下去会出事,便怒喝一声,“还想不想迁坟了!”

这一声比任何劝架的声音都管用,赵家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错的是那名风水师,没有真才实学也敢给人指点阴宅。我现在想把这人找出来,见过他的人,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你们赵家的祖坟我会另找一处地方,保你们子孙兴旺。”夏芍严肃道。

这话让赵家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后头有村民都替他们急了,当先喊了一声,“我看见了!模样倒挺帅气,个头挺高!”

“对!三十来岁!”

“说话听不出什么口音来,但肯定不是青市人。”这时,赵长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道。他刚才被族人把脸挠破了,“那人浓眉大眼的,说是您师弟。我看他相貌不凡,就、就信了他。”

赵长志脸色愤怒,那人一定是听说夏芍是香港唐大师的弟子之后,出来坑蒙拐骗的!都怪他自己,去年没升上职,今年做梦都想着,结果就被这小子给骗了!

赵长志自觉心虚,对族人追打自己的事没说一句话,只对夏芍详细描述了冒充她师弟那人的身高长相。

夏芍当场没说什么,只转身望了山势龙脉,指点了一处穴位道:“那里龙势甚旺,首起太阴落为平坡,复起太阴两星相照,两虎争肉形,吉格。此地出学者,大学之士。你们若是觉得可以,便可择吉迁坟。”

赵家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想出官的,但是似乎出学者也不错。只不过,出学者不如出富商有钱,也不如出官有权。一家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撇嘴。

夏芍转过身去,任由他们讨论考虑,懒得参与。她看向徐天胤,目光微微闪动。

刚才跟赵家人说那名风水师没有真才实学,其实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对方既然能给人指出这么处风水穴来,哪怕是纸上谈兵,也是有些学问在的。只不过,尚不到家,反害了人。

只是,当真只是如此简单?

若真是个想沾自己的名气招摇撞骗的风水师也倒罢了,怕只怕对方另有目的!

这个人,若只是想招摇撞骗,为何偏偏要来青省?青省是她起家之地,也算得上大本营,若想骗些钱财,应以安全为上,为什么要来这里?岂不是很容易被揭穿?

而且,这个人在半月之内,联系了十多人,全都是夏芍在风水上的客户!这也太巧了!

世上的事,太巧便不是巧合。

怕只怕,对方是精心谋算。

这人是谁?

夏芍心中思量,张长志便尴尬地走了过来,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便代表族人前来告知讨论结果了。

张氏一族的人考虑之后,还是不想要学者之地,他们想来想去,有想要官的,有想要富的,最终统一了一下,决定请夏芍指点一处出富贵的风水宝地。

夏芍没说什么,回身便指向后山一处地方,那地方是大富的格局,但夏芍在指点的时候,却是略微偏了偏——没有大富,只有小富。

人有欲望都是正常的,无论是求官,还是求富。但是赵家人老父刚过世,夏芍并未觉得他们有多伤心,反倒是为了自身利益大打出手。若说刚才怨怪赵长志是人之常情,此时巴巴地想要富贵,便让人只有摇头一笑了。

这些人,若是大富,只怕为富不仁。因而夏芍在指点风水穴时,略微偏了偏。没有富甲一方,但也是一方小富。

不管怎么说,若是对方真是冲着夏芍来的,赵家人虽有一定责任,也算是无妄之灾。夏芍这么做,也算遵照赵家人的意思,尽心补偿了。

之后,夏芍掐指算了算吉日,让赵家人在三日后迁坟。接着并未提报酬的事,便跟徐天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开车往青市的路上,夏芍给身在香港的师父去了电话,说明了一下遇到的事,提醒师父在香港时要小心。并且请师父帮忙调查一下王氏余孽里有没有年纪相貌与自己所言相符的人。

在晚上到了青市之后,唐宗伯打来了电话。

结果是,问过老风水堂的弟子们之后,发现并无相符的人。

夏芍顿时心便更沉了几分。

没有相符的,要么是她多想了,要么……就是新的敌人?

这不能确定的因素,顿时让年关的气氛染上了一层阴霾。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章 企业家年会,偶遇

夏芍当晚回到青市,便去了位于市区黄金地段的华苑私人会所。会所里,接到电话的政商名流们都到了,见到夏芍到来,最先便是对其在香港的一番作为称赞寒暄,之后才问起了冒充她师弟的风水师的事。

夏芍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便只笑称对方是冒名顶替,想占些便宜。对此,众人自是大加鞭挞,义愤填膺。

“青省是夏小姐的家乡,竟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干这种坑蒙拐骗的事,实在是太嚣张了!”

“夏小姐要不要报警?告其损害名誉!”

“人跑了,就让警方画图通缉!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当即,便有人给夏芍出主意。但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报警这事纯属扯淡!这事涉及风水,让法院怎么判?包括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只能吃哑巴亏。别说那人跑了,就是在眼前,也没有办法告他。

风水上的纠纷,公安局不会受理,法院也不会判。

众人之所以说这些话,还是交好的心思居多。

曾几何时,这名初入商界还只能算是黑马的少女,一转眼到了如今的高度。风水上的事内地没有报道,但事情还是传到了青省。她竟是风水界泰斗唐老的嫡传弟子!

风水大师,商界新贵,加在一起便是光明的无可限量的未来。

没有人因为有人冒充她的师弟,险些给自己带来灾难而责怪她,有的只是替她不平,意欲交好。

“以夏小姐在省内的地位和影响力,要是真找到了这个人,管他娘的警方和法院,整死他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在座的各位有力的出份力,把这孙子给找出来!”熊怀兴一嗓子吆喝出来,敢这么说的,也就只有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了。

夏芍一笑,“赵家出了事,这人估计是跑了。要找必是不好找的,我只跟诸位说一句,日后再遇上这种人,千万莫轻信。”

“那是那是!”众人连连点头,其中却有些人脸上有些惧意。这些人正是被那名风水师找过的人,虽然他们最终没同意让他看风水,但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背地里下什么手脚?

“不用担心,我看诸位面相暂无大碍。不放心的,今晚可为诸位卜算一事,全当补偿。”夏芍笑道,却早已开天眼预测过了。

众人自是不知那人可能跟夏芍有私人恩怨,听她说要为众人占算问卜,顿时眼神发亮,只觉得赚了!没被那名冒充的风水师找上的人顿时有些捶胸顿足,暗道为什么当时没找他们!这可是免费的机会啊!

那十几人顿时坐了下来,笑呵呵地把自己这段时间想求的事一说,无论是投资意向、升迁之事,亦或者家宅之事,夏芍都以大六壬神课排盘占卜,直到很晚,一群人才散去。

徐天胤回了军区,这晚夏芍便宿在会所里。青市的会所里布着七星聚灵阵,夏芍有日子没在其中打坐了,晚上思来想去睡不着,便干脆在屋子里打坐到天明。

第二天是华夏集团的年终舞会,艾米丽从香港回了青市。

今年的年终舞会是盛事,比华夏集团刚刚落户青市、吞并了盛兴集团那一年还要热闹。坐落在市区黄金地段的华夏集团大厦,今年迎来了新的员工——艾达地产的员工们。

之前包括艾达地产的高管在内,都不知自己公司属于华夏集团,事情公开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如今来到集团总部,能够亲眼见到董事长——那名声名赫赫的少女,也是件幸事。

今晚,夏芍与陈满贯、孙长德、马显荣齐聚,站到了公司舞会大厅的演讲台上,一如吞并盛兴集团的那一年。但今年,演讲台上多了个艾米丽。

今晚,夏芍依旧是盛装而来,令人惊艳的身姿,令人惊叹的气度。新员工用一种惊奇的目光注视着她,而在下方的老员工却能感觉到,这名未满十九岁的少女在韬光养晦了近两年之后,气度越发沉稳。

她成长了。

与她的集团一起。

在她扫视台下的时候,员工们便都安静了下来。

“记得上一回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说,华夏集团起航的那一天,我希望看见你们还在。我希望当日后越来越多的新伙伴加入的时候,还能一直看到你们。很高兴,你们还在。也很高兴,我实现了当初的承诺。你们给了集团成长的时间,我让你们看见了它的起航和未来的辉煌。今晚,有新的伙伴加入我们,他们是艾达地产公司的功臣们。日后,也还会有新的伙伴加入我们!我从不诓骗,从不空言,我许你们一个未来,希望你们跟我一起见证。下次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集团将会更加兴盛。”

夏芍的话刚告一段落,底下便是雷动的掌声!当掌声渐落,夏芍才继续笑着说道:“艾达地产一直是我们的家庭成员,今晚他们终于回家了,让我们欢迎他们,也欢迎他们的总裁,艾米丽小姐。”

夏芍将发言权交给艾米丽,让她来做演讲。底下的员工睁大眼睛看着艾米丽,这也是名女子,却在香港跟随董事长闯下一番功业。这名德裔的女子,在华夏集团的员工眼里是陌生的、神秘的,且崇敬的。

艾米丽的演讲是她惯有的严肃风格,不擅长煽情,也不擅长赞美,她擅长实事求是。将自己与夏芍相遇的过程简单讲述,讲述艾达地产公司从成立到发展至今的历程。底下的员工静静地听着,对众人来说这是一个传奇的故事,故事里有开创事业的激情、艰难和辉煌。

不折不扣的激励人心的故事。

孙长德、陈满贯和马显荣在后头笑着听着,夏芍也微笑聆听,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其实,她的心思还是转到了那名风水师身上。

这晚舞会闹到很晚才散,夏芍坐了公司的车回到会所,跟陈满贯约定明早来接她,返回东市。

徐天胤要回京城过年,他之前请了太长时间的假期,军区有很多事要忙。夏芍没有让他送自己回家,只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便坐着公司的车,与陈满贯一起回到了东市。

路上,陈满贯才说起明天是东市的企业家年会,华夏集团身为青省龙头企业,自然要出席。市长刘景泉希望夏芍能在会上演讲,这事早在夏芍回来之前就通知了陈满贯。

夏芍点头应下,回到家里的时候正是中午,李娟做了一桌子女儿爱吃的菜,两位老人还在家里住着,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李娟听说明天女儿要出席市里的企业家年会,便笑着说道:“那行,企业家年会你们父女都得去,我就搭你们个顺风车!把我捎去商场,我再去添置点年货。你们开完会记得来接我,可别把我忘了。”

江淑惠从旁听了便笑着说了儿媳一句,“瞧你说的,他们父女俩把你忘了,你还能找不到家门?”

夏芍和父亲顿时便笑了,李娟不好意思地笑着去厨房。

第二天,一家三口开着车,先把李娟送去了商场,夏芍便和父亲到了会场。

父女两人一进会场,自然成为了焦点。今天虽说是企业家年会,但少不了政界人士出席,因此政商两界的名流便都围过来寒暄祝贺。

“夏董,不声不响地去了香港,结果干了一番大事啊!哈哈。”

“夏小姐如今可真是省内企业家的楷模啊!”

“何止省内啊?华夏集团的资产拿到全国来讲,也能排上百强了!这样的人物出在咱们东市,出去说起来脸上都觉得很有光彩啊!”

“今天听说夏董要演讲,可得好好给咱们这些还没走出东市的人讲讲发展之道啊。哈哈!”

一群人围着一名年轻的少女,一点也不觉得在她面前说这话会有失颜面。自从她踏足商界,传奇便没有断过。如今走出省内,在香港一炮而红,在东市的商界名流眼里,她已是足以仰望的人物。

商场之争,从来只论胜败,不论年纪。在众人之中,夏芍无疑是胜者,跟她寒暄取经没什么丢脸的。

夏志元从旁看着女儿从容地应对周围的寒暄,笑容既骄傲又感慨。到现在他还记得当初和妻子两人第一次跟女儿出席拍卖舞会的场景,那时觉得惊讶,好似女儿不知不觉成长至此另他有些不敢相信。从那以后,他开始陪着女儿,帮她打理慈善基金,直至今天,他也习惯了这些寒暄问候,但每次看女儿从容地面对这些,他还是觉得感慨。

香港地产之争的事,她昨天从青市回来,已讲给他和妻子听。两人听得连连震惊。真不敢想象,她能把一家市值数百亿的地产公司给控股!而且,唐老的事这些日子他也有所耳闻。只是再多的耳闻不如女儿亲口承认!

夏志元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村里后山上住着的神秘老人,竟是华人界里声名赫赫的玄学泰斗!他在内地这些年,竟是被他师弟所害,被迫留在内地养伤。唐老是怎么清理的门户,女儿说得很轻松,但他不傻,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必然在香港很有势力,过程怎能是轻松的?

只怕万分凶险!

夏志元惊出一身冷汗,但看女儿好好地坐在自己和妻子面前,他才惊心之余恍觉,女儿所在世界,已是他们当父母的无法触及。

虽然这令为人父母的伤感,但却也令身为父亲的他为女儿骄傲。在自家还没有发达的时候,他只是工厂的车间主任,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供女儿读书。想着只要女儿能考上大学,走出东市,日后找份好工作,嫁个疼她的男人,身为父亲他这一辈子就没什么所求了。但没想到,她竟能走到今天的高度。

这是女儿的本事,身为父亲,夏志元为她高兴!

面对着周围的寒暄,夏志元笑着,沉浸在感慨的心境里。但就在这时,身旁却有一道声音,打破了他这心境。

“老夏?哎呀!真是你啊!”

夏芍周围的人都愣了愣,转头看向外围。不少人眼神惊讶——谁敢叫夏志元老夏?她父亲现在办的慈善基金在省内都很有名气,受到过不少政府奖励。而夏志元身为慈善基金的理事长,很多人现在寒暄的时候都称他为夏理事长。

人群呼啦一声散开,夏芍目光往人群外头一落,见到一名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正笑着看过来。男人身量中等,鼻梁上架着眼镜,皮肤白皙,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虽然人到中年,但气质算得上儒雅。

夏志元顿时张了张嘴,显然认出了男人,“老徐?真是你啊?”

夏芍却是一垂眸,轻轻蹙眉。

这人姓徐,徐志延,徐文丽的父亲。

自从夏芍初三那年,徐文丽因为自己跟元泽走得近,找人在工厂门口殴打父亲到住院,惹得夏芍在她和赵静家里布了白虎催命阵之后,徐文丽的父亲便被调职到了下面的县里工作,一家都搬了过去,从此之后再无音信。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

夏芍的目光往徐志延脸上,见他天苍亮泽,唇色红润,最近应是有升迁之相。

这时,徐志延已经走了过来,笑道:“可不是么?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老夏你了!这是小芍吧?三年多没见,长这么大了?”

徐志延看向夏芍,一副惊喜的模样打量着她。全会场的人都知道夏芍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今天企业家年会的贵宾,只有徐志延好像不知道似的,与夏志元说话一副熟稔的语气。

周围的人见了全都交换了个眼色。东市政府的官员有不少认识徐志延的,毕竟他以前是秘书处的处长,后来工作上出了问题,被下放到县里的。他在县里干了三年,最近刚听说是可能要升回来,今天是带着下边县市的企业家一起来的。

政界的圈子里,有些消息也是很灵通的,听说徐志延这几年也是想着升回来,有消息称说他认识夏芍一家,这次升回来可能是上面考虑到这层关系,给了他个指标。

这事是真是假,一直有人持怀疑态度。但今天一见,怕是再没人怀疑!

听这谈话的语气,俨然就是多年的关系了!

当即就有人眼色变了变,市政府这几年形成的新势力也都对徐志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夏志元知道徐志延这些年在县里,他家当初举家搬离东市,李娟还在家里感慨了些日子。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原以为嫁的好,却不知也有这不走运的一天。徐文丽的母亲陈美华最爱面子,怕是受不了这打击。当时,夏志元还劝了妻子几句。

“呵呵,可不是么。孩子们都长得快,一转眼咱们就老了。”夏志元并不知当初自己被打的真相,虽知道对方以前对自家很是看不起,但他却觉得不是太大的恩怨,没有必要当面给人难堪。于是,便接了这么句话。

夏志元不知徐志延正在升职的关键时期,自己这话对他有多大的助益。夏芍却是清楚明白,顿时便意味颇深地一笑。

“是三年没见么?我怎么觉得,有些年没见徐叔叔了?你家的大门朝哪开,我可是都不记得了。”

夏芍这么一说,很多人便竖直了耳朵。

徐志延一愣,接着便笑得有些尴尬,玩笑道:“这孩子,可真会说笑!都说年轻人记性好,有的时候还不如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呵呵。听说小芍如今事业干得挺大,叔叔为你骄傲啊!”

夏芍不理会他的恭维,当即便笑着点了点头,“这么一说,我倒真记起来了。徐叔叔家里大门朝哪开,我不是不记得。”

徐志延一听,顿时便舒心一笑。

哪知夏芍又补了一句,“而是压根就没见过是朝哪儿开的。”

这话意味就有点深了。

四周寂静,到场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智商不至于那么低,连这么句话都琢磨不透。当即便有人露出了然的神色,看向徐志延的目光别提有多好笑。

看起来,这位曾经的徐科长,眼界挺高,没看得起门户不登对的夏家。倒是夏家如今成为省内商界的头等人家之后,这位下放的徐科长便想着来攀交情了。

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在场也有人做过这种拜高踩低的事。只不过,谁让这位徐科长倒霉呢?夏家这位能耐颇大的少女,看起来并不想让他攀这交情。

有人看向徐志延的目光顿时便有些嘲讽。今天他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他躲着夏芍,不来攀谈寒暄,许还有人信他和夏家的交情,这升迁的事来年应该就有信儿。如今来了这么一出,那指标最后归了谁,还真不一定。

徐志延也懂得这其中的厉害,顿时心中懊悔不迭,但却目光连闪,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名不起眼的少女,竟然成为了如今省内家喻户晓的龙头企业的当家人!而夏志元这么区区一名工厂的车间主任,现在都成了什么理事长?而自己,还是县里一名小小科长,要攀上成为名流的夏家,要拉下好大脸面来!这让徐志延很是不能适应。

但再不能适应,现实终究摆在眼前。

市长刘景泉到了之后,一眼看见夏芍,便上前热情地与她握了手。言语之间全是夸赞,而夏芍竟应对自如,气度全然不像一名跟自己女儿徐文丽同龄的少女。

她泰然自若地上台演讲,没见她准备发言稿,演讲全然即兴,却获得台下阵阵雷动的掌声。全然将这次企业家年会的高潮带动到了顶峰。等她发言完毕,华夏集团毫无意外地捧得了年度最佳企业奖,而夏芍也捧着年度最具贡献的企业家奖杯,在众人的簇拥和祝贺声中,走出会场,上了车。

整个过程,徐志延连圈子的外围都没沾上。

夏芍和父亲上了车后,便依照约定去商场接母亲李娟。李娟声称她买完年货之后,会在商场大厅的休闲区里等着。

车子开到商场门口,夏芍笑着下车,“我去就行了,爸就在车上吧,外头冷。”

夏志元一笑,刚想说女儿一个女孩子家的,比他更怕冷才对,便见女儿动作倒快,已经下了车进了商场。

夏芍一进商场,目光便往休闲区看去,想找到母亲和母亲回家。却不想目光落去母亲那里,又看见了不想见的人。

徐文丽和她的母亲陈美娟。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章零一章 拜年,赔进一家!

陈美华和李娟在商场休闲区闲聊,徐文丽陪在一旁,笑容有点假。

陈美华比李娟大一岁,虽然是同一个山村走出来的姐妹,陈美华看起来要有气质得多。她皮肤白皙,身段苗条。她年轻时便性子活跃,善于表现,加上人长得美,参加工作不久,追求她的人便排成了队。她挑人眼界儿高,七八十年代的时候,铁饭碗是姑娘们找对象的首选,陈美华看不上做生意的个体户,便最终嫁给了知识分子的徐志延。

徐志延在市政府秘书处当官,虽然结婚的时候是科员,渐渐的也混到了科长。丈夫的官虽然算不上大,但是掌握着很多一手消息。过年过节,上门送礼的、求办事的多着,陈美华身为科长夫人,在公司也是身份水涨船高,很快任了部门经理。家里有钱有权,身份自是不同,社交的圈子也渐渐有了改变。周围都是官太太,陈美华便从小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姐妹李娟没了什么共同语言,也觉得有些看不上了。

当年一个村子里出来参加工作的女孩子里,陈美华就是最出挑的,果然日后证明,她的日子也是过得最好的。朋友羡慕,同事恭维,陈美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家也有不走运的时候。

丈夫因事被下放到县里,她也因出车祸,公司里有人在背地里顶替了她的职位。最终连女儿都得无奈跟着转学到了县里去读书。

这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陈美华都不敢回东市,怕以前的朋友嘲笑她。但她却在这三年里,一直不断地听说着李娟家里发达了的消息。

陈美华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一个村子出来的姐妹里,性子最温和木讷、最不起眼的李娟,竟然如今大富大贵!

今天,陈美华和女儿来商场添置年货,出来时偶然一眼瞥见休闲区坐着的人,陈美华差点没人出来。

李娟穿着件浅红色的羽绒服,这件羽绒服是国外的牌子,价钱贵得咋舌,款式却是简单大方,正是陈美华前些日子在商场一眼见了喜欢,却没舍得买的。陈美华对此念念不忘了几日,回家还对丈夫发了顿牢骚。因此,今日一见有人穿着,她便立刻多看了一眼,想看看是谁这么舍得花钱,却没想到,越看越觉得眼熟!

李娟的肤色比以前白了,人也有气质多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休闲区里一坐,俨然阔太太。

陈美华还真是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但也正因为她看得太久了,李娟觉得有人在看她,便也抬起了眼来。两人的目光撞上,陈美华顿时脸皮发紧,李娟却是一愣。

“美华?”

“娟儿。”陈美华笑容有些尴尬,但还是带着女儿走了过去。

李娟的笑容也略有些尴尬,她是知道陈美华爱面子的性子的。其实,自从多年前,两人在商场遇见,她装作不认识自己以后,两人之间的姐妹情谊便渐渐疏远了。后来陈美华家里势微搬离了东市,李娟也感慨过。今日她也没想到在商场能遇到,刚才是惊讶之时做出的反应,等看见陈美华的脸色,李娟才觉出尴尬来。

两人确实是好久没联系了。

但李娟的性子,虽然如今自家发达了,但让她见到认识的人装作不认识,她是做不出来的。毕竟,当年她因为朋友这种嫌弃的行为难过了好一阵儿,她是不会做出这种自己都不喜欢的事的。

因此,虽然觉得相遇尴尬,李娟还是对走过来的陈美华笑了笑。

陈美华脸皮子发紧,觉得这时候面对李娟很没有面子,便回头拿女儿来缓解尴尬,“怎么不叫阿姨?”

徐文丽也是过了年便十九岁了,出落得跟她母亲年轻时似的,青春漂亮。她扎着马尾,穿着件枣色的羽绒小短外套,深色牛仔裤,身上洋溢着青春活跃的气息。但看到李娟,表情也是很不自然,看见母亲回头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唤道:“阿姨。”

“哎!几年不见,文丽也长大了。跟你妈年轻时候真像,出落得真漂亮!”李娟笑道。

本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见面打招呼的话,陈美华却听着讽刺。

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像?自己就是因为年轻时候左挑右挑,挑了个知识分子。以为丈夫能仕途发达,结果还不如李娟嫁了个穷车间主任,倒生了个好闺女!

陈美华不自在地笑了笑,却没顺着李娟的话夸奖夏芍。她是夸不出口的,丢不起这个人!以前看不起李娟一家,现在反倒是自己不能跟对方比,说出来无法等于在提醒李娟自己如今事事比不上她,那怎么能开得了口?

“你们也出来买年货?我也是。这不买完了,打算再这儿坐坐等等我家志元和小芍,他们父女俩说好忙完了来接我,哪想到就碰见了你们了。”李娟见陈美华不说话,气氛很尴尬,便只得没话找话。

哪知这话听在陈美华耳朵里,更不是滋味!

这什么意思?在暗示她现在女儿丈夫有能耐了,家里都能坐上私家车了还是怎么的?什么叫你们也出来买年货?这商场是他们夏家开的?她就不能出来买了?!

不过,心里再不是滋味,陈美华也往李娟身旁地上放着的大包小包的礼品盒上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还真都是些贵的!一看就是过年时候回礼用的。这要是放在以前,就李娟家里的条件,她哪会舍得买这些?想买也没这么多预算开支!如今可真是今非昔比了。

而且,站得近了陈美华才发现,李娟不仅是皮肤比以前白了,肤质也细滑了许多,身段也比从前苗条了。整个人浅笑着站着,气质还真像个太太!

反观自己,手上这点东西跟李娟脚旁的一比,就显得寒碜了。

陈美华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面儿却不自在地笑着解释:“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买年货?我们都买好了,就缺几样,今天出来补补就行了。”

徐文丽看了母亲一眼,其实母亲买的礼品不少了。这些都是听说父亲有望调职回来,母亲买了打算过了年去领导家里送礼的。不过,跟李娟买的比起来,确实是少了些。对于李娟家里发达了的事,徐文丽也是知道的。如今华夏集团在省内家喻户晓,她怎能不知道董事长就是夏芍?只是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总觉得这是开玩笑!今天看见印象中家庭主妇模样的李娟穿着气度比自己母亲阔气多了,徐文丽也觉得心里发酸,因此便没有揭穿母亲。

李娟笑了笑,本想说其实她这也是出来补点年货,但她知道陈美华爱面子,于是笑道:“那你们买好了?我买好了,但得在这儿等一会儿。”

陈美华扯着嘴笑了笑,刚要说话,商场里便走进一个人来。

夏芍远远看见母亲和陈美华母女站在一起,便垂了垂眸,但步子没停,直直走了过去。

李娟抬眼便看见了女儿,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夏芍招了招手。陈美华和徐文丽一愣,两人都霍然回头。

只见商场大门处走进来一名少女。她一身白色羊毛呢大衣,腰带斜斜系在腰间,踩着白色的高跟鞋,气质悠然里带些古雅的韵味。东市的女孩子很少有穿这种款式的衣服,一看就是刚出席重要的聚会回来。

陈美华和徐文丽对夏芍本就不陌生,加之她如今是电视和报纸上的名人,尽管三年没见,也一眼就认出了她!母女两人眼神顿时变得很不是滋味,但又忍不住一直看着她,像是想要近距离看看,亲眼证实这就是两人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一般。

夏芍走过来,却看也没看陈美华母女一眼,只提了母亲放在地上的大包小包,笑道:“我和爸在车上就说,您出来补年货也一定能把车子塞满,果然没错。”

李娟顿时有些臊,“你们父女俩就背后说我吧!以为我舍得花这么多钱啊?还不是要打点你公司和基金会的那些经理?”

夏芍只笑不语。年货公司早就发下去了,年终奖金加上礼品,也是很丰厚了。但母亲觉得自己常在外读书,陈满贯、孙长德等人出力不少,家里总得给他们些年礼,显得敬重一些。而且父亲一开始打理基金会的时候也是门外汉,现在有模有样了,也是请的经理人手把手教的。大过年的,礼品在这些人眼里,也不值什么钱,但最起码能表示出自家的重视来。

夏芍也就由着母亲,其实陈满贯、孙长德他们都有公司的股份,每年分红就够丰厚、够留住他们了。再者,他们几人是公司的元老,跟她别有一番故事,并非是只靠钱留住的。母亲做这些事,只要是她觉得安心和开心,她都不说什么。其实,每年陈满贯他们来拜年,母亲亲手挑的礼品送到手上,他们确实是很高兴的。

“行!您考虑的细致周到,行了吧?快走吧,爸在车上等着呢。”夏芍提着东西道。

李娟这才有点尴尬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向陈美华,说道:“你美华阿姨在呢,几年没见,认不出来的吧?”

“哪位阿姨?妈不是说,老家早就没人了么?您没有姐妹,我哪来的阿姨?”夏芍笑着,催促母亲一句,便让她赶紧回家。

李娟知道女儿对当年陈美华对待自己的事有气,但这不是遇上了么?她不是那种摆身份架子的人,打声招呼总还是可以的。但女儿显然没这个意思,李娟知道她向来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和评判,因此便只叹了口气。这终究是陈美华当年不对,女儿有气也是正常的。李娟当即便没说什么,跟着女儿往商场外走了。

直到两人走出了商场,陈美华母女还脸色变幻,青红交替。

陈美华只觉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李娟在村里有一个姐姐,但以前那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医疗条件还不好,她姐姐是生了场病死的。李娟在村子里曾经将她当成好姐妹,现在夏芍明摆着说她母亲没姐妹,不是在打她的脸么?

还有,她刚才竟说她母亲是来补年货的?

陈美华脸上顿时火辣辣,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在想想之前跟李娟说的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她紧着脸皮子看看女儿……

这些年,就算是到了县里,陈美华也让女儿念最好的学校,对她的成绩和教育一分不敢懈怠。如今女儿成绩很好,明年考名牌大学没有问题,而且长得也漂亮,亭亭玉立!陈美华总觉得,女儿已是很优秀了,但刚才看看走进来的夏芍,气度、气质,跟自己女儿一比,简直就把她比成了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徐文丽见母亲看向自己,顿时有些恼。她咬着唇,恨恨盯着夏芍离去的背影。她实在想不通,当初那个家世、相貌、成绩、性格都不如自己的夏芍,怎么就能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企业家?

这一定不是真的!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陈美华接起来,一看是丈夫打来的。

以华夏集团如今在省内的地位,陈美华自是知道夏芍今天是去参加企业家年会了。她回来了,那就说明会议散了。陈美华以为丈夫是打电话来接她们母女的,但手机一接通,那边便传来丈夫一通抱怨,陈美华脸色连番变化,很是难看。

“妈,怎么了?”徐文丽在一旁见母亲脸色难看,便问道。

“你爸的升回来的事,搞不好要黄!”

“啊?”徐文丽顿时慌了,父亲为了回来,没少打理关系。这几年在县里,她算是过够了!她盼白天盼晚上地想要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本来以为过了年就能搬回来了,她东市一中的转学都办理好了,怎么就出现变数了?

“怎么会要黄了呢?”徐文丽看着母亲。

陈美华脸色难看,怒道:“还不是你李娟阿姨那个好闺女?!”

徐文丽一愣,因为夏芍?

陈美华便道:“走!我倒要去问问,他们家这是什么意思?发达了,不认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

……

陈美华嚷嚷着要去夏家讨说法,却没立刻去。她先打听了夏芍家里的住处,发现竟是在桃源区的!

桃源区几年前是东市新开发的复古园区,如今已成为市里的顶级富豪区!听说,小区里是复古园林,传统宅院,一幢宅子就要五六百万!而且,小区安保方面很现代化,严格得不近人情。如果没有事先跟业主预约见面,或者小区方面接到业主允许放人进来的电话,任何人都是不允许进入的。

陈美华有夏家以前家里的座机号码,但夏芍家里搬家后电话也换了,她没有电话,便进不去。后来只得几经打听,想打听到夏志元的手机号,但自从那天在企业家年会上,众人知道徐志延得罪过夏芍之后,便没人愿意给夏芍找不快,夏志元的手机号没人肯透露,事情一拖就拖到了年后。

过年的时候,夏家仍是齐聚一桌,把老人接上,在酒店吃的饭。今年这顿年夜饭吃得舒心,夏志涛一家乖乖地陪着老人过年,一句也不敢提生意上的事,看夏芍的眼神都有些惧意,算是老实了。

大年初二,夏志梅、夏志琴两位姑姑回来拜年,一家人又是在酒店聚的。这回,夏志梅一家也不敢提生意上的事,连小姑父张启祥询问刘春晖的生意有没有起色,都被刘春晖给笑着岔开了话题,边笑还边瞥夏芍两眼,就怕她翻脸。闹得张启祥有点莫名其妙,但观察过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小心翼翼的作态之后,才心里明白过来,准是这两家又闹什么事惹得夏芍不高兴了。

对于这位本事大得不得了的外甥女,张启祥也是除了惊叹便是赞叹。他如今在青市公安局刑警队,外甥女的大名年前又在局里天天都能听到。他是退伍军官,对公安系统的事开始还是门外汉,虽然他愿意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积累经验,在局里有所作为。但不可避免的,他还是沾了外甥女不少光。别的不说,局长对他就很客气。

不过,好在自己家里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可也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衣食无忧。妻子来了青市之后,在家里附近找了份闲散工作,平时在家里做做饭,周末女儿从学校回来,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而且,女儿虽然性子野了点,时常叫她母亲头疼,成绩倒是一直不错。

夏芍有些日子没见张汝蔓了,见她还跟以前一样,男孩子似的,对席间女人之间拉家常的话题不感兴趣,反倒在她父亲说起军队里的事时,眼神炯亮。

“姐,你又在香港干了一番大事,什么也不说了,佩服!我敬你!”张汝蔓捞起桌上一罐啤酒就来敬酒。

夏志琴看见了马上便去瞪女儿,“喝什么酒?还没上大学呢!瞧瞧你这一身军痞子气,就不能学学你姐?像个女孩子!”

夏芍闻言顿时一笑,小姑这是没见过展若南。自从认识了展若南,她便觉得张汝蔓这已不算痞气,只是从小被养在军区,男人堆里长大,沾染了些男人气而已。

总会变的。她今年才十八岁,人生还有很长。前世,她的性子便在参加工作后沉稳了许多,这一世只怕也不会一直这样。

张汝蔓瞥了瞥嘴,把啤酒罐子往桌上一放,咕哝,“像女孩子有什么好的?”

夏芍一愣,轻轻挑眉。今天可真新鲜!以前她总会据理力争几句的,今天是怎么了?

张汝蔓似乎有心事,但她显然不打算说,只是抬起眼来看向夏芍,英气的眉眼里比平时多了些坚毅,“姐,我决定了。我大学还是要考军校!我从小在军区长大,想来想去,还是没什么比当兵更适合我的了。”

张汝蔓以前的梦想可是当外交官。不过,她的性子太直,确实不合适做这一行。考军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女军官这年头可不太多。

“什么?考军校?你拉倒吧!我可不想真把个闺女养成男孩子!”夏志琴一听女儿的话,立马反应很大。

张汝蔓这才转过身去,跟母亲争辩了起来。席间话题顿时围绕着考大学的事展开了,但等一家子人聊起来之后才发现,张汝蔓考大学还有一年半呢!反倒是夏芍,临近高考了。

“小芍打算考香港大学?”小姑夏志琴转头问道。毕竟夏芍转学去了香港,在众人眼里,香港那边的大学似乎更好点。

“不,是京城大学。”夏芍沉稳笑道。

“京城大学?”一家子人都愣了。她转学去香港,这回又在香港发展地产业,夏家的人都以为她会为了公司选择在香港读大学呢!

夏志元却笑道:“这孩子,小时候不是在村里跟着京城大学的周教授读了两年书么?当初周教授走的时候,她跟教授说日后去京城看望他老人家。我还以为这是小孩子胡乱应承的事,哪想到她还真放在了心上!这不,这些年一直都想考京城大学的。”

“好啊!做人就应该信守承诺!我跟周老哥也有些年头没见了,听周旺家里说,他身体还可以。”夏国喜看了孙女一眼,感慨赞许地点了点头。自从华夏集团越走越远,夏国喜对孙女是刮目相看,对自己的一些观念也有了些审视。老一代人的思想不说一下子就改变过来,但还是觉得小时候因为重男轻女亏待了孙女。今天听见儿子说出这番话来,他欣慰之下也有些汗颜。

唉!

孙女从小到大,似乎他这个爷爷,没尽过什么责任。

“京城大学好啊!老学府了,历史悠久,出过名人伟人无数啊!”

“京城是皇城根儿下,天子居所,人杰地灵啊!好地方!”

“小芍成绩不错,肯定能考上!唉,办着这么大的公司,成绩还能不落下,咱们夏家也不知道哪辈子积了大德,能有这么个后辈。”

席间顿时便夸奖声四起,夏芍淡淡听着,没往心里去。

过了年,走完了亲戚,便是一轮送礼的大潮。

每年过年过节,夏芍家里总能收到各类人送来的贵重礼品,除了相识的人,比如陈满贯等人,夏芍基本不见人。这些人也知道桃源区随便进不去,便都将礼品放在保安室门口就走。保安也很无奈,最终只得打电话让夏芍家里来取。礼品提回来之后,打开一看,里面都放着名片和贺词之类的卡片,闹得夏志元都苦笑摇头。

今年华夏集团成功进军香港地产业,礼品比以往更多。每天小区保安都要打电话来让夏志元家里去拿礼品,大年初四这天,保安又来了电话。

但时间却让夏志元一家有点意外,因为往常都是傍晚来电话,这天一大早的,保安就打了电话来。

夏志元一接电话,就皱了眉头,然后把电话递给了一旁的妻子,“你老家的王姨。”

李娟一愣,呐呐把电话接过来,说了两句便往外走。

夏芍从屋里出来,正见母亲出门,便问道:“什么事?”

“你王姥姥来了,还记得吧?就在咱们小区门口,你妈出去接去了。”夏志元叹气道。

夏芍一听便蹙了蹙眉,王姥姥她记得,正是陈美华的妈。当初母亲李娟在村里的时候,听说父母和姐姐去世的时候,王姥姥帮衬过不少忙。这老太太夏芍见过,是个厉害性子,今天来必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果然,没一会儿,李娟便扶着一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走进了家里,老太太身后还跟着徐志延、陈美娟和徐文丽一家三口。

一家子人进了夏家的宅院,一路东张西望,脸色变幻。

其实,这一路过来,看见了桃源区里的景致,一家人便脸色频变。前些年,徐志延任科长、陈美华任经理的时候,家里也是住在独幢的小楼,当时已是市里的富裕人家。可是今天看看夏家住的地方,这才惊觉,以前住那地方算什么?

李娟扶着王老太进了屋,王老太便是一哼,“娟儿,你现在是发达了,也不记得你王姨了。过年过节的,也不知道回去看看。忘了当初你爸妈和你姐过世的时候,王姨怎么帮衬你了?这做人哪,不能忘本。”

李娟顿时有些冤枉,扶着老人坐下,倒了茶水来,便笑道:“王姨,我哪儿忘了你了?这几年,我不是逢年过节的都回去看您老人家么?每年都是初五回去,今天不才初四么?我哪知道您老人家来了呢?”

这话不是说假的,李娟虽然跟陈美华疏远了,但这些年却一直没忘王老太当初的恩惠,过年过节的,总会回去看看。只是时间上会避开陈美华回老家的日子,免得撞上了尴尬。

王老太被说得没话,撇了撇嘴,抬眼看了看装修古雅敞亮的屋里,问道:“你闺女呢?听说现在办了个公司,挺有本事的。怎么也没见你带她回去看看我?是有本事了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怎么着?娟儿,志元,不是我说你们俩,女儿再有本事也得教育,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是?做人不能忘本!这就是你们做家长的没教育好。”

李娟也看了眼屋里,“她这些天回来也没好好休息,整天忙公司的事,昨晚还忙到挺晚,我估计还在睡吧。”

王老太的脾气李娟清楚,她要是把女儿叫出来了,女儿也得跟着听一顿训示,还不如就叫女儿在屋里。再难听的话,她听着就行了,何必叫女人出来看老太太的脸色?

可就在这时候,夏芍屋里的门开了。

王老太和徐志延一家都从沙发上转过头去,见夏芍从院子里的东厢走了出来,进了主屋的客厅。

徐志延立刻露出笑容来,这就要站起来。陈美华一把按住丈夫,给他使了个眼色。徐文丽则很不是滋味地看向夏芍。

王老太一愣,接着看向李娟,“不是说在屋里睡着么?”

夏芍穿戴整齐,哪里像是刚起来的样子?

“娟儿,可真是人发达了就变了。你以前哪是个会说谎的?现在连我老婆子都蒙了?”王老太手杖往地上敲了敲,看向李娟。

李娟也没想到女儿能出来,顿时愣在那里。

陈美华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不说话。徐文丽也翻了个白眼。

夏志元看向女儿,见夏芍垂着眼慢悠悠迈进客厅,往沙发里一坐,神色冷淡。夏志元一见女儿这副样子,便眼皮子一跳!他可是见过女儿怎么处置家里她姑姑叔叔的,今天这王老太只怕是来者不善,但看女儿这脸色,只怕今儿这事不好收场。

果然,夏志元还没说什么,夏芍便开了口。

她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眼也没抬,懒懒开口,“人发达了就变了。老人家,这话说得真是不错。只是敢问,您老这话说的是我妈,还是您女儿陈美华?”

王老太一愣,陈美华脸色一变!

一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夏芍便抬起眼来,看向王老太,“王姥姥,我小时候见过您。听我妈叨念,您老在她年轻的时候,帮了她不少忙?”

王老太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夏芍,“可不是么?当初你大姨生了场病过世,也就你这么大吧。你妈家里穷得什么也没有,下葬的钱还是我帮着掏的!你妈小时候在村子里,家里穷,我没少给她吃的?现在可倒好了,她闺女赚了点钱,能耐了,就忘了本了。怎么着?眼界儿高了,真觉得自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认这些老街坊了?不认也就算了,还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认?志延是当官的,这么一闹,官场上还有脸?”

王老太一眼看向李娟,“娟儿,就是你教得不好!你闺女能开起这么大的公司来,能这么点人情世故不懂?我看要是不懂的话,这公司趁早关门!开起来了也得赔进去!”

这王老太七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倒是硬朗,说话中气十足,却把夏志元和李娟听得都皱起眉来。

夏志元当即便站了起来,“老太太,大过年的,您老要是来拜年的,我们夫妻俩好好招待,中午请您老吃饭。可您老要是来说这话的,您还是请回吧!您要是有什么事,咱们私底下商量,别当着孩子的面儿说。孩子年纪轻轻,一手建立起华夏集团来不容易,大过年您说这话,给孩子添堵,我们当父母的听着心里头也不舒服。”

“怎么?我就说了一句,你就心里不舒服了?我老婆子还心里不舒服呢!”王老太高声一喊,手杖敲在地上砰砰响。

徐志延有点担忧地看了夏芍一眼,也觉得岳母这话说得太不中听。以夏芍如今在省里的地位,惹火了她没有好处。他刚想起来,陈美华又按了她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

徐志延愣神的时候,夏芍抬起头来看向父亲,眼神温暖,笑道:“爸,您坐吧。我都走到今天这步了,这点是非还能受不住?”

夏志元呐呐坐下,夏芍便又看向了王老太。她神情再次变得淡了起来,但看起来似乎并不为老人刚才的话生气,只是问了句不相关的,“老太太,您以前帮衬我妈家里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王老太一愣,脸色不太好看,“以前那钱可值钱!别看不多,比现在的钱可值钱多了!”

“那您以前帮衬我妈家里,可是把您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夏芍又问。

王老太一家子便又是一愣——哪能都拿出来啊?自家又不是不过日子了!

“那就是了。”夏芍哼笑一声起身,慢悠悠走去客厅一角,提了十几盒补品过来,往王老太面前一放!砰地一声,震得陈美华都吓了一跳。王老太更是眼皮子一跳,她看得出来,这些都是这几年李娟去看自己,常带的礼品。

“老太太,您可瞧好了。这些礼品,价值少说两三万。这还只是过年的,过节也没少让人捎礼给您。我们家发达了这些年,您老收礼,收了得有十来万了吧?以前的钱比如今的再值钱,十几万在现如今老百姓眼里,也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夏家发达了,可一直没亏待您老。您老从进门数落到现在是为哪般?”夏芍挑眉问。

王老太没想到夏芍能把给她的礼品一通甩在她眼前,一时有些懵。但老太太一看便不是善茬,反应还挺快,过了一会儿说道:“这能比么?那可是帮衬着你妈家里办丧事!没我老婆子帮衬着,你大姨下葬的钱都没有!”

陈美华便是一笑,瞥了眼夏芍,略微嘲讽。自家对夏家的恩,可不是十几万还得清的。

夏芍淡定一笑,点头,“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您老对我妈家里的恩情,确实难以用钱衡量。”

“可不是?”王老太一瞥嘴,硬气起来,表情看着舒心了些。

“既然难以用钱衡量,那这些礼品,也不必给您老了。给得再多,也还不清。华夏集团虽然资产数百亿,但也都是我辛苦赚回来的。钱花得不是地方,我心疼。”夏芍浅淡笑着,抬手便把桌上的礼品给提起来,放回了墙角。

王老太傻了眼,直勾勾盯着那些被收走的礼。

陈美华则脸色一变,震惊地看着夏芍。华夏集团的资产,她也听人说过,以前听说有个百亿资产,年前又听说在香港地产行业大出风头,把人家的龙头公司都给收购了,资产现在能有个数百亿!但这事不知是真是假,没想到,竟是真的?

陈美华怎么也没办法想象,眼前这女孩子,跟自己女儿一样大。女儿还只是名高三学生,而她竟已是如此大的集团的当家人!

徐文丽也看向夏芍,咬着唇,脸色难看。

夏芍转身回来,再次坐回沙发里,抬眼笑了,“我是商人。钱也好,权也好,人脉也好,商人喜欢把能利用的利用在点子上。既然我觉得做了不值的投资,自然是要收回,寻求策略改变的。这点,还请理解。”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名十九岁的少女,气度全然就是一家大企业的掌舵者,“我倒是有个想法,能还清您家里对我母亲家里的恩惠。这事儿也简单,只需等着。等您家里也有丧事的时候,我们夏家也会出钱帮衬。您放心,一定大操大办,场面风光!”

“什么?”王老太一愣,接着便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从沙发里站起来,不住地用手杖敲打地面,“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咒我们家里有丧事是怎么着?”

“李娟,管管你的好女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美华也是一怒,站起身来。

徐志延也皱起了眉,徐文丽眼神也是一怒。

夏志元站起身来挡着妻子女儿道:“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指指点点的!这是我们家!你们家老太太刚刚不也咒我们了么?敢情大过年的,就你们不爱听不好听的话?”

王老太却全然不管,当即就撒泼似的喊道:“我不管!你们、你们这是要咒我老婆子去死啊!好!好!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你们夏家说不说得清!”

“敢!”夏芍一声断喝,带着气劲震出,整个客厅里的人都莫名觉得耳膜一疼,胸口发闷!众人震惊抬眼间,谁也没看见,夏芍在小指的指尖上一掐,以掌中十二决,克制了老人所站方位的气场,一家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老太懵愣地盯着夏芍,见她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悠然散漫,却叫人心惊。她在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好,微笑,眼里却已凉薄,“老太太,在我家里,想死也是要点本事的。您老没这个本事,不妨静一静,听我说。”

陈美华扶着王老太,也是惊骇地看着夏芍,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李娟的女儿,叫她有些莫名心惊。

夏芍却看也没看她,目光只定着王老太,“老太太,想给你女儿当枪使,也请先把枪口对准自家人开两枪。人发达了就变了,在这事儿上,您女儿可是模范。路上遇见朋友当不认识,这都是您女儿干过的事。老太太,不是我当晚辈的说您,您的女儿您要教育,做人不能忘本。这都是您身为家长的,没教育好。”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王老太进门时教训李娟的话,现在被夏芍反将一军打了老脸。

王老太老脸霎时涨红,陈美华也感觉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夏芍却抬眼看向了陈美华,“陈阿姨,老太太的话同样送给你。您的女儿您要教育,省得她在学校里为了个男人,都能找到一群社会混混,到工厂门口去把我爸打到住院!世上的事,有前因才有后果,你们家里如今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都是你身为家长的,没教育好。”

徐文丽脸刷地一白!

徐志延和陈美华夫妻倏地转头去看身旁女儿,见她脸色发白,顿时便震惊了!

“什么?”王老太也懵了。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就更是懵愣了,看向女儿。

这怎么回事?

当年夏志元被打的事,是徐文丽找的人?这、这怎么可能?那时候,她才多大?小小年纪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来?而且,女儿怎么从来没跟他们说?

再者,任谁都听得出来夏芍话里有话,似乎在说徐志延一家当年被贬去县里,是有一些原因的?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闹是为了什么,我自认为企业家年会那天说的话没错,至于别人怎么理解怎么办事,那是别人的事,别扣在我头上。没人能让我夏芍背黑锅,既然你们认定是我,我不坐实了,岂不是白白被冤?”夏芍冷笑,意味却耐人寻味,更叫徐志延一家有些懵。

“夏董,这件事是误会,你听我说……”徐志延赶忙解释。

夏芍一摆手打断他,看向早就懵了的王老太,“老太太,华夏集团能开起来还是能赔进去,不劳您老操心。不过,既然您都问候了,我便可以让您老知道,至少在华夏集团没赔进去之前,我可以让你们一家子都赔进去。”

徐志延大惊,赶紧要解释,夏芍拿出手机便打电话给了小区保安,三两分钟的工夫,便有人来了夏芍家里。

“把人带出去,以后东市不会有这家人了。”夏芍淡淡吩咐。

保安强制把人往外撵,徐志延和陈美华夫妻被人架着往外走,徐文丽更是心惊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夏芍。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第二天,她就知道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五,东市政府的工作人员都还没上班,一封举报信就发到了纪委的人手里。徐志延昨天来夏芍家里,顺道带的礼品和里面的卡片都到了纪委手里。徐志延昨天也是想着先拿老太太镇镇场子,再说说好话送点礼给夏芍,把自己升回市里来的事给搞定,因此他带的礼可是不轻。这一被送去纪委,徐志延立刻被查,以违纪罪名被双规。

这回,不但是升回东市的事黄了,连公家的饭碗也丢了。

同一天,东市一中拒绝了徐文丽转学的申请,不予批复。

事情一出,东市上层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徐志延犯浑,得罪夏芍了。

而王老太却惊怒一下,发了泼似的往市政府去,在大街上大骂华夏集团和东市纪委。但人还没走到政府门口,便在一条巷子里被人挟持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里,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浑身杀气的人亮出明晃晃的刀子,警告:“老人家,识趣点!咱们不动你,不过你女儿女婿和外孙女就不保证了。”

旁边的人边说边拿出一叠照片来丢给王老太,王老太一看,吓得腿都软了!照片里是陈美华和徐文丽被绑在黑屋里,脸色全是青紫的样子,明显挨了打。

王老太哪见识过这个?当即就怕了。

“限你们家三天之内搬离东市,滚得越远越好!再在夏小姐眼皮子底下找不快,下回就到阎王爷那里说理去!”

安亲会的人把王老太放下车的时候,王老太吓得腿都软了,在地上坐了好一阵儿没站得起来。

当晚,陈美华和徐文丽被放了回来,一家子人第二天就离开了东市,去这些年住的县里收拾了东西,便打算去南方亲戚所在的城市。但一家人刚买了票,还没上车,便又被绑上了车。

车里的帮会人员拿过陈美华一家买的车票,看了眼城市,嗤笑一声,目光嘲讽,“告诉你们,别以为走得远了就没事了。南方是他妈三合会的地盘,三合会年前也发了黑道令,不准惹夏小姐。识时务的,你们就安安稳稳的,敢有不轨,一样有你们好看的!”

陈美华和徐文丽脸色一白,徐文丽当年就听说过夏芍似乎跟安亲会有点关系,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三合会和安亲会这两大国际黑帮,都护着她?

她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只是知道,自家这一辈子,似乎都没办法翻身了。

一家人下车之后,便赶紧上了客车,远走南方城市,从此再没了消息。

夏芍过年回家的时间不长,闹心的事却不少,处理了两拨人。就在徐文丽一家处理的之后,夏芍接到了香港方面的电话。

电话是刘板旺打来的,向夏芍道喜——网站建好了!她回去之后,就可以试运营了!

这总算是件好消息,夏芍订了初七的机票,准备飞回香港。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章零二章 回港,四字非不吉

夏芍订了初七回港的机票,在回港前,她抽出时间与儿时的玩伴们聚了聚。

让夏芍有些意外的是,她只见到了刘翠翠和胖墩周铭旭,却没见到杜平。

“杜平那小子考去京城了,过年都没回来。说是勤工俭学!”茶座里,刘翠翠说道,“这小子当初成绩出来,可是把我们给吓着了。没想到他成绩能这么好,现在连过年都不回来,实在是太拼了!”

夏芍听了也有点意外。勤工俭学是好事,不过杜平是家里的独子,这年头过年都不回家的很少,估计村子里闲话不少吧?

“今年村里人串门子,都在问杜平哥怎么没回来。杜婶都逢人就得解释,我也觉得杜平哥太拼了,有必要过年都不回来么?这么拼为了什么啊?”胖墩周铭旭不解地咕哝。

“还用问么?被小芍子刺激到了呗!”刘翠翠翻了个白眼,笑看夏芍一眼。杜平早就对小芍子有那心思了,可是得知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之后,就跟受了刺激似的,大抵是觉得配不上她,才这么拼的吧?

夏芍闻言垂眸,杜平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当时以为是少年心思,一时迷恋,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上了大学之后,生活精彩,许也就放下了。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拼。不过,杜平也不一定就是为了她,男生打拼也是为了将来,或许他是在京城见识了很多差距之后愤起拼搏也不一定。

周铭旭吐了吐舌头,“芍子是刺激人!我在学校都被她刺激到了。”

夏芍知道他说的是香港地产行业的事,因此只是一笑,并不谈这些,而是看向了刘翠翠。

刘翠翠考在南方城市一所二类本科院校,这趟回来倒是时髦了不少。穿着大衣和长靴,衬出她那傲人的身高和窈窕的身段,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十里村走出的女孩子了。

“果然是上了大学的人了,都会打扮了。”夏芍笑着打趣道。

刘翠翠顿时便笑着啐夏芍一口,“会打扮什么?你没见总有些人,正眼都不瞧姐这种农村娃子!姐都不好意思告诉她,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跟姐一个村里长大,让那些货眼珠子掉一地去!”

夏芍一笑,刘翠翠的性子还是那样,泼辣直爽。见她还是这样,夏芍便也放心了。

“嗨!说这些人干什么?不说了,扫我们的兴致,倒对不起自己了!”刘翠翠说话间起身,对夏芍和周铭旭摆出一个POSS来,神秘兮兮地笑问,“你们看!看出什么来没有?”

夏芍挑眉,周铭旭则咧嘴憨憨地一笑,“翠翠姐你……又长高了?”

“去你的!”刘翠翠笑骂一声。

夏芍噗嗤一笑,刘翠翠身高在同龄人里属于很高的了,她178公分的个头儿,今天又穿着高跟鞋,显得更高,一米八以上了。

夏芍看着刘翠翠修长的美腿,笑道:“还能看出什么来?就看出翠翠姐这条件,不当模特可惜了。”

刘翠翠顿时眼神一亮,看向周铭旭,“看吧?还是小芍子聪明!要不怎么能管这么大的公司呢?你小子,脑子都长肥肉上了,学着点吧!”

周铭旭却是一愣,“啥意思?”

夏芍一挑眉,她倒是看出刘翠翠印堂隐有光泽,有机遇在身的面相。倒没想到真是模特。

刘翠翠笑着眨眨眼,坐了下来,看起来很是兴奋,“我也没想到,原本我报的是新闻类的专业,想着就我这身高,以后出去跑个新闻,天然优势啊!哪知道到了大学之后,我们学校有个业余的模特团体,我就被拉进去了。进去以后才知道,我们学校有学长接杂志封面的工作,一个月能赚不少呢!我想着也走走这条路子,我弟学费就有着落了!”

刘翠翠家里务农,她还有个弟弟,家中条件不是很好。她上大学对她家里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当初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那酒鬼老爸还不允许她读大学,说叫她出去工作,供她弟弟读书。倒是刘俊俊懂事,心疼他姐姐,帮着一起劝,才劝听了他爸,允许刘翠翠上了大学。要不刘翠翠也不会对她弟弟这么好,一上大学就想着为她弟弟赚学费的事了。

“这事可行。不过,这行业水可有些深,翠翠姐要注意些。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有难事别自己撑着,可是打电话给我。”夏芍道。但随即一想,刘翠翠没有手机,平时都是在学校的电话亭打电话,万一有事联系起来也不方便,于是便干脆结了帐,出去给刘翠翠买了部手机。

刘翠翠受宠若惊,原以为是夏芍要买手机,哪想到是给她的?

“这不能收!这太贵重了!”这年头,手机不是每个学生都能有的,这玩意儿虽不像前几年那么奢侈,可也不便宜。而且,夏芍曾经送给刘翠翠一只上好的玉镯子,也是贵重物件,刘翠翠怎么也不能收这部手机。

夏芍笑看她一眼,“再推就矫情了!我们是什么交情,还在乎这些?”

夏芍送刘翠翠手机,一来是让她带在身上,有什么事好打电话给她。二来是听说她想入模特这一行之后,心里又冒出个念头来——网站建好了,正是试运营的时候。无论是饮食还是娱乐,都是必不可少的版块,不如让两个朋友去打拼,一来对她们有助益,二来也算帮她测试网站。

只是这话夏芍先没说,打算等着回了香港,看看网站的情况再打电话联系刘翠翠。

刘翠翠被夏芍一激将,顿时白了她一眼,“姐什么时候矫情过?还不是觉得用不上?你这丫头有钱也不能花在没用的地方啊!”

但见夏芍不肯收回,刘翠翠这才叹了口气,接了过来。手机接到手,刘翠翠其实也是喜欢的,但翻来覆去看了看,最终还是叹气。

有手机在手,她回大学之后,也还是会去电话亭打电话的。毕竟现在手机漫游费那么贵,她平时省吃俭用的,也舍不得。

夏芍知道刘翠翠的想法,只是一笑。这手机,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周铭旭在一旁看着刘翠翠的手机眼馋,叹道:“我什么时候能有部手机拿着?那才帅!”

“把你这身肥肉减减,你就帅了。”刘翠翠回头笑道。

夏芍也笑着看向周铭旭,“给你买了你放哪儿?手机拿去学校,当心被没收。”

她那时候读书,是因为身份学校知道,所以才允许她带手机的。事实上,这年头学校管理严格,高中生在学校里是不允许带手机的。

周铭旭顿时瞪眼,“谁让你给我买了?我大老爷们的,想要也得以后有钱了,自己买!”

“噗!大老爷们?”刘翠翠被这话逗乐了,但却点点头,“行!你这志气倒是个大老爷们!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可得用心点,考上京城你也跟杜平学学,勤工俭学,多磨练磨练!”

夏芍笑着看两人斗嘴,一上午的时光匆逝,中午三人在外头吃了顿饭,下午便回了家。

回到家中,夏芍毫不意外看见了院子里停了辆军用路虎。

每年初六,徐天胤都会来拜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夏芍今天上午去见朋友,徐天胤定然是中午前就来了,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吃的饭。

夏芍笑着走进屋里,果见徐天胤正坐在沙发里,跟夏志元和李娟一起喝茶看电视。

徐天胤远远便看见了夏芍,抬眼定凝着她,直到她进屋才问:“要走了?”

“嗯,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夏芍坐去他身旁,伸手就去拿茶壶。

“烫。”徐天胤先她一步拿了过来,帮她倒了杯热茶,轻轻推了过去。

夏芍表情自然,但抬眼看了眼父母,果见父母相互之间看了一眼,眼神古怪。

徐天胤对夏芍细心入微,这点夏志元夫妻都是看在眼里的。上下车连车门都不用她开,这幸亏是倒的热茶,若是热水,非得放得温一些才会递给她!若不是见过他照顾唐老也是如此细致入微,夏志元夫妻还真以为他对自己女儿有什么呢!

李娟笑道:“小徐,让她自己倒茶!都快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连杯茶都不会自己倒?你这也太宠她了!你还真把她当成小师妹了?她不小了!”

话虽这么说,李娟还是仔细看了徐天胤一眼。自打年前知道了他是徐老首长的嫡孙,她便有些想不通。这家世,怎么会跟唐老学风水的?

“怎么不小?比小徐小十岁呢!”夏志元笑道。

李娟这才想起来,徐天胤说过他有女朋友了,估计也快结婚了吧?这她就放心了。不是说她不喜欢徐天胤,相反,她倒觉得这孩子家世好,有孝心,待人也心细。不像那些有权有势人家的公子,高傲纨绔,正眼儿不看人。这孩子就是性子冷些,待人却还真诚。李娟只是觉得,自家女儿比他小十岁,年纪差得太大了些。而且,女儿这年纪还小,大学都没上的,谈感情太早了点。

两人之间没什么,那是再好不过的!

再说了,小徐的家世,自家女儿再能干,只怕人家的家庭也不一定看得上。而女儿要是嫁去别人家,那一定是风风光光的,当宝贝一样宠着!何必凭着好日子不过,去攀那高门家庭受气呢?

夏芍不知父母这一会儿的时间,心里已经转了几个来回。她只把话题一转,说起了明天回香港的事。

听见这件事,李娟便叹气,“这香港的学校,春节假期也太短了!回来才几天?又要回去了。”

“那边考试早,五月份。比内地早两个月呢!考完了我就回来陪爸妈。”夏芍笑道。香港没有所谓的高考,中学会考安排在四五月份,成绩八月份公布。而这个年头,内地高考还在七月份,确实是差了两个月。如今已是二月份,夏芍这次回香港,再有三个月便能回家。

李娟笑嗔女儿道:“就你嘴甜,会哄你爸妈!什么是早去早回?你就是回来了,也是到处跑,待在家里的日子没几天。”

李娟自是不怪女儿,她知道华夏集团越来越庞大,女儿只会越来越忙。只是当母亲的,希望能与女儿多些时间相聚,也为她的忙碌感到心疼罢了。

夏芍也知道,自己这辈子虽然让父母过上了好日子,但陪伴他们的时间却少了。这大抵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吧。因此,她推了下午和一些人的见面,在家里陪了父母一天。第二天下午,徐天胤和夏志元夫妻开车送夏芍去了机场,夏芍与父母和师兄挥手作别,约好高考后再见。

飞机起飞之后,夏志元夫妻开车回家,徐天胤回青市军区。而夏芍则在三个小时之后,到达了香港国际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天色也是有些黑了,但机场大厅里,今天却有些静。

夏芍抬眼望进亮堂的大厅里,见展若南顶着刺头正等在那里。曲冉站在她旁边,是最先看见夏芍的。

“小芍!”曲冉笑着冲夏芍挥手。

夏芍也很意外,她们居然会来接机。她一进来,曲冉便跑过来去接行李箱。

“芍姐。”赌妹等人过来,笑着打招呼。

展若南皱着眉头,好像等久了似的,说道:“走,去吃饭!你欠我两顿,先还一顿!”

夏芍噗嗤一笑,“我头一次见到来接机的人,要客人付饭钱的。”

“我骑着机车来的,我这么多人来接机,油费不要自付啊!够义气了,顶多给你打个车票!走!”展若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夏芍挑眉,点头,“但愿你们去吃饭的时候,不要多点些酒菜,把油费的钱也吃回来。”

展若南都走出去了几步,听见这话回头,“好主意!”

夏芍无语,从曲冉那里把小行李箱接过来,给师父打了个电话说明晚点回去,这才出了机场,搭上辆计程车,往展若南指定的一家位于铜锣湾的娱乐场行进。

铜锣湾是香港的主要商业及娱乐场所的集中地,许多大型的商场都在这里。计程车停在一家皇图娱乐场门口,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灯红酒绿,喧嚣热闹,夏芍起初听这娱乐城的名字,还以为会是金碧辉煌的设计,没想到下了车一看,倒是特别现代的设计。整座娱乐场所少说高达两百米,占地上万平方!

铜锣湾这地方,地皮之昂贵,堪称世界第二!在这地方建这么座娱乐场,可谓大手笔!

展若南从机车上下来,说道:“宸哥的场子。”

夏芍一笑,并不意外,只是笑道:“你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知道我请客,把我拉到戚宸的场子来消费。”

“不是我吹,在香港,你想找娱乐场子玩,还真没有好过这里的!进来就知道了,走!”展若南转身,大摇大摆带着夏芍往场子里走。

场子门口的侍者显然认识展若南,恭敬地道:“南姐来了?里面请!南姐今天带了几位朋友?”

展若南不说话,拿手往后一指,侍者便随着她的手往后一看,顿时愣了愣。

只见后头一名穿着身白色小西装的少女,提着只不大的行李箱,笑吟吟走上来。来娱乐场子玩的人,带着行李箱的还真少见。侍者愣了愣,但目光落在少女脸上的时候,忽然瞪大眼。

好眼熟!

哪里见过!

“夏小姐?”侍者瞪大眼,用了三秒钟反应了过来!

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唐老的亲传弟子,那位风靡香港的风水大师!前段日子都是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见的,没想到今天见到本人了!

侍者赶紧笑着走过来,恭敬地接过行李箱,帮夏芍提了进去。

一走进去,里面豁然敞亮。

皇图娱乐场里的主色调也是黑色鎏金,沉肃气派里带着尊贵。侍者听说夏芍没来过,便笑着滔滔不绝地当起了导游,称皇图娱乐场耗资五十亿港币,历时三年兴建,一层是接待厅,二层是迪厅,仅迪厅便有六层,赌场六层,洗浴、套房、宴会厅应有尽有。三十层以上是贵宾间,每天来此销金的无数,可谓最气派的娱乐场子了。

一行人乘天电梯上了三十层,侍者开了间贵宾间,恭敬地请夏芍和展若南等人进去,“请进。服务人员立刻就到,有什么需要,我们随传随到。”

夏芍笑着点头,刚要进,便见走廊那边一间贵宾间门前,有人骂咧咧地嚷了一句:“妈的!老子来这里,你给我开这么间房?戚老大的地盘上,手底下人都是这么办事的?”

这人说话发音并不标准,带着口外国腔。夏芍转头看过去,见这人身量中等,穿着身花里胡哨的西装,二月的晚上还不算热,这人衣襟竟然敞着,脖子上戴着条粗重的金链子,一身的粗俗痞气。

展若南显然认识这人,顿时皱眉骂了一句,“操!乃仑!来了宸哥的地盘上还这么张狂!”

夏芍转头看向展若南,展若南道:“缅甸那边的大毒枭,金三角那边很大的份额都是他的,宸哥跟他合作几年了。这人又爱摆阔又粗俗,每次来都找茬!操!”

“可是听他的名字,不像是缅甸人。”夏芍道。

她倒是知道,泰国那边的男人,无论婚否“乃”字开头,也就是先生的意思。通密的全名也不叫通密,而是叫乃帕西·通密。乃仑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泰国人。

展若南转头道:“听说他是泰国人,不过一直在缅甸混。这人是个狠角色,就是太难搞定了,每次都被他闹得头大!”

夏芍垂眸,展若南则大步走了过去,“我去摆平他!”

夏芍没来得及拉住展若南,她便已经朝那边走了过去,赌妹等人也跟了过去,剩下曲冉站在原地看夏芍。她没接触过这些黑道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好招惹的。

“小芍,怎么办?”曲冉咬着唇问,“那人看起来挺凶的,南姐不会吃亏吧?”

这时,展若南已经走了过去,乃仑显然认识展若南,见她过来顿时便笑了。

乃仑五官不是很帅气,但却很有力度,一股子刚烈气度,看起来倒很男人。只是语出不敬,很是轻浮,“这不是展护法的妹子么?怎么?戚老大让你来陪酒?”

“我陪你妈!”展若南张口就骂,“乃仑,你不是第一次跟宸哥合作了,每次搞这么多事有意思么?宸哥给你安排的房间,我就他妈不信你不进!”

乃仑脸上带着笑,手却插在兜里,“展小姐,你说这是戚老大给我安排的房间?那我还就真不进了!戚老大是什么意思?这个房间号带四,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么?四就是死,不吉利!”

“操!你一个缅甸人,忌讳这个?我看你就是找茬!”展若南骂道。

“我是泰国人,不是缅甸人。我们泰国人也讲究吉利的。就好像你们有风水师,我们有降头师一样。这房间不吉利,给我换个!不然今晚的生意就不用谈了。”乃仑道。

展若南无语,娱乐场的侍者们都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是不是要给戚宸打电话。

这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哦?不吉利?这是泰国降头师的说法?我倒觉得这房间再吉利不过。”

一群人都跟着一愣,乃仑身后的人全数警戒地望过去,即便是见到来的人是名少女也没有丝毫的松懈。这人没见过,连见过的人都不能掉以轻心,何况没见过的人?

但那少女却是步态悠闲,散步似的走了过来,在离乃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乃仑目露惊艳,但警戒却未除,语气轻浮,“戚老大今晚大方啊!找这么个美女来陪酒。”

“操!”展若南张口就骂,被夏芍轻轻按住手腕。

“民间视四为不详,是乃仑老大从哪里听来的?该不会是你们的降头师这么认为的吧?”夏芍挑眉,慢悠悠问。她眉眼给人的感觉是含笑的,但其实笑意很淡,且有些凉薄。

乃仑也挑了挑眉,眼里带起些兴味,“有意思!这位美女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四不吉利,这不是你们中国文化吗?”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乃仑老大道听途说之言,可不能当成正统。不然,说出去只会令人笑话。”夏芍哼笑一声。

“哦?这么说,这位小姐深知中国文化的正统?那我倒是想洗耳恭听。”乃仑挑眉笑问。

夏芍一哼,抬眼看向他,“四被视为不吉,不过是因为其与死谐音。不过,那都是民间误传。在我们中国的《易经》里,先天八卦中的‘四’与震卦对应,蕴含着积极向上、奋进、茂盛等意象;后天八卦中‘四’与巽卦对应,蕴含着自由、活泼、昌盛等意象。哪来的不吉之意?再如我们中国的住宅建筑极讲究风水,四合院这种建筑从没有任何风水大师认为其不吉,就连紫禁皇城也是这种格局。今晚戚老大招待贵客,想必有道四喜丸子的菜,这其中也带四,却是已盛行千年的名菜。中国人讲究好事成双,成双成对便是四。以四寓博大,四喜临门、四海升平、四方辐辏,隆通四海,哪一个不带四?哪位易学大师说过不祥?即便是在国外,四也是吉数,情人节是二月十四,平安夜是十二月二十四。依我看,四倒是极好的数。乃仑老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日后还是不要妄谈中国文化的好。”

夏芍也不管乃仑的中文好没好到听得懂她这一大段话,她只是慢悠悠地说,意态散漫。乃仑眼都睁得有点大,显然他是听得懂的。

这时,后头传来掌声。一群人抬头望去,见戚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就在后头站着。

他今晚又是大咧咧的打扮,黑色衣襟敞着,露出玄黑的大龙,狂妄霸气。戚宸目光落在夏芍身上,笑起来牙齿洁白,很是耀眼,“你回来了?”

夏芍挑眉,耸耸肩。意思是,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难得你来我这里,蓬荜生辉。”戚宸接着笑道,回身对夏芍身后的侍者说道,“以后她来,费用免了。”

“别。”夏芍看向展若南,“我来就是花钱的。不花钱我欠她的饭局算是还不完了,难得有人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成全一下吧。”

戚宸身后的展若皓看向他妹妹,展若南却完全不理她哥。

戚宸倒是豪爽一笑,两人都不是差这点钱的人,因此他点头应允,“好!等你还完阿南的,我再请你!”

两人的话听在乃仑耳朵里,自然看出夏芍和戚宸是认识的,他顿时一笑,“戚老大,这位美女是你的人?”

这话说得夏芍和戚宸都是一愣,夏芍轻轻蹙眉,戚宸看向她,见她神色不快,便脸色黑了黑,很有力度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乃仑,语气危险,“这不关你的事。知道得太多的人,死得早。”

“哈哈!”乃仑仰头大笑,“这怎么不关我的事?戚老大,你找这么个房间给我就算了,还让这位美女把我教训了一顿,她要是你的女人,我就得找你给我个说法。要是不是……叫她今晚陪我喝酒!陪到我痛快了,这事儿就了了!”

“你找死!”戚宸微微眯着眼,没看见他怎么动作,手里便多了把黑色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乃仑眉心!

乃仑身后跟着人的大惊,呼喝着拔枪,展若皓等人动作却比他们快,早就把枪拔出来把人围上了。

乃仑的脸冷了下来,看着戚宸,“戚老大,今晚的生意你是不想谈了?”

“不谈就不谈。我戚宸不缺那点钱。”戚宸狂傲一笑,杀气却叫人背后发冷。

乃仑却大笑起来,“戚老大,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你也爱说大话。没有我的供应,你的货会少一半!有多少损失,不用我说。”

戚宸却笑得比他更狂妄,“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天下毒枭,你不做,我做!宰了你,端了你的基地,金三角是我的!”

“戚老大,你可真天真,真有这么容易取代我乃仑,我还能活到今天?你知道这么做不容易,你也知道这么做会死多少人。”乃仑不惧。

“天真的是你,这时候还为我考虑。你安居金三角这些年,再无进取就是因为你考虑得太多!我戚宸做事,从来不考虑会死多少人。你死后,洪水滔天你也得死!”

乃仑与戚宸对视着,却眯起眼来,不说话了。因为戚宸说的是事实。

他这人比较谨慎,正因为如此,很多事他都要反复考虑,这些年才选择保守,在金三角维持势力,没有大肆扩充地盘。而戚宸这人就是个疯子,他的疯狂是黑道里混的人都知道的。他少年时期,还没接掌三合会的时候,就在美国看黑手党科洛博家族的三少不顺眼,带人把他和手底下的人都给宰了,惹得科洛博家族震怒不已,倾巢出动在美国围杀戚宸。这疯子半个月内大战小战无数次,被人围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还能联系上同为黑手党的甘比诺家族的人,联手杀了科洛博家族一个措手不及,到现在布亚诺、甘比诺、杰诺维三个黑手党家族鼎立,科洛博家族却一蹶不振。

这件事让戚宸一战成名,他没动用三合会的势力,没让戚老爷子出手,却事后安然无恙在美国继续读书。从此,他就得了个疯子的名号,没人敢招惹他。

乃仑跟戚宸合作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他此刻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杀气是真的,话也不是威胁,所以他不敢说一句“有种你就开枪!”。

他真的会开枪。

乃仑目光一转,看向夏芍,笑了,“这位小姐,你真厉害。如果你还不是戚老大的女人,我劝你跟了他,他会对你很好的。”

“这不关你的事。”夏芍神色浅淡,“戚当家说的话真对,你可真会为别人考虑。不过,为别人考虑得太多,劳心太重,人容易早死。”

乃仑却哈哈大笑一声,“这位小姐,你可真有趣!我能问问你尊姓大名么?能训示我乃仑的人,能让戚当家拿枪指着我脑袋的人,我怎么也得记住!今天晚上这事,我总得弄明白。”

“夏芍。”

“这位是华人界玄学泰斗唐老先生的嫡传女弟子,夏大师。”

夏芍只是简单地报出名姓,侍者则补了一句。

乃仑顿时瞪大眼,他是泰国人,敬畏降头大师,就自然敬畏风水大师。他脸色连变,顷刻间便收敛了脸色的笑容,变得十分严肃,接着便想伸出手。

但伸手之前,乃仑看了眼指在自己眉心的枪口。戚宸哼了一声,把枪收了起来,但目光却依旧警戒危险。

乃仑向夏芍伸出手,“原来是大师,失敬失敬!刚才不知大师身份,说了些得罪的话,还请大师别介意。”

夏芍并没伸出手,只是看着乃仑,目光在他印堂处落下一眼,“乃仑先生,这个世上能让我陪酒的人,通常都再难喝到酒。”

乃仑一愣,不明白夏芍这话什么意思。但他随即便反应过来,定是他得罪了她,她出言警告而已。因此乃仑笑了笑,“那是,我怎么会让大师陪酒呢?借我个胆子也不敢。”

降头师在泰国都是受人畏惧的存在,得罪了降头师,通常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死状其残。这不像黑道上打打杀杀,很多时候,你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招,死前会受什么折磨。听说风水师一般不会这么害人,但也有法术一类说不清的事,也挺厉害。

乃仑可不想得罪这种人。

“戚老大,今晚就算我得罪了!生意好谈,里面请吧?”乃仑知道戚宸和夏芍认识,这也算是向两人示好了。

戚宸走进去之前却看了夏芍一眼,刚才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笑起来阳光灿烂,“等一会儿我去你那里蹭点饭吃,别吃完了,给我留点。”

夏芍但笑不语。蹭饭?今晚这顿饭,可不会消停。

她看出乃仑印堂发暗,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却有血光之灾。戚宸看起来倒是没事,但今晚他们谈事情,必定会出些事!

夏芍也不提醒,他们做毒品生意,本就是害人的。黑道上的事,打打杀杀是常事,夏芍不想把自己卷进去,更不想介入这种因果。

夏芍转身回去,走进刚才开好的贵宾间里。坐下之后,展若南和曲冉等人才回来。几人对刚才的事反应倒没夏芍这么淡定。

曲冉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拿枪指着对方,我还以为今晚会打起来呢。”

展若南则看了夏芍一眼,咕哝,“懂得真多!听得头都晕了,点菜!”

侍者跟着进来,敬佩地看向夏芍,恭敬地将菜单递给夏芍。夏芍转手就给展若南,展若南丢给赌妹等人,道:“点!使劲点!芍姐发话了,让你们把机油费也吃回来,不用替她省!”

菜单上那些菜品的名字全是华丽难懂的,意头倒是好听,就是叫人看不懂。赌妹等人来吃饭的次数也不少,但至今两眼一抹黑,蒙着点了几道。反倒是曲冉对这些很熟,一看名字就能猜出大概是什么菜来,跟侍者聊了两句,竟真被她猜得差不多,这让侍者都有点惊奇。似乎看曲冉穿着打扮并不贵气,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长得也普通,而且还有点胖。按理说,这种女孩子来皇图娱乐场本该跟进了大观园似的才对,没想到她竟能闹得明白一些熟客都搞不懂的菜名?

曲冉对菜懂是懂,但她腼腆,不敢放开了点。总是看看夏芍,才敢去点。夏芍笑着叫她随意,她这才不好意思地道:“那我点几道我没吃过的吧?”

夏芍笑着打趣她,“点你没吃过的不要紧,点好了吃过了,你得能做出来才行。”

“那没问题!我回去试试就能做出来了!”曲冉拍胸脯保证。

侍者在一旁听了却撇撇嘴,一副曲冉吹牛的样子。

这都是顶级名厨做的菜肴,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能做得出来?吹吧!

曲冉却不管别人怎么想,点了三道她没吃过的。最后展若南嚷嚷着几人太手下留情,点得不够多,便又点了几道大菜,叫了几瓶好酒,这才把菜单递还给侍者。

夏芍只让侍者上壶碧螺春来,便吩咐他菜品快点上。她刚才虽开了天眼看了看,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间那边出事,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吃完了走人。

菜品果然上得很快,吃饭的气氛很是闹腾。

皇图娱乐场的大厨果然是名厨,菜做得夏芍都眼神一亮,曲冉也连连点头。

“佛跳墙的油是葱油,真正宗!”

“这卤水鹅的汁真不错!大厨秘制的,少说二十几味酱料。我尝着……五香粉、葱粉、蒜粉、红椒油,沙姜粉、桂皮粉、苏子粉、浓缩的鲜香粉……”

“嗯?这面点应该是咸口的,怎么有点回甜?”曲冉咬了一口面前精致的点心,细细品了品,忽然眼神一亮,“南瓜!绝对是!不过看这颜色,放的量很少,颜色上都看不出来!不过这味道属于创新了,没想到回味真不错!”

侍者在后头听着,眼都直了,惊讶地看向曲冉。搞不明白她的舌头是怎么长的,这么多调料居然能吃出来!而且,这点心放了南瓜?他在皇图这么久,他都不知道!

夏芍在一旁笑着,坚定了明天看看网站,让曲冉试试的决心。

而展若南等人吃饭却闹腾得不得了,非得让夏芍喝酒,夏芍拿出她挡酒的本事来,自己没喝两口,展若南却灌了不少。不过,她酒量真是好,两瓶好酒下肚,竟然醉意都没。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夏芍才提出今晚就到这里,她得回去,免得晚了师父担心。

展若南道:“走什么走?场子里面好玩着呢!下面赌场走一圈?”

“太闹了,我不太喜欢人多闹腾的地方。”夏芍坐着笑道。

“那也太没劲了!今晚特地去接你,好不容易拉你吃了顿饭,吃完就走?”展若南郁闷道。

“那一起出去兜兜风也行。总比在这闹腾的地方强。”夏芍只是想早点离开罢了。

展若南一听,眼神亮了亮。难得夏芍提出出去兜风,那也好过她立马就回去!于是,展若南当即就点了头,大手一挥,一群人呼啸着跟着下楼。到了楼下,夏芍结了帐,无奈之下把行李先寄存在场子里,然后便往外走。

然而,正在这时,大厅里的灯闪了两闪,灭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章零三章 混战!

皇图娱乐场的一层大厅是接待用的,夜里十点来钟,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灯一灭,大厅里霎时便黑了下来!

不明就里的顾客都愣了愣,大厅里三合会的人反应却很快,立刻便听见有人道:“去看看!”

但话音刚落,窗口便砸进两罐东西来!只听“砰砰”两声,在地上滚了两滚,便放出浓重刺鼻的烟雾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厅里的灯闪了两闪,又亮了。

这显然是皇图娱乐场里自备的紧急发电系统,从灯灭到灯亮,不过短短两秒,烟雾弹丢进来恰巧是大厅里黑下来的两秒,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大厅里一阵大乱,接着便是连连的咳嗽声,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地。

“操他妈的!催泪瓦斯!”大厅里虽然是亮了起来,但瓦斯气体的白色烟雾充斥着整个大厅,展若南大骂一句,咳嗽不止。但她反应却很快,人在地上飞速滚了两滚,便滚去了边缘地带,然后起身往楼上跑去。

夏芍速度比展若南慢一点,她护着曲冉,展若南爬起来往楼上跑的时候,夏芍才站了起来。曲冉在地上滚得很慢,加上催泪瓦斯刚丢进来的时候她愣了好一阵儿,吸进去不少,到了边缘之后,直接便趴在地上难受地咳嗽打喷嚏,眼都睁不开了。

赌妹等人还好些,她们常出去打群架,反应还是很快的,只是催泪瓦斯也不常遇见,避得再快也吸了些进去。她们红着一张脸,看见展若南上了楼,也跟着踉跄着要往楼上跑。

夏芍一把拦住她们,她在催泪瓦斯投进来的时候,眯眼闭气,虽然脸上觉得火辣辣的,但却是受害最轻的。她一把将曲冉也拉过来,塞给赌妹等人,“再这儿等着!上面有乱子,你们上去帮不了忙,我去!”

说罢,夏芍便也从楼梯直走而上。

这时楼梯上已经挤下一堆顾客,到了楼下发现有催泪瓦斯,都不敢过去,所有人都被封在了这座娱乐场的大楼里。

电梯、楼梯,全都是惊恐的人群。

三合会的人处置突发事件还是很有能力的,顷刻便有穿着黑衣的人员下来,将迪厅、赌场的人全都带离楼梯,聚集在各自楼层,找人看护着。面对三合会,这些人就算是再恐惧下面的事态、再想离开,也不敢闹事。

事态被以最快的速度压制了下来。而夏芍也以最快的速度上到了三十层楼。

她并不想惹上这次的事,不过,她之前开过天眼,知道上面有枪战。展若南二话不说往上跑,夏芍想走也走不了,只得上去看看。

她在半路上就追上了展若南,上头已能听见枪声。三合会的人员从下面奔上来,看见夏芍和展若南都是一惊,一队人马停了下来,其余的继续往上。

“夏小姐,南小姐,你们去下面,有人保护。”停下来的那队人说道。

“保护个头!我哥和宸哥在上头!”展若南怒道,一眼扫向其中一人,道,“拿把枪给我!”

那人自是不肯,展若皓希望他妹妹像普通女孩子那样生活,怎么可能教她枪法?这点三合会的人都知道,不可能会把枪给她。再说了,帮规也不允许。

“操!我叫你给……”展若南怒骂一句,但话还没骂完,便忽然两眼一翻,直直地脸朝下栽倒!

三合会的人都是一愣,前面的人反应快,一把接住了展若南。这才看见她身后,夏芍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吩咐:“两个人带她下去,其余人跟我上去。”

但却一时没人动。

三合会的人目光惊异地盯住夏芍,刚才,是她动的手?

好快的掌刀!

什么时候动的手,在场的人竟然都没发觉!

这些三合会的人,跟那天跟着林冠去圣耶女中门口的人一样,都是帮会内部人员,向来训练有素。他们一个个都毫无疑问的是练家子,但刚才却没看见夏芍是怎么动的手,这不由令为首的男人目放精光!

为首的人是三合会的一名副堂主,名叫魏虎。人如其名,他身量五大三粗,威严凛然,身上更是有股子浓重的煞气,一看便是背了不少人命。

但魏虎能做到副堂主,头脑却是精细的。

他看着夏芍,知道按帮规来说,她是无权指挥他们的。但眼前这女孩子身份太特殊,且不说她是唐老的弟子,不说玄门掌门和三合会自古以来的拜把子交情,就说当家的为了她发了黑道令,私下里帮里的兄弟们便兴致勃勃地讨论她会不会是三合会未来的主母。

仅凭这点,这女孩子在三合会的地位很特殊。最起码,她在当家的眼里地位很特殊,所以也不好忤逆她。

唐老虽不是黑道的人物,但是听说身手了得。他的弟子必然不差,这点从刚才她干净利索地劈晕南小姐就能看得出来。如果上去,她想必不会拖后腿。但……

“夏小姐,冒昧问一句,您枪法怎么样?”

“我不用枪。”夏芍答。

魏虎便蹙了蹙眉。不会用枪?那就不能上去了。

“抱歉,夏小姐。子弹不长眼,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向当家的交代。”魏虎说话自有他的威严,手一挥,便拨了两个人带夏芍去安全楼层。

夏芍却淡淡一哼,指尖轻轻一动,欲上来的两人便霍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魏虎敏锐地察觉到,转头问道。

那两个人不说话,扶住身旁楼梯栏杆,稳住冰凉发麻的腿脚,眼神古怪,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夏芍静静立在楼梯台阶上,听着上头传来的枪战声,目光淡然,“你们当家的要是出了事,你们一样不好交代。既然你们不想跟着我一起上去,那我便单独行动。有本事拦住我,你们便试试看。”

说罢,夏芍指尖一动,撤了那两人腿上的阴煞,转身便往楼上行进。魏虎无奈,只得一挥手,带着人在后头跟上。

夏芍知道魏虎等人在后头跟着,却不搭理。等到了三十层楼梯口的时候,她却是一摆手,让人停了下来。

夏芍已开了天眼,现在整个楼层一场混战!三合会之前到的人跟八人在枪战,其中有两人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显然是混进来的。戚宸和乃仑等人还在那间房里,乃仑左肩中弹,死了两个手下,伤势不轻。

戚宸和乃仑躲在房间吧台的后头,那吧台看起来是钢质的,上面几个弹孔,竟像是防弹的!夏芍惊叹皇图娱乐场里的设施,但目光落在吧台的弹孔上时,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混乱中屋里的灯被打坏了,那光很淡,只是在吧台上快速划过,夏芍却一眼看向窗口!视野展开,街对面的一家酒店里,一名狙击手潜伏在窗口。

夏芍一眼扫见房间里的玻璃窗是完好的,便知这名狙击手沉得住气,还没有出手过。刚才的乱子应该是那两名打扮成服务生的人引起的。而这名狙击手已经发现了戚宸等人,刚才吧台前头闪过的光芒就是证据。

“妈的!两边都有人,敢在皇图闹事,给我宰了!兄弟们,留两个人保护夏小姐,其余人给我分两边去!”魏虎在后头道。

夏芍却一摆手,阻止了他,“你们老大还在谈事那间房间,对面酒店有狙击手。下面大厅被封了,你们想办法联系外头的弟兄,到对面把那名狙击手处置了。”

“狙击手?”魏虎一愣,“夏小姐怎么知道对面有狙击手?”

而且,她怎么知道当家的还在那间房间里?

夏芍没心思解释,她密切注意着屋里的情况,见乃仑在吧台后头失血过多,展若皓跟戚宸说了两句话,便要起身,似乎要打掩护,护着戚宸和乃仑出去。

夏芍便目光一惊,回头一喝,“快去!”

她目光极厉,看得魏虎都是一惊,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回头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人退下去联系外头的人了。

而夏芍见魏虎行动以后,便二话不说往里面走廊上冲去!

魏虎大惊,呼喝一声,“掩护!”便跟在夏芍后头,冲进了走廊。

走廊上,子弹如雨,各间贵宾间门大敞着,三合会的人在里面避着,时不时探出头来跟拐角处的人对射。夏芍一冲进走廊,里面的人看见她都跟着一惊,也不知道她怎么胆子这么大,这么猛的火力,冲过来是想成马蜂窝?

“掩护!”魏虎又喊了一声,两旁贵宾间里的三合会人员一齐出来,子弹齐发,压制着拐角处的人。

夏芍速度极快,两旁的人就只见她手中不知道掐了道什么指决,手握紧成拳,往掌心一砸,一脚踹开了戚宸所在的贵宾间的门!

“躲回去!”一进门,夏芍便喝了一声,手握紧成拳往对面酒店处一扫!

展若皓刚站起来,听见夏芍的话便本能地一低身子!一颗子弹擦着他脸颊过去,直钉入他右肩!

展若皓寒着脸,眉头都没蹙一下,枪换去左手,一扫对面酒店,便开了枪!跟着夏芍进来的魏虎等人手中拿着的枪火力比较猛,当即冲过去便对着对面一阵扫射!

戚宸从吧台后头站起来,一眼落到夏芍身上,脸色发黑,眼底都逼出血丝来,“谁让你来的!”

“我不来你手下大将就没命了。”夏芍站在房间里,往对面酒店的房间里一看,那名狙击手蹲下身子躲了起来。见暴露了,便带着枪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三合会的人带着人进来,两方开始了交战。夏芍这才收回目光,没去看那名狙击手的结局。

戚宸却大步过来,抓着她手腕便往吧台后头按,力道之大,扯得夏芍手腕都疼。

夏芍却手腕暗劲一震,将戚宸震开,道:“行了,对面解除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出去的问题了。”

这时,魏虎接到电话称狙击手已死,便回头震惊地看着夏芍,“夏小姐,您真神了!您怎么知道对面有狙击手?怎么知道……那该死的刚才被毙了?”

夏芍自是不能说天眼的事,只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魏虎张了张嘴,难不成真是算出来的?

这也太厉害了!

两人的对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确,但以戚宸的智商,自然是能猜出前因后果来。他深深看向夏芍,这种时候竟还能笑出来,“特意赶过来救我的?”

夏芍看他笑就觉得欠扁,回嘴道:“戚当家,被女人救用不着这么开心。”

果然,戚当家的笑脸就变成了黑脸。

这时,有人却哼了哼,从吧台后头被人扶着站起来,也看向夏芍,“都说中国的玄学大师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看大概也是谣传吧。”

说话的是乃仑,他左肩中弹,离心脏不过两指的距离,伤得很重,几乎要靠着手下的搀扶才站得起来。几个小时前还中气十足地找茬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说话都没有气力。

乃仑这话明显是在怪夏芍之前没看出今晚会出事来,有点名不副实。夏芍却淡淡地看向他,眼神凉薄,笑容微嘲,“就算我看出来了,又凭什么告诉你?”

乃仑一愣,被噎得一时上不来话。戚宸也看向夏芍。

夏芍哼了一声,“你们混黑道的,这种事不是家常便饭?还用得着人提醒?”

毒品生意,巨额利润,害人无数。黑道的人钱来的快,命去的也快。提防着仇家的暗杀,利益的争夺,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夏芍没想过介入这些善恶因果,但她今晚既然因为种种原因出手了,就不能白出手。

“虽然我不愿意出现在这里,但我救了乃仑老大是事实。楼下被催泪瓦斯封了出口,外头也有枪战。乃仑老大要想尽快处理你的伤势,我有办法让你出去。不过,我们的交情没好到白白让我帮你的份儿上,所以,这个人情你得记下,日后有让你还的时候。”

乃仑的伤势拖不了太长时间,要么尽快出去,要么失血过多死在香港。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闹不清楚,眼前的少女能有什么本事帮他出去?虽然听说刚才是她提醒对面有狙击手的,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戚老大的人也中弹了,夏小姐能帮戚老大出去,就能帮我出去。”乃仑挑眉道。虽说夏芍是风水师,乃仑本是敬畏的,但现在他怀疑她有没有真本事。他要结交人,自然是要结交有本事的。他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夏芍却是挑眉一笑,气度悠闲,“我能帮戚当家出去,就能让你出不去!帮戚当家是一回事,帮你?我得要报酬。”

一句话,乃仑脸黑了,戚宸则脸色瞬间好转,笑了起来。

夏芍一眼看过去,“你家老爷子跟我师父交情不一般。”

戚宸的脸再次黑了。

“我乃仑不缺钱,夏小姐需要多少酬劳,随你开。”乃仑权衡过后说道。

“不巧,我也不缺钱。我只需你记着这人情,日后会有让你还的时候。”夏芍这也是看乃仑是泰国人,虽然他如今身在缅甸,但他对泰国的事应该了解。说不定什么时候,她会用上这个人。

今晚的事既然搀和进来了,就不如结交了这个人,留待日后看情况再说了。

乃仑也知道人情不好还,没有什么比付钱来得更直截了当的。但对方显然有所求,而他此刻的伤势,也由不得不同意。于是,便勉强点了头。

夏芍这才看向右肩中弹的展若皓,“没事吧?你妹子在下面,被帮会的人看护着,没什么事。还能走的话,我们这就下去吧。”

展若皓不说话,只点了头。他原本对夏芍有点成见,因为他妹妹的头发是因为她才剃的。不过,今晚她救了他一命也是事实。他展若皓向来恩怨分明,又恩必报!今晚这恩他记下了!

外头走廊上的交火还在继续,戚宸一马当先,夏芍被他护在后头,洪广和魏虎的人在两旁,将乃仑、展若皓和夏芍护住,以翼状推进。

夏芍用天眼一扫,发现原先的八人此刻还剩五人,左三右二,分布在两边走廊拐角。拐角处是死胡同,并没有楼梯通往下方。这些人想必也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来的,他们分开,配合着站在有利的死角位置,一旦有人冒头,便可以举枪射杀。

“左边拐角,一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夏芍道。

这个时候,众人虽然心中惊奇,但却没有惊奇夏芍是怎么办到的时间。魏虎首当其冲,带人便闯了过去!

两旁的人掩护着,魏虎带人按照夏芍的指示,一现身便指向她所说的方向,快枪将人给射杀了!

直到人倒下了,乃仑和他的手下才一个个瞪大眼。这些人都站在死角位置,从走廊这边根本看不见,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算出来的?

夏芍却只道:“右边还有两个人,你们自己解决。下楼!”

她没指出那两个人在哪里,她的目的只是带着人出去。现在右边的楼梯已经清理出来,下楼没有问题。至于那两个人,在人数的巨大差距下,必定逃不过去。但夏芍若是指出来,人死了,业障便要算在她身上。她今晚已经背了三条人命了,不想再多。

戚宸不说什么,一挥手,帮会人员都围去左边,大局已定。

一行人下了楼去,走到二层,展若南奔过来,看见夏芍刚想算她刚才劈晕她的账,但一眼瞥见展若皓肩膀上的伤,便顿时奔了过来,“哥!你受伤了?”

“没事。”展若皓道,但看了夏芍一眼,又补充,“多亏夏小姐。”

展若南看向夏芍,夏芍却道:“我把曲冉交给赌妹她们了,她们就在楼下,下去看看她们怎么样了!”

曲冉等人都没事,她们站在楼梯口,见夏芍和展若南一出现,便跑了上来。

曲冉脸被瓦斯辣得通红,但已经能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呛得都变了,“小芍,你没事吧?我听见上面打枪的声音了,太吓人了!外头的街上也有枪战。”

夏芍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么?”

曲冉拍拍胸口,但惊魂未定。

楼下的催泪瓦斯散了大半,上头的围剿也很快结束了。没多久便有人下来报告道:“大哥,上头的人都处置了!八个人,外加对面酒店一名狙击手!街上还有十来个人,刚刚也解决了。我们的兄弟死了三个,伤了十来个!”

戚宸浑身都是杀气,黑眸里全是残酷无情,“给我查!查出来,宰了!”

三合会的人点头,面色如常。但知道以老大的作风,查出来,就不只是宰了这么容易。

不过,敢在皇图闹事的,天底下能有几个人?不就是那几个?

这时,又有人过来道:“大哥,外头没事了。条子带人过来了!”

戚宸嘲讽一笑,“出事的时候不见他们来,没事了他们来得倒快。带人从后头走!把乃仑老大和阿皓送医!”

展若皓还好说,乃仑是缅甸的大毒枭,一旦被抓,可是有很大的麻烦。

他们这些人,受伤了都是去私人医院。三合会有自己的医院,并不用外头的,帮会里的人对此熟门熟路。当即便带着人往后头去。

夏芍今晚可没有被请去警局做笔录的打算,因此到服务台取了行李,便带着曲冉和展若南等人一齐跟随着往后门走去。

刚出后门,两辆车开过来,乃仑的人先上了车。到了车上,乃仑才看了夏芍一眼,眼神复杂。他并不是言出必行的君子,很多事他应允了也是可以反悔的。但面对眼前这名少女,显然他不太想冒反悔的代价。她知道对面酒店有狙击手,也知道死角里枪手所战的方位,若说不是用了什么神秘的本领,乃仑都不信!

明刀明枪的事,乃仑不怕。但这些神秘的事,深知降头术可怕的乃仑,对风水师是不是也有什么秘术还是存在着三分畏惧的。

因此,他一上车便扯出个虚弱的笑来,“多谢夏小姐。你的人情,我记着了。”

然而,正当乃仑把头从车窗伸出来的时候,夏芍的目光霍然一变!

她看见夜色里,乃仑的印堂颜色发黑!那是很浓重的死气!

“缩头!”夏芍大喝一声,暗劲一震,乃仑只觉一道强劲逼来,逼得他往后一撞!正当这时,一道子弹擦着他鼻尖飞过去,戚宸反应最快,抬手便冲着子弹的来路上一枪!

一枪打在街角的一辆车上。那辆车里顿时爆开血花,一人向后栽倒,另一人接过一把机枪来,便开始向着后门众人所在的方向猛扫过来!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章零四章 枪林弹雨,网站

那机枪扫来的方向是冲着乃仑所在的车上的,明显这些人今晚是冲着乃仑来的,想要了他的命!

夏芍指尖一掐,车里的机枪倏然停止扫射。戚宸手一抬,连发两次,车里爆开两道血花,枪手和司机都被一枪毙命!

然而,就在戚宸抬手的时候,三处巷子口里接连开出六辆黑色面包车,车窗齐齐打开,枪口对准乃仑所在的车上。

这三处巷子口各在不同方位,来得又快,这时夏芍对街口那辆车的控制刚解除,还没来得及控制这突如其来的六辆车,车上便子弹如雨般打过来!

三合会的人立刻举枪反击,以乃仑坐着的车为遮掩,但这六辆车自巷子口停下的方向,竟有夹击之势,就连车后也不能完全躲避。

戚宸一把将夏芍拉到身后,抬手便射死两人,但一行人中还有曲冉和展若南等人,她们身后不远就是皇图娱乐场的后门,但却被火力压制得退后的动作很慢。且此时里面的人听见了声音,也奔出来支援,反倒堵了后退的门。

展若皓右肩中枪,此刻左手持枪,枪法竟也奇准,抬手便是毙命的架势。他回头便是一吼,“去两旁巷子!别堵后门!”

“不行!前面条子来了!出不去!”后门出来的人一边开枪射杀来人,一边喊道。

“那就先退回去!让她们几个先进去!”展若皓抬手射死一人,喊道。

曲冉和刺头帮的那些女生手里没枪,聚在这里也是碍事,没了她们反倒好展开手脚,毕竟护着她们周全比开枪杀人要有难度得多。

门内出来的那些人也明白,此刻容不得多想,一队人出来,一队人退进去,让出半扇门。展若南离门最近,展若皓二话不说,把他妹妹往里面一推!

展若皓伤了一条胳膊,只有一只手能用,推了展若南,右手又不能执枪,整个人前心便露出一大片空门,对面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在这时指向了他。

正是一片混战,子弹如雨,夜里晃亮,迷了视线,谁都没注意那支枪指向了展若皓。

只有一个人。

曲冉和赌妹等刺头帮的女生趴在地上抱着头,赌妹等人最爱刺激,这枪林弹雨的,反倒觉得兴奋,她们不住抬头张望,注意力分散,反倒没看见那枪口。倒是曲冉趴在地上抱着头,惊恐发抖。今晚之前,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哪经历过枪战?可这一晚上,又是催泪瓦斯,又是枪战的,着实觉得世界危险。

她一眼也不敢抬,闭着眼乖乖抱头,默念子弹不会打到身上。这时,听见展若皓吩咐后门让出来让她们进去,曲冉这才抬头。但她一抬头,视线前方正对那黑洞洞的枪口!

那枪口显然不是对着她的,曲冉也知道,她没有什么被杀的价值。而她身前,正站着展若南的大哥。

千钧一发的时候,曲冉知道要提醒。可提醒快不过对方的子弹,让她英勇地奔起来把人往旁边一推,大喊一声“危险!”,她又自认为没那本事。于是几乎是本能的,她采取了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救下展若皓的法子。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只把手往前一伸!一把抓住展若皓的西装裤腿,狠狠一拉!

曲冉庆幸自己这些年,虽然身材一直是个烦恼,但好在厨艺不错,掂勺、摔面,力气一把罩,因此她这狠狠一拉,使出了拖猪肉上案板的劲儿!

展若皓被后脚根儿被人一拖,还当真一个不稳,“砰”地一声,擦着地面,摔了个结结实实!倒下的时候,正撞上右肩的伤,展若皓顿时脸色一白,但他倒下的时候一颗子弹擦着头顶过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头都没回,在倒下的一瞬果断抬枪,一枪毙了对面车上的人!

而对面车上却立刻有人把枪接过来,对着这边地上就是一阵扫射!展若皓一把将身旁的赌妹她们往里面一推,却没时间推他后头趴着的曲冉。于是,紧急之下只好原地一滚,带着她滚了两圈,滚进皇图旁边的一条窄巷。

从对面三条巷子里有车围杀,到后门冲出人来,再到展若南进门、展若皓带着曲冉转进窄巷,一切发生的时间很短。

夏芍被戚宸强制按下,蹲在车后,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少说也射杀了十来个人!夏芍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乃仑躺在车里躲避,他的人开了窗还击,死了两个。她只大体瞄了眼目前的状况,发现那三条巷子相隔甚远,没办法一一控制,于是便弹指往大腿外侧的带子上一扣!

龙鳞出鞘!

一道雪线在黑夜了照得人眼都虚了虚,匕首周身的黑气却霍然铺天盖地!夏芍霍地站起身来,戚宸回头吼道:“蹲下!”

但他一回头间,目光却是一变!只见一道铺天大幕般的黑气漫盖了一整条巷子的夜空,惊见的三合会人员齐齐抬头,只觉耳旁有厉鬼在嚎,夜空处投下无数扭曲怨念的脸,撕咬徘徊。脚下踩着的地似在一瞬间化为尸骨如山的刑场,千刀万剐之刑,死的人无不被削成血淋淋的骨头,只剩一颗显得巨大的头颅,面孔扭曲。

即便是常在鬼门关行走的黑道的人,看了这场面也头皮发麻。而对面三条巷子里的人见到这场景也是愣了。前一刻还枪林弹雨,这一刻便静得只能听见警笛声。警车到了皇图娱乐场前头,听见后头有枪声便赶了过来。两头被警车堵上,戚宸却下令,“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合会的人齐齐举枪,对准那六辆车里动弹不得的枪手,子弹齐发,顷刻间人死了个干净!

警方下车来,摆开阵势对着这边喊话,戚宸看也不看,对着乃仑所在的车上一个眼神递去,车子便发动了。

乃仑临走之前起身,深深看了夏芍一眼,这一眼可当真是有些畏惧了。在见识了夏芍手中的龙鳞匕首和刚才的景象之后,他对反悔已不做考虑。

她手里的那把匕首看起来很可怕,难不成就是降头师所说的法器?看来,眼前这少女确实是有些什么秘法,还是不要惹的好。

乃仑对夏芍点头致意,车子便开了出去。

“停下来!”

“快停下来!”

前头警方的人避在车门后头喊话,乃仑的车却理也不理地猛冲过去。

这时,后头开过一辆黑色林肯来,戚宸打开车门,对夏芍道:“上车!”

夏芍收起龙鳞,目光却往旁边不远处的窄巷里一转,“我朋友……”

话音未落,夏芍便愣了,巷子里没有人。

去哪儿了?

“有人会送她回去!少废话,你不想今晚在警局里过夜,就赶紧给我上车!”戚宸把夏芍的行李往车上一放,一把揪开车里的司机,自己坐去了驾驶座上。

夏芍不理戚宸,开着天眼往前方一扫,见皇图娱乐场的前面的街上,警察已经在布置封锁线,而封锁线之外不远的一条巷子,曲冉扶着展若皓,刚刚走出去。

“他们在那边!”夏芍一指,“派人去接应!你得保证我朋友的安全,别让警察找上她。”

今晚的事跟金三角的大毒枭有关,扯上了这案子可不好脱身。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戚宸语气不是很好,“上车!”

夏芍见洪广带人摸着一条巷子往那边去了,这才上了车。戚宸一踩油门,跟随着乃仑的车后头,撞了出去!

两辆警车被撞开,黑色面包车和黑色林肯以两个不同的方向,扬长而去。

后头却还是有警车跟了上来,戚宸却哼了哼,大晚上的,在闹市玩儿起了飙车。他开车跟他的人一样,横冲直撞,明目张胆地在闹市区横行。偏偏这人车技好得没话说,虽然坐着太不舒服,晃得眼晕,却没见他撞着人,反倒是后头的警察不敢追了,没一会儿,戚宸便开着车在香港霓虹繁华的路上稳稳行进了。

他把车开到一处高架桥上,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刚才撞得太猛了,才故意停下来让夏芍休息一会儿。

夏芍坐着后座上,一言不发。戚宸倚在驾驶座里,把窗摇下来,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烟味都随风散了出去,没留在车里。夏芍却看了戚宸一眼,开口道:“打个电话回去问问,他们找到我朋友了没?”

曲冉没有手机,她平时都是用宿舍里的电话,夏芍一时还联系不上她,只好问戚宸。

戚宸头也没回,只是皱眉,“我说她不会扯上这件事,你这女人怎么就是不信?她救了阿皓一命,三合会还能吃了她不成!”

但话音刚落,戚宸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掐灭烟头,丢去桥下,接了电话,脸却沉了下来。

戚宸一句话没说,便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开了车门下车,车门摔得砰地一声颤响。夏芍见他回身一脚踹在车门上,咣地一声,便轻轻蹙眉,下了车来。

夏芍一下车,便往驾驶座的车门上瞥一眼,车门凹了一大块,都变了形。戚宸转身,从窗口把手伸进车里,拿出一罐啤酒来,打开便仰头喝了大半罐。

夏芍也不说话,直到戚宸喝够了,才手搭在桥头栏杆上,转头看她。

“你知道今晚的事,是谁干的么?”

夏芍垂眸,“你们黑道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既然你这么问了,别告诉我是龚沐云。”

她认识的黑道人物,就只有龚沐云和戚宸,这俩人是死不对头的冤家。戚宸这么恼火,又特意问她,不就是暗示是龚沐云干的?

“哼!”戚宸哼笑一声,“还真不是他,不过跟是他干的也没什么区别。美国黑手党杰诺赛家族的二少,杰诺!他今晚是冲着乃仑来的,但乃仑一死,金三角局势要变,我的货源要暂时断一半。杰诺跟龚沐云去年开始合作,这账龚沐云要摊一半!”

夏芍不懂戚宸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黑道上的事,她只转头调侃,“哦?今晚在乃仑面前,是谁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扬言要杀了他夺了他在缅甸的基地的?现在怎么又开始担心他死了,金三角局势要变了?”

戚宸一哼,狂傲,“我把手伸去金三角,那是我的事。我戚宸做事,只有我想做的,没有被人逼着的道理。金三角的局势,我让它变它就得变!别人让它变,这帐就得算!”

夏芍顿时无语,这人也太狂妄了!不过,这确实是戚宸的作风。

今晚夏芍还真想到这事跟龚沐云有关,毕竟三合会在黑道上混,仇家也不是只有安亲会。世界黑道多着,树敌必然不少。谁知道他和乃仑的见面,扯动了谁的利益?

不过,即便是龚沐云,夏芍也没多大感觉。他今晚必定不知自己会在皇图,不小心将她扯上了而已。而且,这事是美国黑手党那边下的手。

夏芍不再说话,戚宸却气未消,转身朝着车门又是一脚!

咣地一声,可怜的车门凹了两个洞,这回能打开也关不上了。

夏芍蹙眉看了戚宸一眼,“这车惹你了?好歹是辆林肯车,又不便宜。你钱多了没处儿花了?可真败家。”

“哼!”戚宸听了这话倒笑了,“它不是林肯我还不踹它,龚沐云最爱林肯车。”

夏芍一愣,足足愣了半晌,嘴角略微抽搐。

人都道戚宸大方,给属下配备的都是林肯车,难道……这里面跟大方没多大关系?

夏芍一回忆,这才想起第一次在福瑞祥古玩行见龚沐云,他坐的就是林肯车。往后再见了他几回,也都是坐着林肯。他似乎钟爱这种车。

而戚宸把龚沐云钟爱的车配备给他属下……

噗嗤!

夏芍倒摇头笑了起来,这人!怎么小孩子性子?

桥头上空气有些湿冷,少女摇头笑着,眉眼间被桥下的霓虹映出道道明光,碎如月影烛光。戚宸看着,也跟着一笑,似乎气消了些。

“你就这么讨厌龚沐云?”笑过之后,夏芍忍不住问。但问完她又有些后悔,这些事是他们两家的恩怨,她本不该问的。

戚宸闻言转过头来,笑容敛起,黑如星子的眸盯着夏芍,沉默里生出力度。

夏芍挑眉,原以为戚宸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倒开了口。

“他跟我有杀父之仇,你说呢?”

“……”夏芍愣住。

杀父之仇?

她记得,这事师兄曾说过,龚沐云和戚宸少年时期就不和,凡是跟龚沐云走得近的人,戚宸杀了不少。难不成,是因为两人有杀父之仇?

夏芍垂眸,戚宸却仰头把啤酒喝完,啤酒罐子一握,狠狠往地上一砸,一脚踢远,回身给夏芍开了车门。同样是给女人开车门的绅士举动,有些人就有本事把事做得霸道狂妄,“上车!”

夏芍知道戚宸性子就这样,也不跟他争论态度问题,坐进车里后,便见戚宸关了车门,到前头生把踹变了形的车门扯开,坐进来开车走人。

一路上,两人之间气氛沉默。夏芍回到浅水湾半山腰的宅子时,已近凌晨。她半路给师父打了个电话,让他早些休息,但到了之后发现老人还没睡。戚宸送夏芍进门,跟唐宗伯打了声招呼,简单说了下今晚的事,然后把夏芍交还,喝了口茶就回三合会了。他这也是临时出来,帮会里刚有一场乱子,自然有事需要他处理。

戚宸走的时候,夏芍跟出来,男人回身挑眉,“送我?”

夏芍一摊手,“乃仑的私人号码,忘了跟他要了,只能跟你要。”

戚宸可恶地一笑,“我手里的东西,是那么容易要得出来的么?想用他的时候,来找我!我看心情。”

夏芍郁闷,戚宸仿佛就爱看她郁闷的表情,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大步走了。

夏芍跺着脚回屋,见唐宗伯在屋里喝茶,便笑着走过去,帮老人把腿上的毯子盖了盖,便蹲下身子伏在轮椅扶手旁,玩笑道:“师父,新年好!要红包!”

唐宗伯正喝茶,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咳了两声,笑道:“你个丫头!初七都快过了!大年初一打电话的时候就要红包了,晚上一回来就又要!就不忘了你的红包!为师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财迷!”

夏芍一笑,“张老睡了?师父在香港年过得怎么样?”

“他这两天忙着帮你查冒名顶替那人的事,这年过得也是忙里忙外。”唐宗伯一叹,从怀里拿出金玉玲珑塔来,把大黄还给夏芍,表情严肃了下来,“没什么动静,冒名顶替那人,我前天排盘卜算了一阵儿,推演不出天机来,可见这事是冲着你的。天机不显,这么查也是大海捞针,这人要是冲着你,他还会再出现的。”

夏芍点头,“不怕他不来,来得多了,总能看出来路。”

“嗯。”唐宗伯抚须,随即一摆手,“晚了,快去睡吧。明早还得上学,你这也到了紧要关头了,考上了就能去京城大学。这些事你不用管,人来了,咱们整个玄门帮着你。”

夏芍点头,暖暖一笑,年前心中的阴霾忽然间就平了。不管前路如何,有陪着自己、视自己如珍宝的人,她永不惧。

把师父推去床边,扶着老人上床,夏芍给师父盖好被子,把茶换成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桌上,便退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夏芍回到圣耶女中,曲冉已经在宿舍里了,只是顶着黑眼圈,明显没睡好。

曲冉一见夏芍进来,便一副九死一生的表情说道:“太惊险了,我这辈子没这么惊险过。我居然从枪下救了一个人,还到处躲警察。还好三合会的人来得快,把南姐她大哥给接走了,把我送回了家。我一晚上都提心吊胆,就怕今早一起来,报纸头条上有我的脸。我妈要是看见了,还不得吓死?还好没有!”

曲冉一口气说完,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昨晚的枪战是在闹市区,闹得太大了,不可能遮掩得住。这事以三合会的势力,想必能压下,只不过也得闹腾一阵儿。

得知曲冉没事,夏芍也放下了心,这才问:“展若南她们呢?也没事吧?”

这让曲冉摇起了头,脸上又露出担忧的表情,“不知道。今早没见到南姐,也没见到阿敏她们。她们不会是被带去警局了吧?”

展若南等人就是被带去警局了。

她们运气相比起曲冉来,就不那么好了。当时退进娱乐场之后,正遇上警察两头封堵,她们被堵在里面,因为当时在一楼,直接就被进来的警察给带回警局喝茶问话了。

这一喝茶,就喝了一夜。

中午吃饭的时候,展若南才带着人回来,进了食堂就往夏芍面前一坐,开始骂:“操!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审他妈!还说要关我四十八小时,当老娘是被威胁大的?最后还不是顶不住,今早就放人了?”

曲冉一听,张了张嘴。昨晚她要是在场子里,估计也是会被带回警局。一夜不回家,母亲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

这也是夏芍不希望她被带去警局的原因之一。而且,警局里的审讯,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为了逼问出实情,警方经常会用一些必要手段。展若南的身份警局里的人清楚,而且展若南等人常打架,是警局的常客,对付讯问很老练。曲冉哪有这些经验?夏芍自然相信她不会出卖朋友,但却不希望她受那些讯问的苦头。

这时,展若南看向对面坐着吃饭的曲冉,点点头,“喂!谢谢救了我大哥!”

对于曲冉,展若南一直是因为她和夏芍走得近,才跟她说几句话的。在展若南眼里,她就是个普通女孩子,话都不敢大声说,胆子太小了!但昨晚她竟然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了她大哥,这令她有些刮目相看。

曲冉却愣了愣,笑着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伸了个手而已。”

但说起这事来,展若南却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她笑得突然,把桌上的人都笑得一愣。

展若南却伸出手来,往曲冉的肩膀上一拍,“干得好!我哥还是第一次被人扯着裤腿拽倒!你不知道,我今早去医院看他,他膝盖都擦破了,脚还崴了,一群人围着他笑呢!他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哈哈!你干得太好了!”

曲冉再度愣了愣,嘴角一抽,眼神古怪。不明白展若南和她大哥,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夏芍一笑,摇摇头,思绪转去了别处。

这天,夏芍在学校里正常上课,晚上她请假出了学校。

校外到处是昨晚闹市区黑帮枪战的报道,却没有人知道,刚刚风靡香港的某个少女正在酝酿着更大的一场变革。

她来到了一处商业写字楼前。

这处商业楼很老旧了,在这里办公的都是小公司,员工拿不了多少工资,业务也少。年前几个月,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这里租下了一间办公室,里面摆了几台电脑,整天加班加点,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虽然楼上楼下的人都好奇,但也觉得,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腔热血,肯定是做着什么干一番大事业的美梦。谁没有过雄心壮志的年轻时期?

用不了多长时间,现实就会将他们打磨的。

有人闲得无聊,甚至开了赌,赌这些大学生什么时候交不起房租走人。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下了班,除了八层那些每天加班到很晚的大学生,除了写字楼的保安。

保安在大厅里连溜达都懒得溜达,坐在椅子里看电视。新闻里正播放着昨晚闹市区的黑帮枪战,这时,大门开了。

走进来一名少女。

少女微微低着头,扎着马尾辫儿,头上戴着棒球帽,身上穿着身白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很清爽,像是晚上出来跑步的学生。

“找谁?”保安起身问。

“八楼,找我哥哥。”少女声音很好听,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

一大袋子盒饭。

“哦。”保安这才明白过来,肯定是来给上头那群大学生送饭的。

保安也没考虑为什么以前没见过这名少女来送饭,连证件也没跟她要。这大楼本来就是老楼,没什么正规管理。再说了,一个女孩子,能是什么危险人物?

保安只给八楼打了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叫一名少女来送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就让夏芍上去了。

夏芍嘴角微微翘起,提着袋子,迈着沉稳的步伐上了楼。

楼层里的楼道很窄,长长一条,显得有些压抑,只有一间屋里开着灯。夏芍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刘板旺。

屋里约莫也就四五十平米,放了三十多台电脑,每台电脑前都站着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男的女的,总共三十来人。这三十多人穿着很正统的职业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看就是刚出大学校园的年轻人。

此刻,这些年轻人都看着进门来的夏芍,目光惊奇、崇拜,又带着探究,好像在看外星生物。

他们知道网站有背后老板,但今晚刘总编才告诉他们。得知背后竟是华夏集团的时候,他们都震惊了!

对华夏集团,恐怕现在香港无人不知,年轻他们也在报纸电视上见过这名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的少女,还在办公室里热烈地讨论过好一阵子,想象着自己是否也能有功成名就的时候。那几天,真是干劲儿十足!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幕后老板,就是这名少女?!

真没想到,他们有亲眼见到她的一天!

只是……她的打扮,怎么跟电视上差好多,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少女一样?

夏芍看着这些网络精英的目光,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玩笑道:“谁是我哥哥,我来送吃的。”

一群人一愣,有的人便笑了起来。

“您要是来送吃的的,我就是来打扫卫生的。”刘板旺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清洁工的工作服,“来这里一趟,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幸亏这是老商业楼,管理不严,也没请清洁工,要各家自己请。我就每天这么进来了。”

“那也是刘总编会找地方,找了这么处商业楼,才好利于地下工作。”说话的男生笑容爽朗,带着眼镜,很有儒雅的学生气。

刘板旺一笑,跟夏芍介绍道:“这是陈信杰,他是编程小组的组长,平时最会带动气氛。”

“夏董,您好。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陈信杰伸出手来,跟夏芍握了握手。

夏芍对他点头一笑,问:“那你想到过,网站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吗?”

陈信杰一愣,没想到夏芍这就问起了网站的事。但说起网站的事,他便严肃了下来,“夏董,你如果问我网站的未来,我要说这看你怎么运作了。但你如果问我网络的未来,我会告诉你,不出三五年,网络将无可替代!现代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传统的媒体功能已经不能满足信息的传播与交流。我对您的眼光和对未来的远见很佩服,但我想说的是,您有远见,别人或许也有。即便是远见不如您,在网站运营以后,一定也会有人看到商机。到时候,网站会一个接着一个,如雨后春笋。这是信息传媒发展的大势,没人能阻止。网站的未来掌握在您手里,就如同此时,您是先行者。如果您能永远做先行者,我们的网站谁也替代不了。”

夏芍听着微微一笑,有些赞赏地点头,“你说对了。但有句话,你说错了。”

陈信杰一愣。

“网站的未来不仅掌握在我手里,同样掌握在你们研发团队手里。我是掌舵者,为你们执掌大方向,你们是我的手足。没有了我,你们会迷失方向。没有了你们,我寸步难行。这句话我对华夏集团所有的员工都说过,现在对你们说一遍。欢迎加入华夏集团!”夏芍慢悠悠笑道,气度悠然,如万事在胸般的底定,让人很难看出她是一名未满十九岁的少女。

一句“欢迎加入华夏集团”,让屋里一群年轻人热血沸腾!

要知道,一毕业就能进入大集团,身后有所倚仗的感觉,跟孤军奋战不知道努力会不会付诸东流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一群年轻的网络精英们都笑了起来,相互之间看一眼,脸上都有兴奋的神色。陈信杰笑容里却多了些深意。

没错,眼前的少女是掌舵者,没了她,他们这群人会找不到方向,相信会有一大半的人因为没有底气而放弃。但她失去了他们,却未必寸步难行。她手中握有华夏集团,不知多少人才愿意前来。没了他们,她还可以再招别人。

只能说,他们是幸运的。也只能说,刚才那番话,是激励他们,却并不能成为他们恃才傲物的资本。

筹码在她手里,而她懂得如何收揽人心,也有卓识远见。

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她名副其实。

陈信杰笑了笑,现在他总算是了解了一点,这名年纪比他小四五岁的少女,如何能站在如今的高度了。他的目光带点佩服,当即便请夏芍来看看他们刚建设好的网站。

夏芍却并不着急,她今晚是真的带了饭来的。虽然是盒饭,但里面的菜品都是到酒店打包的,味道十分可口,外头的外卖可是比不了的。她把饭拿出来,让这些加班了好几个月的员工好好吃了一顿,并笑道:“等我考试完,我们的网站正式运行起来,我带你们去酒店好好吃一顿!”

一群人一愣,这才恍然想起夏芍的年纪,还在读高中。顿时,众人又是心中感慨万分,想当初,他们这时候在做什么?而眼前的少女却已是成功人士了。

吃饱了饭,收拾了残局,夏芍这才来到电脑前,由刘板旺陪着,陈信杰领着夏芍挨个电脑走过来,为她展示网站的研发过程和成品效果。

夏芍在决定做网站研发的时候,就已按照后世网站的运营板块对刘板旺详细解说,刘板旺转告给了陈信杰等人的研发团队,但直到此时,陈信杰等人才知道,这些意见是夏芍给的!

网站的板块很齐全,从新闻时事到影视剧,从综艺娱乐到体育财经,从时尚科技到生活旅游类的板块,应有尽有。连时下刚刚流行的网络游戏和很少见的拍客视频板块都有,更别提用户中心等会员注册功能,和预留出来的广告招商板块,这简直就是很系统、很齐全了!

在接到刘板旺的邀请时,陈信杰等人毕业的梦想是去外企工作,那里对他们这些新型人才毕竟重视,发展空间也大。因此在同意刘板旺的邀请前,他们也心里打鼓过。但听了他对网络传媒前景的描述后,干一番事业的热血豪情让他们选择了在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奋战数月!也是加入之后,这些系统齐全的网站建设想法,激发了他们的兴奋和热情,今年过年他们都没回家,在办公室里奋战,赶着年初,将网站建设完毕。

没想到,今晚才知道,激发他们走上这舞台的人,竟是眼前这名少女?

她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些东西,就连他们这些自认精英的人员都没有办法想得这么系统!

直到此刻,一些人才算是服了!他们自认高材生,自是有些恃才傲物的,有人在这方面比他们专长,自然免不了新生佩服。

面对手下一些新晋员工的钦佩眼神,夏芍倒显得有些受之有愧。这件事上,她确实是沾了重生的光了。自打重生回来,她时刻告诉自己,做事凭真本事,也是一直如此充实自己的。但有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沾了“未来人”的光。

只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做,夏芍自然是要把事情往成熟的方向去做。前世网站发展走过的那些摸索的路子,她可谓一步跳过。而且,前世网站发展过程中,版权方面的乱象她也打算跳过。她会以华夏集团的名义,直接联系影视、音乐一类的版权,要做就做正规的!她不怕投资大,既然她走在这个行业的前列,倡导引领正风气,便是她的责任。

如此一来,后来的效仿者也就只能遵照这个路子走,乱象会比前世少很少。而且,这样一来,能够一开始就获得各版权方的亲睐,等于一开始就会建立合作关系网,让后来者只能望华夏集团的项背!

这些事,都在夏芍胸中。眼前的网络精英们不知道,就连刘板旺,也知道得并不全面。

夏芍在看过网站之后,尝试了其中的功能,她熟练的操作简直就是像对网站的功能了如指掌,像是老练的用户一般,看得陈信杰为首的研发团队啧啧称奇。夏芍却在尝试过后,对操作上不太舒服的地方提出了意见,陈信杰等人表示连夜进行修改,修改完毕之后,会再跟她联系。

夏芍当晚赶在宿舍查寝前回到了学校,并在第二天傍晚就接到了刘板旺的电话。

于是,第二天晚上,夏芍又去了一趟工作室,这次试验之后表示满意。

夏芍为网络传媒公司取名“华夏娱乐”,网站命名“华乐网”,取华夏娱乐的首尾两字。在三天后的周末,以华夏集团的名义,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成立传媒公司,以刘板旺为华夏娱乐总裁,即日起试运营网站!

这次夏芍之所以不低调行事,是因为网站这东西,一旦低调试运营,免不了有远见的人发现,见其无名无背景,会起效仿的心思。一旦效仿的网站如雨后春笋,会对华乐网的试运营效果造成很大影响。

所以,夏芍这次只悄悄进行研发,一研发完毕,立刻高调运营!以华夏集团在香港和内地的名气,为华乐网进行高调宣传。

果然,新闻发布会当天,舆论一片新奇之声!

以港媒周刊为首的传统媒体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了华乐网的演示之后大惊,版权方则大喜,而商界的大佬们却纷纷眼神一亮!

一(禁词)夜之间,舆论从黑帮枪战上又转到了这个年轻的集团上。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零五章 网络浪潮,华乐网运营

网络传媒,在零二年初,还并不为人们所熟识。国内最有名气的一些网站多建于零五年后,夏芍迈出这一步,比前世早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而这一步路迈早了三年,也将会对后世网络媒体的格局,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二月底的香港,天气已渐渐回暖。踏进发布会场演讲台的少女,一袭浅嫩含绿的半袖旗袍,暖树嫩叶,金提早莺,空灵纯美,韵意正如此间时节。

新闻发布会,隆重的场合,按说该庄重沉稳些,不该如此素净。但正是如此翠嫩的穿着,却似乎寓着什么深意。

今天出席发布会的,不仅是各家媒体,还邀请了华夏集团成立以来,在记者会上从未邀请过的影视制片、导演、演艺人员和音乐人,香港娱乐界的大佬和一线人物,今天齐聚!除此之外,尚有游戏发行商等圈内名人。

敏感的人已经注意到,今天来的人,领域不太一样。

在场的人都不由抬眼,看向演讲台上气韵宁静悠然的少女,都想知道,她在年前刚风靡了香港,这次过了个年,又有什么新的事要对外宣布。

华夏集团在年前刚控股了世纪地产,难不成过了个年,还能再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动作?

这回众人猜对了,动作还真不大。

但,意义却重大深远得多!

划时代的意义——这是事后很多年,当华夏集团站辉煌铸就,站在世界商界的云巅,后人对今天这场发布会给出的评价。

这只是一个开端,却开启了网络的浪潮。

当身后的大屏幕揭开,一段华乐网的宣传片播放过后,发布会场整个寂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夏芍身后的屏幕,有眼光卓绝的人呼吸已开始急促!

嘶!这是?

“如各位所见,这是华夏集团新研发建设的网站,我们称之为网络传媒。”

网络传媒!

这四个字令在场静寂,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却是听说过。听说过的人知道,联合国曾在九八年就提出过第四媒体的概念,但国内在这方面一直发展较晚。

然而今天,它出现了?

“网络传媒并非传统的媒体,它是大众传媒在经历了报刊、广播、电影电视三百多年历史后的新产物。顾名思义,它利用网络来进行传播,在信息化日益发展的今天,趋势已不可阻挡。”

夏芍知道有些人对此并不了解,因此耐心解释,边解释边演示网站的操作。

新闻时事、综艺娱乐、影视财经、体育生活、时尚科技、旅游饮食、网络游戏、拍客视频,夏芍一一演示,演示得越详细,发布会场里,到场的媒体和宾客脸色越变!

但看到华乐网预留出来的广告招商板块时,再愚钝的人,也看出了其中的商机和这网站的发展前途!

“网络媒体兼具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现有媒体的全部手段,谓之全媒体。个人、公司等非政府机构都可以将信息利用网络发布,它的传播功能超越此前的所有媒体。”

超越此前所有媒体!

一段话,让在场的媒体记者脸色再变!

这话是没错的,在看了华乐网的演示之后,任谁都能感觉到。眼下计算机的普及速度越来越快,年轻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又高。时代在变,这是一种新的信息传播方式,一经面世,必定引起年轻人的追捧!

年轻人的认同,就代表着未来。

那么,传统的媒体怎么办?

“信息化再发展,人们也离不开传统媒体。电视电影、报纸周刊,人们需要纸质阅读的享受,需要影院观看电影的观感。传统媒体永远离不开我们,但新媒体的发展也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日后,网络媒体会成为传媒发展历史中的第四媒体,这是时代发展的大势所趋。我不为,也有人为。而华夏集团向来勇为先驱!”

夏芍不急不躁,悠然演讲,却也算是安抚在场的传统媒体。

今天,香港最大媒体公司港媒周刊的老总齐贺也来了,但他却没有觉得被安抚,而是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齐贺看着夏芍,他记得世纪地产是怎么被收购的,如今眼前这名少女这是明显要进入媒体行业!但她进入的并非传统媒体,而是网络传媒!

她是开拓者,却必然对港媒周刊造成冲击!

传统媒体历经百年,已经发展成熟。近几年,行业里都觉得压力很大,竞争大,销量也不好提升,行业中人都渐渐感觉到这一行越来越难做,觉得似乎被卡在了瓶颈。想要突破,却不知往何方突破。

谁都没想到,今天一场发布会,迎来了媒体行业突破的新机遇!

谁都没想到,这新机遇是由一名未满十九岁的少女引领!

此刻,不止是齐贺,很多反应过来的媒体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夏芍身后的屏幕上。他们的目光停留在华乐网的演示上,不少人目光闪动。

任何行业都不可能霸市,如果网络传媒是传媒行业发展的必然趋势,那么今后的网站就一定不止华乐网一家!这网站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建设,请一些团队来,应该也可以建设完成。而且,在运营方面,他们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

可是,华乐网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复制吗?

夏芍将下发众媒体的眼神看在眼里,唇角微微翘起,看起来神态自然,还在说着场面话,“华夏集团将致力于向受众提供最即时、最充分的资讯,致力于与版权方在网络时代的合作,致力于提供网络广告的大型载体,致力于与大家一同迎来全媒体、超媒体和自媒体的时代!”

然而,正是这看似场面的话,却让很多人脸色变了。

齐贺首当其冲。

众人都听出了其中最要命的一条——与版权方的合作!

刚才众人在震惊和兴奋之下,目光都放在了华乐网上,以至于一时间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与版权方合作,那就表示在网站上供公众点击播放的影视剧和音乐是要购买版权的!购买版权那就意味着要花钱,这跟哪家电视台某一时段播出的节目购买版权不同,网站上的影视剧并非一剧,而是包含驳杂,那要取得多少版权?要花多少钱?

看似一个小小的网站,却需要巨大的资金支持!

在场的人,谁有那么多资金?

在场的媒体抬眼,这次把目光从夏芍背后华乐网的演示上收回,又重新落在夏芍脸上。然后,看见了她含笑的眉眼和微翘的唇角。

有人回过味儿来,顿时眼神惊骇——好厉害的一箭三雕!

她先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华乐网建站,以华夏集团的名气,这场发布会后,华乐网一上线运营,会立刻招来大批用户,保证最高的试运营效果——这是宣传。

她必然是知道有人会起复制华乐网的心思,因此一开始便宣布与版权方合作,购买版权,让其他没有雄厚资金的人断了这个念头!网站好建设,可一旦上线,没有资金与版权方合作,相当于非法盗版。而一开始就获得了利益的版权方会与华夏集团拧成一心,全力打压之下,哪个能生存得下来?华夏集团这么一来,等于是给网络传媒这个新生行业定了行规。想进入这一行,不是不可以,先保证资金雄厚再说!不尊重版权,谁也别想入行!华乐网是网络传媒的先驱,又在宣布运营的第一天就给行业定了行规,这无疑是龙头老大的姿态!霸气,霸道——这是震慑!

而这一行规,无疑会引来娱乐界大佬们的亲睐,为华乐网日后的长久运营建立好印象和人脉——这是交好。

不过是一场新闻发布会,宣传、震慑、交好,这女孩子,好深的谋算!

她真的还不满十九岁?

当即便有人颓然地摇了摇头,大叹刚才是迷了心窍,竟忘了世纪地产是如何被收购的了。可不就是前不久的事?

齐贺摇了摇头,突然间颓然。

而在场的娱乐界大佬眼里,却放出了明光。一条新的更快更广的宣传途径摆在他们眼前,有钱收,有名得,名利双收,岂有不合作的道理?而他们自是也清楚,这种合作是相互的,一旦与华乐网签署版权合作,日后在影视剧和音乐等方面的宣传上,就等于稍带给华乐网造势,为其增加知名度和用户量。而知名度和用户量就是华乐网向广告商收取广告费的资本。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这才是合作!谁都有利益得,这才是圆满。

有的人顿时赞叹,这女孩子,就算不是唐老的弟子,仅仅作为商人来讲,她也是传奇人物!可她偏偏是唐老的弟子,有这么个风水大师的身份,想必那些跟她合作版权的大佬们,也是对她心存着交好的心思。一旦有这种心思,在版权的费用上,肯定不会坐地起价狠敲她一笔,说不准会给个友情价,意思意思就得了。

这女孩子这么深的谋算,这点只怕也在她心中吧?

“今晚的发布会,除了宣布华乐网建站运营之外,我还有件事要对外宣布。”这时,夏芍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众人的心思都收了收,又转回她身上。

还有事要宣布?

什么事?

夏芍却不说话了,而是笑着请上了一个人来。

那个人一上台,就引来了阵阵骚动——刘板旺!

刘板旺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夏芍身旁。离开一线媒体近十年,今天他隆重地站在这里,比离去的时候老了,却比离去的时候沉稳。他的眼里没有太多的仇恨,没有太多的兴奋,甚至看也没看仇家齐贺一眼。他只是望着前方,威严,沉稳。

在这种时刻,一种神圣的感觉油然而生。尽管夏芍还没宣布什么,但很多人已经感觉到,当年传媒界的大哥,回来了。

谁都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而且,他站在新的高度,与他们绝对不一样的高度。

“在华乐网建站运营之际,我宣布,成立华夏娱乐传媒公司。公司已收购刘总编的周刊,更名为华乐周刊。即日起,由刘总编担任华夏娱乐传媒公司总裁,主持旗下华乐网、华乐周刊的运营。”夏芍微笑着宣布。

底下没有声音,尽管早已有所预料,但真正听闻此消息,还是让人震惊!

有人白了脸,例如以齐贺为首的这些年来打压刘板旺的人。

有人转了嘴脸,露出恭贺的微笑。

刘板旺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点头接过麦克,“各位同行,请不要觉得我回来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行业。我有幸得到夏董的赏识,日后,将会用我毕生经验和精力去运营华夏娱乐传媒公司,希望与各位合作愉快。”

底下众人露出不自然的微笑,想起刘板旺这些年受的打压,有些人缩紧了脖子。虽然他正眼也没看他们一眼,但华夏集团进入传媒行业,他们这些小媒体就只有低着头过日子了。

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是一些曾经打压过刘板旺的人此刻真实的心境。

齐贺脸色变幻,不发一言。

刘板旺却从头到尾没看齐贺一眼。齐贺又忧又怒,忧的是刘板旺回来之后,竟站到了华夏娱乐传媒总裁的高度,他定然会报当年的仇。怒的是,他竟然可以回来!且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端的高姿态,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板旺真的没把齐贺放在眼里,他想了太多年的复仇,今天站在这里,反倒心态淡定了。这一切都拜身旁的少女所赐,自从跟着她开始建设网络传媒,他的视野仿佛一下子打开,再不局限在面前的天地,反而豁然开朗。

随之而来的,是心境的开阔。短短几个月,他觉得轻松了很多,不像以前背负得那么沉重,看事情也乐观很多。这种心境的改变是很难得的,他不愿意再回到以前被仇恨左右的心态里,因为他现在担着的华夏娱乐传媒的胆子,好的心境才能让他做出不意气用事的决断。这是对夏芍知遇之恩最好的报答,其实也是对齐贺最好的报复。

港媒周刊站在香港最大的媒体的位置上,早晚会被华夏集团挤下来,或者拿下。齐贺蹦跶不了多久,他的结局已定。

对敌人最好的报复永远是让他不够资格成为你的敌人。

新闻发布会之后,刘板旺陪在夏芍身边,与娱乐界的制片人和导演握手笑谈,也有一些广告商上前攀谈,询问在华乐网上投放广告的合作事宜。

对此,夏芍都交给刘板旺去谈,而她则接到了两个电话。

电话是戚宸和李卿宇打来的,两个人语气不同,意思都一个样——这么重要的新闻发布会,怎么不请我?

夏芍只是一笑,“新闻发布会而已,网站有三个月的试运营期。三个月后举行华夏娱乐传媒的落成礼,到时候必请!”

三个月后,那自然是夏芍高考结束后了。她把时间安排得刚刚好,什么都在计算中。

而正如她的计算一般,新闻发布会之后,华夏集团进入传媒行业,开创网络传媒先锋,创办华乐网的事,又如晓夜春风,生机勃勃。

夏芍回到学校,自然收到了圣耶女中学生们热切的目光!就连计算机课上,外教都将华乐网当做社会实例来讲,有的女生干脆兴致勃勃地跑来问夏芍,一起上华乐网去尝试着注册用户,体验网站的乐趣。

年轻人对新事物总是怀着好奇的心,且接受度很高。这些事根本就不用学,自己琢磨两下就会操作,因此华乐网一时在香港的年轻人中风靡了。

同时,网站也在内地刮起了一阵风!

自从华夏集团在香港地产界大干了一场之后,内地方面就很注意其在香港的动作了。新闻实事向来传得快,且网络上的东西,尽管这年头还不是太普及,但华夏慈善基金会里却是有电脑的。

这件事还是常捣鼓电脑的公司经理告诉夏志元的,夏志元打开网站一看,果然在里面看见了女儿!

那是在网站最醒目的新闻时事板块,有夏芍专门为华乐网做的宣传讲说,她穿着件白色小西装,像平时在家里时的模样,却拿着麦克风,笑眯眯地走在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屋子里,向人讲解华乐网的创办环境和经历,并介绍研发团队。最后,是她换上一身正式的白色职业装坐在阔气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笑容沉稳悠然,告诉所有人,网络时代的来临。

内地这年头想收到香港台不容易,因此自打夏芍去了香港,除了看报纸,一些电视上的报道,夏志元都是看不到的。第一次在电脑上看见这么“鲜活”的女儿,夏志元别提有高兴。他中午回家的时候,顺路就买了台电脑搬回了家!

李娟正在家里做饭,看着丈夫搬着大箱子进来,吓了一跳。关了炉火转出来一看,才知道是电脑。

“你买这东西干什么?净乱花钱!咱俩又不会用!”李娟说道。

“会用会用!小王都教我了。这里面有咱闺女。”夏志元边说边快速拆箱子,安电脑。

“啊?”李娟一听,这才帮忙一起拆箱子。

等电脑安装好了,夫妻两人兴致勃勃坐在电脑前,夏志元才一拍脑门,“哎呀!忘了装网线!”

夏志元虽然人到中年,对电脑的事不怎么灵光,但在公司里时间久了,他也接触了一些,最基本的事还是懂的。

李娟一心头的热被他浇凉了一半,在屋子里挠心挠肝地转,“你说你这人,没弄好搬回来就先别跟我说,跟我说了又看不着,你这不是找着叫我难受?快打电话让人来安……咦?我记得咱这桃源区里是什么都安好的吧?闺女屋里就有台电脑,我看见她玩儿来着,不也没见她叫人来拉什么网线?她屋里的那台能不能用?”

夏志元一愣,接着又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就顾着回来给你看了,都忘了闺女屋里有电脑。你看我这、这还现买了台新的回来!”

李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却还是笑了。丈夫在女儿面前从来不会这个样子,总是一副严父慈父的作态,其实背地里一点女儿的消息,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买了就买了,留在家里吧。快去女儿屋里看看。”李娟道。

夏志元应了一声,便和妻子去了夏芍房间,开了她的电脑,打开了华乐网的网页。当看见女儿在电脑里的模样,李娟也是边看边笑,明明欢喜,嘴上却道:“你说她怎么又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有什么用处?这都快要考试了。”

“你懂什么,这网站用处大了!世界各地的新闻,一有实事发生,这里面都能看见,比电视管用!小王说了,别看是这么个网站,意义重大!”夏志元一副懂行的语气为妻子解释。

“是么?”李娟惊讶,又盯着网站看了看,让丈夫打开几个视频敲了敲,惊奇,“哟!这里面还能看电视?电影也有?”

“不止这些,东西多着呢!你看这个,再看看这个……”

夫妻两人在女儿房间的电脑面前开着网页,屋里时不时发出李娟惊奇的声音,等两个人回过神儿来,中午早就过了,锅里炒了一半的菜都凉了。

但两人却谁都不饿,还是盯着网站瞧,李娟道:“这东西比看起来复杂多了,这么多东西,可难弄了吧?”

“小王说建站不难,难的是头脑。他说这是国内第一家呢,意义重大!”夏志元道,笑容骄傲。

李娟也是看着很为女儿骄傲,只是还是抛不开老思想,“闺女做什么都是好的,只是她都快考试了,我就担心她这学业……”

“担心什么?咱从前让她好好学习,不就希望以后能考个好大学,找份儿好工作么?现在她还用出去找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这社会,还是有个学历好……”

“唉!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她自己的事让她看着办吧。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成绩也一直挺好。这孩子,就没叫我们操过心。”夏志元叹了口气,这才跟妻子关了电脑出了房间,去厨房里把菜重新炒了。

同样是过了午饭的时间,青省军区司令部里,男人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坐在椅子里看着面前的电脑。

外头勤务兵焦急地探着头,午饭时间都过了,司令还不用餐,他又不敢进去打扰,只好在外头等着。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的。司令来军区三年,军区里的人都知道他话少得紧,看人眼神冷得没有温度。别说女兵了,就是男兵见了他都紧张得后背直起毛汗。偏偏有女兵就爱看司令,他长得帅!但偏偏有男兵就崇拜司令这样的,他牛气!他曾经在军演的时候,从司令部不声不响地出去,把搞对抗搞得白热化的红蓝两军都给干掉了!然后在红蓝两军司令部都郁闷的时候出现,说了句“不合格”,然后转身就走了。

从来没见过两军全军覆没的军演,虽然不合常理,但是却把军区的一干人给打服了。自此之后,五体投地!司令话再少,他出现的地方,兵头攒动,还真有几个活跃的新兵蛋子胆子大,跑过来跟司令打呵呵。

这三年,军区里的人跟司令也都熟了,他虽然话少,不认识的人不许靠近,但其实人还不错。至少比那些走关系进军区、眼往头顶上长的公子哥儿好多了。

勤务兵在外头探着脑袋,除了焦急以外,还有点惊奇。

他知道司令在盯着电脑,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他听见了女孩子的声音!

女!孩!子!

这可是大消息!司令这么冷的人,也会对女孩子感兴趣?

勤务兵瞪大眼,又往里面探了探头。这一探头,却差点栽进去!

司司司、司令在笑?!

他眼花了吧?

勤务兵揉揉眼,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子,却看不见那个角度了。只能看见男人英挺的鼻梁往上,平时深邃冷寒的眸,此刻微微柔和。中午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眉宇间,一下子就化了凌厉的线条,微暖。

然后,他伸出手,似乎在屏幕上慢慢摸了摸。

……

同样是这个时间,夏芍刚吃完午饭,正宿舍里面对着曲冉,笑意微微。

曲冉却瞪大眼,呆呆地站着,张着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见夏芍笑容平静,不像是拿她开玩笑,这才有点结巴地问:“我?你、你确定是在跟我说?”

夏芍一笑,打趣道:“这屋里要是有第三个人,你就大白天见鬼了。”

“可可、可是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曲冉一脸不可思议!

小芍让她去主持华乐网里美食版块的一个节目!天哪,这让人太不敢相信了!

她会有这种好运气?这大白天的,太符合白日做梦这词儿了!

夏芍笑而不语,曲冉则捂住嘴,眼睛里有着欣喜、兴奋却不可置信的光。

夏芍见她高兴成这样,不由逗她,“你要是觉得是做梦,那就别去了。机会仅此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

“去去去!我去!”曲冉忙拿开捂着嘴的手,拼命点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谢谢你!”

夏芍这才有些欣慰的笑了。这就是曲冉,她不起眼,有的时候跟展若南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们都经常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感奇弱的普通女孩子。

但夏芍知道,她绝不普通。这世上有理想,并持之以恒去实现的人,都是心性坚毅、值得尊重的人。

曲冉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一门心思扑在厨事上,并愿意为此让自己成为一个天然的人。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自己完美,并不太愿意面对自己的缺点。曲冉不一样,她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在犯错的时候不羞于承认。她也知道自己的优点在哪里,在能向人展示自己的时候,她也不扭捏。

一个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干净天然的女孩子。

正因为如此,夏芍觉得,曲冉有成为专业领域大师的潜质。永不气馁,永不骄傲。

“好,那你跟着我去校长室请假。白天上课,晚上去华夏娱乐传媒公司那里拍摄。摄制组会跟着你,我也跟着你去两天,以后就靠你自己了。”夏芍道。

曲冉眼神发亮,还有些如在梦中,但坚定地点了头。

去校长室那里请假很容易,校长黎博书本就是位思想开明的教育家,且圣耶女中之所以是名校,在招收学生方面最出名的就是不看家世,看特长。因此学校建校以来,社会各界的名人培养了不少,都是有所作为的。在这样一所不仅仅只是拼成绩的学校,曲冉要去做的事,黎博书自然是赞成。

“呵呵,好啊!年轻人,就该好好干!不过,晚上宿舍查寝前可得按时回来。就要会考了,基础课业还是不能落下的。”黎博书嘱咐。

曲冉受宠若惊,她连进学校面试的时候,都没跟校长说过话。没想到今天竟然得到了校长的鼓励。她顿时干劲儿十足地点头,然后放学后和夏芍一起出了校门。

这件事,曲冉暂时没告诉她母亲,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来接夏芍的是华夏娱乐传媒的商务车,曲冉坐进车里,一路深呼吸,没怎么说话。到了公司大厦门口,望着眼前气派的大厦,她才转头问夏芍,“小芍,你说……我这身材,上镜么?万一拍出来不好看,会不会给你网站减分?”

“你是厨师,只要做出的东西好吃,就会给网站加分。不仅给网站加分,也给你自己加分。”夏芍知道曲冉必然是紧张的,于是笑着鼓励她。

进了大厅,如今已是传媒公司总裁的刘板旺亲自迎了出来,笑着跟曲冉握过手,然后表示跟夏芍有事谈。

拍摄之前,曲冉还要化妆换衣服,因此夏芍让工作人员把她带去化妆间里,说明自己一会儿就到,然后便跟刘板旺去了总裁室里。

来领着曲冉去化妆的员工是名女生,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她知道曲冉是董事长夏芍的朋友,因此笑容很甜美,也很有礼貌。反倒是太热情了,让曲冉有些不大自在。

“曲小姐,化妆间那这边,化妆师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我不是什么曲小姐,不用这么叫我。你叫我曲冉就好了。”曲冉转头笑了笑说道。

两人边说边走,正走到拐弯处,忽然从里面也转出一个人来,曲冉没注意,不小心撞了上去!

只听一声女子的惊呼,曲冉倒没事,女子却狠狠摔了个跟头!

陪着曲冉的女员工大惊,曲冉也一愣,见地上坐着的女子,浓妆艳抹,五官立体漂亮,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经常在大周刊封面上出现的当红嫩模,艺名叫米琪儿!

曲冉一脸抱歉,内心怪自己太紧张了,连转弯的时候都没注意,于是赶紧跑上去扶“对不起!对不起!米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紧吧?”

米琪儿站起来,见曲冉扶着她的胳膊,立马嫌恶地挥开,“哪儿来的肥妹!走路没长眼啊!”

曲冉一愣,脸色有点白。

旁边的女员工赶紧不好意思地接话,“抱歉,米小姐。您没摔着吧?”

“我刚才就摔在你眼前,还问我摔没摔着,你说我摔没摔着!我鞋跟都断了,你没长眼么!”米琪儿五官都恨不能拧成一团,言语不善,声音很大。她一手扶着墙,目光看去地上歪倒在一旁,鞋跟断了的鞋子,脸色很难看。

米琪儿后头还跟着一名男员工,他刚伺候这位大牌的当红模特从化妆间出来,要带着她去为华乐周刊拍摄封面,哪知道一出来她就摔了一跤。

男员工也是一愣,他并不认识曲冉,但今晚要来一名董事长的朋友,拍摄美食类的节目,这是整个公司都知道的事。董事长在圣耶女中读书,而曲冉也穿着一身校服,男员工一看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对曲冉点了点头,这名男员工便对米琪儿道:“米小姐,您的脚有没有摔伤?”

“你们这些人,就只关心我的脚有没有摔伤?我要摔伤了,就不能给你们周刊拍摄封面了是不是?你们怎么就不问问,是有人撞伤我的?这是哪儿找来的莽莽撞撞的肥妹!一身的肥肉,力气倒不小!”米琪儿转身就骂。

男员工低头听着,郁闷。

曲冉被说得脸色发白,她也是年轻女孩子,哪会不在乎自己的身材?被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也觉得很难堪。但是她撞的人,也只得道歉。只希望对方接受她的道歉,息事宁人,别耽误了今晚的拍摄。

“对不起,米小姐。我撞了你,是我不对。你的脚有没有事?你、你的鞋子我可以赔你。”

米琪儿闻言又把目光转回来,描画精致的眼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穿着是一身校服,顿时便嗤笑道:“赔?我一双鞋子多少钱你知道吗?像你这种穷学生一年的零花钱都买不起!幸亏我的脚没事,我的脚要是有事,明天华夏娱乐传媒旗下的周刊开了天窗,你知道你要赔多少钱吗?还有,我是模特儿,靠腿吃饭的,你懂吗?!”

“对不起。”曲冉除了说这句话,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她觉得她给夏芍惹麻烦了,很是自责。目光看一眼地上横陈的断了跟的一只鞋子,见上面镶着亮片儿,坠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流苏,做工精细,似乎真的很贵的样子……

“我会赔给你的!只要你说多少钱!哪怕我……我分期还给你。”曲冉道。

“什么?”米琪儿像听了笑话,掩着艳红的唇便笑了起来。而她掩住嘴的手指也是纤长,描画精致的指甲美丽生光。

跟她一比,曲冉简直就是丑小鸭。

陪着曲冉的那名女员工看这情形,赶紧打圆场,“米小姐,您鞋子的事我们会报给公司财务的,肯定会赔给您。因为这位曲小姐,是我们……”

“是你们什么?专门请来修鞋的?”米琪儿掩着嘴,笑得腰肢乱颤。她看起来已经不是很生气了,但依旧挤兑曲冉。她的脚虽然是没崴到,但刚才摔那一下太难看了!大厅里员工也不少,这女学生害她丢了这么大的人,不让她尝尝丢脸的滋味,她心里就是不爽!

女员工嘴角抽了抽,男员工解释道:“米小姐说笑了,曲小姐是美食达人,今晚是来拍摄华乐网美食方面的节目的。她是我们……”

“美食达人?”米琪儿一愣,将曲冉上下又打量一遍,噗嗤一笑,“怪不得身材这样。啧啧,还真是吃出来的。你们确定她这副样子,能上镜吗?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做美食节目,也不找个能看的。就这副尊荣,你们确定观众看了能有食欲吃她做的东西吗?”

大厅里静悄悄的,曲冉低着头,开始只是脸色发白,听到最后,却是抬起眼来。

曲冉的身高比身为模特的米琪儿差了一个头去,她抬头看她,仰视的姿势,却生出高昂的气势。

“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正如同你们模特儿为了保持身材,拼命节食一样。我们厨师为了能做出好味道,在学习的时候要不停的品尝每一样食材,用舌头来记住食材的原味。你为了你的职业,牺牲了品尝美食的乐趣。而我为了我的职业,牺牲了身材。模特儿不比厨师高一等,请你说话不要那么尖锐!食材的味道已经深刻在我的记忆里了,我不需要再不停的品尝,我的身材是可以减下来的。而你只要做模特一天,就不能尽情享受美食的乐趣。如果你一定要侮辱我的职业,我只好认为你比我可怜!”

曲冉脾气向来好,但她也有雷区,有不能踩的禁地。今晚米琪儿踩到了雷区,因此被一时炸得有点懵。

等米琪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脸色涨红,眼神一怒,扬手便打,“你敢教训我?”

“啪!”这一声,并不是米琪儿打在曲冉脸上的声音,而是有人忽来,截住了她手腕的声音。

米琪儿一愣,转过头去,对上夏芍微冷的眸。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零六章 曲冉红了!

夏芍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有大厅里的保安和少数几名员工看见了,但是他们很团结地保持了沉默。

闭嘴,等好戏看。

夏芍从米琪儿羞辱曲冉的身材开始,目睹了事情的半个经过,直到曲冉被惹毛了反击,米琪儿恼羞成怒扬手的一瞬,她才眸光一冷,出了手。

夏芍站在电梯口,离曲冉和米琪儿的位置隔了整个大厅,她速度极快,身手敏捷得让大厅里看见她的员工嘴都张了起来。只见她明明是很快的速度,步态却就是给人漫然悠闲的感觉,尤其是米琪儿扬手到打下,只那么一瞬,夏芍人已在跟前,准而又准地截住了她的手腕!

“啪!”地一声,大厅里只这么一声脆响,米琪儿愣了,曲冉愣了,身旁的两名员工愣了,大厅里其余员工却差点拍起掌来。

帅!

虽然夏芍是公司的董事长,但华夏集团旗下福瑞祥古玩行、华夏拍卖公司、艾达地产、华夏娱乐传媒,家业大着。且传媒公司是新开的,员工们虽然知道夏芍就在香港,也在电视上见过她。但真正见她在公司出现,面对面地看一眼,今晚还真是第一次。公司里天天都是董事长的传奇故事,他们这些员工也对董事长好奇得不得了。但老实说,今晚见到董事长,感觉跟电视里和报刊上的,不太一样。

看发布会的时候,还以为董事长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没想到,她竟是会功夫的?

太帅了!

员工们眼神放光,米琪儿却一怒,一个极厉的眼神刚要电射出去,便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女有点眼熟……

她穿着身白色小西装,跟在电视上喜欢穿旗袍的唯美样子不同,但脸和气质是没变的。

米琪儿脸色倏地一变,凌厉的眼神收回,怔愣地看着夏芍。夏芍抓着她的手腕,松手间暗劲向后一震!

力道虽轻,米琪儿却只觉整个手臂都是一麻,身子霍然向后一仰,大力往后倒去!后头的男员工本能地抓了她的胳膊一下,她这才没跌倒,但还踩着一只十公分高跟鞋的脚又跟着一崴!

“咔”地一声,这只鞋跟也断了……

米琪儿赤着脚站在大厅光洁的地板上,模特的身高虽然还是很高,但却霎时矮了一大截。

“米小姐适合穿平底鞋。人太高了,眼容易看不着人。”夏芍淡淡扫了眼地上两只歪倒的断成平根的鞋子,话里的意味傻子都听得明白。

米琪儿惊魂未定,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望着夏芍,对她突然出现在公司大感意外。

整个香港都知道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在圣耶女中读书,可谁想到她晚上会出现在公司呢?

夏芍回身,对跟在曲冉身后的女员工道:“跟公司财务说一声,给米小姐买双新鞋子。这双鞋子值多少,买双双倍价码的赔给她。”

“是,董事长。”女员工赶紧应下。

“记住,平底。”夏芍补充。

“是。”女员工低头,嘴角微抽,像是在忍笑。

米琪儿涨红着脸挤出个笑来,装作听不出来夏芍话里的讽刺,此刻说话已是温言软语,“夏董,您太客气了。一双鞋子而已,就不用贵公司破费了。”

“哪能?一年零花钱都买不起的鞋子,自然是贵重的。我朋友撞坏了米小姐的鞋子,既然事情出在我公司,我自然会负责赔偿。华夏集团赔米小姐一双鞋子,还是赔得起的。”夏芍慢悠悠笑道。

这话叫人听着尴尬,米琪儿却只觉得听着平地起雷,她被雷劈了似的看向曲冉。

身旁的两名男女员工低头,垂眸,嘴角一撇——早想提醒你,你没让我们把话说完,怪谁?

米琪儿脸皮发僵,红唇不自然地扯了扯,险些扯落脸上涂着的厚粉,“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既然是夏董的朋友,那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一双鞋子而已。”

夏芍却像没听见她的话,抬眸问跟着米琪儿的男员工,“封面拍了么?”

“还没有,米小姐刚想往摄影棚走,就跟曲小姐撞上了。”男员工解释道。

米琪儿听了这话,暗地里给了男员工一记眼刀,又扯着笑容道:“那就先拍摄吧,华乐周刊的封面重要。我的鞋子没事,反正拍摄的时候要穿摄影棚里的鞋。”

“不用了。”夏芍淡淡道,看向那名男员工道,“送米琪儿小姐回去,今晚的酬劳照付。”

米琪儿一愣,大厅里的员工们都愣了。

这什么意思?

“夏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米琪儿笑容有些僵硬。

“我的意思是,米小姐还没为华乐周刊拍摄封面,那刚刚好。华乐周刊的封面确实很重要,在华乐网运营之际,我也很重视周刊的事。华乐周刊面向公众,封面代表了周刊对时尚和生活的理念。我一向提倡健康积极的生活态度,显然米小姐的气质与华乐周刊的理念不合,拍出来许有违和感。”

夏芍说话向来如此,总是悠然里带点深度,让人觉得有点绕,还偏偏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米琪儿就听懂了——她这是在说自己拍不出华乐周刊要的效果来,今晚临时撤掉自己了?

米琪儿瞪大眼,一双精心描画得像芭比的美眸在大厅的光亮里露出不可思议的光。华乐周刊是周末出刊,换掉她,当然有可能找别的模特代替,但米琪儿不理解!她是时尚界的新宠,各大周刊的封面通告接都接不完,从来就没遇到过撤换她的事。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在摄影机镜头前的富有张力和表现力的天赋,自然是有的。每家周刊都在说着理念,说着向公众传达理念,其实对于做模特儿这一行的米琪儿来说,就是个屁!

冠冕堂皇的空话!

管你理念是什么,哪家周刊不是靠模特儿大尺度出镜、靠八卦够劲爆博公众眼球?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样!那些理念,就是拿来忽悠局外人的。

说白了,眼前这名年前年后数度风靡香港的少女,根本就是公报私仇,护短儿给她朋友撑腰吧?

米琪儿心里窝火,这样的事,换做其他二三线的周刊,她二话不说走人!但华乐周刊不一样,它虽然这周末是第一期跟公众见面,但华夏集团在香港的名气太大,眼前这名少女的身份又太超然,所以不必等发行,也不必看销量,业内人士早就把华乐周刊归为一线。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华乐周刊发行,这第一期的封面对她们模特儿来说,也尤为重要。这不仅对自身名气是个宣传,也是一笔资历!

华夏集团发展势头日新月异,曾经给华夏集团旗下周刊拍摄过具有意义的第一期封面,这将是怎样鲜亮的一笔?

私底下,她们这些模特儿早为争这个通告争得面红耳赤,今晚她来这里,不知多少人红了眼。她以理所当然的姿态来了,妆都化好了却要被撤换,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她岂不成了业内笑柄?

“夏董,我想今晚的事是个误会。我并不知道这位曲小姐是您的朋友,而且,今晚是她撞倒我在先。我不该打人,我可以道歉。但请您相信我的资质和能力,华乐周刊的封面还请一定让我试试。”米琪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于是只好说软话。

米琪儿想着,夏芍应该只是看到了她打人的那一幕,不知今晚事情的前因后果。因此她才提醒夏芍,今晚是曲冉先撞的她,理亏的应该是曲冉。如果不是这肥妹撞倒了她,让她丢了人,她会数落她?

她想着,夏芍知道了实情,应当会觉得理亏,这封面的事也就松口了。

不想,夏芍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米小姐,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夏芍看了保安一眼,保安立刻走上前来。米琪儿脸色难看,挥开保安,做最后努力,“夏董,不是我自夸,在当今的时尚界里,我的资质和能力……”

“或许米小姐确实有资质,但我不认为你有能力。至少,我认为你不能胜任华乐周刊封面的拍摄。”夏芍目光淡然,唇边笑意微微却决断非常,“一个内心不美的模特儿,永远怕不出美好的封面。封面再美,没有灵魂,也打动不了人。华乐周刊不需要只会在镜头前摆姿势的布偶,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模特儿。”

夏芍一句话,连米琪儿是模特都给否认了。

米琪儿脸色顿时僵住,却迎上夏芍微寒的眼眸。

“还有,没有人能在华夏集团里颐指气使,呼喝我的员工。没有人能侮辱我的朋友,没有人可以在华夏集团里打人,懂么?”夏芍眼神冷寒,不再有刚才的笑意微微。

米琪儿头脑一片空白,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而大厅里的员工们却愣了,看向他们年轻的董事长。半晌,有掌声响起。

其实,传媒公司请模特儿来拍摄是常事,在这一行干的人都知道,有些艺人就爱耍大牌。他们也知道这一行免不了受气,但是也都习惯了。原以为今晚董事长撤了米琪儿的通告,是因为她惹了她的朋友,没想到,她这一举也是为了他们。

大厅里的掌声有越来越热烈的趋势,米琪儿的脸却越来越涨红,保安过来,从地上捡起她的“平底鞋”,连人带鞋推了出去!

夏芍笑着摆摆手,道:“行了,都做事去吧。去化妆间。”

夏芍看了曲冉身旁的女员工一眼,那名原本要带米琪儿去拍摄的男员工则看向夏芍。

米琪儿撤了,封面谁来拍?

明天再找?

但他还没问,夏芍就带着曲冉转过走廊,往化妆间里走去。

男员工挠挠头,算了,反正周刊不可能开天窗,董事长这么神奇的人物,一定会有办法的。

而走廊里,曲冉转过头,看夏芍一眼,又看一眼,最终瘪嘴,“小芍,对不起。我一来就给你惹麻烦。”

“你哪儿给我惹麻烦了?我还得谢谢你。”夏芍转头笑看曲冉,“要不是你这一撞,我哪能知道他们找了这么个封面模特儿来?要让这么个人上了第一期封面,周刊的销量要大打折扣。”

曲冉起先有点愣,听完了夏芍的话才觉得她定是在安慰她,“怎么会大打折扣?很多大周刊都请米琪儿拍封面,她是红人,销量怎么会少?你就别安慰我了。”

“是真的。我得谢谢你,让我有了个好想法。”夏芍笑道。

这话夏芍倒是说真的。她之前宣布发行华乐周刊,只是因为收购了刘板旺的周刊,他的周刊之前就是主要做娱乐新闻的。夏芍对娱乐新闻并不感兴趣,她的心思放在华乐网上,对周刊还并没有太大的想法。

但就在刚才,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不错的定位。

曲冉见夏芍笑容有些深意,正疑惑不解,化妆间便到了。

夏芍陪着曲冉进去,员工们自是热诚。曲冉本就不好意思,今晚觉得给夏芍惹了麻烦,见被这样礼待,心里便更是觉得受之有愧。于是,她压下自己的腼腆,拿出十二分的配合来,很快完成了化妆的工作,连之后的换装也进行得很快。

等曲冉出来的时候,夏芍着实愣了愣。

她事先真没想到,造型师会让曲冉穿身欧洲宫廷风的洋装!

洋装很挑身材,但造型师也很会挑衣服,她挑的是黑色系,半袖。下身黑色裙装,上身白色荷叶边的领子,腰身还是黑色系剪裁,显得瘦了少说两圈!且脖子上还系着漂亮的黑色蝴蝶结,笑起来的时候衬着唇边的小食痣,可爱得让人想伸手捏捏。

曲冉的身材并不是胖得难看,她身材整体匀称,只是给人感觉肉肉的,但在服装上稍加修饰,便跟平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不好看?我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太夸张了。”曲冉见一屋子的人都打量着她,微微低头红着脸问。

“怎么会不好看?”夏芍笑道,“不错。”

造型师也跟着一笑,“这是跟着节目来的,现下女孩子都喜欢欧式点心。我们想让曲小姐先从这里入手,人气一定高!”

夏芍听了点头,这话是没错。欧式点心且不说味道如何,外形漂亮,很讨女孩子喜欢。从点心入手比从菜品入手更容易获得人气。世上许多事,做起来都要讲究策略,夏芍也觉得从点心入手不错。而且这也要归功于曲冉从小立志做全能厨师,什么都会,所以她会有这样的机会。

公司摄制组给曲冉量身定制了节目的风格,这并非仅仅是一款在精美的厨房教公众做点心和菜品的节目,还是一款走上街头与公众互动的节目。

节目是这样安排的:

华夏娱乐传媒公司会与香港街头的甜品店、咖啡店以及西式餐厅打好招呼,由摄制组带着曲冉去店里点餐品尝,之后便把品尝过的点心带回厨房,现场制作。制作完成后带去店里给顾客品尝,让顾客猜出哪盘是大厨做的,哪盘是曲冉做的。最终交由大厨点评。

这个策划案夏芍看过,觉得既有教点心的做法,又有互动,最终还能得到大厨的指点,这对观众来说不会觉得乏味,有可看性。对曲冉来说也不仅仅是一档节目,还是一个可以学习的机会。而且,对节目播出的店铺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一举三得!

曲冉很珍惜这次机会,虽然面对镜头很紧张,但是很努力地进行适应。要知道,她在镜头前不仅是一名厨师,还要用显浅易懂的语言教会观众怎样做一份甜点。这相当于又是厨师,又是主持人。这对性格偏内向的曲冉来说,是很大的挑战。

这样的挑战,对于非专业人员来说,谁也不会一开始就像个老手。因此,今晚夏芍让曲冉全副武装上阵,却并非是真正的拍摄,而是给她在镜头前练习和适应的时间。

曲冉一开始果然不顺手,让她做点心她很麻利,而且气场绝对是大厨的范儿。但一让她开口说话,她就声音发抖,舌头打结——紧张的。

导演开导她,让她把摄影机当做喜欢她厨艺、近距离观看的观众,把摄影棚的厨房当成厨艺大赛现场,许就会放松下来了。

曲冉点点头,夏芍在下面笑看着,看得出她很努力。再次尝试的时候,她果然比先前镇定了很多。

从晚上七点到十点,曲冉在摄影棚的厨房站了三个小时。一次比一次熟练,解说也明显比刚开始好太多,笑容也是自然了许多。

她三个小时,做了四道点心,最后结束的时候倒便宜了摄影棚的员工。

众人笑称有免费的宵夜,咬下口时却都愣了愣,然后眼神一亮,接连竖起大拇指。

“太好吃了!很专业耶!”陪着曲冉的女员工惊奇道。

不止是她惊奇,摄制组的人都惊奇。其实,今晚以前,他们内心都觉得曲冉是凭着跟夏芍的关系才有这样的机会的,董事长明显是要捧她。他们听说曲冉做的是美食节目,这才对她有点好印象,这至少说明她有点真材实料。但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曲冉的程度应该只是美食达人,好吃、会吃、懂吃,并且会做而已。

但没想到,她做出来,完全具有专业甜点师的水准!

摄制组的员工把曲冉做的四道甜点抢着吃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大师!你会红的!

他们在吃这方面,跟街头的食客没什么两样。如果食客们感觉跟他们一样,那曲冉必须是要红的!她现在只是需要把主持和讲解这方面练习好就行。

但夏芍给曲冉练习的时间可不多,她只有三晚上。

因为三天后便是周六周末,而周六是走上街头拍摄的日子,制作连夜赶出来,周末就播放!

因此,曲冉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去化妆间里把校服换回来,公司送夏芍和曲冉回学校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两人一起走出公司大厦,却在外头又碰见了米琪儿。

她竟然一直等在外面,还没有走。

米琪儿根本就没脸回去,她被保安架出来之后就一直坐在车里等,直到见夏芍和曲冉出来,才又走了过去。

这时的她脸上还化着拍摄封面的浓妆,在深夜的公司外头有些凄艳,“曲小姐,你拍摄得可真久。真没想到,厨师这职业也不是这么好当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请夏董和曲小姐吃顿宵夜?”

吃宵夜?

送夏芍和曲冉出来的员工撇了撇嘴,米琪儿是当红模特儿,这一职业的人最是注重身材,正餐都不肯多吃一口,何况宵夜?米琪儿想必是听说曲小姐是美食达人,投其所好地道歉吧?

吃顿宵夜对平常人来说没什么,对米琪儿来说,可真是难得了。而且,她这么低姿态地跟人说话,真是足够上圈内新闻了。

米琪儿出道时间有两年了,势头儿一直很猛,只不过耍大牌、脾气刁蛮,在业内也是出了名的。如果她不是很能为杂志周刊赚人眼球,没人愿意请这么个大小姐回来伺候。

曲冉愣了愣,看向夏芍。

夏芍淡道:“谢谢米小姐的盛情,不过我们要赶时间回学校,抱歉。”

“夏董,关于封面的事……”

“封面我已经有人选了,米小姐还是把心思放到别处吧。”夏芍打断米琪儿,也算断了她的念头。

米琪儿果然愣了,接着眼神一怒!她心想,定是华夏娱乐传媒撤了她之后,在这几个小时里就速战速决地把通告给了其他模特儿!那她被撤换的事,现在不就是圈内人都知道了?

想想自己在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都白等了,米琪儿一肚子火,当即便皱起了眉头,“夏董,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也不用这样吧?我们这一行,争的就是个脸面,你这么快就换了别人,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夏芍轻轻挑眉,眼神冷淡了下来,“米小姐,鞭子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这世上不是只有你米琪儿有脸面的,你在我的公司里呼喝训斥我的员工,他们也是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你让他们在同事面前脸往哪儿搁?你戳着我朋友的痛处不放,言语羞辱,你让她的脸往哪儿搁?这世上不是只有你的自尊心最娇贵,别人也一样。”

米琪儿被说得脸上一红,她心里火烧火燎,压根就听不进去。听了这话,反倒是一笑,“夏董,听说你是白手起家,你过过普通人家的日子,你应该知道这社会处处讲究身份啊。像这样的事,在圈里随处可见,也不是只有我米琪儿一个人这样。我不就是得罪了你的朋友吗?”

换言之,夏芍还是在公报私仇。

夏芍摇了摇头,觉得这女人没救了,她跟她实在不能沟通,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懒得再浪费时间,夏芍开了车门便要上车。

米琪儿却在后头道:“夏董,事情最好不要做绝!你的身份,我比不了,可我米琪儿也不是没有后台的。”

“哦?”夏芍听了回身,反倒是笑了,“让你的后台来找我,我对他很感兴趣。我对于威胁我的人,一向喜欢连根拔起。”

米琪儿却是脸色一白,咬着唇。

夏芍则开了车门,和曲冉一起上了车,车子发动扬长而去,只留下米琪儿站在原地吃汽车尾气。

但在车里,曲冉却是一脸担忧地看向夏芍,“小芍,我听说很多当红模特或者明星,都是、都是给人包养的,确实有后台。今晚是我先撞倒她的,你千万别为了我得罪她的后台。要是给你的公司带来什么麻烦,那怎么办?”

夏芍听了噗嗤一笑,“你也说她是被包养的。你觉得包养她的那个人,会为了一个二奶跟华夏集团撕破脸吗?得不偿失,傻子才会做。”

而且,全香港都知道她是风水大师,谁会来得罪她?

米琪儿这女人也是个没多少脑子的,这样的话都敢说。看她的面相就不是个福厚的,福比纸薄,借出卖身体上位,偏偏又不是个聪明的,这点看她平时飞扬跋扈不会做人的做派就能看出来。

她红不了多久,连让她动手封杀都不值得。

果然,第二天米琪儿被华夏娱乐传媒公司撤换的消息就上了娱乐周刊的八卦,米琪儿在圈内丢尽了脸。同行业的人一看米琪儿得罪了华夏集团,想到夏芍风水大师的身份、想到老风水堂的人脉,想到她和三合会当家戚宸,以及嘉辉集团总裁李卿宇令人猜测的关系,业内的风向便开始变了。

米琪儿的通告向来多,有时一天赶好几场,这天早晨她被华夏娱乐传媒公司撤换的消息一传出来,便接连被取消了好几场通告。

一些二三线的周刊原本是抢破了头都想请到米琪儿,现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都有随大流的意识,看见许多一线周刊把通告取消了,底下的小周刊也不敢用她了。

于是,夏芍连句话都没说,米琪儿就被封杀了……

至始至终,她口中所谓的后台别说露脸,连句话也没有。

而夏芍和曲冉,依旧白天在学校为功课奋战,下午放了学来到摄影棚练习。

三天晚上的时间,曲冉是越来越熟练,但华乐周刊的封面模特儿却一直没有到公司来。这件事让公司的一些员工很着急,周末就要出刊了,再不来,这是要开天窗?

然而,夏芍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三天都陪着曲冉来公司。在周五这天晚上练习完后,公司派车送曲冉回家。

到了曲冉家门口,夏芍也跟着下了车。

“明天就是正式拍摄了,紧张吗?”夏芍笑问。

曲冉深吸一口夜里的凉风,拍拍脸颊,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我的脸都是热的。感觉心跳老是静不下来,这几天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做梦好啊,人就怕没有梦做。”夏芍一笑,看了看夜空,“有梦做,才有实现的动力,不是么?”

曲冉笑了笑,点头。

夏芍看向她,目光平静,“别紧张。想想你为了这一天努力了多久,你会觉得明天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曾等待过,我还没白手起家的时候,曾经每个周末都去古玩市场捡漏儿。那时候我也年纪不大,买回来的物件怕被父母发现,还找地方偷偷藏着。我一直等,等了五年,才等来了时机。你等待的时间应该比我长,我成功了,你也会的。”

曲冉呐呐看着夏芍,她还是第一次说起她白手起家的事。虽然这些事,早就被媒体报道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经过媒体报道的事,时间长了总会带些传奇色彩。在曲冉眼里,夏芍就是个传奇的人。可是她的经历,通过她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一下子平凡了很多。短短几句话,她已能听出家庭普通的少女,在年纪还小的时候,去古玩市场捡漏儿的快乐,和偷偷藏东西保守秘密的小心翼翼。

就像她小时候,踩着板凳在厨房里揉面点的乐趣,和期待梦想中有朝一日的那种雀跃。

曲冉笑了笑,一下子觉得夏芍的形象在她眼里拉近了许多。

夏芍笑道:“能够等待并且努力的人,上天都会给他梦想成真的机会。明天没什么可惧怕的,明天只是个开始而已。”

明天只是个开始……

曲冉愣住,似有所感。

夏芍转身上了车,“明早八点见。”

直到车子开远,曲冉还站在家门口,夜里的凉风吹来,心情竟然平静了。

第二天正是周六,早晨八点,曲冉来到了华夏娱乐传媒公司,身上穿着的是圣耶女中的校服。这是夏芍的意思,让她去街头甜点店里拍摄的时候,就穿最普通的衣服。

但因为要上镜,曲冉还是先在公司了化了妆。妆容并不浓,却让她的眉眼明亮了许多。

二月最后一个周末,天气晴好,气温还是有点凉,但参加摄制的每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今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特别的日子。

对华乐网来说,这是第一档拍摄的美食节目。对摄制组和曲冉来说,前几天的忙碌,今天要见成果了。

夏芍虽然跟曲冉是朋友,但节目上她并不出现,因此她坐在车里,没有进甜品店。她只坐在摄制组的车里等。约莫一个小时后,曲冉和摄制组的人从里面出来,上车的时候,曲冉拍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脸上却带着笑。

摄制组的摄像和导演都对夏芍点点头,比出个拇指来。原本今天组里的人都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仅仅三个晚上,曲冉的进步和努力虽然有目共睹,但她毕竟只是在摄影棚的厨房里练习,没有到过街头。他们真担心她今天会紧张到表情和声音不自然,没想到,一切出奇地顺利。在店里的时候,很多顾客好奇地对曲冉投以目光,她居然还现场发挥了一下,把点的点心招呼几名女孩子尝了尝,并告诉人家下午再来,她回去做一份一样的,带来给她们尝尝。

那几名女孩子明显很惊讶,也很有兴趣。这算是拍摄时候的小插曲,但是却让很多人对曲冉的表现极为意外。

曲冉拍着胸口,“我其实很紧张,但是我想着不能对不起大家这几天的辛苦。所以……我没搞砸吧?”

“没搞砸!你表现得超好!”摄像小哥笑了笑,鼓励曲冉。

曲冉却看向夏芍,这都是她昨天晚上对她说的那番话起的作用。

接下来,车子发动,回了公司。大家先去吃了午饭,之后曲冉换了衣服去摄影棚里制作了点心。这一段她比较熟练了,上午很顺利,这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因此拍摄很顺利。甜品一做好,摄制组就带着新鲜出炉的点心赶紧上了车,到达甜品店的时候,正是下午茶时间。

夏芍还是坐在车里等,这次等了两个小时。在车里,她只从车窗处看到店里许多女生围着曲冉,而街上路过的人发现店里似乎有摄制组之后,便也好奇地越聚越多。

夏芍一笑,至少给这家店的宣传效果是达到了。

两个多小时后,摄制组陪着曲冉出来,一进入车里,组里人就欢呼了起来!

“太成功了!要庆功!必须庆功!”

“不少人都觉得,曲小姐做的点心比大厨还好吃!”

“那是因为新鲜出炉,味道肯定美一些。”曲冉有些不好意思。

“店里的大厨也赞不绝口呢。”

“我觉得今天庆功早了点吧?不知道明天放到网站的效果怎么样……”曲冉心里打鼓。

夏芍笑道:“你先别管网站上的点击率,你今天还不能收工。你得再回摄影棚,拍张照给华乐周刊当封面。”

“啊?”一摄制组的人都愣了。

这便是夏芍那晚灵光一闪,为华乐周刊安排的新定位。

日后是全民网络时代,任何人拍摄的视频都可以上传到网上,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被关注的可能。而现如今的周刊,除了生活旅游和实事新闻一类的,无论是商刊还是娱乐刊,大都以名人为主。

夏芍对华乐周刊的定位是走进民众,让普通人也有成为主角的机会。比如说曲冉,夏芍让她穿着校服去甜品店里拍摄,就是为了透露给公众一个信息,她如今还在校读书,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跟大多数人一样。任何人,只要跟曲冉一样,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成为主角。

这个定位立刻得到了刘板旺的强烈认同!他对夏芍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啊!这种定位,以前怎么没想到过?总觉得名人的关注度高,但其实普通人更容易引起公众的共鸣!”

刘板旺这句话算是预料对了。

周末,是华乐周刊首次发行的日子,业界很多人在等着看。

众人以为华乐周刊会走刘板旺周刊以前的老路子,但出乎意料的是,封面竟是一名穿着黑色宫廷装的少女。少女圆圆的脸蛋儿,嘴角一颗小食痣,笑起来左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看起来有点微胖,但竟有点可爱。而她手中端着精致盘子里,放着块诱人的甜点,色泽漂亮得像画出来的,这让一大早在报刊亭里挑选刊物的人肚子都咕咕叫。

再一看周刊的名字,竟是华乐周刊!

这不就是半个月前华夏集团发表成立的那家传媒公司旗下的周刊?

这让不少人都来了兴趣。人家周刊上都是明星的八卦,要么是亮眼火辣的模特,要么是商界俊才,这倒好!这封面上的少女虽说不丑,看着却有点微胖。

这少女是什么人?能上华乐周刊首期的封面?

好奇的驱使,让不少人买来猎奇。

这一看不要紧,里面是对曲冉家庭、以及经历的报道,并附有昨天去商业繁华区某家甜品店的节目报道,更重要的是,还说有视频在华乐网上播出?

正逢周末,很多人都有时间。尤其是年轻人,上网去一瞧,好评如潮!

在网络时代到来之初,网上的这类节目还很少,这让很多人耳目一新,尤其是这节目有互动,还顺道介绍美食的做法,介绍又是女生钟爱的甜品。

很快的,这档美食节目火爆了!

周末,华乐周刊首期发行,发行量超许多一线大周刊!有许多市民对华夏娱乐传媒打来热线电话,称自己也有一技之长,也想上节目。

还是周末这天,华乐网上视频的点击量呈现喜人势头!

周一,许多报纸对华乐网上的美食节目进行报道,网上视频的点击量更是暴增!曲冉当天在圣耶女中里就出了名!

周二,便有电视台与华夏娱乐传媒公司联系,希望购买这档美食节目的版权,在电视台里进行播放,日后就跟随网站的播放日期,让更多的观众看到。对此,华夏娱乐传媒公司自然是欣然同意,很快签署了版权协议。

周五,当曲冉在准备着明天再次拍摄的节目时,上周的美食节目在电视台上播出了。收视率很不错!

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多人都通过网上和电视上,认识了这名在父亲的熏陶下立志成为厨师、并努力多年的女孩儿。

节目打动了很多人,曲冉的经历也打动了很多人。

毫无疑问的,曲冉红了。

而夏芍在曲冉拍摄过一期节目后,便没有再跟着她。她习惯了之后,总要一个人去完成这些工作。而这些工作,自然也是有酬劳的。且不说别的,曲冉为华乐周刊拍摄封面,以及电视台购买版权的钱里,就有曲冉的一份。

曲冉对此受宠若惊,在她看来,她完全是受益者,没有再拿钱的道理。

夏芍却笑道:“拿着吧,这也是劳动所得。这钱你可好好收着,留着完成你日后的梦想。”

曲冉拿着厚厚的信封,一瘪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小芍,我不知道改怎么谢你。”

“别谢我,相识都是缘分。谢谢你母亲吧,这些年来培养你不容易。”夏芍笑道。

“嗯!”曲冉重重点头。

“不过,你要非得谢我,请我吃饭也不是不可以。还记得我说过你高中毕业前一定会出名吗?我算准了,你得付我酬劳。”夏芍打趣道。

曲冉一愣,破涕为笑。她自然是点头的,但是点着点着,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不去三合会的场子?太危险。”

“……”这次换夏芍愣了,半晌,她噗嗤一笑。

这些事就暂时这么定了下来,夏芍的心思再度扑到功课上,时间转入三月份。

三月份对夏芍来说,是重要的月份。第一,当初在鬼小学地段建设的华苑私人会所完工。第二,去年底夏芍答应了校长黎博书一件事,他的叔叔——华尔街著名资本大亨黎良骏老先生来港,请张中先去给他在香港某处山脉上的黎家祖坟堪舆风水,修修祖坟。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办,但张中先回来之后,脸色却很难看。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零七章 阴毒法术断脉钉

张中先去给黎良骏老先生堪舆黎家祖坟风水那天,刚好是周末。夏芍上午去了趟公司,中午回来师父的宅子里吃饭,下午便打算复习功课。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张中先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夏芍正和师父吃饭,见张中先背着手,皱着眉头进来,夏芍便是噗嗤一笑,“怎么?黎老当真来了香港,要您老请吃饭?”

黎良骏是华尔街的资本大亨,跟唐宗伯和张中先早年就认识,用张中先的话来说,这老头抠门抠得要死,他的家底都是他抠门抠出来的。当初听说要去帮黎氏家族堪舆祖坟风水的时候,张中先就曾笑言,黎老钱给不了多少,到最后说不定还得叫他尽尽地主之谊,请吃饭!

因此,今天夏芍见张中先脸色难看地回来,便放下碗筷笑着打趣。

“要是这事就好了!”张中先没好气,往桌前坐下来,脸色凝重。

夏芍和师父对望一眼,这才知道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老黎家的祖坟出事了?”唐宗伯也放下碗筷问。

“出事了,出大事了!”张中先抬头,“黎氏祖坟的龙脉被钉死了!”

“……什么?”唐宗伯也愣了好一会儿。

“龙脉被钉死了?那就是下了断脉钉?”夏芍问。

“断脉钉岂是那么容易下的?”唐宗伯面色沉了下来,“你黎伯父族中的祖坟,是你师公当初给点的穴。仙人束带的山形,三面贵峰,合拥海水横流,真正藏风聚气的富贵大地也!这穴我多年没去了,但至今记得,是三台来脉,白云发龙,太阴太阳的大龙!这样的龙脉,岂是一般人能把它钉死的?”

夏芍轻轻蹙眉,唐宗伯则看向了张中先,“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张中先这才说道:“我今早跟着老黎上了山,一看黎氏一族的龙脉,刚想赞难得一见的佳穴,就发现墓地上空,被浓重的阴煞之气锁住,邪煞紧逼。”

张中先是知道这处风水穴是师父当初点的,因此他本是抱着瞻仰的心态来的,却没想到发现了不对劲。这让他很不解,这么难得的富贵风水大地,怎么会上罩阴煞,下断脉气?疑惑之下,他围着山脉走了好几圈,这才发现墓地的龙脉被人下了法术!

“我拿着罗盘看了看,从墓穴外墙上方开始,一直延伸到龙脉,被断脉钉给钉死了!下钉的那人修为很可怕,以我的修为,今天上午围着龙脉转了两圈,我都没发现那些断脉钉钉在哪里!我只在墓穴外墙上方发现了一根,敢肯定是用符咒化水制成的断脉钉!但我没敢取,以我修为也取不出来。这法术绝对是高人所为!少说也有掌门师兄的修为!”张中先看着唐宗伯道。

唐宗伯抚须,神情凝重,“世上一山更有一山高,世外高人无数,有比我修为高的人,也没什么奇怪的。问题在于,老黎得罪谁了?要在他家的龙脉下钉子?昨天见他,面相上看,他家可还没出事。这钉子必定是最近才下的,想解必须找出龙脉里的断脉钉都在什么地方。”

这件事好办,夏芍有天眼在,莽莽大山,别人发现不了几颗小小的钉子,但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这件事,让夏芍莫名有些在意。她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但是一时又说不出来。于是便道:“黎老先生怎么说?他可知道祖坟龙脉被断?”

“这事儿瞒也瞒不了,不告诉他难道要等着他家出事?黎氏的祖坟必定得迁了。他今天刚知道,先回家里宗祠开会去了,晚上说要过来跟掌门祖师再聚聚。”张中先道。

“别等晚上了,就今儿下午,我想去黎氏祖坟那边看看。我对找出那几根钉子有把握!”夏芍也顾不上吃饭了,这便打算等师父把饭吃完,收拾一下就走。

张中先却愣了愣,“你对找出那几根钉子有把握?唉!你这丫头,你是没去实地看过,那处龙脉太广了……”

夏芍的天赋张中先是知道的,她的修为如今比他这个老头子还高,身上还有龙鳞和金蟒护身,就如今奇门江湖来说,谁身上的好东西估计也没她多。张中先没有到炼神还虚的境界,不知道此境界是否对天地阴阳二气的感应更敏锐些,但即便是如此,那处阴宅的龙脉也太广了,莽莽大山,找几根钉子,岂不等于大海捞针?

但唐宗伯却是知道夏芍为什么这么肯定的,他当即叹了一声,“去看看也好。不过,此人能把你师公寻得的龙脉断了,必定是高人。倘若找到了,别贸然取钉,晚上回来再说。”

“好。”夏芍点点头。

张中先略微傻眼,怎么掌门师兄还真认为小芍子能找着啊?

但他随即便也叹了口气,试试总比不试强。于是两人等唐宗伯用好了午餐,夏芍把碗筷收拾下去,便跟张中先又赶往了黎氏祖坟。

香港的地形总的来说,就是一条维多利亚港分割了九龙和香港岛,维多利亚港被四周的岛屿、以及九龙的狮子山和港岛的太平山等高山包围,而黎氏的祖坟就在这里。

张中先带着夏芍徒步上山,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到了黎氏一族祖坟的所在地。

“丫头,你看。”张中先把周围大势指给夏芍看,“下手之山,形如牛角,弯抱有情。狮象二山,紧居水口。白云发龙,三台来脉,太阴太阳大龙合抱!前朝还有三台贵峰,藏水聚气,谁家祖先葬在这里,必有大富贵!”

说完,张中先顺着墓碑后头的一道掩面百里的大脉一划,“被钉死的就是这条龙脉。你看,这里有根断脉钉!”

夏芍顺着张中先的手看过去,在墓碑后五米开外的山石底部,发现了一根发黑的钉子。这钉子不是锈迹斑斑的,而是用符咒烧成的水炼制的,内里就发着深黑,在下午的阳光下看起来有种诡异的色彩。

夏芍拨开草看了看,前两天下过雨,这钉子可以看得出来原本埋得很深,但土滚下来,露了出来,这才让张老给看见了。

夏芍的目光落在那根露出来的钉子上,见上面缓缓散发出来的阴煞,微微眯眼。

有一根在这里,剩下的在哪里?

这条山脉目测有百余里,绵绵不绝,山上林木茂密,要找几根小钉子确实如大海捞针。不过,夏芍一哼,随即便开了天眼,一眼扫向了前方山脉。

但一看之下,她瞳眸却是一缩!

这是……

张中先就站在夏芍旁边,见她脸色变了便问:“怎么了?又发现了?”

老人的语气不可思议,他在这山上转了两圈都没发现其他钉子,这丫头一来就发现了?

夏芍却摇摇头——她没发现钉子,根本就没有钉子!

确切的说,有钉子,但是除了离墓穴最近的这根被雨水冲破土层露出来的钉子,其余的已经化为无形,跟山脉融为一体。现在,这条延绵百里的山脉,在其山脉根部已经有一条浓浓的黑线,阴煞入地脉,化为无形,不稍半年,山上的林木就得全部枯死!

这条龙脉的龙根,已经破了。

风水上所谓的龙根,便是一条龙脉的气脉所在,气脉破了,龙气也就泄了,这条龙脉便没救了。

如果是被钉死的龙脉,将断脉钉取出,山还能救活。龙根破的了,便救不活了……

夏芍目光一寒,这是谁?!

下手如此狠毒!身为风水师,竟如此糟蹋龙脉!

别小看一条龙脉,一条龙脉足以影响一个城市的风水。这条龙脉对于香港来说,并非主龙脉,但也不算小。假如这座山全部枯死,成了一条延绵百里是死龙,那么它照应着的九龙半岛,在气运上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夏芍转头,将自己的发现跟张中先一说,张中先大惊!

老人虽然震惊夏芍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这时却没时间追问这些,只问:“丫头,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芍脸色严肃,张中先问完便跺了脚,痛心疾首。

“混账!这是哪个混账干的事!”毁一座祖坟风水,影响一族人。毁一条龙脉,影响一个城市的人。

若是龙脉发源地昆仑被动了手脚,则足以影响国运了。

“老黎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对方不惜背这么大的业障也要往死里整他?哼!我就说资本家都是吸血鬼,叫这老小子平时吸人血手下留情!这下得罪人了吧?”张中先郁闷地背着手在原地直转圈。

夏芍却心头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哼!还好发现得早,先让这老小子把坟迁了吧,不然他一族不出半年就得死绝!现在没死人就是最好的了。不过这条龙脉是没救了,这钉已化为无形,延绵百里的阴煞,只怕连掌门师兄也不敢破。这法术太阴狠,妄取之人活不过十年,且殃及族人。唉!下这法术的是位高人,只可惜这心性……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老人在一旁又叹又跳脚。

夏芍却心里咯噔一声,脑中忽来一道明光,霍然转头!

张中先被她看得一愣,就只见夏芍眼里有光芒闪过,脸色都寒了寒。

张中先还没问,夏芍便冷哼一声,笑了,“张老,咱们都想错了。这人,八成是冲着玄门来了。或者说,他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老人皱起眉头来,显然不解。

“难怪中午您跟师父说话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一时组织不起来。”夏芍哼笑一声,看向张中先,“您不觉得奇怪吗?如果黎老得罪了人,那人要动他家祖坟为什么要选在他回香港修祖坟的时候?黎老要修祖坟,势必会请风水师,那时岂不会被发现?他若真是想害黎氏一族,理该等修完了祖坟之后再动手,那样才不会被人发现不是?”

张中先一愣,随后“嘶!”了一声。

“对方这么做,简直就像是知道黎老什么时候会回来,提前几日施了法术,等着被人发现一般。”夏芍断言。

张中先已是眯起眼来,缓缓点头。夏芍不说,他还真没发现。这么一说,确实有问题!

“而且,您老也看得出对方是位高手。既是高手,手段便多的是,跟黎老有仇,要动祖坟害他一族的办法多得是,何必下这么大的法术,毁一条龙脉?”夏芍挑眉问。

张中先再次点头,这时已确实觉得不对劲。没错!毁一条龙脉不容易,对风水师本人来说,冒的风险也太大。如果只是跟黎老头子有仇,没有必要动这么大的法术!

“您说过,这法术如果要破,破此法术的人活不过十年,且家族受累。对方的目的,只怕在此。”夏芍一笑,下了结论,“虽然我们发现了这条龙脉被毁可以不管,只帮黎老迁坟就好。但一条龙脉被毁,不出半年,等这座山成了死龙,山上林木皆死,香港政府会不求助玄门?事关一城气运,到时候玄门若是破不了此法术,那便是颜面扫地,日后在香港还怎样受人敬畏?若是要破,那便要死人!”

对方真是好心计!不论玄门如何处置,都不讨好。

刚才张中先还说,对方不惜背这么大的业障来对付黎老?呵,对方算计得很好,玄门若是管了,香港的气运有救,黎氏一族有救,他还背什么业障?

“嘶!照你这么说,这真是个阴谋?”张中先脸上也现出怒色。

夏芍点头,“这事就是冲着玄门来的,或者,是冲着我来的!我过年回家的时候,那冒充我师弟的人,也是动的人家祖坟。这人似乎在阴宅方面有专长。”

正因才时隔一个多月,夏芍就遇到两件祖坟被动的事,所以她不得不联想到一起。

这法术很难破,百余里的龙脉,一般人的修为如何应付?即便是修为能应付,元气也不足以将这么重的阴煞全数从地脉中清除。

夏芍眼神微寒,在玄门,从修为来讲能破解次此法术的只有师父、师兄和她而已!

师父年迈,腿脚不便。师兄身在军区,无军令不可擅自来港。能担此大任破解法术的人,可不就只有她?

对方这是要她的性命,还不放过她的家人!

谁?

“这件事要回去跟你师父说一声,这就回去!这个人我查了他一个多月,没有结果。你师父说等他再出现,肯定会露出马脚。这人的修为,既然能施这法术,我想奇门江湖也没几个人!丫头,别怕!回去扒拉着找找,一定能找着!”张中先这就急着下山。

夏芍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里生出些别的光芒来,“您老说得没错,我想我有眉目了。”

“什么?”张中先一听这话,便住了脚。

“这给人祖坟下断脉钉的事,我以前在青市的时候遇到过。那人叫闫老三,我跟他斗法的时候,他曾用过七煞锁魂阵。这是茅山法术,所以我断定他是茅山那一脉的弟子。他给人祖坟下的钉子就是我除的,不过他的修为没那么高,钉子是下在祖坟旁。而今天这人修为明显高得多,他断的是龙脉。我在想……这人会不会跟茅山一脉有点关系?”夏芍道。

“你说的那个叫闫老三的,死了?”张中先严肃地问。

夏芍点头,“死了。锁魂阵是我破的,人是师兄杀的。”

“这倒也算是江湖恩怨了。如果说是对方寻仇,也不是没有可能……”张中先思忖道,“可是江湖上的规矩,寻仇向来是要划出道儿来的。替谁寻仇,为什么寻仇,即便是相互斗法,也是明着来才对。”

夏芍笑着看向张中先,“您老还是记着老江湖的那套规矩。要知道,现在不是人人都按着那套规矩来的。”

不过,也可能真像张中先说的那样。那样的话,对方跟她结的就可能不是闫老三的仇,而是因为别的想要她的命了。

夏芍和张中先果断下了山,回到了浅水湾半山腰上唐宗伯的宅子。

两人把事情经过与唐宗伯一说,唐宗伯的脸色也严肃了下来。

老人抚着胡须,半晌道:“茅山的掌门老道,年轻的时候跟我斗过法。我们两人还是有些交情的。不过,听说他三年前仙逝了。新任的掌门是个年轻人,只有三十来岁,也是当今奇门江湖里的奇才。我当时在内地,没按江湖规矩去出席掌门就任仪式。”

张中先道:“这事我也知道。三年前我也不在老风水堂,余九志代表玄门出席的,大概王怀他们也去了。”

余九志、王怀、曲志成三人已经死了,当初的玄门四老,还在世的就只剩张中先和冷老爷子了。

张中先当初被排挤在外,没去茅山出席过新掌门的就任典礼。冷老爷子却是有可能去过的!

冷老爷子如今隐退,带着孙女冷以欣在加拿大静养。唐宗伯抚着胡须沉思片刻,便给冷老爷子去了电话。

两人聊着,夏芍和张中先听着,虽然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不大,但两人的耳力都很好。才听了几句,夏芍便挑了挑眉。

有趣!这也太巧了吧?

唐宗伯是打电话去问冷老爷子认不认识茅山掌门的,没想到,冷家与茅山新任的掌门还挺熟!

他几天前还在加拿大,就住在冷家!

茅山一脉也是古老门派了,传承了数百年。只是如今门派弟子比玄门还少,新就任的掌门年三十三岁,姓肖名奕。

据冷老爷子说,肖奕在接任茅山之后,为追念恩师,开始了游历。年前刚到加拿大,与冷老偶遇,便住在了冷家。前几天,他刚刚回国。

原本接到唐宗伯的电话,冷老爷子还对以前的事觉得惭愧,但说起肖奕来,他倒是挺欣慰高兴,在电话里说道:“掌门师兄,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欣儿到了加拿大之后,静心修养,现在已经好了很多。难得肖奕这孩子知道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嫌弃她,反而对她精心照顾。前些天,奕儿找到我,希望能照顾欣儿下半生的生活。我问过欣儿,她也愿意。这真的是我毕生的心愿了,我们冷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了,她能想开了,那是最好不过的。奕儿回国去安排一些事,说是过段时间来加拿大提亲。我正想着给您打电话呢,欣儿对薇儿做的事,虽然她也受到惩罚了,但她总是您的晚辈。我在想,怎么也得掌门师兄您肯原谅欣儿了,我才好安心让他们订婚。”

唐宗伯也没想到,事情这么突然。不光是夏芍,连他那天都看出来了,冷以欣对徐天胤有些心思。她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背叛师门,不惜动手杀了余薇,可见心性不是个轻易放弃的。这才去国外休养了多久?竟就要订婚了?

唐宗伯虽然意外,但也觉得是好事,当即便笑道:“欣儿如今已经不是玄门弟子了,她的事你这个爷爷做主就行了。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已经按门规处置了,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她能休养得好,我这个做长辈的也高兴。孩子要订婚这是好事,什么时候的日子,一定跟我说一句,我去不了,贺礼也不能少。”

冷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电话那头声调都似轻松了不少,笑道:“别说什么贺礼,这两个孩子要是真能成,您是长辈,他们要回去给您磕头的!咦?对了,看我这脑子,只顾着说这事了,您打电话来问奕儿,是有什么事吗?”

唐宗伯向来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今天的事也没必要隐瞒,他便把黎家祖坟后的龙脉被下了断脉钉的事一说,电话那头,冷老爷子也很震惊!

“有这事?嘶!当今奇门江湖,有这修为的人不超过十人!奕儿修为确实在炼神还虚上,可……您不会怀疑是他吧?这、这不可能啊!他跟咱们玄门没仇啊!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唐宗伯笑了笑,“我没说是他,我只是在想对方会是什么人,正巧想到茅山的新任掌门还见过,便打电话问问你罢了。没想到倒问出件喜事来。”

冷老爷子一听,这才松了口气,但当即便又忧心了起来,“这法术可不好破,要是强破,没有好处!掌门师兄,你年纪也大了,这事还是别硬来了。就让黎老迁坟好了。”

冷老爷子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只以为是黎老爷子得罪了人,显然没有想到若是不破,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唐宗伯对此倒没有多说,只笑称不会。在挂电话之前,冷老爷子还把肖奕的电话给了唐宗伯,并称这件事肯定不会给肖奕有关,如果玄门需要查这个人,说不定肖奕能帮忙。

唐宗伯挂了电话后,便给肖奕打了电话。

肖奕的声音听起来略显低沉,但是带着笑音。唐宗伯一报山门,肖奕便顿时言语很恭敬。唐宗伯在电话里提起了闫老三,他没说闫老三死于夏芍和徐天胤之手,只问茅山有没有这么个弟子,有没有跟闫老三关系密切且修为很高的人。

肖奕道:“茅山倒是有闫老三这么个人,但是十年前,我还是师父的嫡传弟子时,此人便因心性邪佞被逐出师门了。逐他出师门的时候,原本是要废除功法的,但消息泄露,他提前跑了。这些年茅山也一直在找他,就怕他在山下为非作歹。唐老前辈见过此人?若是知道下落还请告知晚辈,这是家师仙逝前的遗愿,晚辈也想着清理门户!”

唐宗伯想着闫老三的死跟夏芍和徐天胤有关,如今已经有麻烦在身,在没弄清幕后那人到底是谁前,这件事还是先不要透露的好。因此,他便谎称当初在青省遇见过,人跑了,所以他们怀疑是不是这个人干的。

“他没有这修为。晚辈惭愧,茅山一脉传承弟子只有数人,晚辈修为最高。除了晚辈,没人能够施此法术。”肖奕倒是很坦白,“晚辈一周前才回国,并没有去过香港,如今正在茅山处理门派事务和一些产业上的事。前辈所遇的事,听起来确实棘手。如果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请一定告知。实在不行,请您先让黎老迁坟,过些日子晚辈处理完了事务,带门派弟子一起去香港拜会您。那法术一人难解,可要是倾玄门和茅山之力,折寿也一人摊不了多少!”

这是玄门的事,如果真跟茅山没关系,唐宗伯自然不会让人家一个门派的人跟着来蹚这浑水。于是,他即刻笑着拒绝,并以长辈的身份祝福肖奕和冷以欣的婚事。之后才挂了电话。

夏芍和张中先一直在旁边听着,张中先皱着眉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真是咱们猜过了方向?”

夏芍则不予置评。

“是谁做的,我们破了法术就能把人引出来!”夏芍已不费力去猜这人是谁,反正她确定对方是冲着她来的,那就试着把人引出来!

但两位老人一听,却都是变了脸!

“胡闹!这事不能逞强!这断脉钉要钉进地脉容易,它化为无形了,你要取出来就难了!这条龙脉百来里,一人岂能受得了这么重的阴煞?”唐宗伯严肃地看向夏芍。自从收她为徒,老人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严肃过。

正是因为阴煞太重,才说做这件事的人活不过十年!

“我有龙鳞和大黄在,或许可以一试。”夏芍道。

“家破人亡也不怕?”张中先一皱眉,也不同意!

动龙脉,动不好,业障太大!龙脉关乎气运,气运关乎一人一族一城一国之兴衰。动龙脉,跟逆天改命差不多。

这是一般人敢动的么?

那个钉死了龙脉的人,是确定玄门一定会解这法术,所以他不怕业障。但要破这法术的人,却是要担业障风险的。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零八章 破解!化蛟!

夏芍对此事不是没有顾忌,她也怕给家人带来不测。但无论是对玄门还是对她自己,这条龙脉都必须要救。

对方算计她,想必知道她手上有法器傍身,但未必知道她的元气向来是不耗损的。这也是破除对方法术,救活龙脉的关键。

那条龙脉幸亏有根钉子因下雨的关系露了出来,导致阴煞外泄,没能与地脉化为一体,这才致使龙脉有一线生机能救活。

这说起来,也算是天意了吧。

“这法术必须破。对方两次三番暗算我,我不能默不作声。”夏芍坐在椅子里,冷哼一声,“这人看起来对自己的谋算很有自信,我要让他知道,奇门江湖靠的是实力说话!”

“唉!”唐宗伯一叹,他是知道夏芍的元气与常人不同,这点是她破除对方法术的关键,但是他还是担心。至今为止,这自小就被收入玄门天赋异禀的弟子,唐宗伯还没有摸清她的元气极限在哪里。百里龙脉,万一阴煞除不尽,她的元气有所力不从心,必遭阴煞反噬!到时,命数可就……

“不行!这事,还是为师来吧!”唐宗伯断然摆手,“你师母过世了,为师膝下无人,孤家寡人,不怕连累族人。”

张中先一愣,也摆手,“不行不行!掌门师兄,怎么你也跟着胡闹?你刚回来香港,好日子还长着,上赶着送死是怎么着?”

张中先说话直接,唐宗伯看他一眼,也不介意,知道他也是急的。可是这件事,玄门确实今天不管,明天也要管。他身为掌门,必保门派名声!他不出马,难道要让徒弟去送命?年轻人的好日子还多着,他这老头子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怕什么?

夏芍却皱起眉来,“师父怎又说自己膝下无人?我跟师兄不算?这事还真不能听您的,我跟师兄都不会答应的!您二老也不用劝了,我是玄门弟子,师父亲传,别说对方十有八九是冲着我来的,即便不是,这事也得我扛!师父和张老若是真为我担心,那就今夜里召齐门派弟子,去山上布阵为我护持就是。除了我,还没人能看清龙脉里的阴煞是否清除干净。”

夏芍意有所指,这事没有天眼通的能力,还真不好办。她这也是头一回在师父面前端出强硬的姿态,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样子,说完便起身走了。留得两位老人在屋里担忧叹气,张中先更是站起身来,骂道:“这臭丫头!翅膀长硬了,连老人的话都不听了!”

唐宗伯虽是心忧如焚,但也知道夏芍的性子,这丫头看着平时悠闲散漫的,实际上心里是个有主意的,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不让她去,她也会想办法自己去。与其让她自己去,不如玄门的人都跟着去,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夏芍决定动手,一时也不肯拖拉,当即便决定当晚就破法救龙脉!

这天晚上,原本黎老白天得知祖坟龙脉被毁,打算晚上再宴请唐宗伯,求他给看看要怎么办,但这天晚上唐宗伯却没答应饭局,因为整个玄门都聚集在黎氏祖坟前。

夜幕深沉,城市的喧嚣被起伏的山峦和海面掩盖,延绵的山脉盘踞蜿蜒在海面之上,黑夜里如同一条墨色的大龙。

子时将至,城市里多数人已进入梦乡,没有人知道,此时远离城市的地方,黎氏祖坟前的空地上,七名男女盘膝而坐,身下以朱砂画阵,各踞七星阵脚,手执桃木剑,剑上元气流动!

阵中,夏芍盘膝坐着,正对黎氏祖坟旁不远那根露出来的断脉钉。

阵外,唐宗伯坐在轮椅上,亲眼见到龙脉之下化为一条黑带的阴煞,老人脸色凝重。他即刻让玄门弟子布七星聚灵阵,为夏芍护持。

七星聚灵阵,夏芍在青市的私人会所里也布过,当时用的是清代佛寺流落民间的玉罗汉法器。以法器布聚灵阵,可经年累月维持,毕竟阵法汲取的是法器的灵力。而以人布阵,则是人的元气成阵,元气消耗得很快,并不是个常久的办法。

但以人成阵的优点是快,不必像法器那般要经历七七四十九天。

这七星阵,以张中先坐第一阵位,带着玄门仁字辈的弟子丘启强、赵固、海若等已出师收徒的人布阵。而在这七星阵外,尚义字辈弟子以温烨为首,同样布聚灵阵!

圈外,其余弟子也围坐成阵,严阵以待。

七星聚灵阵,以夏芍为中心,一共布了四重!

四象七星阵!

“丫头,动手时量力而为。有同门帮你护持,不支时不要勉强。”唐宗伯在阵外说道。他没有参与布阵,他坐着的地方离阵中央不远,一旦发现夏芍有支持不住的预兆,他便会想办法替她!

总之,今晚成与不成,身为师父,他都不会让这丫头出事。

夏芍微微点头,目光没从前方露出土层的那根断脉钉上移开过。她有把握不需要四象七星阵里同门的元气护持,但这些只是为了让师父安心。

然而,弟子们可不是什么想的。当到了此地之后,得知龙脉被钉死,断脉钉已化入地脉,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夏芍,仿佛她实在太英勇,英勇得连命都不要。

这条龙脉已经没救了!阴煞怎么可能取干净?

往龙脉里钉断脉钉这种事,掌门祖师也可以轻易做到,但如果说要取,只怕别说掌门祖师,当今奇门江湖里,都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师叔祖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敬佩、忧虑、疑惑,弟子们的脸上大多现出不赞成的神色。但事情已定,他们也只好布阵。但此时,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连温烨都皱着眉头,拧成了结。

“张老,一会儿我祭出龙鳞和金蟒,自会约束它们,但你们离我最近,到时阴煞强盛,你们还需小心。”夏芍提醒道。

海若等人一听,面色凝重,点头道:“是,师叔。”

温烨则在后头哼了一声,“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你以为一边控制龙鳞和金蟒,一边破阵很容易?”

“到时候别分心,我们这些人比起你的压力来,小得多。外头还有你师父看着,别把心思放我们身上。”张中先道。

夏芍微微一笑,点头,再不多言。

动手!

她身上元气倏放之际,四象聚灵阵阵脚盘坐的二十八名玄门弟子一起举剑,含着元气的剑身直入地面!一瞬间,原本夜风微徐的山间忽来狂风,四周天地灵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阵中!

若此时有人从上空俯瞰,定然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只见以夏芍为中心,山间枝飞草折,漩涡一般指向中心,就像中心有一股诡异狂劲的吸力,将山风都吸卷而入。

黎氏祖坟前,好像有什么光亮了亮。夜色里雪线一般,在山风里带着铮鸣一声脆响,接着便看见那抹雪线外头黑气大盛,黑得比星子闪烁的夜空还黑。那黑气跟普通的黑云还不一样,里面似乎涌动着什么……

片刻间,阴风嚎厉之声从黑气里涌出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着的人脸,盘桓在半空,山间鬼声厉厉,连四周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如果有人此时路过这里,非得吓晕了不可。

就连四象聚灵阵里的玄门弟子,也是脸色发白,强迫自己的心思放在布阵上,不去理会那近在半空的恐怖阴煞,也不去理会脚下化作修罗场般人间炼狱的幻象。弟子们就只觉得阵法启动之后,不仅山间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比吸入,师叔祖祭出一柄极为厉害的攻击法器之后,吸力更是猛增,外围不少修为才炼精化气的弟子,已有些坐不住地被往前吸,像是千百年的亡灵在吸人魂魄一般!

玄门尚未清理门户之时,弟子们在风水师考核上见识过夏芍的阴灵符使金蟒,却从未见过她使用这柄攻击法器。

攻击法器,那是多么难得之物?在场的许多人,今晚都是第一次见!

听说名为龙鳞,莫非……是魏王曹丕命人打造的神兵之一,专司凌迟之刑的龙鳞匕首?

这想法在很多人脑子里只是闪念,咯噔一声,却没有心思去细想。谁敢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们努力维持着阵法,还要对抗龙鳞的吸力,这才刚开始,便已感觉出辛苦。不少人抬眼,望向阵中盘膝淡定坐着的少女,觉得今晚破解对方的法术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操控龙鳞,操控金蟒,还要把阴煞都取干净,而四象聚灵阵预计不会维持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能成么?

众人心头似压了块巨石,稳坐阵法中央的少女声音却清澈断然。

“去!”

龙鳞在空中划了一道雪亮的线,像射出的利箭一般直刺入前方断脉钉所在的地脉,直插入断脉钉下方。

“铮!”地一声脆响,一根七寸长钉从地脉中飞起!

弟子们端坐不动,不敢分神,眼神却禁不住跟着往上翻,就只见夜空里一道元气画出的天罡符带着金气横空往断脉钉上拍去!

符水所化,符水炼制的断脉钉一遇天罡符瞬间被腐蚀一般,生锈、凹陷,最终化粉灰飞。

这根断脉钉一取出来,前方地脉里便留下一道滚圆的钉孔,这孔泄了化在地脉里的阴煞之气,有黑气从其中冒了出来。

夏芍意念一引,龙鳞从下方铮地一声飞回!夏芍手指快速掐决,一个内狮子印,默念金刚萨埵降魔咒,龙鳞迅速地在半空中旋转起来,钉孔中阴煞之气顿时汹涌如潮般涌出来!

那些阴煞贴着最近的布阵的弟子头顶上擦过,弟子们都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浑身都被寒霜笼罩的感觉。

“大黄!”就在这时,夏芍断喝一声,一条金鳞大蟒周身裹着黑乎乎的煞气从夏芍身旁的金玉玲珑塔里蹿出!

巨蟒盘浮在众人头顶,地脉的阴煞、巨蟒的阴煞、龙鳞的凶戾煞气,顿时让人如被倒灌的黑海压顶的压抑感,外围一些修为低的弟子只觉胸口像被巨石压制,喉口发甜,血往七窍里涌。

唐宗伯在旁见了,虚空做符,一道不动明王咒打去阵中,震得弟子们都醒了醒。

这时,夏芍一眼盯向金蟒,喝道:“今晚不用你咬人,这条龙脉的阴气归你了!”

金蟒自从被无良主人收为小弟,冒头几次,一直被当做犬类召唤出来,一度郁闷。今晚乍一听终于有用武之地,欢脱地先当空摆了几圈,大有与龙脉齐游,跃上高空化龙的架势。随即一个回身,大嘴一张,被龙鳞吸附出来的阴煞全数被它吸入口中!

龙脉的阴煞喂了金蟒,弟子们才觉身上一轻,但谁也没松口气。

这只是开始。

夜漫长,但对于看着夏芍施法取龙脉阴煞的人来说,时间更漫长。

外围弟子的元气只能维持阵法一个小时,当有人开始支撑不住,便知一个小时已过了。

没有天眼,修为不足炼神还虚,根本就无法看清化入地脉的阴煞吸取了多少出来。弟子们就只是见夏芍从开始至今,盘坐如山,手中一直掐着指诀,口中咒法念动不决,一刻不停。

而她身上的元气,尚未有渐弱之势。

最后一圈弟子心里暂舒了口气,虽然是支撑不住了,好歹帮了点忙。

这些弟子一支撑不住,四象聚灵阵便缺了一角。而里面那层弟子也没坚持多久,一两刻的时间,便也支撑不住了。聚灵阵顿时势弱,好在到了温烨那一圈的人能支持得久些。

温烨那一圈的弟子是玄门如今年轻一辈里天赋最好的,他们大抵支撑了近三个小时,吴淑吴可两姐妹最先支撑不住,周齐的额头上也现出细汗,温烨皱着眉头,明显还能坚持。但众人布阵就是这样,一旦有一人不支,阵便必破!

吴可身子一晃,险些仰去地上,她一皱眉,素来腼腆的女孩子此刻竟有些坚毅。她立刻盘膝坐好,想要继续。

唐宗伯一摆手,“别勉强。元气消耗过度,一样会丢性命。”

“可是师叔祖……”吴可咬着唇,说话声音已经微弱。

弟子们纷纷看向夏芍,她端坐不动,咒法不停,金蟒吞阴煞吞得欢快,龙鳞吸阴煞吸得顺溜,看起来她并没有受影响。

本该松口气的事,却谁也不敢。所有人目光都死死盯着以张中先为首的最后一重聚灵阵。

张中先等人不愧是已出师收徒的高手,他们坚持的时间极久,从子时初刻开始,陪着夏芍坚持了约莫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持续不断地以元气维持着阵法,再强的人也到了极限。但张中先等人却不肯放弃,他的二弟子赵固更是一咬牙,眼底都逼出血丝,海若脸色都白了,七人却谁都不肯弃阵。

夏芍盘坐在中央,却在这时口中咒法不停,周身却有暗劲一震!

海若等人本就到了极限,谁也没想到夏芍会来这么一手儿,被突来的暗劲一震,七个人顿时倒了六个!

张中先也差点仰回去,却硬生生挺住了,眼一瞪,“你这丫头胡来!”

后头的弟子们则赶紧上来扶住各自师父,目光震惊地往夏芍处一看,见她端坐不动,像刚才那一道暗劲不是她所发,更像没听见张中先气得跳脚的骂声。她看起来就像是没分心过,口中依旧念咒,弟子们就只看到阴煞源源不断地还在从钉子孔中被吸出。

五个小时了!

居然还没有清理干净!

所有人都心里发慌,四象聚灵阵破了,如今除了掌门祖师,再没人能为师叔祖护持!今晚……真的不会有事么?

不少弟子抬起头,见黎氏祖坟上空的黑气淡了不少,但还没有全数散去。也不知地脉里的阴煞还有多少。

唐宗伯却是能看出来的。他虽然没有天眼,但修为已炼神还虚,虽不像天眼那般看得分毫不差,也能感觉到延绵百里的龙脉,地脉原本如一条蜿蜒的黑带,而此时已淡去不少。但若说是除尽,却还差些火候。

见唐宗伯面色凝重,弟子们脸色也不敢放松,反而更凝重地看向夏芍。

到底还要多久?

还要多久,夏芍心里却是有数的。照这速度,到日出之前,兴许差不多。

四象聚灵阵虽散了,但她却还没感觉到压力。元气催动着术法,看金蟒吞食得欢快。

弟子们看得心扑通扑通跳,总觉得金蟒吞一口,阴煞少一口,夏芍的元气就少一口似的。弟子们看看金蟒,再看看夏芍,看看金蟒,再看一眼夏芍。

看着看着,眼就直了!

“……”咦?!

师叔祖的元气为什么不见少?

弟子们眨眨眼,都以为看花眼了!但死死盯着夏芍有一刻钟,发现她元气流畅,丝毫没有耗弱的样子!

弟子们看着夏芍的背影,见她念着咒,不适还抬头看看金蟒,左右两旁望望龙脉,竟看起来游刃有余!

这、这怎么可能?

连张中先都直了眼,转头看向唐宗伯。而唐宗伯却紧紧盯着弟子的背影,不说话。

弟子们转头又去看夏芍,气氛寂静如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也掩不住玄门弟子们瞪得溜圆的眼。两个小时了!在没有聚灵阵的护持下,师叔祖居然元气还是不见少!

弟子们不得不脑中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眼前这名天赋异禀的少女元气如此变态的话,那么之前四象聚灵阵对她真的有护持作用么?

她不会、不会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们护持吧?

这倒是想对了。

夏芍原先让同门布阵,其实虽说是安师父的心,她也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毕竟动龙脉的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她的命数有损倒是无所谓,只怕连累家人。但施法开始之后,夏芍便发现,她的元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沛,压根就不需要汲取阵中天地灵气,反倒是金蟒在上空吞着阴煞,又时不时眼馋下方灵气。

夏芍便引了些给它,它便欢快得更胜以往。当施法五个多小时过后,连张老等人都支撑不住,夏芍却在这时放下了心。显然她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法术换了旁人必定破除不了,于她来说,却只是时间问题。

夏芍开着天眼扫视地脉,又抬眸望向黎明前黑暗的天空,见地脉中只剩淡淡一线,便元气骤然一放,加快了龙鳞的吸出速度。

而弟子们却哗地一声!在他们看来,破这法术,元气就是性命,这么用,难道就不怕真耗损过度?

但他们是白担心了,夏芍身上压根就不会出现耗损过度的事,连丁点的耗损也看不见。

弟子们张大嘴,嘴里几乎能塞个鸡蛋。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嗝”地一声,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金蟒吞食了一夜的阴煞,整条龙脉的阴煞几乎都在它腹中了。这关键的时候,不知是撑着了还是怎的,竟打了个嗝似的,吞入腹中的阴煞一大团黑雾似的吐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事,连夏芍也没预料到。她抬眼,见金蟒吐出的阴煞霎时遮了半边天,底下元气耗损严重的玄门弟子根本就没办法护持,这要是碰上,当场就得七窍流血而亡!

夏芍手中还掐着内狮子印,口中咒语不能停,龙鳞尚在将地脉中残留一线的阴煞吸出。关键时刻,唐宗伯连连虚空制出十道金符,遮了半边天一般,将向下放灌去的阴煞狠狠一挡!

正是这一挡争取了时间,金蟒再次张口,这一次吸足了气,将那些吐出的阴煞一次性全又给吸了回去!

地上抬着头的弟子们眼神发懵,屏住呼吸,都不敢妄动,就怕闹出点动静来,惊了金蟒,它再给吐出来!

直到见它重新吞了回去,众人才敢松口起。

可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异变又生!

金蟒这一口吞得太大,阴煞聚集在腹中不散一般,竟将它的腹部给撑圆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阴煞有问题?”

弟子们纷纷惊骇。

夏芍却面色严肃,盯着金蟒。她是它的主人,别人不懂它,她却能看得出来。

夏芍抿着唇,端坐不动。而正在她抿唇的时候,只听见“簌簌”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山里枝叶作响,细一听,竟是从头顶上传来!

弟子们睁大眼,抬头间只见阴煞撑起的地方,金蟒的鳞片都似撑起涨开,簌簌的响声是阴煞在撑起一片鳞片后,从脖颈从向下移动,浑身鳞片依次撑起涨开的声音。

金蟒仰起头,看起来并不像是痛苦,它没有挣扎,反倒是有些享受这过程,当阴煞到达它尾巴的时候,已经全数被它吸收到身体里。蟒身看起来并不涨了,但金色的鳞片却似乎长大了一倍!

巨大的金色鳞片覆盖在蟒身上,看起来竟有些华丽。

但弟子们还没被这华丽给慑住,便见金蟒在半空一个翻滚,似空中遨游一般,欢快地转了一圈,竟忽然向着不远处的山涧砸了下去!

弟子们霍然一惊!金蟒已头朝下砸下去,以头撞地!

“砰!”地面都震了震,发出轰地一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不知道这蟒是不是疯了。怎么从刚才到现在,做的事没一件叫人看得懂?

唐宗伯却“嘶”了一声,手抚上胡须,眼中射出精光。而夏芍则是眉眼间有惊喜神色,唇角慢慢扬起。

金蟒却在地上连续不停地撞,与其说是撞,不如说是在摩擦什么。

它整整磨了一刻钟,就在众人怀疑地上会不会被磨出个大坑,明天会不会有媒体报道说昨夜发生地震的时候,金蟒霍然冲天而起,身上的金鳞都闪了闪。

夏芍仰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金蟒的头顶上,见那里生出一只小小的包,从头顶鼓了出来。

包只有一只,显得有些不太协调,但仔细一看,确有类似角的东西长了出来!

“嘶!这是?!”张中先不可思议地张着嘴。

唐宗伯眼中也有精光,却抚须一笑,目光往龙脉上一落,“看来这条大龙被人钉死,地脉里的阴煞反倒成全了一条小龙。”

小龙,其实也不算龙。

金蟒头顶的角只长出一只,说是化蛟还差不多,只是蛟也只能算是小蛟。

但世间这等灵物,除了那条在昆仑化龙的雄蟒,只怕只此一条了。

何等珍贵,不言而喻。

弟子们简直不敢相信,今晚本是听说有人找玄门的麻烦,他们跟着来拯救龙脉的,谁能想到竟有这等机缘,能亲眼见到一条小龙修炼有成?

这等灵物,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说出去都没人信!

而夏芍却是眉眼间露出欣慰的笑来,她只为金蟒高兴,她是知道这一天对它来说有多么不易的。

金蟒也对今天的收获很是惊喜,在半空中撒欢地游。夏芍目光一扫,见远方海平线上一线金光升起,便目光往眼前地脉上一扫,从地上霍然起身,周身元气倏地大放,指尖一掐,喝道:“给我收!”

龙鳞飞速旋转,巨大的吸力拖拽着最后一团淡淡的阴煞,刚出现便被金蟒扑上,啊呜一口,吞了个干净!

夏芍一笑,元气收尽,龙鳞往手中一接,空中雪线与金乌初升的日光融为一处,弟子们眼齐齐虚了虚,再睁眼,龙鳞已被夏芍收入鞘中。

她回身,负手而笑。金蟒在她身后欢快地盘着,空中一只长出新角的大头俯视着地上众人。

弟子们愕然,眼瞪得溜圆。

这是……

成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零九章 私人会所开业,网络黑手

确实是成了。

不成夏芍也不会收回术法。动龙脉关乎她的命数和家人命运,她怎可儿戏?

弟子们也都明白这点,所以都瞪圆了眼,紧紧盯着夏芍。

成功了!居然成功了!昨晚,他们可都是认为师叔祖太有牺牲精神了,不少人还为她惋惜,险些叹红颜薄命。

夏芍将弟子们的神色看在眼里,不由一笑。她抬起眼来去看金蟒,海平面上日出金辉,照得蟒金色的鳞片染上光泽。那光泽照进少女眸底,也发着淡淡金辉。

少女身后,一条百里龙脉得以复苏重生。一人一蟒在这条蜿蜒的大龙前相视微笑,画面叫人屏息。

稍时,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欢呼,弟子们呼啦一声围上前来,想动手把夏芍抛起来却又不敢,只能傻呵呵地围着,乱哄哄地叫:“师叔祖!太厉害了!我们还以为没人能破解这法术呢!”

“是啊!龙脉居然救活了!太厉害了!”

“岂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功德无量啊!”

“是啊!师叔祖的元气是怎么回事?简直是神人!”

“四象聚灵阵对师叔祖有护持作用么?”

“不用四象聚灵阵,师叔祖是不是也能有把握破了对方法术?”

弟子们围着夏芍,七嘴八舌,温烨在后头咕哝一声,扭头,“神人?我看是怪胎吧?”

这时,却听一阵“簌簌”的响声。弟子们对这响声已经不陌生了,众人纷纷抬眼,只见半空盘着的金色巨蟒抖动着它身上的鳞片,光泽照得人眼都发疼。

金蟒睥睨着地上的弟子们,高高昂着头,很神奇地,弟子们读懂了它的意思——我也居功甚伟!

弟子们愣了愣,可不是么?昨晚到今早,整整一夜的时间,夏芍操纵着龙鳞吸取地脉里的阴煞,可那些吸取出来的阴煞都是被金蟒给吞食掉的。军功章可不是有它的一半?

金蟒睥睨着众弟子,蟒头一昂,头顶刚生出来的小角日出金辉里发着润亮的光泽,似乎在说:老子不是金蟒了,日后请叫老子金蛟!

“大黄,进来。”身旁少女清澈含笑的声音传来,于金蟒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

金蟒一转头,金色的眼眸怒瞪无良主人,看起来想咬死她。夏芍却是一笑,掌心里拖着只金玉玲珑塔,不由分说将金蟒给收了进去!

弟子们看着这条世间珍稀的灵物,纷纷给予同情的眼神。

这时,才听见了唐宗伯的声音。老人一叹,像是长舒了口气,“好啊,破了就好。”

功德且不说,没事就好……

夏芍这才向师父走过去,“昨晚风凉,师父是山上待了一夜,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嗯。”张中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人算计再深,估计也没想到小芍子是这么个怪胎。”

夏芍却淡定一笑,“对方算计得这么深,玄门没事,我也没事,该不该着急呢?”

夏芍笑意有些深,当下却没说什么,只招呼弟子们先回老风水堂议事。临行前,所有人转身,望了那条死里逃生的龙脉一眼,风水师对天下山川大多怀有别样的敬畏,眼前的这条龙脉虽然死里逃生,但是受创太重,没有百年,只怕恢复不过来。

黎氏的祖坟还是要迁的。

但众人下山时,却在山路上遇到了上山察看祖坟的黎老和黎氏族人。

黎氏这一族的人,祖坟修在富贵之地,族中富商、学者都不缺,日子过得再不济的也是家底富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得上中产阶级。

族人们都知道自家祖坟风水好,昨日骤然听说祖坟被人下了钉子,顿觉晴天霹雳,哪还睡得着?昨天一族的人在宗祠开会,晚上本想一齐请唐宗伯吃顿饭,求他看看这事该怎么办,但没想到,昨晚唐宗伯拒绝了黎家的宴请。这让黎家人一晚上没睡好,寻思着是不是自家祖坟风水的事不好办?

于是一大早的,一大家子就都早早起来聚在一起,打算上山来看看,好像不看就不安心似的。没想到,就在山路上遇到了从山上下来的玄门弟子,人数居然还不少!

夏芍一眼就认出了黎博书,黎博书走在两名中年男女旁边。而两名男女则搀扶着一名七十来岁的老人,老人走路腿脚还算利索,身形微胖,上山由两名晚辈扶着,却有些微喘。老人脸上已有些老人斑,脸色却是颇为威严。

别看老人年纪大了,穿戴却是齐整,黑色的中山装,一个褶子都看不见,满头鹤发更是梳得不落一丝在脸旁。身后一干黎氏族人,男男女女皆被老人的气度给压过。老人背对着晨阳而来,眯着的眼里都能看见犀利的光。

不愧是华尔街有名的资本家!

“夏董?”黎博书在山上看见夏芍,先是一愣。

“唐老?”老人却是望向夏芍推着的轮椅上坐着的唐宗伯,惊讶道。他一见到唐宗伯,脸上的威严便全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敬重里带着讶然的神情。

唐宗伯笑道:“老黎啊,你怎么一大早来了?这祖坟上的事,你着急也解决不了。上山还不如找我。”

“您老不是昨晚有事么?我这是一晚上没睡得着,今早就过来看看。唐老,这些都是老风水堂的大师?怎么……怎么这么多了人?”黎良骏边问边将跟下来的弟子都扫了一遍,目光着重在唐宗伯身后的夏芍身上落了落。

这少女,自从他来了香港,就满眼都是她的报道。回到黎家,远房在圣耶女中任校长的侄子也对其赞不绝口。

夏芍迎上黎老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颔首致意。但还没说话,唐宗伯就抚须笑了起来。

“昨晚忙了一宿,黎家祖坟后头的龙脉,总算是救活了。”唐宗伯感慨。

这话听在黎家人耳朵里却如平地起雷,又惊又喜,“什么?!”

“龙脉活了?”黎良骏比黎氏族人反应得快得多,他年轻时代在华尔街闯荡的时候,就受过唐宗伯的指点帮助,知道他的本事。只是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把黎家祖坟后的龙脉给救活了!而且,他如今腿脚不便,听他话里的意思,昨晚是在山上一夜?

“哎呀!唐老,你、你这叫我怎么谢你好啊……”黎良骏神色感动,颤巍巍走上前去,紧紧握住唐宗伯的手,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自古有事求人,多得低声下气,三请五请,把礼数做足。请风水师就更甚,端出大师姿态,摆几天架子的不少。那些在华尔街混的大师,没有唐宗伯的名气都是这样,何况唐宗伯这样的玄学泰斗?昨晚请唐宗伯的饭局被他拒绝,黎良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心想今天再请就好。哪知对方昨晚不承请,是因为来了山上帮自家救龙脉来了?

黎良骏顿时有些老脸发红,觉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哪知唐宗伯一摆手,笑着摇头,“老黎啊,别谢我。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就算想给你救龙脉也是有心无力。你要谢就谢谢芍丫头吧,这次你们黎家祖坟的龙脉,可是这丫头忙活了一夜给救活的,冒了不少的风险。”

“什么?”这下子,黎家人都愣了。

黎良骏更是将目光再次落在夏芍身上,他打量人时连黎家的晚辈都会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夏芍却微笑着任由老人打量,最终先开口道:“黎伯父,您好。师父跟我提起过您老。”

老人眼底有亮光一闪,随即笑道:“哎呀!唐老的得意弟子,我可不敢当你一声伯父。”

夏芍笑道:“怎当不得?听师父说,当初在华尔街,他跟您老也是有交情的。既是师父的故友,我称一声伯父理所应当。再者,从商道上来讲,您也是我的前辈。”

黎良骏眼神又是一亮,随即哈哈大笑一声,“唐老,您老这弟子不得了哇,嘴够甜的。”

“这丫头从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就爱哄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心。”唐宗伯抚须笑道。

“好,好!”黎良骏直点头,又将夏芍打量了一眼。看得出来,老人的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对夏芍救活龙脉的事很是不敢相信。毕竟,她也太年轻了!

但唐宗伯的性子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且当着门派这么多弟子的面儿说出来,想来也没有假。因此,黎良骏越看越是心惊——这丫头是个商界奇才,在风水术上如此青出于蓝的话,可当真是前途无量了!

“这件事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世侄女的好!这样吧,中午去酒店,伯父好好谢谢你!”黎良骏道,他一句话称夏芍世侄女,自是也有套近乎的意思。

夏芍自然明白,笑道:“那玄门这些弟子可得都去,昨晚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大家都出了力的。”

弟子们一听,顿时汗颜。他们是出了力了,可是到头来发现,不出力也是可以的……

“哈哈!你这丫头。伯父还能缺这点钱不成?去去去!都去!我黎良骏在此替黎家族人,谢谢诸位大师!”黎良骏拱手相谢。

张中先在旁边哼笑一声,“哼!今天真是铁公鸡拔毛了。”

“既然都拔了,也不妨多拔几根。”黎良骏对张中先的挤兑哈哈一笑,倒是很坦然。

“既然这么说,那今天中午都别手软!资本家都是喝人血的,今天中午也喝喝这老小子的血。”张中先道,惹得唐宗伯看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差不多就行了。

张中先咳了一声,不说话了。黎家人热情地招呼玄门的弟子们下山去,夏芍推着师父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含笑,心思却转到了别处。

在临下山前,她回过头,又看了黎家祖坟一眼。

饭局是在中午,夏芍早晨回去之后,便将温烨和周齐几名义字辈里天赋较高的弟子唤来,一番吩咐,便让他们去了。

中午黎家的饭局上,黎良骏老人对夏芍一番重谢,笑道:“世侄女年纪轻轻,成就不小,我老头子这个年纪的时候还给人当长工呢!唉!老喽,比不上了。眼看着,这时代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退休之后,也没什么事,提携提携年轻人倒是还可以的。世侄女的公司还很年轻,日后发展起来如果遇到资金问题,可以找伯父。伯父一定帮忙!”

黎良骏是华尔街著名的银行家,当即便把名片递给了夏芍。

夏芍笑着起身接过,谢过老人,见名片上面还放着张纸。打开一看,竟是张五千万美金的支票。

黎家一干族人显然是上午就知道了这事的,但看见夏芍接过,还是有点眼巴巴。毕竟就连他们本家族人,也没有这么多的家产。不少人顿时直道风水师这职业,就是好赚钱!

夏芍笑着淡定地将支票收起,并未推脱。拯救龙脉,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莫说是五千万美金,就是五亿,她也敢接!只不过,黎家祖坟的事,确实是受牵连了,因此为黎姓一族再寻龙点穴的事,夏芍就不打算再收报酬。

今天入手的钱,一部分她要分给昨晚出了力的玄门弟子,剩下的汇去华夏慈善基金的账上。

黎博书见夏芍如此淡定地把支票收下,顿时感慨一叹。对别人来说,五千万美金或许是大数目,但对于华夏集团的掌舵者来说,确实也不算什么。

夏芍在席间告知黎家人,祖坟还是要迁的,龙脉虽然救活,但伤了元气,若想祖坟风水还是富贵宝地,那便是必然要迁的。

黎良骏老人一听,当即便拍板决定迁坟!他回来本就是办这件事的,如今出了事,自然是要解决。等祖坟的事弄好了之后,他才会回美国。

唐宗伯原本是腿脚不便,上山很不方便,但他对玄门的事牵连黎氏一族也有些愧疚。虽然这件事不能跟黎家人明说,但他还是在宴席上表示,祖坟风水的事,他会亲自上山去点。这让黎氏族人很是惊喜,虽然听说昨晚是夏芍救的龙脉,但他们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就传统思想而言,姜应当还是老的辣。

夏芍对此一笑置之,眼看着如今已是三月份,五月份就是高考了,她也确实是很忙,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事。于是在宴席散了之后,回去便将支票交给了师父,让师父看着分配,即便是不给她,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昨晚的事,实是因祸得福,龙脉得救,金蟒化蛟,她也算功德无量。

夏芍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了黎氏祖坟后的那条龙脉上。她站在宅子里,目光望向那个方向,缓缓一笑。

等。

……

在等待的日子里,夏芍在学校上课,一心放在了功课上。

这天周末,是香港华苑私人会所开业剪彩的日子。

华苑私人会所建在闻名香港的鬼小学旧址,当初因为闹鬼传言,还受过一段时间的关注。后来,夏芍在刘板旺的杂志上破谣,又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如今会所兴建完工,坐落在山美水美的风水宝地,贵宾名额也早就预订一空,在开业当天,各界名流齐聚,又是一场盛事。

但这场盛事却将记者拒之门外,没有允许拍摄。因为私人会所,对隐私的注重度很高,除了外界都知道的戚宸和李卿宇外,其余的那些贵宾是谁,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单。

来会所的人,除了休养身体,还有就是预约占算问卜一类的事,比去老风水堂要容易预约得多。毕竟私人会所的老板就是风水大师。

香港的私人会所跟青市的不同,青市的是在市区黄金地段,对面有天斩镰刀大煞,夏芍不仅要布阵化煞,还在会所里布下了七星聚灵阵。而香港的私人会所建在郊区偏乡下的地方,本身有在玉池莲花的风水宝地,灵气比市区充裕许多,因此夏芍不需以法器布阵,只靠着会所的格局和其中摆设,布下了太极聚气阵,聚生气,让会所的宾客身在其中能调养身体便好。

其实,当初在青市黄金地段兴建会所,夏芍不过是看着其便宜,又借机开办了艾达地产而已。从那以后,在东市和其他省市所兴办的会所,无一例外在郊区风水不错的地方。不然,去哪里弄那么多法器来?

会所里除了私人的房间之外,有茶室、棋室、养疗等养生之所。今日,夏芍便在茶室小小举行了一个聚会,百来位香港各界名流齐聚,算是庆祝华苑私人会所开业了。

说是庆祝会所开业,其实对众人来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联络人脉相互寒暄,并有事没事跟夏芍套个近乎,请她看看面相,占算问卜一些事才是主要的。

但能在明面儿上问出来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大事。事关公司投资、官位前程的事,谁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问,毕竟涉及隐私。

这些事,夏芍心知肚明。因此,她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儿,看见不太要紧的事,便随口提点了几句。

“黄总,近来心脏不太舒服吧?有时间去医院看看。”夏芍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走,对一名膀大腰圆身形肥胖的老总笑道。

旁边立刻有人投来关注的目光,那姓黄的老总一愣,问:“大师怎么看出来的?”

“您眉心生痘,乃是心脉有火,我料定你心脏不太舒服。你房间里我抽空另布个五行调整阵,帮你调理下吧。周末和假期,有时间就来住住,对身体有好处。”夏芍笑道。

那姓黄的老总却是一脸惊喜神色,连连道谢,“哎呀!那、那真是谢谢大师了!”

其他跟着眼神一亮,恨不得自己脸上也生出个痘来,好让夏芍在自己房间也单独布阵!

夏芍只笑着看向周围的另一人,道:“王总眉尾散乱,眼神微散,近来运势不佳。下月会破一笔小财,若是克制急躁冲动的性子,可避免。”

那姓王的老总赶紧点头,却欲言又止,看起来还有事想问。

夏芍只深深看他一眼,道:“王总如今运势正是低迷时期,想遇转机必须等。至于何时有转机,你可以把生辰八字给我,我看过之后,会通知你的。”

其实夏芍开天眼便知,但这事总不能做得太玄,总要走走一些过场。那王总立刻感谢着点头,转身就回房间去写自己的生辰八字了。

夏芍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儿,指点了几句,见差不多了,便暂时告辞,转身往窗边的茶座走去。

窗边有处阳台,铺着实木的地板,古朴雅致,正好在外头看远处山水美景。阳台上置着两张桌子,戚宸和李卿宇一桌,展若皓带人在一旁站着,目光警戒。旁边一桌坐着展若南和她的刺头帮成员。

两桌人见夏芍到了阳台,都转头看了过来。

展若南先开了口,“你的贵宾卡当初不是给了阿冉一张么?怎么她今天没来?”

自从曲冉救了展若皓一命,展若南便不再叫她肥妹了。

夏芍笑着走去戚宸那一桌坐下,转头笑道:“忘了今儿是周六了?正是她忙的时候。”

展若南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操!忘了她现在是名人了。”

曲冉确实是名人了,这段日子美食风在年轻人中间刮得可厉害,华乐网上视频的点击量势头很是惊人。现在周五晚上,曲冉会去华夏娱乐传媒公司里彩排拍摄,周六去街头的咖啡馆、酒店或者甜品屋里现场拍摄。

与第一期不同,现在周六去拍摄的时候,很多碰到的年轻人都会问下周在哪家店。一到了周六,那家店便早早满员了。可见这节目红火的程度!

现在,夏芍已不陪着曲冉,完全让她一人应对。她是个坚强坚韧的女孩子,腼腆内向的性子在工作的时候如何克服,是她自己要摸索学习的。

今天是周六,拍摄地点夏芍知道,是在一家很有名的西点屋。所以,私人会所开业,曲冉是来不了了。

夏芍笑着看一眼展若南,这时,却听见展若皓的声音传来。

他是看向他妹妹的,“展若南,再听见你粗口,我就把你从阳台丢出去!”

展若南一听就拧起眉来,“靠!展若皓,你别这么龟毛好不好!有本事你丢我!你肩膀的枪伤好了吧?”

展若皓薄唇一抿。

展若南挑眉,摸着下巴就笑了,“哦,我记错了。你枪伤没好利索,膝盖上的伤倒是好了。赌妹!阿芳!去我大哥后面看着他!他要是敢丢我,拉他的裤腿!”

阿芳面无表情点头,赌妹则嘴角一抽。

展若皓眯眼,气息明显有压抑的怒气。

夏芍是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了,不由垂眸忍着笑,然后看向戚宸,“有你这么当大哥的么?手下兄弟伤都没好,就带伤工作?”

“三合会的人,这么点伤,死不了!”戚宸傲然一哼,盯向夏芍,“你不了解男人,在医院待久了,烦!又不是个废人,出来走走,好得快!”

“歪理。”夏芍无语。

展若皓转头看来,目光严肃,语气严肃,“是我要求出院的,不是大哥要求的。”

戚宸耸肩,夏芍更无语。

好吧,算她多管闲事。

于是,夏芍转过头去,不理戚宸了,她看向李卿宇。自从她进来阳台,男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如岁月般淡淡的沉静,那么淡,那么如水,却还是给人强烈的存在感,就是不能忽视。

夏芍转头看向李卿宇,见他镜片之下一双深邃沉静的眸凝着她,目光落在她肩头披着的披肩上,又落在她半截袖子露出来的纤白手臂,道:“你也不嫌冷。”

“又不是早晚,今天天气这么好,冷什么?”夏芍一笑,见戚宸望来。目光在她和李卿宇身上看过,沉得极有力度。

“李总裁倒是会怜香惜玉,相亲宴办多了,练出来的吧?”戚宸挑着浓黑的眉,眉宇间挑衅意味明显,暗示意味也很明显。

李卿宇一愣,最先看向夏芍。夏芍只笑不语,并不讶异。李老爷子当初想着给李卿宇办相亲宴,是正逢李家继承人之争的时候。这么早给他订婚事,也是含着给他找盟友的心思,毕竟那时候他父母帮不了他什么忙,而他的势力没办法跟他大伯二伯比。

但如今李卿宇已是李氏集团总裁,老爷子只怕一个心思了了,又想抱重孙子了。给李卿宇安排相亲宴,这在豪门来说,并不少见。

李卿宇是个现实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曾说过,他只想找一个性情温柔的妻子,信任他,不会和他在孩子面前吵架的女人。如今他已是李氏集团的总裁,李家不再有继承人之争,他挑选妻子可以不必那么急切。想必这样的愿望,很好实现。

“戚先生说笑了。李某如今刚接手家族企业,一切还想以事业为主,婚姻之事不想考虑太早。”李卿宇从夏芍那里收回目光,垂眸笑道。镜片的反光遮了他的眼,看不出心思来。

夏芍却是一愣。

李卿宇却转头看向戚宸,“听说戚老爷子对抱重孙也挺期盼,老人家的心思大抵都一个样。反正李某对婚姻之事也不急,不如下回家中再给举办相亲宴的时候,邀戚先生一起看看?说不定,戚先生能有看中的人,让戚老爷子高兴高兴?”

李卿宇还是沉静的笑,但话里的意味却让戚宸眯了眼。

随即,戚宸狂妄一笑,看向夏芍,“好啊!下回相亲宴里有她的话,我就去!我就要她!”

一句话,让阳台上的空气都凝了凝。

展若皓看来,展若南则张了张嘴,好像第一次发现戚宸对夏芍的心思一般。

李卿宇则抿起唇,镜片的光芒有些寒凉。

戚宸哼笑一声,眉宇间尽是狂妄的挑衅。

夏芍却蹙了眉,看向戚宸,“你什么意思?我是那些豪门相亲宴上供男人挑选的金丝雀?”

戚宸愣住,转头看来。见夏芍眼神微凉,看起来是生气了,不像是装的。男人顿时郁闷,皱起眉头看瞪夏芍,他的重点在后面那句,为什么女人听男人说话总听不到重点?

夏芍却懒得理他,起身离开。

李卿宇望向夏芍,目光随着她离开阳台,走进会所的茶座里,看一群名流围上来和她继续寒暄。

夏芍再回来的时候,戚宸的脸还是黑的。夏芍却没再坐过去,而是去展若南那桌坐了下来。

展若南看夏芍,推荐,“宸哥挺好的。”

夏芍一眼扫向她,展若南摸摸新长出来的刺头,也不知咕哝了句什么,不说话了。

夏芍把目光看去旁边,赌妹和阿敏正凑在一起玩电脑。她们拿着的是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在这个年代,笔记本电脑还是很贵的,而且拿着笔记本电脑上网的,都是有家底的家庭。但对展若南等人来说,这些东西不过就是玩物,要多少有多少。

赌妹和阿敏上的正是华乐网,看的是娱乐新闻。夏芍看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关了娱乐八卦的页面,从首页往下拉。

美食旅游的板块在网页下方,曲冉录制的美食节目放在第一位,点击量也是最多了。两名女孩子数了数这点击量,眼都直了。当即便点了进去,边看边品评。

“靠!真没想到,肥妹居然都红了。什么时候轮到姐红一把?”

展若南在旁边一巴掌拍过去,“什么肥妹!你们叫冉姐!”

赌妹嘴角一抽,阿敏笑了笑,夏芍无语。

接着便听两人改口,继续讨论,“冉姐穿这身洋装还真不显胖唉!”

“化妆师水平真好,人一化妆起来,看着跟平时真不一样!”

展若南一巴掌又呼过去,“会不会说话!本来就不丑!就是胖了点。”

赌妹笑容发苦,眼神也发苦,意味很明显——南姐,为什么你说胖就行,我们说就不行?

两人干脆闭嘴,不说话总不会惹事儿了吧?于是,两名女孩子凑在一起,静悄悄地看节目,捎带着看看下面的用户评论。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两人皱了眉。

“咦?这他妈……什么情况?”

“怎么了?”展若南凑过头来,夏芍也望了过来。

“操!这谁他妈骂阿冉!”展若南一看,顿时爆出一句粗口。

展若皓目光往他妹妹身上狠狠一落,但听见后半句,便眉头轻轻一皱,走了过来。

夏芍这时的目光已在节目下方的评论上,赌妹操控着鼠标往下拉着评论,只见一些赞着点心诱人、节目好看,和评价着回去试做之后成果的评论中,夹杂着几条不堪入目的骂言。

“曲冉?不就是圣耶女中的肥妹?人长得丑,身材猪似的,这种人也能出名?”

“她跟华夏集团董事长是舍友,走后门呗!”

“那个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学校跟校霸似的,去学校第一天就打架,跟她在电视报纸上的形象差别太大!很多人都被她骗了!”

这些评论夹杂在众多评论之中,还真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有不少人回问是怎么回事,还有不明就里的人跟着道:“这年头,什么不走后门?唉!什么时候也来个人看上姐,让姐红一红。”

“真的假的?夏董看起来很漂亮啊。打架?太夸张了吧?”

“我跟她一个学校的,打架的事是真的。骗你们干嘛?随便去圣耶女中找个人打听去!”

“那个曲冉就是个又肥又丑的女人,运气好才红了而已。看她的身材就想吐!”

“她的照片我放在一个相册里,你们可以去看看,真的很丑。看了保准吃不下东西。”

这条评论底下覆上了一个网址,赌妹等人怒着脸登陆进去,过见里面是一些曲冉穿校服的素颜照,还有些是她从家里出来时,平常装扮的照片。

其实,曲冉的眉眼很清秀,但偏偏底下评论里一直有人对她的相貌身材进行攻击,有的人便也说了几句“华夏集团请的化妆师不错”之类的话。夏芍发现,有些说公道话的评论,没一会儿就被刷了下去,页面上一眼能见到的,全是攻击评论。

“这他妈是谁干的!我们学校的?操!别叫我知道是谁!”展若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夏芍脸色也发寒,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攻击。

谁?米琪儿?

戚宸和李卿宇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李卿宇在夏芍身后道:“这事好办,我们公司很多技术人员,我回去让他们查查地址。”

“这事我来办。”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夏芍回头,见展若皓站在后面,目光盯着屏幕,抿着唇,表情严肃眼神发寒。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章 处理渣滓

展若皓来处理这件事,夏芍并不意外。展若南虽然经常骂她大哥龟毛专制,但就凭展若皓从小如父如兄的把他妹妹带大,就证明这男人是个重情义的人。曲冉救过他一命,他在这时候出手帮她,意料之中。

只能说,那黑曲冉的黑手不长眼,三合会一插手,断没有好收场的说法。

夏芍垂眸,眸底寒光凛冽,这人还顺带攻击了她,看这语气,应是圣耶女中的学生。而这学生……她想,她应该有眉目。

年前在艾达地产和世纪地产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就有人曝出夏芍在圣耶女中读书的事,用意恶毒。这件事当天夏芍便让刘板旺去查了,但是当时刘板旺自身受人排挤,很多媒体周刊对他都不肯说实话。反倒是年后她回来,成立了华夏娱乐传媒公司之后,刘板旺一朝身价暴涨,返回一线,很多人便变了嘴脸,想交好攀附。

刘板旺倒是借此机会查到了些眉目。有几家媒体的人称,当初的爆料人是直接找上的港媒周刊,他们只是跟着报道,因此对这人的身份并不是很清楚。有家周刊的主编见刘板旺对此事很上心,便寻了朋友,约了港媒周刊的一名记者出来,私下里贿赂了一番,这才得知,当初的爆料人是名女孩子,确实是圣耶女中的学生。只是她也没透露自己的身份,为了取信港媒周刊,她便说自己是夏芍的同班。她爆料了这件事当天,港媒周刊还给了她一笔不小的线人费。

刘板旺将这件事告知夏芍,夏芍当时只了然一笑。

她的同班?她在班里向来很少跟同学交流,不过就是点头之交,不曾跟谁交恶过。若是是有,也只有一人。

那便是她的同班兼好室友,刘思菱。

夏芍对于处心积虑要害自己的人,向来是不姑息的。但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忙了,又是网络传媒公司开业,又是参与了曲冉录制的美食节目,黎氏祖坟的龙脉又出了事。这些事有够她忙的,学业还不能落下。因此,刘思菱这种小人物,夏芍便打算先放一放,等她高考完了之后,再找时间请她喝杯茶。

夏芍料想,刘思菱年前向媒体爆料,没能伤着她。之后她应该会聪明地消停一阵儿,看来她真是高估她的智商了。

网站下方的评论,明显显示出黑手是圣耶女中的学生。虽然骂人的评论并不是一个用户,但其中必有跟她同一学校的学生。

除了刘思菱和因为背叛展若南再没来圣耶女中上学的阿丽,夏芍在学校还真再没得罪什么人。

夏芍见展若皓打了个电话,便坐到赌妹让开的位子上,在放着曲冉照片的网页上浏览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夏芍:“夏小姐,她家住这里?”

夏芍望向那张照片,见拍的是曲冉从她家小区里出来时的照片。衣着正是如今的季节,而且小区正是艾达地产给曲冉家里赔付的新小区地址,这里夏芍还去过。

夏芍点头,眸底却有光芒闪了闪,唇边笑意颇深。她也看出来了,这张照片明显是最近拍的,角度很清晰,照片拍摄的水准看起来,有点专业。

专业?

呵……

看来这件事还没想想中的简单。

展若皓明显也发现了,他抿着唇,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时,夏芍的手机响了起来。

夏芍一愣,拿出手机一看,她原本微凉的眸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戚宸和李卿宇的目光落在她脸色,两人都挑了挑眉。

夏芍这时已把电话接起来,走去远处,凭栏远望,笑道:“师兄?”

她声音不大,但也不避着人。戚宸听见蹙了蹙眉,目光盯着夏芍含笑的侧脸,李卿宇则轻轻垂眸,眸底神色看不清晰。

夏芍对徐天胤这时打电话来有点意外。两人习惯晚上睡前通电话,他白天倒是少有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是不是想我了?”夏芍这话问得甜,让听见的人滋味难言。可是天知道,她实际上是心虚。

前两天救龙脉的事,夏芍提前没告诉徐天胤。只在动手前发了个短信给他,说是要作法,让他别打电话,然后便关机了一夜。事后一开机,徐天胤便打了电话来,夏芍只好把事一五一十说了。

结果不用说,这两天男人打电话时,声音都冷得掉渣。

夏芍便只好乖巧些,这些天一直装乖宝宝。今天见徐天胤白天打电话来,心想应是会所开业,他电话来问候一声,于是便先开口逗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声音并不冷,却低沉得压抑。压抑着的不知是思念还是别的,“嗯。”

徐天胤只有一个字,夏芍听了却唇边绽开柔和的微笑,眼神轻柔。但她还没再开口继续逗他,徐天胤便又开了口。

“网站的事。”他道。

夏芍一愣,“师兄知道了?”

“嗯。”徐天胤这时声音才听起来冷了下来,“攻击用户频率来自两个终端。尖沙咀豪门网吧,大埔区别墅海景园A3号。网站上的照片出自港媒周刊。”

夏芍挑眉,没想到徐天胤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她随即一笑,也不问徐天胤怎么知道照片是港媒周刊拍的。他的黑客技术,她又不是没见识过。这些照片必然是存在港媒周刊的一些人电脑里,徐天胤能进去看见,并不难理解。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夏芍笑道。

“不准说谢!”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又冷得掉渣。

夏芍怔愣住,噗嗤一笑。她的笑声传去电话那头,顿时融化了冰霜,让男人是声音听起来暖了些。

“不准涉险。”但他还是命令道。

“嗯,知道了。”夏芍笑着应下,然后简单地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转身回来的时候,戚宸和李卿宇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夏芍坦然挑了挑眉,然后对展若皓说道:“幕后终端找到了,尖沙咀豪门网吧,大埔区别墅海景园A3号。”

夏芍没把港媒周刊说出来,这是商业上的争端,她会自己解决。而曲冉的事,既然展若皓要插手,不妨告诉他,让他那边的人不用查了,直接去把人请来就行。

“把人找着,带去皇图。”戚宸道。

李卿宇问:“照片的事呢?像是专业设备拍的,华夏集团跟港媒周刊的利益冲突从地产之争时就开始了,有没有想过是他们做的?”

“这件事我会查出来,自己处理。”夏芍笑道。

李卿宇看向夏芍,见她立在翠绿的山水里,气韵柔美得像山间绽放的白芍,眸光却微凉,气度绝不是一朵可供人赏评的柔美小花。她总是这样,从认识她开始,无论她是什么样子的,有一点一直没变。什么事情她都自己解决,像是没什么人能帮助她。

李卿宇垂下眸,静笑。展若皓则起身,打电话吩咐三合会的人去这两处地点看看。

夏芍微笑,别有深意,“网吧那里只需查查有没有个叫刘思菱的在就好。别墅那边我倒是大抵能猜出是谁,不过不管是不是,把人带来就好。我晚上再去跟这两人聊聊。”

……

夏芍这一天都在会所里待着,她只给刘板旺打了个电话,让他控制网上的言论,然后便在会所里给被几名客人单独请去房间,为他们占算运程上的事。

戚宸和李卿宇上午就走了,夏芍直到傍晚才离开了私人会所,到了华夏娱乐传媒公司。

公司里,这天美食节目的拍摄已经结束,曲冉在摄影棚里坐着,摄制组的人围着她安慰。夏芍虽然没再陪着曲冉拍摄节目,但对她工作上的事还是很关注的。

曲冉跟摄制组的人相处得很好,她是夏芍的朋友,公司的员工平时见到她都很礼貌。而曲冉的性子并不仗势欺人,即便是在网上红了,每周来摄制组拍摄的时候,做点心总会多做一份,留出来给摄制组的员工吃,因此人缘很不错。

网站上的事,曲冉自然也很关心,好在她今天是拍摄完后才知道的网上言论的事的,因此并没影响拍摄情绪。只是摄制组的人怕她难过,回到公司后便一个个来安慰她。

这时,夏芍走了进来。

“董事长。”员工们一见夏芍,就安静了下来。

曲冉也抬起头来,见夏芍走过来便站了起来,但不等夏芍开口,她便笑了笑,“我没事的,小芍你不用安慰我。”

夏芍挑眉一笑,“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公众人物就是这样。你看到的不会只是赞美,挑剔、批评,甚至是辱骂,平常心对待,是你要学习的一课。”

“我知道!”曲冉点头,她刚回来,脸上的妆卸去,露出一张素白的脸蛋儿,唇角的笑容透着坚强,“我爸曾经跟我说过,世界顶级的大厨,也会有人批评他做的菜不好吃。假如有一天有人批评我,我也一定要微笑着去做下一道菜。如果我的菜品受到了心情的影响,真的变得不好吃了,那么批评我的人就真的打败我了。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虽然我现在还没练到火候,但是如果别人批评我的菜我都可以忍受,那么其他的事就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曲冉吐了吐舌头,苦笑,“况且,那些说我的话除了骂人的不算,其实说的也算是事实。我就是比较生气那些人把你也扯进来了。”

“把我扯进来的人,我会找她好好聊聊的。”夏芍笑着打趣道,“你没事就好。不过,我并不认为那些人说的是事实。你那天跟米琪儿辩驳的气势上哪儿去了?是谁说身材是可以改变的?怎么这么快就认为别人说的是事实了?”

曲冉一缩脖子,不好意思道:“你就别打趣我了。”

夏芍笑了起来,曲冉却抬眼看向她。

“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减肥?我总觉得这副形象好像对你的网站形象有损。”曲冉眼神认真。

“这件事是在你,我并不在意。”夏芍道。她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厨师优秀与否在于菜品,外貌只是加分项。曲冉想不想加分,看她自己。

但曲冉却似乎认定自己给华乐网的形象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于是脸上便露出坚定的表情。

夏芍顿时一笑,拍拍她的肩膀,“你要真有这打算,也等会考后吧。现在够忙的了,不是分心的时候。”

“嗯!”曲冉重重点头。

这天晚上,夏芍让公司的车送曲冉回家。网络上的谩骂势头已经被公司控制住,但还是引起了一些媒体的注意。只不过,现如今华夏集团身在网络传媒这个行业,公司门口倒没有同行围过来拍照采访。但车子开到曲冉家门口,却见有一堆记者正围在那里,对着门里直拍。曲冉在车里看见,当即就急切地从车里下来,司机想拦都没来得及。

“请你们不要来这里骚扰我妈,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问我”曲冉下车道。

记者们见曲冉现身,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闪光灯猛打,对骚扰曲冉母亲的事只字不提,却一个劲儿地只顾提问。

“曲小姐,网上的言论你看见了吗?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网上说因为你跟夏董是朋友,才有这次出名的机会,其实你在厨艺方面水准平平,请问你怎么说?”

“那些甜品店里顾客是托吗?”

“曲小姐,请问你有减肥的打算吗?”

“有网友说你又胖又丑,请问你有什么话对这位网友说吗?”

这些记者的问题简直如刀剑一般,曲冉在闪光灯下脸色发白。她也是十九岁的女孩子,正值青春年华,自然不是不爱美,任何女孩子都受不了被人围着这样质问。

曲冉眼里有眼泪儿打转,却强忍着没流下来,只目光坚毅地看向面前记者,开了口道:“如果有人怀疑我的厨艺,我不介意当众制作菜品,给大家品评!但是请不要捕风捉影,胡乱猜测夏董!我跟夏董是朋友,但请相信在工作问题上,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而我是一名烹饪师和营养师!请相信我们的职业素养。至于其他的问题,那是我的事,我不想回答。”

“不想回答,说明你是在逃避吗?”一名港媒周刊的女记者递来话筒,问题犀利。

曲冉被堵得脸色涨红,脸上却带着倔强,“这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回答。还有,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妈。”

这时,曲冉的母亲走了出来,满面心疼焦急地跑过来,拨开记者,把女儿护在了怀里。记者们见曲母现身,便闪光灯又是一阵儿爆闪,对着母女两人,又是一番询问。

小区门口乱糟糟一团,谁也没注意马路对面的路灯下停着辆黑色宾利车。西装笔挺的男人摇下车窗,路灯照亮一张严肃英俊的脸,男人的目光落在将母亲护在身后,脸色倔强坚毅地应对记者的少女脸上,掐灭了手中的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时,曲母被女儿护在身后,面对记者的围堵,已是失声哭了出来,“请你们不要再为难我女儿了,求求你们了!她是个好孩子,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这些年都是靠着她自己争气。她在厨艺上吃的苦你们都没看见,就求求你们别难为她了。还有,夏小姐是好人,如果不是遇到她,我们母女现在还不知什么样子。为什么你们不去找那个在网上骂人的人,反而要来找我们母女?”

那名港媒周刊的女记者却道:“曲夫人,曲小姐,公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们只是想让公众知道真相。”

“我说的就是真相!”曲冉道。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相,明天这件事情我不希望在报纸上见到。”这时,一名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记者们一愣,齐刷刷转头,待看清来人,顿时瞪大了眼,四周死寂。

曲冉和曲母也抬起头望去,见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人群后,五官英俊,眉峰鼻梁皆如刀刻,晚上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那线条也是硬的。

“展先生?”曲冉愣住,没想到在自家门口会碰到展若皓。

曲母也跟着一愣,她先看向女儿,又看向展若皓。

展若皓对曲冉一点头,没说话,便目光转向那些拿着相机不敢动的记者,对身后的人淡道:“把相机里的东西都取出来。”

记者们一惊,还没开始慌乱,便见展若皓身后过来三人,将记者相机里的底片都取了出来,那些记者没有一个敢动的。而且,这三人还取走了他们身上的记者证!

记者证交到了展若皓手上,展若皓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是帮会人员,低头点了根烟,“明天。我如果看到任何有关今天事情的报道,今晚在这儿的人,全部从香港消失。”

记者们大惊,眼神惊恐地盯着展若皓,谁也不敢开口问“消失”是什么意思。

展若皓看向那名港媒周刊的女记者,女记者倏地一惊,背后冷汗都起来了,腿却不敢动。展若皓只对女记者点了下头,道:“告诉你们齐总,最近小心。”

小、小心?

女记者大气不敢喘一口,目光往曲冉身上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来采访曲冉母女,三合会的高层会出现在现场?

难、难不成,三合会的右护法,三合国际集团亚洲区的总裁,会、会看上这胖妞儿不成?

记者们心里别提有多疑惑和惊恐,展若皓却低头抽了口烟,淡道:“滚吧。”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展若皓身后的三合会成员含着杀气的目光钉过来,一群记者顿时转身,上车,加足马力地走了。

小区门口很快被清理了出来,只剩曲冉母女。

曲母不知展若皓是什么人,但女儿显然认识他。她疑惑地看向女儿,曲冉却也是怔愣在当场。她怎么也想不出,展若皓为什么会在这里,因此一时怔在那里,不知怎么反应。直到展若皓抬眼望来,曲冉才回过神来!

“展先生,谢谢你。”曲冉鞠躬道谢。

“不客气。”展若皓道,“回去吧。”

曲冉点点头,却有点犹豫。她目光往展若皓受伤的右肩看了眼,两人自从那晚枪战后还是第一次见。本该问问展若皓伤好点没,但曲冉却没敢开口。她那天晚上救人的法子太糗了,听说展若皓膝盖都破了,还听说他在医院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那她还是珍惜生命,不要问了的好。

曲冉也没问展若皓为什么今晚会在这里,她自然不会认为他是特意来的,肯定是恰巧路过。

展若皓也说她可以走了,但是,她真的可以就这么走吗?是不是要再三道谢才显得有诚意些?毕竟他刚才给自己和母亲解了围……

这些事,换做以前,曲冉是不纠结的。但是自从她拍摄了节目之后,才发现自己以前埋头在厨房里,对交际方面的事真的是很欠缺。

曲冉在心里嘀嘀咕咕,看在展若皓眼里,她不过是在低着头发呆而已。

男人的眼里少见地现出疑惑的神色,在他看来,这女孩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胆子似乎还有点小。实在想不通,那天她怎么会有勇气在枪林弹雨里拉他一把。

“你可以回去了。”展若皓皱皱眉头,他耐心不是很好,但面对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他今晚的耐性称得上很好。

但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话,却把正低头思考的曲冉给吓了一跳!

她突然抬头,眼圈儿还有些红,路灯昏沉的光照得有些水光的眼眸发着亮,直撞入展若皓的眼里,让他一时怔了怔。在他看起来,眼前的女孩子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展若皓皱起眉头,曲冉一见他皱眉,以为他不快,顿时连鞠了两个躬,又道了两声谢。曲母摸不着头脑,但也笑着跟展若皓道了谢,却被女儿拉着逃也似的进了小区。

直到母女两人的身影消失,展若皓的眉头却还皱成川字。

他看起来很吓人么?

后头的三名帮会成员憋笑已经憋得不成了,见展若皓回身,赶紧敛起笑容。展若皓看了三人一眼,回来马路对面的车上,神情恢复平时的严肃,“回去,等夏小姐来。”

……

夏芍晚上八点才来到皇图娱乐场。

香港三月份的天气已经很舒爽,夏芍穿着身白色连衣裙,由侍者恭敬地引到了顶楼的一间房间里。

上回枪战的事对皇图娱乐场似乎没造成什么影响,夏芍来的时候,这里依旧热闹奢靡,夜间男女们游戏和销金的天堂。

奢华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夏芍进来,面带微笑,慢慢悠悠往沙发里一坐,问:“人呢?”

侍者躬身,“人在里面那间房,您是要一起见,还是一个一个见?”

说话间,侍者拿起遥控器,夏芍面前墙上的屏幕打开。屏幕里是漆黑的一间屋子,一盏台灯打着,照着地上手脚绑缚起来的两名女子。

刘思菱和米琪儿。

两人上午就被三合会的人找到带了来,当时刘思菱正是在网吧里,而米琪儿在别墅的家里上网,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只是想在网上骂两句出气,竟然仅仅两个小时就被抓了现行!

两人知道她们是得罪了黑帮,因为三合会带人走的时候压根连头套都给她们带,直接绑了就塞进了车里!

她们被从皇图娱乐场的后门带进顶楼的一间黑屋,不知在其中被关了多久,只觉浑身疼痛,生不如死。

夏芍看着屏幕,见两人的手脚被牛皮筋绑着,手腕脚踝已勒出了血。两人脸上没有伤,身上衣服也完好,但露出的皮肤上却能看见片片青紫,没有一块完好。

夏芍微微一笑,眸中并无暖意,只道:“先见见我的好室友吧。”

侍者轻轻躬身,把屏幕关了,便往外走,却听夏芍的声音又从后头传来。

“劳烦,一壶碧螺春。别泡了,我自己来。”

侍者回身应是,然后便走出了房间。

刘思菱被两名三合会的人毫不怜惜地拖进来的时候,侍者刚端了上好的碧螺春和茶具进来。他经过刘思菱的时候绕了个大圈子,故意避开,像是怕她被血污了的手脚碰脏他洁净的裤脚。

侍者把茶具放在茶几上,恭敬地道:“夏小姐,您点的碧螺春。”

夏芍垂眸去看茶,夹起一叶嫩尖儿来瞧了瞧,轻轻在指尖儿一捏,嫩尖儿顷刻成粉,茶香淡雅,“还以为你们当家的是粗人,茶倒没选错。”

侍者浅笑,躬身,“夏小姐是行家。您是三合会的贵宾,您要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夏芍一笑,侍者则轻轻退到了夏芍身后,垂眸,看地。

这边两人说话听起来悠哉慢雅,那边刘思菱被一名三合会的人提着,手脚勒出血痕,浑身青紫,看见夏芍,狼狈惊恐。

夏芍这时才似想起刘思菱来,看见她被牛皮筋绑得血肉模糊的手脚,轻轻蹙眉,随即抬眼对三合会的人道:“这是我的同学。我想请她喝杯茶,松绑吧。”

三合会的两人表情严肃,自不怕松了绑刘思菱会跑,当即便身上带着的刀子,两刀便化开了带血的牛皮筋。绳子带着血被甩去地上,刘思菱被粗鲁地推到夏芍对面的沙发处,由一名帮会成员在她肩膀上一按,啪地一声,她便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

刘思菱眼神惊恐地盯着夏芍,自从进来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头脑一片空白!

她开始发懵,脑中的思路还连接不起来,心里却似乎明白,今天她为什么会被三合会的人绑来了这里。

是、是她要黑帮绑架的她?

刘思菱不是不知道夏芍跟三合会好像有点关系,那天在校门口,她当众把三合会的当家戚宸给训斥了一顿扬长而去,她就知道她应该是跟三合会有点关系。但刘思菱没想到,她在网吧里泄愤地发了几条言论,竟然就被三合会绑来了!

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但假如这一切是夏芍授意的。那、那她会怎么处置自己?

刘思菱见识过三合会当众杀人的残忍,那件事到现在都没有媒体报道。假如她今晚被杀,那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到。就像死了一只猫狗,无声无息……

想到这里,刘思菱开始忍不住地发抖。

而坐在她对面的夏芍,却是悠哉闲适。她唇角噙着微笑,慢悠悠净烫杯盏、挑拣赏茶、悠然斟水,看白云翻滚,翠嫩翻飞,碧螺春十二道茶艺,她做起来悠闲散漫,竟真像是待客一般。等玻璃杯中春染碧水,色泽明翠之后,她才一笑,将茶请去了刘思菱面前。

刘思菱看看茶,再看看夏芍,懵愣。

夏芍又给自己斟了杯茶,这才抬起眼来,见刘思菱浑身发抖,眼神惊恐,不由笑道:“别怕,我就是请你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

刘思菱看着夏芍的笑容,后背发毛,眼神惊恐。在她眼里,觉得夏芍根本就不正常!

现如今的两人,一人白色长裙宁静雅致,一人浑身青紫狼狈不堪,这是喝茶聊天的场面?

“说说吧。”夏芍端起茶来,轻嗅,浅啜,享受地闭了闭眼,然后便放下了杯子,笑看刘思菱,“我想听听,你的人生理想。”

什、什么人生理想?

刘思菱瞪大眼,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夏芍,觉得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见刘思菱不说话,夏芍一点也不尴尬,淡淡看向她,“我原以为你该是个聪明人。虚荣、渴望高人一等的人,无论男人女人,大多都懂得审时度势。再不济,也会趋炎附势。你趁着艾达地产和世纪地产争斗处于下风的时候,咬我一口,可以算得上是看准时机落井下石的聪明人。但华夏集团在香港崛起,我风头正盛,我以为聪明人该懂得避着这股锋头。没想到,你竟傻乎乎的往上撞。我本想让你再逍遥段日子,可是我想着,你要是再逍遥下去,指不定今晚就在背后痛苦地骂我傻。我不喜欢被人骂,所以只好把骂我的人请来。你明白么?”

刘思菱在夏芍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瞪大眼!她她她、她怎么知道……那件事是她做的?

她知道多久了?

听这话里的意思,她早就知道是自己做的,只是懒得计较,这次是她自己把自己害了?

“你不聪明。你聪明的话,就应该看过媒体的报道,知道我有多重视华乐网,多重视曲冉的节目。你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往我眼里揉沙子。”夏芍目光冷淡下来,往沙发里一融,淡淡看着刘思菱,“说吧,说说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刘思菱目光发愣,身体却发抖,她总算听出来了!从夏芍的话里,听出了威胁。

“说话。嗓子发干,就喝杯茶。我伺候着刘大小姐,有的是时间。”夏芍微笑,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伺候的深意。

“喝茶!”刘思菱身后,三合会的人负手而立,大喝一声,杀气腾腾。

刘思菱吓得“啊”一声叫起来,刚发出声音,一天没喝水的嗓子便扯得生疼,不停地咳嗽了起来。屋里死静一片,夏芍淡淡看她,三合会的人杀气腾腾地瞪她,刘思菱咳也不敢咳几声,很快便吓得生生忍住。

随后,她在身后两道杀人般的目光胁迫下,抖着手捧起了茶杯。但刘思菱的手已经被绑了一天了,磨得血肉模糊不说,双手被绑得时间太久,早就没了知觉,哪还有半点力气?她这一捧茶杯,杯子瞬间脱了手,滚烫的茶水霎时洒在刘思菱穿着超短群的腿上。她惊叫一声,疼得眼泪儿都滚了出来,杯子啪地一声碎在地上。刘思菱顿时惊恐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她的脚也麻了,一起身便身子一歪,朝着夏芍就扑倒了去!

夏芍坐在沙发里,目光冷淡,连动都没动。

刘思菱的衣领顷刻被站在她后头的三合会的人扯住,把她往地上一甩!刚巧甩在那只碎了的玻璃杯上!

玻璃碴子扎入刘思菱的胳膊和大腿,顿时鲜血淋漓!

刘思菱惊恐地惨叫,吓得哭了出来,浑身发着抖,玻璃碴子也不敢取,只是坐在地上,不住对夏芍做着像是磕头的动作,“夏董!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你饶了我吧!我求你别杀我!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我道歉!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能挽回你的损失!”

刘思菱咬着唇,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夏芍作对!她以为她是大陆妹,家庭条件不如她,后来得知她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她便心生嫉妒。所以才做出这些事来!她以为上回没能扳倒她,这回一定能叫她名誉扫地。

她实在是太傻了!为什么当初她会选择跟个这么狠的人作对?

刘思菱瞄一眼自己满身的血,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上回三合会当街杀人,子弹没打在她身上,她只知道怕,却不知道疼。今天,她是真的知道疼了。

刘思菱哭得抽抽搭搭,身子哆嗦着,每哆嗦一下,那些玻璃碴子就往肉里扎,她浑身冒冷汗,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发抖。

现在,她只希望,她不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夏芍融在沙发里,眸光冷淡,看不出打算来。她沉默的时间里,刘思菱只觉得时间漫长得仿佛好几个世纪。

等到好不容易听到了夏芍的声音,却听她道:“哦?你能挽回我的损失?就凭你?”

刘思菱听出夏芍轻嘲的语气,看出她在她眼里似乎没什么用处,便赶紧道:“我我我、我能!我能!我可以向媒体说明事情真相,我可以说是我嫉妒、我不平,我故意抹黑夏董和曲冉的!”

“哦?”夏芍淡淡垂眸,“只是你故意抹黑我和曲冉么?”

刘思菱一愣,见夏芍敛眸,神似不快。

“看来,你诚意不够。”

“我我我、我够的!够的!可是我、我不懂夏董的意思是……”刘思菱眼泪往外涌,目光急切,就像是要抓住一线生机。

“曲冉的照片是你传上网的吧?你从哪里来的?别告诉我,你有专业狗仔才用的相机。”夏芍抬眸,看向刘思菱。

刘思菱一惊,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不可思议!

她、她是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刘思菱用惧怕的眼神看向夏芍,却没敢愣太久,赶紧说道:“我、我知道照片的来历!我、我刚才只是忘了。”

这话她倒没说谎,刚才惊慌之中,她真的忘了这回事,现在夏芍问起来,她才想了起来。

“那、那些照片是港媒周刊的一名记者拍的,我当初向媒体爆料夏董就在圣耶读书的时候,找的就是港媒周刊的那名记者。我、我得了不少线人费,我想着说不定以后还能有这种好处,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那个记者。前天他找我,传给我几张照片,说让我发到网上去。给了我一笔钱,我、我就同意了……”那个时候,刘思菱正心里很不是滋味。夏芍也倒罢了,连曲冉那种不如她的胖妹都红了,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她原本就想黑夏芍和曲冉,对方给她照片,还给她钱,傻子才不同意!

现在刘思菱才觉得,她前头同意,真的是太傻了……

夏芍听了则冷笑一声!港媒周刊的记者倒是好手段!这次在网上黑她和曲冉的人,不只有刘思菱,还有米琪儿,而港媒周刊的记者却偏偏选择了刘思菱。刘思菱是学生身份,普通家庭,没什么背景,社会经验上没米琪儿那么难缠,找她倘若出了什么事,港媒周刊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好盘算!

不过,她不会让港媒周刊的齐贺再这么给她找事儿!

“是么?那这么说,你不是主谋?”夏芍声调微扬。

“我、我不是!都是、都是港媒周刊的人指使我的!”刘思菱把握住一线生机道。她看着夏芍,不时注意她的脸色。

夏芍微微一笑,慢悠悠道:“我向来恩怨分明。既然你不是主谋,我自然会向主谋讨个说法。这件事对我、对华夏集团的名誉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会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只是,这件事缺个证人。到时,你可愿意出庭作证?”

夏芍微笑着看刘思菱,她的神态看起来在港媒周刊这件事上并不意外。想起刚才她主动提起照片的事,刘思菱不得不惊骇地瞪大眼!

难不成,她是早就知道幕后黑手是港媒周刊,把她绑来这里,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港媒周刊?

关乎自己的生死,刘思菱在这一刻竟前所未有的通透。她心里除了惊惧还是惊惧,只觉得眼前坐着的这名跟自己同年纪的少女,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刘思菱还能说不同意?不同意,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愿意!愿意!夏董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刘思菱点头如捣蒜。

夏芍却一垂眸,“不是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而是你良知未泯,良心发现,才出来指证港媒周刊的。”

刘思菱继续点头,“我、我懂了!懂了!”

夏芍这才笑了起来,她目光往刘思菱淌血不止的手臂和腿上掠过,这才好像发现她受了伤,抬眼对三合会的人笑道:“你们下手也太重了些,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带下去治治吧,好好治,医药费我出。”

三合会的人面无表情。但同样是顶层,一间总经理办公室里,却有人望着屏幕,嘴角微抽。

戚宸仰头大笑,笑罢骂一声,“无耻!”

这女人!她根本是早就算计到刘思菱的手拿不住茶杯,要不然,她会好心给人倒茶?哼!那茶水洒在她腿上,茶杯打去地上,她定然是一早就知道的。这不明摆着是让他的手下把人往玻璃碴子上摔?

现在又怪起他手下来了!

戚宸摸着下巴,这女人,把他的人当自己人使唤,他是不是考虑要跟她收点利息?

展若皓站在戚宸身旁,也看着屏幕,这时才道:“大哥,我想去见见夏小姐。”

戚宸一愣,转头看来。

而这时,三合会的人已经把刘思菱从地上提了起来,手劲儿也不见得轻多少,提了她就往外走。

“刘思菱。”夏芍慢悠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三合会的人停下,带着刘思菱转身,刘思菱本是浑身一松,一听夏芍叫她,顿时吓得又哆嗦了起来。她回身的时候,看见夏芍捧起了茶杯,笑着啜了口,抬眸望她,“这回,我希望你是聪明人。别耍花招,你的家人,我会关照的。”

刘思菱一惊,眼里顿时露出惊恐,“我知道了!知道了!”

夏芍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一摆手,让人把刘思菱带走了。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侍者过来,便要把地上的茶水、血水和玻璃碴子给收拾掉。

夏芍一笑,“收拾什么?留着吧,还有一个呢。”

侍者瞅瞅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那一滩,心想下一位估计进来见到这活像经历过一场大刑似的场面,就得吓得腿发软。不过,眼前的少女气度、狠辣、谋算,都是少见。怪不得大哥会看得上!要是帮会里的传言是真的,她真能成为三合会的主母,倒也真是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这少女走的是明道儿,可她若是走黑道儿,成就也必定不会小。

侍者一笑,恭敬地退到后面去,不说什么了。只等着米琪儿被带进来。

但夏芍坐在沙发里喝茶,没等来米琪儿,却等来了展若皓。

“夏小姐,米琪儿请交给我处理。”展若皓进门便开门见山道。

夏芍一愣。

展若皓道:“这两人我下午事先审过了。你要动港媒周刊,只有刘思菱对你有用。米琪儿完全是因为私愿,既然她对你没什么用处,不如就交给我处理吧。”

夏芍放下茶杯,往沙发里融了融,笑看展若皓,而后一指沙发,“展先生,请坐。”

展若皓看了眼沙发,走过去便坐下了。

“展先生,米琪儿跟曲冉前段时间在华夏娱乐传媒公司里面,有点小摩擦。我因此撤了她拍摄华乐周刊首期封面的事,她这段时间被封杀,心怀怨恨,在网上发表了些攻击曲冉和我的言论。我认为,这件事跟我还是有关系的。毕竟,她发表的言论对华乐网和我的声誉造成了影响。所以,我觉得我过问这件事在情理之中。如果你让我把米琪儿交给你处理,我想我有权过问原因。”夏芍悠然含笑地望着展若皓。

展若皓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夏小姐知道,曲冉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件事对她本身的声誉也有影响,我想我帮她处理这件事也是理所应当。当然,夏小姐对我也有恩,倘若哪天有用得着我展若皓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展若皓眼神严肃,表情严肃,说话也一丝不苟,没有半点作假的意思。

夏芍看着他,半晌却噗嗤一声笑了,“如果不是我会看面相,尚未从展先生身上看出红鸾星动的迹象,我还以为,你对我们小冉有什么呢。”

展若皓一愣,万年严肃的脸竟然怔了怔。

夏芍垂眸低笑,“好。既然是正当理由,那米琪儿的事,我就不过问了。全权交给展先生吧。”

夏芍站起身来,作势往外走,却忽然笑着回过头来,“不过,红鸾星未动,也只是此时未动。我倒希望,展先生早日红鸾星动。”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米琪儿的下场,官司

展若皓皱了眉头,“夏小姐,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他确实是没听懂。夏芍刚才问他为什么想亲自处理米琪儿,话里的意思带了调侃,调侃他此举很容易叫人误会他对曲冉有男女间的心思。这句话,展若皓是听懂了的。

但他不懂的是后面那句。

什么叫红鸾星未动,也只是此时未动?

“夏小姐,我知道你跟曲小姐是朋友。但我希望,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展若皓只能这么想。

刚才,夏芍已说他红鸾星未动了。这些面相占卜一类的事,展若皓本身并不是很信服,尽管他知道玄门和三合会的关系,但他依旧相信要靠自己的实力。只是夏芍说他红鸾星未动这话,他是信的。

他自己的事,他怎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曲冉救了他,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交集。他帮她,只是因为她救过他。

仅此而已。

展若皓提醒夏芍,是因为觉得夏芍刚才的话里有撮合他和曲冉的意思。他并不是觉得那个胆子奇小、关键时候又胆子奇大的女孩子不好,只是他展若皓向来不喜欢被人操控。

夏芍回头看着展若皓,却是别有深意的一笑,“展先生,我想你弄错了。我是风水师,不是红娘。”

夏芍还是一副高人的口吻,就是不戳破。没错,现在展若皓确实红鸾星未动。不过,她刚才好奇,就开天眼看了一下。

呵呵,没想到,又看到一段佳缘。

夏芍的目光落在展若皓严肃笃定的脸上,忽然笑得兴味。她在天眼里看见的展若皓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

别看曲冉胆小腼腆,她却是个内心坚毅的女孩子。如果说一场枪战,铺就了两人的姻缘。那么,同样是那场枪战,可让曲冉对黑帮很抵触。这妞儿连答应请她吃饭,都不愿意到三合会的场子,由此可见一斑。

展若皓和曲冉的身份虽然差别很大,但两人的性子倒也合适。只是,这娇妻可不好追。

有他头疼的时候。

夏芍笑眯眯的目光看得展若皓又皱起眉头,但不等展若皓说什么,夏芍便先开了口,“米琪儿就交给展先生了,我有事,先回。今天的事,多谢你们三合会。”

红娘?她才不当。姻缘天定各自走,与其给人当月老,她更喜欢纳凉,看戏。

“大哥在总经理办公室等夏小姐。”展若皓起身道。

“知道了,我会过去一趟的。”夏芍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

皇图娱乐场是夜间男女游戏的销金窟,迪厅赌场喧闹淹没在大都市的灯红酒绿里。没有人知道,皇图娱乐场顶层的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名女子跪在地上,双臂大开着被铐在墙上。女子的手腕往地上滴着血,屋子里淡淡血腥气。

两名黑衣男人负手立于两旁,面无表情,眼神冷酷。房间里,昏黄的台灯光亮照不到的地方,一点星火的光亮闪了闪。

展若皓倚在墙上,半张脸沉在黑暗里,指间香烟无声无息燃着。

身旁一名帮会成员问道:“皓哥,您打算怎么处置这女人?一个过了气的模特儿,杀了她算了!”

地上跪着的女人长发垂在地上,遮住的眉眼动了动。

“杀了她便宜她了!黑市上这种女人不值什么钱,不过有些变态佬儿很喜欢,丢去黑市算了。”又有人提议道。

展若皓不说话,手指轻轻一弹,做了个弹烟灰动作。烧红的了烟会不偏不倚,正落在米琪儿玫红的丝质睡衣上。

今天上午,她正是穿着这件丝质睡衣在别墅里上网,三合会的人破门而入时她猝不及防,而帮会里的人哪会给她换衣服的机会?直接就这么给押进了车里带了来!

烧红的烟灰落在米琪儿跪在地上的腿上,睡衣立刻被烫出一个洞,烧红了雪白的肌肤。但跪在地上的米琪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俨然是真的昏了过去。

展若皓的眼里露出一抹嘲讽,不带感情地道:“弄醒她。”

屋里的两名男人二话不说,上前去一人一脚往米琪儿跪在地上的膝盖上狠狠一跺!

这女人特别能忍,今天把她和一个学生妹一起带来,那学生妹在挨打的时候拼命求饶,嗷嗷直叫。而眼前的这女人却一声不吭,咬碎了一口银牙都一声不吭。

但任她再能忍,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男人在膝盖上一跺,筋骨的疼痛都是难以忍受的。米琪儿果然浑身一颤,低低哀鸣一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勾人魂魄的呻吟。

两名男人往她的身体上看了一眼,一条薄薄的丝质睡衣将女人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曼妙纤柔,手腕脚踝鲜红,衬着雪白的肌肤,刺着男人的神经。

米琪儿抬起眼来的一瞬,眸底的怨毒已敛去,她抬起脸蛋儿来,那是她给各大周刊拍摄封面时最美好的角度,她一清二楚。她望向展若皓,轻轻唤道:“皓哥……”

“啪!”旁边站着的男人毫不怜惜地上前便是一巴掌,“皓哥也是你叫的?”

米琪儿的脸被打得歪去一旁,唇边淌下血来,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淬了毒,但回过头来的时候,依旧脸上带笑。

“皓哥……”她坚持这么叫,这回气息虚弱得我见犹怜。

旁边的男人抬起手来,猛地又要扇下,展若皓轻轻抬手,那名帮会人员便放下手,负手站去了一边。

米琪儿垂着眼,眼底有喜色一闪,再抬起脸蛋儿时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她轻轻啜泣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莫名委屈。这让在屋里打了她一天,都不见她吭一声的两名帮会男人互看一眼,暗道这女人不但能忍,还挺会等待时机!

“皓哥,我跟夏董是有过节,可我在网上可一句夏董的话都没说……我、我只是说了两句夏董的朋友曲小姐。我跟曲小姐有些口角,被夏董撤销了封面的拍摄,这些天来连通告都取消了……我只是说了几句曲小姐,我真的没有说夏董什么!那些说夏董的话,应该是刚刚被带走的学生妹干的!皓哥,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付夏董啊!”米琪儿轻轻啜泣,楚楚可怜。

她说的不是假话,她身在娱乐圈,见惯了那些有钱的豪门富商的人脉和能量。这段时间她被封杀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米琪儿对夏芍虽然有恨,却不敢对她不利。

可是,这口气不出,她怎么也没办法忍!

这段日子,业界那些曾经被她踩下去的前辈,和那些以为成功把她踩下去的后辈,都在背后嘲笑她,说她的封面被个胖妹给替了!

这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米琪儿订了华乐周刊的首发刊,把那封面上穿着黑色宫廷装、笑端甜点的女生撕了个粉碎!看着她在华乐网上的节目点击量与日俱增,连电视台上也开始播放这档节目,俨然新生的美食红人!这让她越看越不爽,终于在今天上午忍不住注册了华乐网的用户,在节目下方大骂曲冉。

可是,等她打开节目网页的时候,发现在写骂评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个人不仅骂了曲冉,还骂了夏芍。这让米琪儿心花怒放,大有出了一口气的快感!因此,她跟着那人一起,痛快地引导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每当看着有人相信了她们的话,米琪儿就觉得心情舒畅。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心情仅仅舒畅了两个小时,就被几名破门而入的黑社会的人带到了皇图。

被虐打了一天,米琪儿强忍下来,一声不吭。她在等,等她有骨气的姿态引来三合会的高层。

终于在晚上,被她等到了!

米琪儿太懂得怎么让男人喜欢她,她能走到今天这步,都是靠着男人一步步往上爬的。她见识过的男人多了,从恶心的老头子到富家纨绔子弟,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但她能做到的就是迎合。在刚才她唤了声“皓哥”之后,展若皓阻止了手下的打手,明显,她投其所好了。

因此,她更加乖巧,更加楚楚可怜,哭泣道:“皓哥,我真的不敢给夏董找不快。但是我知道我错了,我让华乐网名誉受损,我愿意道歉!可是,我不懂怎么做才能让夏董消气……皓哥,你教教我?”

米琪儿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那句“你教教我”声音如游丝一般,配合着迷蒙的眼神,勾着男人原始的欲望。

展若皓倚在墙上,半张英俊的脸被屋里的台灯光芒染黄。指间的烟蒂轻轻丢在地上,他问:“你很喜欢让男人教你?”

他的声音莫名低沉,在昏暗的房间里带着致命的磁性。米琪儿迷蒙的眼神有些怔愣,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她含蓄的笑了笑,没回答。

展若皓也是一笑。

这一笑,暖黄的灯光瞬间将男人半张英俊的脸染得明亮,这明亮有一半沉在黑暗里,却让看见的人屏住呼吸,一时迷了眼。

米琪儿就怔住,但她随即看见展若皓用锃亮的皮鞋碾了碾地上的烟蒂。

她心里一喜,等着他向自己走来。

却见他转身出去。

“你们教她。”

门关上的一瞬,房间里传来两名男人无语的声音。

“自作聪明的女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傻!知道我们皓哥今天为什么亲自处置你么?就是为了曲小姐!”

“我们皓哥是出了名的不沾女人,不过我们兄弟可是不忌荤。”

房间里两名帮会男人声音鄙夷,下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门外,展若皓皱皱眉头,听着那句“为了曲小姐”,怎么听怎么不太舒服。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他今晚确实是为了曲冉。

因为救命之恩,帮她出口气而已。

但展若皓还是皱着眉头,脑海中闪过夏芍临走前的话,又不知为何闪过一张兔子似受惊的女孩的脸,随即烦躁地把刚点燃的烟丢在地上踩灭。

啧!

展若皓去总经理办公室溜达了一圈,发现夏芍已经离开,而戚宸也走了。他便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回到关押米琪儿的房间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两个人教你,够吗?不够还有。”展若皓进去,看着米琪儿睡衣都被撕破,雪白的身体上全是青紫,眼底却丝毫没有同情。

米琪儿抬起头来,眼里已没有装出来的迷蒙和引诱,眼神怨毒。

然后,她突然间就发了狠,也不管手腕被铐着,便死命地往前拉,神情仇恨疯狂,“你是不是男人!不沾女人?是不行吧?怪不得看上那么个胖妹!哈哈,你眼光还真有问题!我看是你能力有问题吧?也就是那种胖妹被你这种男人看上,才会不在乎你行不行!”

旁边的帮会人员一听,表情大怒,上去便要打。展若皓一抬手,两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展若皓还是一张严肃的脸,眼神没有温度。

米琪儿却大笑了起来,“怎么?被我说对了?你们不是要把我卖去黑市吗?卖啊!卖啊!老娘伺候那些变态佬儿,都比伺候连个女人也上不了的男人好!”

“你就是因为她长得胖?”展若皓对米琪儿的谩骂不理会,只开口问道。

米琪儿嗤笑,眼神怨毒,“她凭什么!不就是跟夏芍那个贱人认识么!抢我封面?就凭她那又肥又丑的身材和脸,她也配?”

展若皓轻轻点头,看起来似乎认同。随即,他道:“给她松绑。”

两名帮会人员一愣,米琪儿也顿时愣住,她怔怔看着展若皓。

“带她去开间套房,找医生来给她治治伤。”展若皓淡淡吩咐。

俩帮会人员傻了眼,“皓哥?”

米琪儿也傻了,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一时反应不过来。

“从今天开始,她就住在那间套房里,找两个人伺候她,好吃好喝。”展若皓继续吩咐。

屋里死静,三双眼睛看着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专门拨个大厨给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做给她吃。吃不下的,往里塞。”展若皓还是淡淡吩咐,但这话总算是让人听出了点什么苗头。

米琪儿还在懵愣中,一时反应不过来。两名三合会的人已经明白了展若皓的意思,看了米琪儿一眼,这一眼就有些同情了。

展若皓则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

被封杀的模特儿米琪儿从家中别墅失踪,这件事根本就没在社会上引起多大关注。公众的目光都放在了华夏娱乐传媒跟港媒周刊的官司上。

事情的起因来自在华乐网上的骂评,经查,这些骂评竟是港媒周刊收买了一名跟夏芍在学校里有过节的女生,教其将照片上传到网上的。

华夏娱乐传媒以不正当竞争和名誉受损的理由,起诉港媒周刊!

这件事,港媒周刊自然不承认,但当天周刊记者找到刘思菱的路段,路面监控被调出,咖啡厅里的监控也被调了出来,成为了铁证。加上刘思菱也指控港媒周刊,一时间,港媒周刊陷入了负面舆论风波。

曲冉的名誉侵害委托也交由华夏娱乐传媒一并处理,港媒周刊将这件事推脱为记者个人行为,但压根就没人信。

反倒是那名记者为此愤怒,供出是港媒周刊的老总齐贺,见华夏集团涉足传媒业,并见华乐网势头很好,便想要打压限制华乐网的发展,于是才让他联系的刘思菱。这名记者还透露,齐贺也已经组织了团队,在建设网络传媒,这件事只不过是想打压华乐网的声誉,好为港媒周刊日后的网站铺路而已。

事情经多家媒体报道,一时间让港媒周刊陷入了舆论的压力中。

最终,华夏集团胜诉,港媒周刊登报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

但,这并不是事件的结束。短短两个月,港媒周刊的销售量骤减,势头一蹶不振。按照以往的经验,有不少人称,华夏娱乐传媒可能会对港媒周刊进行收购。

但华夏娱乐传媒对此却没有什么动静,因为时间到了五月份,董事长夏芍迎来了高考的日子。

这段时间,外界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夏芍在校的学习,尽管她暗中动用了私人会所方面客户们的人脉,并联系了罗月娥,对港媒周刊在各方面进行了打压。

外界只注意到港媒周刊的销售量大减,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其实大减的是周刊的发行量。港媒周刊旗下早报、晚报、娱乐、商业、民生等九份报刊、三家出版社,在发行的时候无一例外遭到了各种审查,理由不一,导致周刊从内容上被卡得很严重。

本来就处在负面的舆论风评里,内容上再没有公众想看的报道,港媒周刊的销量自然如直线般下滑。

这些事,夏芍只是动动手指,打了几个电话,并没有浪费她多少精神。她在学校里上课,心思除了扑在复习功课上,还在注意着黎家祖坟那座山上的情况。

那天救了龙脉之后,夏芍便派了温烨等人,每晚到山上守着。她猜想那人在施法之后,必然会来察看龙脉情况。而且,以那人的修为和谋算,想必他不会认为世上真有人敢破他的法术。而他的法术偏偏就被她破了!天底下自视甚高的高手,大抵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输了,便一定会想弄明白输在了哪里。

夏芍想,那人一定会来!

她没有办法在山上天天蹲守,便把这事交给了温烨几人。只告诉他们,遇到了可疑的人不要暴露,通知她赶过去就是。

但夏芍倒挺佩服这人,他很沉得住气。

从破了他的法术到如今,快两个月了,他竟然都没有出现过!

这人,实在是藏得太深。

日子在夏芍紧张的复习功课和等待对方现身中,进入了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香港中学会考。

在会考前,外界倒是又传出了一件八卦新闻——关于米琪儿的。

米琪儿被人拍到在某奢华酒店大房里,人已和她成为红模的时候形象天差地别——她胖了整整二十公斤!从脸到身上,已经叫人认不出来。

她的照片被一些娱乐媒体争相报道,让公众大跌眼镜。

“昔日红模变肥婆!”的硕大题目出现在娱乐周刊上,米琪儿身材大走样的照片也被转发到华乐网上,点击量火爆。

公众对此大多一叹,都在说米琪儿定然是被封杀之后一蹶不振,才自暴自弃。

殊不知,皇图一间豪华套房里,女人尖利的叫声传来,歇斯底里地抓挠。而她面前三尺,展若皓把刊登着她照片的周刊丢去一边,问:“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能控制男人吗?”

展若皓声音冷淡,表情冷淡,看在米琪儿眼里,却如恶魔一般。就是这个恶魔,让她过了两个月生不如死的生活,她被关在房间里,没有打骂,没有侮辱,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吃和睡。

而今天,她再次看见这个男人,他手里的周刊让她羞愤欲死。

“她有才能,而你没有。”展若皓轻轻俯身,无情的眼眸看着米琪儿,“所以,你现在一无是处。”

他的话,米琪儿霎时就听懂了。

他是在说,曲冉有一技之长,所以她虽然身材不如她,却是个有用之人。而她,在身材走样之后,便一无是处。

是啊,她这些年就是靠着这副身体爬上来的。而眼前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毁了这一切!

他是恶魔!

展若皓站直身子,冷嘲一笑,“现在,你认为你还有被卖去黑市的价值么?”

这话如利刃直戳米琪儿心口,把她戳得顿时呆木在床上,胖得走样的身子千斤重地陷在里面,再不动弹。

“把她送走,这间屋子打扫一下。”展若皓转身离开之前吩咐。

米琪儿被送去了哪里,后来如何,再没有人知道。

而曲冉在看到报道之后很是讶异了一阵儿,她当真信了周刊里所说的,米琪儿自暴自弃的话,但却禁不住心情复杂。毕竟,当天如果不是两人的冲突,也就不会有今天米琪儿的结果。

夏芍看了报道之后却是别有深意的一笑,暗道展若皓这男人可真懂得怎么打击人。

见曲冉对此有些心情复杂,夏芍不得不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别影响考试的心情。

三天后,外界的风波一转。

香港中学会考,开始了。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高考!

香港跟内地对高考的制度不太一样,香港的高考简单来说,要经历香港中学会考和香港高级程度会考。

学生在中学会考中的成绩是大学联招和毕业求职时很重要的参考数据,A级最高,F级最低,而E级则被视为中学毕业生在求职时必须拥有的最低资格。

香港的高考升学率远没有内地高,有一部分学生在会考结束后会从学校离开求职,而成绩合格的学生会留在学校继续读中学,等待参加高级程度会考。

夏芍在申请入学圣耶女中的那一年,刚好是举办中学会考的时候。她没有参加过中学会考,只是与校长黎博书电话面试过,然后将自己的履历资料传真给学校,被特招入学。

因此,今天的高级程度会考,对夏芍来说,便等同于高考。

香港高级程度会考提供十九科高级程度和二十科高级补充程度科目的考试。大多数的考生会选择报考四到六科,夏芍报考的便是六科。

她除了中国语及文化和英文运用之外,还报考了中国历史、企业概论、电脑应用和经济学。

曲冉只报考了四科,她称自己在中学会考的时候曾报考了膳食服务、旅游和家政这些科目,而高级会考没有,她便只报了视觉艺术和英语文学。

曲冉的英文很好,她为了一个走遍世界发掘美食的梦想,在英文方面下了不少苦功。虽然考试之前的这段时间,为了录制节目,她花费了不少精力,但谈起考试来,她还是有信心的。

“都是我擅长的科目,怎么也能及格吧?”清早考场门口,曲冉吐吐舌头,看得出来,她还是紧张的。

“靠!不及格你也不会饿死,都是名人了。”展若南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妈的!来早了!还不进考场!”

夏芍看她一眼,无奈摇头一笑。展若南的成绩自然不是那么好,她中学会考勉强过了,本来不打算读了,但是展若皓硬是把她留在了圣耶女中。听说,打算在高考之后送她出国读书。但展若南一看就不是个爱读书的。

夏芍曾经问过展若南,她想将来怎么过,后者只耸耸肩,吐出一个字,“混!”

对此夏芍只能笑着摇头,她看得出来,展若南对未来是茫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于是便每天出去寻找刺激,可是却始终没能找到新鲜的、让她感兴趣的生活方向。

从面相上来看,展若南是晚成之人。契机未到,请求不得。

夏芍笑着看向曲冉,“加油!还是那句话,别把人生赌在一次考试上。考试跟人生相比,不值一提。没什么好怕的,成与败,这都只是个开始。”

曲冉笑着点点头,她自从录制了节目,心理素质好了不少。很快就做了几次深呼吸,平息了紧张感。

考试因为提供的科目很多,所以周期很长,夏芍的六门科目,按照科目分布,她要考半个多月。

考题对夏芍来说并不困难,其中涉及很多社会热门话题,这些事对于她来说只是信手拈来。第一天是两门必修科目的考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夏芍望着傍晚的天空一笑,一身轻松。

下两科的考试在一周后,夏芍回到师父那里,打算继续复习功课,等待考试。

这天傍晚,来接夏芍的是艾达地产公司的车。

车上,艾米丽转头微笑,“董事长,考试还顺利么?”

“你觉得会不顺利么?”夏芍坐在后座里,笑着反问。

艾米丽当然不会这么觉得,在她眼里,后座里闭目养神的少女近乎无所不能。

“跟瞿涛的官司怎么样了?”夏芍倚在座椅里,闭上眼问道。

在年前新闻发布会宣布艾达地产是华夏集团旗下的时候,夏芍就曾说过,要在六月份完成对世纪地产的收购。这件事一直都在进行,如今世纪地产的股价一路涨回来,而瞿涛手中握有的股份正是华夏集团要着手收购的。

瞿涛在起家之初犯下的那些案子,已经审理出了一部分,这些案子涉及命案和严重伤害,瞿涛被判终身监禁的结局已定。他手中的股份华夏集团是一定要收购的,只不过,他肯定不愿意转让。

“我们的律师跟瞿涛接触过,希望能按市价收购他手中的股份,但他就是不肯。瞿涛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他没有委托人到公司代为行使股东权利,也不接受家中两房表亲的探视。我们现在只能从他资产的合法程度入手,但这件事需要证据和时间。”艾米丽汇报道。

夏芍闭着眼,没睁开。

瞿涛必然是记恨她的,他咬着不放在情理之中。如果夏芍有时间,她可以让公司慢慢跟瞿涛磨,但是现在她没有这个时间。

在去京城大学之前,华夏集团古玩、拍卖、地产、传媒,要全数铺开。到了大学,她要这些产业全面起航!

因此,世纪地产在她去大学前,必须收购到手并更名!

“我知道了,你们准备收购案吧,这件事由我去和瞿涛谈。你回去安排探视的手续。”夏芍道。

“好的。”艾米丽点头,尽管她认为目前该用的办法都用过了,董事长去探视也不一定会有结果。但她总能给人带来意外惊喜,或许,她有些别的手段也不一定。

夏芍在车里打了个电话给刘板旺,询问了港媒周刊的情况。外界如今都在猜测华夏集团会收购港媒周刊,而夏芍就是等着不动手。

她在等港媒周刊宣布破产。

以往她收购盛兴集团也好,世纪地产也好,从来不会等到对方公司完全支撑不住,宣告破产。但这一回,夏芍就等港媒周刊破产。

齐贺如果堂堂正正组建网站,夏芍或许还会跟他争一争。但他用错了方法,他不该把曲冉卷进来,如果不是她处理及时,曲冉这颗刚刚发亮的金子就要蒙尘,兴许从此一蹶不振。

齐贺不应该拿曲冉当跳板,这是夏芍容忍不了的。所以她动用了在香港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打压港媒周刊。

等港媒周刊破产,她再以最低的价码收购就好。或者,即便她不出手收购,让港媒周刊被其他周刊报社瓜分,也动摇不了华夏集团在网络传媒领域的地位和脚步。

挂了电话之后,夏芍继续闭目养神,她这些天确实是拼得有点累,等听见艾米丽唤她的时候,夏芍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车上睡着了。

而车子已经停下,眼前正是师父的宅子。

夏芍下了车,让艾米丽有事打电话给她,然后便进了宅子。

今天是夏芍首场考试,唐宗伯和张中先几天前就张罗着今天给她做顿丰盛的,晚上好好给她庆贺。

夏芍对此自是觉得太兴师动众,但却也觉得心里温暖。她想起自己当初中考的时候,母亲也是在家里做好一桌子菜等她……

想起母亲来,夏芍便笑着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

今天高考,夏志元夫妻对女儿的考试情况自然是关心的。但是考试期间夏芍没有开机,李娟也不敢乱打,就只能等夏芍出了考场,她自己往家里打电话。

李娟显然是守在桌前的,夏芍电话打通之后,刚响了一声,李娟就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她紧张关切的声音,“喂?小芍,考完了?题难不难?卷子都答完了?感觉发挥得怎么样?”

夏芍听着母亲一连四问,顿时哭笑不得,眼里却有温暖的笑意,“放心吧,妈。我在学业上,什么时候让您操过心?”

“好!好!那就好!妈这不是关心你么?”李娟声音里都带着紧张的笑,随后又小心翼翼问,“妈这么问,不给你压力吧?”

“没有。”夏芍笑着边说边往里走,见一名弟子在院子里站着,看见她回来了赶紧打招呼。

夏芍只对那名弟子点点头,目光掠过他脸上的时候,只觉他的笑容有点僵。夏芍忙着跟母亲打电话,狐疑只是在心底划过,接着便又被母亲的问话吸引了注意力。

“还有四科,一周后考。”夏芍道。

“哟!那这时间可比内地拖得长。不过也好,还有时间多复习功课。你可别因为就这么几天了,就松懈了。妈这不是给你压力,现在这个社会,你再成功,有个学历也好看不是?”李娟嘱咐道,但还是怕给夏芍的压力太大了,最后又软了语气,“当然,你也不用天天都趴在书本上。觉得累了就休息,晚上可不准熬夜。白天看看书,别生疏了就行。”

“好。”夏芍乖巧应下,这时人已走进师父屋里,但目光往屋里一扫——没人?

夏芍心里又是一阵狐疑,但随即一笑,便往厨房去。师父和张老说了晚上给她做好吃的,师父虽然腿脚不便,但平时也会动手摘摘菜之类的,两人说不定在厨房呢!

厨房就在后院,离得也近,夏芍还没到便轻轻蹙眉。

厨房里别说有烟火气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师父和张老都不在。

夏芍步子一顿,没走进厨房,便转身往前院去,路上跟母亲打完了电话,把手机收好。走去前院,那名弟子还站在原地没走。唐宗伯因为腿脚不便,宅子里向来便有弟子来帮忙看护。义字辈的弟子,一人三人轮值。这对弟子们来说,不仅是尽孝道,也是一个近身跟唐宗伯学习玄学易理的好机会。因此弟子们也都挺乐意。

那弟子见到夏芍便故作常态地笑道:“师叔祖,您今天考试怎么样?”

夏芍不答只问:“掌门祖师和张长老呢?”

“哦,掌门祖师和张长老去订酒店去了。说是宅子里开伙人太多,不如订几桌酒席。”弟子笑着答道。

夏芍却轻轻挑眉,“订酒席需要掌门祖师和张长老一起去吗?”

“掌门祖师说,您高考是大事,他一定要亲自去订酒席。叫我在宅子里等您,等您回来就带您去酒店。”

“是么。”夏芍看着那名弟子,目光微凉,那弟子被她看得目光闪躲,夏芍冷哼了一声,“我告诉过师父,今天只是考试第一天,用不着大肆庆祝。订酒席等考试结束,成绩公布了之后,再庆祝不迟。这都是说好了的事,怎今天就变了?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芍在玄门的威望是从清理门户时就树立起来的,别看她平日里笑眯眯,弟子们对她可是敬畏得紧。她这一冷脸,那弟子脸色便是一苦,随即叹了口气。

“掌门祖师说得果然没错,这些话都瞒不了师叔祖……”

“到底怎么回事?”

那弟子苦笑一下,接着便脸色严肃了起来,“掌门祖师和张长老在风水堂,温烨师弟出了点事!”

夏芍目光一变!

“温烨出事了?是不是那人来了?”夏芍当即便猜了出来。

弟子重重点头,神色凝重。夏芍当即和那弟子赶往老风水堂,路上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但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夏芍也不由脸色凝重。

她自认做事从不低估对手,但这回还真是低估那人了!

原以为,那人做贼心虚,定会夜间现身,往山上察看龙脉。这两个月来,温烨和几名弟子夜夜在山上守候,却没等来他。

夏芍原以为,这人真沉得住气!哪知他不是沉得住气,而是一直在等!等她高考的这一天!今天是必修科目的考试,有事弟子们也不会通知夏芍。而且,这人是白天来的!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知道晚上山上的守备比晚上多,但若这人心思如此缜密,他应该知道白天山上即便有人守着,人也比晚上少。因为玄门清理门户之后,弟子减少了大半,白天都在风水堂那边忙碌,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若这人真是连这些都谋算到了,那他还当真是个对手!

今天白天,山上只有温烨和吴可,而吴可还好些,温烨在和那人的打斗中受了伤。

伤势不轻。

温烨伤到什么程度,与夏芍随行的那名弟子也不知道,他今天在宅子里轮值,也是有弟子奔进来,告知温烨出事了,唐宗伯紧急之下安排他在宅子里等夏芍,然后就去了老风水堂。

这件事原本是想瞒着夏芍的,毕竟她正值高考的紧要关头,没有人希望她分心。可是唐宗伯也知道,未必瞒得住她。于是唐宗伯临走前吩咐,如果瞒不住夏芍,便对她实话实说。

一路上,夏芍都担心着温烨的伤势,到达庙街的风水堂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庙街的喧哗热闹完全没入夏芍的眼,她一路进了大门,直入后院习武堂后面的后厢。那里的一排厢房是给弟子们中午休息时用的,夏芍到了院子里,不少弟子都聚在院儿里往中间的大屋里看。

见夏芍来了,很多人知道她今天高考,但此时的气氛,却容不得问。尤其当弟子们见到夏芍寒着脸进来,便都纷纷让到了一旁。

夏芍敲了敲门,便推门进了屋。她之所以敢这么就进屋去,是因为她感觉得出来,里面没有在施法,但元气波动未散,明显是施法刚结束。

果然,夏芍一进屋,就看见温烨躺在床上,海若一脸忧心地守着。唐宗伯坐在轮椅上吁了口气,而张中先周身有轻微元气波动,显然是他给温烨施法疗的伤。

“温烨怎么样了?”夏芍进门便走到床前。

见她进来,屋里的三人一点也不意外,唐宗伯只是叹了口气,“没事了。小烨子跟那人斗法,修为不足。大白天的勉强动了符使,却被那人把符使打了个魂飞魄散。小烨子受了些反噬,幸亏送回来得及时,不然可就性命难保了。”

“吴可在哪里?”夏芍问。

“去拿老山参去了。”海若开口道。

正说话间,吴可回来了,手里捧着只木盒,见到夏芍愣了愣。她脸色还有些发白,手脚却还算麻利,把木盒打开,将里面的一根老参递到了唐宗伯面前。

夏芍的目光往那支老参上一落,便知是长白山的野山参。野山参生长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原始林子里,由于采参的频繁,如今已不多见。而师父手中的这支野山参,竟卢长且圆,纹深、碗密、带着密密的珍珠疙瘩,一眼断去,少说也有三百年!

夏芍开天眼一望,果见这支参中元气金吉,散发着淡淡香气,十分诱人!野山参得自然之灵气,是大补元气的珍品,历来就是皇室贡品。到了现代,野山参日渐珍惜,一支三百年的老山参,少说能在拍卖会上拍出千万天价!寻常人家,连见都难得一见。即便是富贵人家,想找寻一支这样的老山参,也要看机缘。

夏芍以前跟着师父在山上,没少泡药澡,对药材也是颇有涉猎,因此一眼便断定了这山参的年头。

只见唐宗伯取了把刀子来,将老山参的主根切了下来,然后切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薄片,递给张中先,“让小烨子含着。”

野山参大补元气,无病之人补之有害无益,但若是性命垂危,倒是吊命的奇珍!但这支参三百多年参龄,在如今称之为参王也无不可。普通人即便是性命垂危,也受不住这大补的元气,只能切片含着。温烨有修为在身,可也不适合一下进补太多。只能一次一片,慢慢地换。

张中先立刻接过,捏了温烨的下颌,将参片放在他舌根,让他含着。温烨躺在床上,男孩依旧昏迷着,参片含入之后,立刻便有元气顺着他的喉鼻,游走入身体,滋润肺腑经脉,脸色很快地比刚才有了些血色。

吴可满眼惊奇,听说过野山参的奇效,今天才亲眼见识到。

夏芍却没这惊奇的心思,问道:“吴可,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在山上,看见那人长什么样了?”

夏芍这么一问,唐宗伯、张中先和海若也都看向了吴可。温烨被送回来的时候,几人注意力都在他的安危上,只简单问了几句是被什么术法所伤,接着便开始救人了。至于细节上的事,还真是没问过。

吴可脸色依旧有些白,听见夏芍这么问,便回忆了起来,“见是见到了,但是……那人身量挺高,长得却没什么特别的。当时我和温烨在黎氏祖坟旧址对面的山上,我们都没想到白天能遇到人。所以,就只是在地上坐着。然后……下午三点来钟的时候,我、我有些……”

吴可说到这里,脸有些红,她没明说,但听的人都能猜得出来。她支吾了一阵儿,便继续道:“我去了趟山后头,回来的时候正见有人从山坡上来。我立刻蹲下了身子,但男人还是发现了我。我看着那人就是个普通人,但温烨向来敏锐,他在跟那人对视的一瞬,就从山上跃了下去!那人跟温烨一个照面儿,并没有伤他,而是转身就跑,我跟温烨在后面追。温烨让我打电话跟师父联系,通知门派,我打电话的时候,那人便朝我打了过来……”

吴可的脸色白了下来,往夏芍身上瞄,“他修为太高了,许、许有师叔祖那么高。我没来得及躲,温烨把我推去一旁,把他轻易不拿出来用的阴人都召了出来,结果却被那人一掌打了个魂飞魄散。温烨受了伤,那人趁机下了山去。我便赶紧打电话叫人,背着温烨从山上下来,打车回来了……掌门祖师,师公,师父,师叔祖,都是我不好!”

女孩子咬着唇,神色自责。

唐宗伯摇头,宽慰她,“行了,他的修为真有那么高,你们俩在山上也藏不住。你就是不去后山,今天也能打起来。”

张中先叹道:“小烨子性子急躁了些,他若是不把符使招出来,这人一心想走脱,也不会伤他。”

海若则不吭声,只坐在床边,看着温烨的脸色比先前又红润了些,眼神如慈母一般担忧。

“他的修为要真能一掌把小烨子的符使打了个魂飞魄散,那这两个孩子今天在山上遇到他,他为什么只想着逃脱?”张中先想不明白。

夏芍则抿着唇,眼神发寒,冷哼一声,“他是个聪明人,心思缜密,连我之前也低估了他。想想他为什么挑今天这个时间上山就知道了,这人定是想隐瞒身份。他修为虽高,术法却有门派。一旦动了真格儿,即便是杀了温烨和吴可,他的身份也会暴露。所以他才一心想走脱……”

张中先的性子也是有些急躁,别看年纪大了,却仍是直来直去的人。他不精于算计之事,听了夏芍的点拨才恍然大悟,顿时大怒,“混账!这小子到底是谁?可儿,你看见了他的长相,他年纪有多大?”

“三十来岁!”这点吴可却是肯定的。

张中先顿时眯眼——三十来岁,炼神还虚的修为。奇门江湖里,还能有几个天赋这么高的年轻人?

唐宗伯明白张中先想的是谁,老人的脸上也严肃下来,拿起屋里桌上的电话,就给加拿大的冷老爷子打了电话。

唐宗伯在这方面,比张中先心思沉,他没直说,只笑呵呵问:“冷师弟,这两个月都没等来你的消息。欣儿的喜酒可真有点难喝啊,呵呵。两个年轻人订婚的事怎么样了?”

冷老爷子一听是唐宗伯打来的,问的是婚事,还挺欣喜。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很好,“婚事正在订!前天奕儿刚来,带了聘礼来。虽然身在加拿大,咱国内的规矩我想着也不能废,便打算算算两个孩子的八字,好好订个日子。这不,他们两个这两天正忙着发订婚喜帖呢!”

屋里,张中先竖着耳朵听,顿时便皱了眉——这么说,还真就不是肖奕了?

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错怪了人?

唐宗伯倒淡定,笑呵呵地跟冷老爷子说了两句话,冷老爷子表示孙女的婚礼要回国来办,等日子订好了,让两个年轻人回来给他磕头问好。唐宗伯笑着应下,然后才挂了电话。

屋里一阵沉默。

半晌,还是张中先最先开了口,“可儿看见那人的长相了,你大体上形容形容,我就不信,放眼奇门江湖,还找不出个相似的来?”

夏芍却在这时哼笑一声,摇了摇头,“长相的事,就不必信了。您老忘了我来香港的时候,是怎么来的了?吴可虽然看见了那人的长相,但我想以那人缜密的心思,他的脸未必是真。如果他不是香港人,搞不好他的出入境身份都有可能作假。”

“嘶!不能吧?”张中先回身看夏芍,但这话他却问得没什么底气。他是知道小芍子这孩子的心思有多缜密的,这次连她都没估摸到,可见对方真是有些本事的。

“行了,张老。您也别郁闷,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他一定还会再下手的。师父说得对,他出手一次,就会暴露一些。这次看起来他是逃脱了,但我也对他的心思谋算也算是摸了些门道,也并非一无所获。”夏芍道。

唐宗伯点了点头,“对方在暗,我们在明,确实防不胜防。对方冲着小芍子来的,占卜也不管用。但小芍子命格出奇,她自小我就从她身上卜算不出天机来,那对方也一定卜算不出来。他心思缜密,卜算不出吉凶,就只能走偏锋。包括这次动龙脉,他也是没有亲自露面,这说明这个人确实是很谨慎。但他的法术被破了,这对他必然有所震慑。下一回,再耍这种阴招不一定有用,他的动作会更大一点,总会有他冒头的时候。”

说到这里,唐宗伯也是哼了哼,“老夫行走江湖多少年,比这险恶的也不是没见过!兵来将挡,不怕他来!”

“对!不怕他来,就怕他没动静!”张中先也点头。

今晚本是说好要给夏芍好生做顿吃的,慰劳她这个考生。但出了这么件事,谁都没心情搞宴会了。这天晚上,包括弟子们在内,也都是随便吃了点。但当等在外面的弟子们得知温烨性命保住了的时候,便都松了口气。

只是这个针对玄门的黑手,一直如阴霾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底。

温烨昏迷了三天,每天含三片野山参,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他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神智还算清醒,也能回忆起当天的事。这件事对玄门来说,算得上是这几天来的好消息了,好歹人没事。

夏芍去看温烨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愧对他。但男孩却闹起了别扭,翻身对着墙壁,就是不看夏芍,似乎对自己受伤的事感到很没面子。夏芍一笑,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人没事就好。你的年纪,这修为不算低了。倘若觉得不够,多用心些就是了。下回那人再出现,你一定能帮上忙。”

温烨躺在床上不出声,半晌听夏芍还不走,便把被子一拉,蒙住头,喊一声:“啰嗦!”

夏芍听他会骂人了,才笑了一声,松了口气,起身走了。

那人自从那天出现后,又销声匿迹。而他不出现,所有人的日子都还得过,包括夏芍的。

她复习功课、准备考试,在一周后又参加了两门考试,而剩下的两门,则在三天后。

正是这个时候,艾米丽打电话来,说是瞿涛的探视手续办下来了。夏芍在艾米丽的陪同下,顺利见到了瞿涛。

瞿涛穿着一身军绿色的犯人服,与叱咤地产界的大亨形象相去甚远。他脸上有伤,看起来像是监狱里的犯人打的。可见瞿涛以前在外头,也没少得罪人。

瞿涛见到夏芍,眼神仇恨,却依旧带着自己的骄傲,笑道:“夏董亲自来看我,真是荣幸。不过,你如果想提股份的事,我劝你免废口舌。世纪地产是我一手创立的,你就算是控股,公司的股权也有我的一部分。没错!我的罪会判终身监禁,但是香港法律也无法取消我的股份。我是世纪地产的合法大股东,你华夏集团永远无法独吞世纪地产!而且,我在牢里坐着,你在外头替我赚钱,我多逍遥?哈哈!”

瞿涛肆意地笑起来,仿佛这样十分畅快。

夏芍坐在他对面,淡淡微笑,“瞿董,我知道你怨恨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失去你一手创立的企业。”

瞿涛闻言,笑声渐停,眼神慑人地盯着夏芍,像两根钉子,“原来你也知道这点!”

“我当然知道。”夏芍一笑,“可是我问你,如果我不与世纪地产为敌,而是就让艾达地产一步一个脚印地进入香港地产行业,你会容得下么?”

瞿涛一愣,眯眼。

答案很显然。

“你不会。”夏芍替他回答,“以你在地产行业里对待同行的作风,你不会容得下新同行。而且,以我对艾达地产的运营策略,我一定会打风水牌。而这张牌一旦打出来,你必然更加容不下。你早晚会对艾达地产出手,就像你以前打压其他同行一样。所以,你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等着你来打压我?如果我们的身份对调,你会怎么做?”

天下没有一家能做得完的生意,如果能避免这些,夏芍也不会盯上没有过节的同行的公司。

这一切,都得看对手是谁。

瞿涛抿着唇,盯着夏芍,半晌才开了口。他一开口便是冷哼,“夏董,你这是赢了我,还希望我理解你?”

“不。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们之间是商业争斗,胜败无对错。”夏芍目光坦然,从艾米丽手上把股份转让的协议拿了出来,“即便是你恨我,我也要说,今天这份协议,你必须签。我没有时间等你,今天这件事就要落定。”

瞿涛看着那份股份转让的协议,一眼瞥见上面按照市价的收购价码,却连接都没接,“必须?我倒想知道,我就是不签,夏董想怎么叫我签!”

夏芍说得没错,即便她不盯上世纪地产,他也不会容得下艾达地产入行。但那又怎样?他输了,却还没彻底输!他就是要在她眼里揉一颗沙子,让她给他赚钱!等他出狱的那天,他仍然是地产大亨!

哈哈!

瞿涛畅快地仰头大笑,却听见夏芍也笑了一声。

“你忘了,我是奇门中人了?”夏芍看着瞿涛,目光悠然。

瞿涛却霍然眼神大骇,却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

夏芍左手掐着外缚印,看向瞿涛。瞿涛内心很清楚他拿起了笔,接过了文件,但他的动作却不受他的控制!

他眼底爆出血丝来,想大声喊叫,但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股份转让协议上刷刷签下大名,然后看见夏芍笑着接过来看了看。

“多谢瞿先生。放心,购买股份的钱会一分不差地汇入你的账上。”夏芍起身,临走之前看了眼瞿涛脸上的伤,“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想你会需要这些钱的。”

夏芍带着艾米丽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直到见到外面的阳光,她才松开了手上的指诀,把文件交给了艾米丽。

她从来都知道商业竞争是残酷的,但从今天开始,华夏集团在香港地产行业的地位,定!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状元,曲冉开店

夏芍还有两门考试,在五月底的时候,终于顺利走出了考场。成绩会在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公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夏芍虽说可以离港回家,但公司在香港方面的产业还需要整合一下,因此夏芍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等成绩公布了她再回去。

夏芍报考的科目多,她是最后才考完的。展若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夏芍一出考场就被她缠上了。

“阿冉说要请我们吃饭,走!”

“哦?”夏芍笑着看向曲冉。

曲冉腼腆一笑,“不是我请,是我妈想请。她天天叨念,可是考前太忙了,现在总算是有时间了。小芍,你……你今晚有时间吧?”

曲冉知道夏芍有多忙,就怕安排的时间不对,打乱了她的事。

夏芍笑问:“去酒店,还是去你家?”

曲冉眼神一亮,夏芍这么说,基本上就是有时间了,“当然是去我家!我和我妈下厨,你爱吃什么就做什么!”

“喂喂!”展若南在一旁皱眉头,“那我呢?我是顺带的?”

夏芍笑着挑眉,“你以为呢?”

展若南立刻脸黑。曲冉在一旁看看夏芍,再瞄瞄展若南,赶紧打圆场,“没有没有!菜还没准备齐呢,咱们要先去挑食材,阿南喜欢吃什么,一起买!”

自打曲冉救了展若皓,展若南便不让曲冉称她南姐,要她直呼名字了。曲冉起先很不自在,但展若南一皱眉头她就怕,暗道展家兄妹的性子都有点可怕,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那还等什么?走!饿了!”展若南率先跨上机车,拍拍后座,示意夏芍上车。夏芍笑着往上一按,轻盈地跃了上去。曲冉则坐上了赌妹的车,一群人开着机车,招摇过市,听着曲冉的指示去买食材。

夏芍今晚确实是没事,原本师父打算给她庆祝,却被夏芍往后推了推。不过是刚考完,她倒觉得成绩公布了再庆祝不迟。

趁着去买食材的时候,夏芍给师父打了电话,然后便看着展若南带着她的刺头帮在菜市场一通搜罗,大包小包地提往曲冉家。

曲母已经在家里等着了,见夏芍来了,自是万分热情,“夏小姐来了?快进!”

夏芍的目光往曲母脸上一看,笑道:“阿姨脸色好多了,身体好些了吧?”

“好多了!还真要谢谢夏小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些年的病根儿出在哪里。”曲母边说边把夏芍和展若南等人请去客厅里坐下,倒了茶来。

“我跟小冉是朋友,阿姨叫我名字就好了。”夏芍起身接过茶来笑道。

“那怎么行?小冉要不是遇到你,哪会有今天?”曲冉感激地看向夏芍。

夏芍笑道:“她若是不遇上我,也会有今天。只不过慢上几年光阴罢了。她是金子,总有发光的那一天,可不全是我的功劳。”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们家的贵人!今儿阿姨得好好招待你!”曲母笑着站起来,虽没直说,称呼却也变了。

她往厨房去帮曲冉的忙,这一回却是死活不肯让夏芍进厨房打下手,只叫她去坐着,等着吃就行。

曲冉在厨房里手脚麻利,一会儿便上了蔬菜沙拉和水果拼盘来,夏芍和展若南等人吃着,神色却各自有异。夏芍是想起上回在曲冉家中吃饭的时候,还在永嘉小区,那时候师兄也在。她在厨房里学菜,出来的时候面前一碟果仁,一杯温水。而今天,一切自己动手。

赌妹、阿芳和阿敏抢着东西吃,展若南在一旁低头吃东西,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上回在曲冉家里吃饭时,阿丽也在。如今,刺头帮里,没有她了。

菜品上得很快,半个小时不到,曲母已经一道道菜往外端了。曲冉做了十八道汤菜,整整摆了一大桌!等曲母把菜都端上来,曲冉在厨房又把点心入了烤箱,然后才出来。

这些菜根本就吃不完,夏芍向来不喜欢浪费,但今天也有着曲家母女,她们这么隆重,自然是因为感激她。如果今晚不让她们拿出她们觉得最隆重的招待,大概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会觉得亏欠她。

赌妹等人盯着桌上堪比酒店大厨的菜品流口水,曲母坐下来,看了眼夏芍,笑道:“我不会主持什么晚宴,就当在家里吃饭一样吧!小冉做了这么多,今晚可一定都得吃饱喝足!”

“听见没?阿姨让我们吃饱喝足,冉姐做的菜,不许剩!”展若南道。

赌妹点头,当先响应,“连盘子都舔了!”

“噗!”阿敏没忍住,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

曲母和曲冉愣了愣,但很快就笑了。接下来,曲母招呼夏芍和展若南等人吃饭,夏芍的碗碟里菜品堆成山,吃都吃不完,曲冉却是没心思一直吃饭,她得盯着烤箱里的点心。

但即便是这样,晚餐的气氛也是热闹。有刺头帮的几名女生在,压根就不会冷场。曲母不是第一回见她们了,因此对她们的闹腾也不奇怪,反而看着这些女孩子都抢着吃东西,她便在一旁笑看着,想是平日里独自在家,周末曲冉才回来,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大家热闹地吃了一会儿,曲冉去厨房将做好的点心取出来之后,才回来正式坐下与夏芍等人一起吃饭。

夏芍看向曲冉,笑着打趣,“今晚这一桌可破费不少,若是去酒店,这一桌也不少钱了。”

“自己做哪有那么贵?”曲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夏芍轻轻挑眉,“怎么了?”

曲冉看了眼母亲,然后便放下筷子,直起腰来咬了咬唇,“小芍,有件事,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曲冉显得有些紧张,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这段时间拍摄节目,你不是发了些薪水给我么?那些钱挺多的,我和我妈都觉得够吃够用就行了。剩下的,与其存在银行,不如做点什么。我一直梦想着开家餐厅,不用很大,但求有特色。我想将来游历很多地方,把发掘到的美食都带回来,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可是……现在成绩还没公布,我大学还没读呢,我妈有点不太赞成。你看……我要不要等到大学毕业再说?”

“为什么要等大学毕业?”展若南抬起头来,一拍桌子,“开!我给你带人去!”

夏芍也是一笑,“我成立福瑞祥的时候,高中还没有读。如果我也等到大学毕业,就没有如今的华夏集团了。”

曲冉和曲母闻言都是一愣。

曲母笑道:“那能一样么?小冉的性子,我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她在厨房里倒是成,开餐厅我真怕她……”

“阿姨,小冉今年才十九岁。她年纪还轻,有很大的成长空间。难得她有这份志气,为什么不成全她?”夏芍笑问。

“这……”曲母看向女儿,还是有些担忧。

“小冉的面相是带财运的。她嘴角上扬,面庞丰盈圆润,有些微微的双下巴,眉形柔顺,这些从面相学上来说,都是福厚、性情笃实且有财运之相。我相信她会成功的,您就放手让她去做吧。虽然,一定会遇到一些困难,但人生的乐趣就在于此,不是吗?”夏芍笑道。

曲母听了这话却是一愣,接着竟露出些安心的表情。看得夏芍忍不住摇头一笑,说来说去,原来这句话最管用?

“妈,那你同意了?”曲冉脸蛋儿因为兴奋带着薄粉。

曲母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看了女儿一眼,“你别忘形,夏小姐可说了,开餐厅不会一帆风顺的。到时候,你要是读大学,功课可不许落下。”

“这我知道!谢谢妈!”曲冉点头兴奋地笑起来。

夏芍在一旁笑着,笑意有些深。经营餐厅必然是会遇到各种难题的,曲冉的性子不太适合经商。而且,除了经商,她还会遇到别的问题。

这些夏芍都从曲冉的面相上看得出来,只不过她并不说破。因为主题餐厅是个很好的主意,曲冉的厨艺没有任何问题,不做太可惜。而且……她倒希望有些问题,她早点遇到,这对她来说也有好处。

这天的晚餐,后半段全围绕着曲冉开餐厅的事进行讨论。从选址到餐厅名字进行了一番大讨论。夏芍表示会从风水上为餐厅寻处好店面,而展若南等人则对餐厅的名字进行了令人崩溃的讨论。

“不就是个名字吗?有什么好讨论的?气派点就行了!金碧!祥福!四喜!八兴!”展若南抓着只龙虾,吃得满嘴油。刺头帮在一旁点头,觉得南姐威武,南姐霸气,南姐取的名字就是好!

夏芍忍笑,扶额。

曲冉有些腼腆地笑道,“我想好名字了。我想把餐厅经营得有特色一点,叫‘往事’好不好?我一开始,恐怕不能各地旅游,我现在会的菜,都是我爸亲手教的。我做的菜有老香港的味道,我想很多人在品尝的时候会想起那份回忆。这也是我对我爸的回忆……你们说,好不好?”

“往事餐厅?”展若南脸都皱到一起了,“怎么听着这么闷?”

“这可不闷!”夏芍笑着摇头,手指在指尖掐着——她在算数理。

起名也是一门学问,不仅有人喜欢用谐音取好意头,从术数上也能推算出吉凶来。

一桌子的人看夏芍这个动作,都不由转头看向她。

夏芍掐算过之后,笑道:“不错!‘往’之一字,清雅多才,虽有劳数,但昌隆。‘事’之一字,也有忧愁之象,但主晚运吉祥。二字皆为吉,从数理上来讲,虽有劳碌,却是能名利双收、获众望、成大业!这名字不错!”

“真的吗?”曲冉高兴地问道。

曲母起先听女儿想这名字,只是眼圈发红,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但她却没想到,这名字竟还挺好?

展若南脸色怪异,“不就起个名字,至于么?这还用算!”

“当然。玄学易理,向来讲究这些。没听古人云么?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教子一艺,不如赐子好名。起名是一门学问,也是很复杂的过程。不但要结合《周易》、生辰八字,还要结合地理上的真太阳时,规避忌神,择请喜神,然后再根据字音、字义、美声学原理,起出一个大气、好听、顺口的名字。别的不说,仅仅是大气这一项,就有很多讲究。名字不能过大,过大则孩子福运承受不住。也不能过小,过小则束缚福运。即便是给孩子取乳名,也有很多讲究。乳名是孩子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名字,必须由父母起。因为不管大名修改多少次,乳名都是跟随一生,不会变的。而且,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从概率学上来说,谁给孩子起的乳名,孩子便跟谁亲一些。”

夏芍一笑,“这些都还只是起人名的讲究。起公司的名字,也有其讲究。”

一桌子的人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曲母看了眼女儿,有些感慨地点头道:“对!这孩子的乳名就是她爸给取的,她从小就跟她爸亲。”

曲冉则低着头,眼圈发红,明显是想起了父亲还在世时的事。

展若南则咕哝一句,“讲究真多。”

“当然!名正则言顺,言顺则运通,运通则事成嘛!”夏芍笑道。

餐厅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反正离公布成绩还有一个多月,餐厅的事,还真是说开就开了!

这期间,夏芍给曲冉找了家店铺,期间各种事宜都是展若南带着人帮忙的时候多。

夏芍则有空就问问情况,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公司的事务上。

在去京城之前,夏芍要将公司在香港业界里的大动作稳定下来,于是这个月,对于香港民众来说,还真是有不少新闻可看。

第一件大事,夏芍年前声称会在六月份将世纪地产全部收购,承诺实现了!瞿涛竟然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世纪地产被华夏集团收购吞并,更名艾达地产!艾达地产正式成为香港地产行业三巨头之一!并且,华夏集团召开记者会,称艾达地产总部将设在香港,于八月份搬入新的地产大厦!

第二件大事,港媒周刊宣布破产!在香港媒体界称霸近十年的港媒周刊老总齐贺,宣布维持不住,旗下九份周刊、三家出版社破产清算!港媒周刊一倒,许多家媒体都对其虎视眈眈,想低价收购来。可是谁都没有动,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刘板旺。他跟齐贺的恩怨,众所周知。如今齐贺破产,走的正是他当年的路子。当年齐贺吞了他的周刊,如今他是不是也要吞了齐贺?假如刘板旺有这打算,在华夏集团开拓网络传媒鸿运当头的时候,谁也不敢跟刘板旺争。

没有人要港媒周刊,齐贺负债走投无路,不得不找上了刘板旺。昔日的冤家对手,在今天身份对调!

最终,华夏集团宣布以底价收购港媒周刊,并入华夏娱乐传媒公司!

消息一发布,华夏娱乐传媒公司旗下十家周刊、三家出版社,顿时成为香港传统媒体业界和网络传媒业界的龙头!

地产业巨头,传媒界龙头!这是夏芍来到香港不足一年的成就。

社会各界纷纷关注,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也是一件大事——香港高级程度考试,成绩公布!

这对众多考生和考生家长来说,自然是件大事。事关考生,成绩历来都是每年七八月份社会关注的焦点。

而今年,香港出了两名六优生!

六优生什么概念?高考状元!

高级程度考试,成绩也是最高A,最低F。六优,便是六门成绩全A!

三万七千多名考生,只有一万六千多人获得考入大学的最低资格。这其中,只有两名六优生,可见概率。

成绩一放榜,社会关注纷纷转向这两名高考状元。这一看不要紧,舆论顿时沸腾了!两名状元里,有一名是女学生!而且,这女学生,在香港可谓家喻户晓了。她不是别人,正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老风水堂的风水大师——夏芍!

夏芍白手起家,还是学生便建立起商业帝国,这样的成就已经令人仰望。如今她成绩还这么惊人,不得不令人咋舌,除了叹服,再无其他。

香港六所名牌大学向夏芍伸出橄榄枝,夏芍却并未接受学校提出的诸多好条件。她只声称,自己已有目标大学。这消息令很多学校唏嘘,纷纷好奇夏芍到底想报考什么样的院校。夏芍对此却没有多言——在她填报京城大学志愿,并且被录取之前,有些事不好说得太早。

尽管校长黎博书已打电话恭喜过夏芍,并声称学校会为她准备推荐书,京城大学的录取没有任何问题。但夏芍的性子,很多时候在事情未定下之前,不愿意夸口。毕竟成绩好的考生不止她一人,京城大学也有其录取制度。在通知书下达前就夸口,未免显得太过张狂。若是引得外界对学校录取制度方面的一些猜测,美事反而变得不美了。

如此,夏芍倒不急于一时。反正录取通知书一到手,外界自然会知晓,那时才是名正言顺。

夏芍把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远在东市的父母,夏志元和李娟夫妻高兴得团团转,两人直催夏芍回来,夏芍表示师父要给自己庆功,等她和同门以及朋友最后一聚,便回家。

唐宗伯要给夏芍庆祝便要选酒店,夏芍提议,就定在曲冉新开的餐厅!

曲冉新开了家餐厅,这件事在社会也是热议了段日子。事情与前三件大事比起来虽然有些微不足道,但事情的主角毕竟也是近几个月的网络名人。

曲冉,这个几个月前还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同样还是一名学生,因为惊人的厨艺和一挡美食节目积累的超高人气,竟然这么快就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主题餐厅——往事餐厅。

餐厅只有两层,面积不算大,但情调很好。装修上很有老香港的味道,餐厅里曲调轻扬,皆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歌。让听见的人,品尝着老粤菜的味道,不由想起往事。

餐厅在试营业的几天,就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年轻的少女厨师,老香港的味道,粤菜在新一代手中的真味传承。

曲冉目前在节目中录制的还是甜点,没有尝过她手中菜品的人,在试营业的时候冲着她的名气,餐厅里客似云来。尝过之后,吸引了很多香港的中老年食客,他们啧啧称奇,不知道曲冉怎么能做出这么正宗的老味道来!而年轻人则更喜欢曲冉做的甜点和餐厅的新菜式。

往事餐厅,令人回味的不仅仅有老味道,还有属于年轻的少女厨师惊心研制的新食谱。

仅凭试营业的几天,往事餐厅便好评如潮。

正式开业这天是七月十号,农历壬午木年六月初一,宜祈福、入学、开市、成服!九星值三碧——轩辕星,安神,进财!

此日开张大吉,乃是夏芍推算的好日子。

往事餐厅开业这天,也是客源滚滚,竟来了不少香港各界名流恭贺。因为这天老风水堂的所有风水大师在这里为夏芍庆贺高考成绩!

但来了的香港名流们,却只剪彩恭贺了一声,与到场的唐宗伯、张中先和夏芍寒暄握手说了几句话,想进去吃饭,却是没地方的。

往事餐厅只有两层,二层才是包间。而包间今天全订满了!

餐厅面积不大,二楼的包间只有八间。玄门弟子就占了两间,展若南带着人来给曲冉捧场,也占了一间。剩下的五间,试营业的时候就订出去了。

莫说是包间了,就连一楼的位子,也不是人人抢得到的。客满场面之火爆,可见一斑。

这样的场面,最开心的莫过于曲冉了。但她却在看见一辆黑色宾利车在店门口停下时,就脸色变了变。

车上,展若皓和展若南兄妹从车上下来,赌妹等人今天也没骑机车,而是跟着展若皓的车一起来的。

展若皓一从车里下来,餐厅门口聚着的名流们便静了静,连同在一楼餐厅里用餐的一些年轻女孩子都纷纷望向门口。

展若皓西装笔挺,英俊的脸上表情严肃,一下车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曲冉身上。

曲冉虽然是餐厅厨师,但今天开业,她在店门口剪彩迎宾的时候却穿着身礼服。粉色的及膝小礼服,香肩半露,款式简洁,衬得少女气质干净,翘起的唇角上一颗小痣,阳光下分外可爱。

展若皓眼里少见地露出诧异,曲冉穿着这身礼服,并不显得多胖——她比几个月前见到时,瘦了些。也不是瘦得很多,依旧觉得圆润,但是这种圆润并不难看,反倒肉肉的,有些……算是可爱吧。

而曲冉却在见到展若好的一瞬,脸上的笑容便变得有些忧愁,偷偷就去拉夏芍,“小芍,阿南的哥哥来了,今天不会和那天似的,出什么事吧?”

夏芍噗嗤一笑,趣味地看向展若皓。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亲戚上门

曲冉脸上的忧愁被展若皓分毫不差地览入眼底,顿时轻轻蹙眉。

他很不受欢迎?

曲冉是真没想到展若皓会来,原本展若南表示今天会带朋友来捧场,曲冉想着也就是刺头帮的那些人,于是早早就给她们留了间包间,她哪知道,展若南的大哥会来?

曲冉很忧愁,她听说过黑帮的人在校门口公然行刑,也亲眼见识过枪战。今天餐厅开业,展若南的大哥是危险人物,不会引来什么事吧?

“我算的日子,不会出事的。”夏芍欣赏完展若皓略显郁闷的神情,便笑着对曲冉道。今天确实会出些乱子,但跟展若皓可没关系。

这话如一剂安心针,曲冉忧愁的脸蛋儿终于松懈下来。

“展先生?小南也来了?”曲母也在里里外外招呼人,从里面出来,看见展若皓也是一愣。上回他给她们母女解了围,第二天真没有媒体报道那件事。对于展若皓,女儿对她的解释是,展若南的哥哥。

曲母对展若南印象深刻,第一次来家中的时候光头,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样。但接触过后,觉得这女孩子心地也不坏,这一个月餐厅装修,她没少带人来帮忙,每天都是一身汗地回去。曲母这一个多月来跟展若南也熟了,直接称呼她小南了。他们兄妹对自家都有过帮助,因此看见展若皓也来,曲母很高兴,笑着就走出来招呼。

“包间都给你们留好了,外头热,快进去坐吧!今天就尝尝小冉的手艺!”曲母笑着把人往里请。

展若皓点头,这时餐厅门口的名流们才笑着上前,跟展若皓寒暄致意。展若皓只点了点头,表情冷淡而严肃,走到曲冉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曲冉眼观鼻鼻观心,往夏芍身后小步挪了挪。

夏芍笑眯眯,展若皓的眉头在阳光下有很深的褶子,但没说什么,就进了餐厅。

展若皓兄妹和刺头帮的人都上了楼后,曲冉才道:“小芍,你也上楼吧。”

夏芍见那些宾客跟师父寒暄得也差不多了,便点头道:“好,那我先上去。”

餐厅虽然只有两层,但有特别通道,夏芍推着师父,玄门弟子也都跟着上了楼上包间。众人上楼之后,门口的宾客们之前订了席位的便也进门入座,没订到手的只好把礼品篮留下,然后离开。

宾客们都走了之后,曲冉便赶紧转身进去,换衣进厨房。

厨房里自然不止她一名厨师,餐厅里自然总厨、二厨、红案、白案等都是招聘来的,不然曲冉一人哪里忙得过来?但今天餐厅主打的菜式都要由曲冉来烹制,因此她还是会很忙。

曲冉这一个多月,也是这么瘦下来的。她并没特意减肥,只是周末又要忙节目拍摄,又要忙餐厅的诸多事情——累的。

好消息是她不仅瘦了些,餐厅的试营业也不错,而且,她的高考成绩也还说得过去——1a2b1c,这样的成绩,足够报考她想考的大学了。

对曲冉来说,这段时间也全是喜事,今天更显得尤为隆重。她在厨房里忙活,一个小时之内就上全了二十多桌的主菜,精致的点心也一盘盘往外端。等主菜全部都端去桌上之后,剩下的厨房会有分工,曲冉身为主厨,便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挨桌谢客,感谢今天来餐厅的客人,并去楼上包间亲自敬酒、听听宾客们对菜品的评价。

曲冉上楼的时候,夏芍在包间里正被弟子们轮番祝贺。玄门弟子订了两桌大席,义字辈的弟子在一间房间里,唐宗伯、张中先等辈分高的在一桌,夏芍自然是陪在师父这一桌。

对于夏芍的高考成绩,唐宗伯也很高兴,平日里鲜少喝酒,今天倒是喝了不少。弟子们来祝贺的时候,连夏芍也喝了些,弟子们今天胆子都大了些,想着把夏芍灌醉,不停地劝酒。夏芍却是发挥了她挡酒的本事,自己没喝多少,反倒是把带头灌酒的周齐给放倒了。

今天夏芍也是开心的,但她却习惯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来她知道今天餐厅里会有点不愉快的乱子,二来如今暗处总有双眼睛盯着她,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正当周齐被放倒,弟子们喝倒彩,张中先摇头骂这小子酒量不行的时候,曲冉笑着走了进来。

她一身大厨打扮,白色的高帽戴着,长发挽起藏在帽子里,整个人给人感觉多了些干练的气质。但她的笑容还是有些忐忑和腼腆的,进屋就问:“菜还合胃口吧?”

唐宗伯当先笑着点头,“难怪这丫头要来这里吃饭了,你就是曲冉丫头吧?菜做得不错。我想起退回二三十年,吃的粤菜就是这种味道!不错啊!难得现在的年轻人能做出这种味道来!”

夏芍笑着打趣,“我师父可不常夸人,他老人家夸你,说明这菜的确做得好吃。”

“谢谢唐老。”曲冉笑容有些腼腆,但眼里却是兴奋的神色。

“小芍,我还要去其他席,你们一定吃喝好,有事叫我。”曲冉说罢,给一

html/0/329/" title="契约火影 ">契约火影

屋子的人鞠躬致谢,然后才出了门。

她最后才去的展若南订的那桌,走到门口理了理制服,深吸一口气。跟着她的是名餐厅的侍者,侍者先敲了敲门,然后才引着曲冉走进了包间。

包间里曲调轻扬,装修颇有七八十年代的老风格,展若皓坐在老式的唱片机前,暗色的房间,柔和的灯光,他抬起眼来,严肃的脸上线条有些柔和。

“展先生。”曲冉先跟展若皓打了声招呼,目光很短促,然后便看向了展若南,这回笑容自在多了,“阿南,菜怎么样?”

展若南正专心对付眼前的狮子头,头也不抬,“我又不是第一次吃你做的菜了!问我哥!”

曲冉怔住,随即咬唇,看向展若皓,笑了笑,声音有点小,“展先生,菜还合胃口么?”

展若皓看着曲冉,英俊的五官虽然被灯光照得柔和,眼神却依旧有力,落在曲冉身上,看得她脊背微微挺直,然后目光一飘,低头。

房间里沉默,一时间除了轻扬的音乐,和展若南大快朵颐的声音,便静得落针可闻。

曲冉低着头,咬唇,目光在展若皓锃亮的皮鞋上瞄,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就冷场了。阿南的大哥,看起来比阿南还难相处。

“哪些菜是你做的?”展若皓突然开口。

“啊?”曲冉短促地啊了一声,肩膀却是明显一颤。

展若皓眉宇间又挤出褶子,似乎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女人。

“哪些菜是你做的。”他耐着性子重复。

“哦。”曲冉这才反应过来,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坚决落在桌上的菜品上,然后露出一个还算是职业的笑容,“烤乳猪。”

她只做了几道主菜和热炒,另外准备了甜品。其余的都是厨房里的通力合作完成的。

展若皓目光落去桌上色泽大红火色均匀的烤乳猪上,拿来薄饼,下筷,品尝。

曲冉眼神紧张,直勾勾盯着展若皓看起来很尊贵的动作,心情忐忑。她知道他在三合会的高层,好像在三合集团职位也很高,必然吃过各大名厨手下的菜肴。阿南的大哥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她已经做好了被找茬的准备。

展若皓用眼尾余光看见曲冉一副上战场赴死的表情,垂眼间眼底似有别样光彩,但抬眼时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他看向曲冉,挑眉。

曲冉眼神紧张,低眉。

两人对视,半晌沉默……

展若皓皱起眉来,“就这一道?”

这女人!他等着她介绍下道菜呢!

曲冉愣住,他刚吃完烤乳猪不是应该评价一下的么?

咬着唇,曲冉也很无语,但她还是扯出厨师应有的笑容来,接着介绍:“龙虎斗。”

展若皓看她一眼,目光落去菜品上,下筷,品尝。尝过之后过了一阵儿才抬眼,看向曲冉。这回曲冉明白他的意思了,指着桌上的又一道自己做的菜品道:“鸳鸯膏蟹。”

展若皓再下筷,品尝,尝过之后还是沉默了一阵儿,再抬眼。

“红炖鱼翅。”

“池塘莲花。 ”

“子孙满堂。”

“龙凤卷。 ”

“宫廷桂花糕。”

把自己做的菜都介绍完了,曲冉还介绍了两道自己做的主食和甜点。展若皓每尝完一道菜都会沉默一阵儿,曲冉等着他品评呢,却只看见他严肃、严肃、还是严肃的脸。

直到把所有曲冉做的菜都品尝了一遍,展若皓才往椅子里一倚,点头,“味道不错。”

这话可让曲冉愣住了。她眼睛瞪大,不敢相信竟然听见展若皓说味道不错?她原以为一定会被挑剔得灰头土脸的……

少女的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随即,她脸上浮现出笑容,像是有明光自身体里一层一层浮现出来,照亮了一张圆润的脸庞。

坐在老旧的唱片机前被暖黄的灯光包围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怔,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补充道:“就是餐厅小了点,地方有点挤。”

一句话,让曲冉脸上刚浮起的笑容变得有些憋屈。

展若皓看着她咬着唇一张憋屈的脸,眼底少见地带起笑意。男人英俊的脸庞霎时变得很迷人,连赌妹和阿敏等人见了都露出惊奇的神色,然后看向曲冉——皓哥笑了!

展若皓不是很冷的男人,但他却很严肃,在刺头帮的女生眼里,他仿佛是有着绝对威严的大家长。她们最常见的就是他对着南姐皱眉头的表情,然后忍着怒气把她丢去关紧闭。他笑的时候倒是不多。

展若南也从大战狮子头的碗碟里抬起眼来,目光在她大哥和曲冉身上转。

曲冉却还是一张憋屈的表情,她压根就没注意展若皓笑了没,她低着头,把郁闷都发泄在地板上。刚才她还有些愧疚,觉得展若南的大哥或许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能是她对他有成见。但现在看来,他真的很难说话!

“当初寻店铺的时候,怎么不寻个

html/66/66443/" title="重生之傻女谋略 ">重生之傻女谋略

宽敞些的?”展若皓问。

哪有那么多钱?

曲冉在心里咕哝,抬起眼来时却笑了笑,“我没什么经验,两层就很好了。”

她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现在开着两层餐厅,她压力已经很大了。她也有很大的梦想,但总要一步步实现。她想往事餐厅日后能开很多层,每一层经营不同的菜系。但她知道,仅仅这两层就够她忙活了。

展若皓的目光落在曲冉明亮干净的眸子里,微微笑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曲冉瘪嘴,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是贬义。她低着头,眨巴着眼,有点委屈。

“好了,你去忙吧。”展若皓把目光收回来道。

曲冉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低着头就带着人走了。展若皓看着她走得比兔子还快,唇边的微笑收回,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女人还真是不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曲冉谢过楼上的宾客之后,还是要去厨房的。一楼的食客来来去去,点了的主菜她还得去做。因此出来之后,她便直奔楼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听到有什么动静。那绝对不是食客们聊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争吵,而且曲冉竟然从中听出了母亲的声音!

她一愣,赶紧往楼下走。这时,却一名老太拄着手杖腿脚利索地上了楼梯来。

曲冉看见那名老太便愣住了,而老太太身旁由一名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扶着,身后还跟着两大家子。

曲母在后头苦苦相劝,“妈,我骗您做什么?上面的包厢真是满了。您老有什么话,去家里说行么?今天餐厅开业,小冉她忙……”

“忙什么?忙也得出来见见我这个奶奶!”老太太转身,对曲母没什么好脸色,严厉地道,“你们母女还真是有本事,今天餐厅开业,也不知道请家里人来!都是你这个女人不懂事,当初我就说阿远不能找这么个小户人家的,结果呢?他不听我的!娶了你这么个克夫的,我的好儿子才跟你结婚了几年就死了!现在你过上好日子了,就不想着他还有我这么个妈?开业这么大的事,不请家里人,我看你是真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曲母被说得眼圈发红,一句话也上不来。

曲冉站在楼梯上头,脸色也白了白,但听见母亲被骂便跑了下来,“不许你这么说我妈!”

她没叫奶奶,对她来说,这个家里除了父母,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曲家今天由曲老太太领着,一大家子都来了。有曲冉的大伯曲朋达一家,还有曲冉的小姑曲霞一家。两家人六口子,加上老太太和曲母,八个人堵在楼梯中间,听见曲冉的声音,都愣住抬头望去。

曲冉穿着一身大厨制服,已经跑了下来,把母亲往身后拉。她咬着唇,脸色发白,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家里这些伤她和母亲最深的血脉至亲。

曲家人怔愣了一会儿,见曲冉把她母亲拉去身后,这才反应了过来。

“阿冉!你怎么称呼长辈的?”曲冉的大伯曲朋达最先皱了眉头。

“这都是大人教的。二哥好好的孩子让二嫂给教坏了,教养真是离不开出身。”曲霞则哼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打磨光滑的指甲上。她人到中年,身材却很好,保养得也不错,一看就是婚后日子过得不错。

曲霞确实过得还算不错,她丈夫在三合集团上班,市场部经理。一家人虽然挤不进上流,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富裕。

搀扶这曲老太的正是曲霞的女儿,尹莹。尹莹比曲冉小两岁,人却长得比曲冉标致多了,家境的富足让她仪态上很有名门千金的样子,这点很讨曲老太的喜欢。

曲老太年轻的时候也是名门千金出身,只是后来家庭没落,下嫁给了不怎么看得上的丈夫。她对子女的家教极严,全是按着自己年轻时家里的规矩来教的。她要求子女一定要有出息,在社会上出人头地。大儿子曲朋达从政,是特区政府的公务员,大儿媳是大学教授。小女儿是音乐老师,女婿更是三合集团的经理。这些都让曲老太很满意,唯独自己的二儿子曲朋远,没事学什么厨师!

曲老太的观念,厨师比不得公务员和教师、经理有脸面。但看在二儿子厨艺精湛,年纪轻轻已是国际名厨的份儿上,曲老太也还能接受。只是二儿媳妇曲老太看不上。她出身贫寒,三代都没什么家底儿,这样的家庭,配得上曲家?且她性子也是逆来顺受,唯唯诺诺,一看就是小家子气,没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气质!偏偏她生的女儿也跟她一个性子,这让曲老太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曲冉。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个小时候性子怯懦腼腆的小女孩,几年不见,已是网络和电视台的红人。大学还没念,就开起了餐厅!

曲老太见此,这段时间这才正眼在电视节目里多看了自己这孙女两眼,心下对曲冉有些改观。曲家的孩子,就应该是有成就的!这样才配做曲家的子孙。

只是曲老太没想到,她今天亲自来餐厅看她开业,她竟然对自己这个态度?

“看看你把我们曲家的子孙教成了什么样!”曲老太怒

html/0/552/" title="调教劣质男妃 ">调教劣质男妃

气冲冲对准曲冉的母亲,“当初就应该让你一个人从曲家滚出去!”

曲母听了,眼泪儿已止不住地往下落。她自从嫁进曲家,除了丈夫和女儿贴心,就没得到过这个家庭的承认。当年若不是老太太不待见小冉,若不是女儿执意跟着自己走,她孤身一人从曲家被赶出去,只怕也没什么动力活到今天。

“不许你这么说我妈!”曲冉也眼圈发红,死死护住母亲,“你已经把她赶走了!而且,你还把我也一起赶走了!我们早就滚出了曲家,你们今天还来做什么!”

曲冉向来脾气好,但她的容忍也有极限。小时候和母亲一起被赶出家门的经历,一直都是她心底的伤疤。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容得她被人指责?

曲家人又是一愣,惊讶地看向曲冉。她们母女走后,这些年也不是一次没见过。只不过在曲家人的印象里,曲冉和她母亲一个性子,腼腆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竟敢跟老太太顶嘴?

“反了!反了!”曲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外婆,小心气坏身子。”曲冉的表妹尹莹声音甜软地哄着老太太,目光往曲冉身上落下的时候,带着三分轻蔑三分不是滋味。

真没想到,她这个样样不出挑的表姐,竟然能成了红人!不过,一看就是丫头的命。真正的千金小姐,谁洗手作羹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才是千金的命。

“还不道歉?”尹莹凉凉地瞥向曲冉。

曲老太拍拍外孙女的手,露出些笑容来。但看向曲冉的时候,又严厉了下来,等着她道歉。

曲冉怎可能道歉?她脸色红白交替,喘着气,满脸气愤和委屈。

曲老太见她半天不开口,便是脸色一沉,“好啊!真有出息!你爸被你妈克死了,你又被你妈教成这个样子,你真是想让你爸死不瞑目啊!”

“不许你提我爸!”父亲被拿出来当枪使,曲冉再也忍不住了,她眼泪往外滚,“不许你提我爸!我爸对我和妈妈很好,只有你一直苛责我们!让我爸死不瞑目的人是你!他才刚去世,头七还没过,你就把我妈往外赶,就怕她带着赔偿金走!大伯那时候考公职,姑父升经理,要钱打点,你们都盯着那笔钱!我和我妈一分钱没有被你们扫地出门,我们在外面过过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我爸如果看见了,他才会死不瞑目!你们没资格提我爸!他是我和妈妈的,不是你们的!”

曲冉那时候年纪小,但已经记事。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年纪太小,奶奶又不喜欢她,她刚刚失去父亲,和母亲在家里都没有地位。她们什么也争取不到,就这么被赶了出来。这些年,她不是没恨过怨过,但她记着父亲的话,要做一个天真纯粹的人。

为了她的梦想,为了继承父亲的遗愿,她选择了做一个天真乐观的人。

她曾想,离开了曲家,对她和母亲来说或许是好事。她们可以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温馨的日子。尽管这日子里没有了父亲,但她们怀念他,想着他,他就还在。

一晃许多年,她长大了,厨艺有成,又有幸遇到贵人。今天这一切,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她心里知道。眼看着日子好了起来,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这些人。

他们为什么要来?

他们还来做什么?

曲冉带着控诉的话语令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都变了脸色。

“你这孩子胡乱说什么?谁动你把的赔偿金了?你把话说清楚!这是谁告诉你的!”曲霞最先发难,看向曲冉的母亲,明显认为是她说的。

曲朋达也皱起了眉头,端出伯父架子道:“小冉,这些事你是听你妈说的?唉!你误会你奶奶了。那时候你还小,你妈还年轻,那么多的赔偿金,你妈的出身,她哪见过这么多的钱?她要是拿着走了,或者嫁了人,你的生活怎么办?一家人都是为你打算!”

曲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大伯,为她打算?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母亲这么多年都没嫁人,一手把她抚养长大。她省吃俭用,买件衣服都舍不得,却唯独把家里的厨房装修得最好!她为了她,付出了太多,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污蔑她?

吞了父亲的赔偿金,还要污蔑她母亲,这些人,真的是血脉至亲么?

“我不想听你们污蔑我妈。今天是我的餐厅开业,店里已经客满,请你们不要堵在这里,离开吧!”曲冉眼泪止不住,却破天荒地强硬了一回,下了逐客令。

再不离开,就要请保安把人请出去这样的话,她还是说不来。但她今天不会让他们在这里的,楼下的客人已经听见了争吵,不少人聚了过来。还有客人点了主菜,她必须要赶紧去厨房。

曲家人没想到会被赶走,一家人都觉得颜面无光,脸色很难看。

最接受不了曲冉这态度的便是曲老太,她被曲冉指责没资格提起自己儿子的时候,便懵在那里,此刻回过神来不由大怒。

“好!好!我没资格?我今天就叫你看看我有没有资格!”老太太说话间便举起了手中的手杖!

尹莹放开老太太的手,退去后头。而这时,老太太的手

html/1/1966/" title="炼骨 ">炼骨

杖已经对准曲冉,重重敲下!

“别打我女儿!”曲母向前一扑。

“妈!”曲冉反过来去扑母亲,眼看着手杖就要落在头上。

正在这时,一只大手伸来,横空截住了曲老太的手杖!

曲家人一愣,顿时抬头,还没看清来人,便见那只大手一握!

“咔!”地一声,手杖被直接掰断!

一截手杖飞了出去,而曲老太则失去重心,身体霍然向后仰去——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英雄救美,玉女守门

曲老太向后仰倒的时候,尹莹捂着嘴,惊愣之下根本就忘了扶老人。后头曲朋达的妻子和儿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没反应过来,他们也忘了扶,但老太太却直接撞到他们身上,把母子两人撞去楼梯转角处的墙上。

“噗通!”一声,曲朋达的儿子头磕到墙上,撞得有点猛,他顿时翻着白眼,眼冒金星。他母亲磕得轻些,一看儿子撞了头,哪管前头摔了个仰面朝天的老太太?顿时便宝贝似的去看自己的儿子。

曲老太摔在地上,仰面朝天没人扶,因为曲家还站着的人此刻都愣了。

曲朋达和曲霞一家子都抬头,看向楼梯上。楼梯上,一名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面色发冷,站在曲冉身旁。

曲冉还维持着抱住母亲的姿势,懵愣地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眼圈红得兔子似的。

展若皓目光更冷,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怒气来,曲冉往母亲身旁缩了缩,刚才还勇敢地扑出来救母和跟人理论,现在又吓回去了。

“总、总裁?”这时,一道不大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思议。

但这道声音却把曲家人给震醒了。

且不说展若皓三合会高层的身份,仅凭他三合集团亚洲区总裁的身份,在香港便是金融才俊,商业周刊的常见人物,没人不认识!

曲霞的丈夫尹明新就在三合集团工作,虽然他是市场部经理,但在展若皓面前,他都不配说是他的下属。

所以,尹明新对在这里见到展若皓才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为曲冉挡了老太太的一棍子,现在还看起来有点怒气……

尹明新这句“总裁”喊出来的时候,曲老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她跌了个七荤八素,心中大怒,只觉得曲冉是被她母亲教得一点教养也没有,竟敢找人对她这个老人家动手?当香港法律是摆设?她定要找律师,告这人一个伤害罪!

但当听到这句“总裁”之后,曲老太懵了。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黑道的人,还因为对方是女婿的顶头上司。她这时才由大儿媳和孙子扶起来,一家子人望向展若皓,气氛死静。

而这气氛里,偏偏有不长眼的。

尹莹捂着嘴,看见展若皓的一瞬便眼神发亮,道:“总裁?爸,这位就是展先生?”

展若皓谁不认识?尹莹从商业周刊上也必然是见过的。她这时声音不大,选的时机却好,正是气氛死静的时候,展若皓耳朵再不好使,也能听见她的话。

“可不是?这位就是你爸常在家中提起崇敬的展先生。”曲霞看了女儿一眼,也笑了,语气里多少有些借机炫耀之意。炫耀她的丈夫在三合集团工作,今日还能和总裁搭上话。

尹莹笑了笑,露出淑女的微笑看向展若皓,等着他向她望来。

展若皓却吝啬给她们母女哪怕一个短暂的目光,他只看向尹明新,问:“你是三合集团的人?”

“是!是!”尹明新搓着手,笑容逢迎,“我是市场部的经理,叫尹明新。总裁日理万机,可能没听说过我。”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展若皓无情地道。

一句话,让尹明新讨好的笑容僵住,曲霞母女也一瞬间脸色煞白。曲霞脸上没了炫耀,尹莹脸上也没了娇笑,母女两人只是震惊且呆木地望着展若皓,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总裁,您、您开玩笑吧?”尹明新笑容僵硬。

“我在开玩笑。”展若皓点头,尹明新顿时一愣,站在他后头的妻女也跟着一愣。但一家人还没露出释然的笑容,展若皓便转头看向了曲冉,然后再对尹明新道,“明天你不仅用来上班了,还得把她父亲的赔偿款还给她。”

尹明新身子晃了晃,后头妻女扶住他,却也觉得要跟着他一起跌倒。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好像发现展若皓心情不太好。

其实,展若皓看起来有些怒气,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但曲家人选择了忽略,他们觉得,他或许是因为碰巧在餐厅吃饭,然后因为曲冉哭喊的声音太大吵着他了,所以才出来的。他是黑道的人,不会有什么善心,他出手最大的可能就是觉得吵。而吵他的人是曲冉,他生气也应该对着曲冉生气才对。

可是现如今看来……他生气,确实是因为曲冉。

只不过,理由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总、总裁……”尹明新还想说什么。

展若皓却对他还有话说的样子挑了挑眉,随即露出残酷的笑意,转头看向曲冉,“你父亲去世多久了?”

曲冉脸上泪痕未干,只呆呆看着展若皓,不说话。

“多久了?”展若皓皱眉头,耐着性子。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耐心不太好。

曲冉被吓到,往母亲怀里一挪,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鼻音,“六年。”

“六分利。”展若皓冷淡道。

尹明新却只觉得心跳要停止,他张了张嘴,曲家一家人眼都瞪大了!

六分利?这不是高利贷么?!

尹明新脸色发白,他在三合集团工作,当然对黑道那些高利贷有些了解。高利贷的利息从来都不是指年利息,而是月利!车祸当年,曲朋远是国际名厨,高收入,另外有个女儿未成年,因此法院在判赔偿金的时候判了近两百万!六分利,一个月的利息就要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万,而他们欠了曲冉母女六年……

六百多万的利息!

这还只是利息,加上本金,那不得还到八百多万去?

曲家哪有那么多钱?把一家老小都卖了,也不值这么多!

曲朋达慢慢往后挪,他虽身在政府部门,但对高利贷的事也知道。那笔赔偿金他们两家都有动用过,他粗略一算便知是笔巨额数字,顿时悄悄往后挪动。

尹莹却转着头看着父母煞白的脸,她不明白六分利是多少,听着好像不是很多。她只在乎父亲的工作!这是把她父亲解雇了吗?

为什么?她不要!

尹莹看向曲冉——是为了她?

没有人回答她,曲老太在这时尖声叫了起来,“六分利?凭什么!那是我儿子的赔偿金!有我一份!我是他妈!我不能处置?”

曲家人顿时吓得恨不得去捂老太太的嘴——这老太太怎么什么人都敢叫板?对方是黑道的人啊!

而曲家人这时其实更恨不得的是去捂住展若皓的耳朵,希望他没听见老太太的话。但展若皓耳力没出问题,他不仅听见了,还笑了。

笑容残酷。

“老太太,您听错了。我说的是十分利。”

十分利!

曲老太一懵,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却眼前一黑!

尹明新粗略一算,刚才还欠八百多万,如今已欠最少一千五百万!这对曲家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明天还。还不清的,十分利。还清为止。”展若皓一句话,如同给曲家判了死刑。

“总裁!总裁!”尹明新差点跪下去抓展若皓的裤脚,“我们没动小冉他爸的赔偿金啊!那些钱、那些钱都是老太太保管着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尹明新一指曲老太,曲老太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婿,气得血压直线升高。

“哦?这么说倒是我冤枉你们了。”展若皓挑了眉,目光冷淡,但看起来很通情达理。

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一个劲儿地点头,眼底复苏起一线生机。

“那我派人去查。查出来你们有动,你们两家人就给我横尸街头,怎么样?”展若皓目光冷淡,语气商量。

“咕咚”一声,不知是谁喉咙口的声音,两家人脸色煞白,没人敢说话。三合会是世界级黑帮,明白黑道心狠手辣的人,是不会认为展若皓在威胁他们的。

他们不值得他威胁。他所说的话,就是判官手中的笔,一笔定生死。

尹明新崩溃了,他跪下来,却不敢去抓展若皓的裤腿,“总、总裁,十分利我们、我们还不起啊!一个月二十万的利息,我们两家加起来的薪水也没这么多啊!我们就是上街乞讨,也讨不来这么多钱啊!”

况且,他的工作还在刚才丢了……

父亲给人下跪,尹莹已是看得懵住,听见父亲的话,她更是捂住嘴,瞪大眼。

一个月二十万?光利息?

骗人!

展若皓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是骗人,有的只是残酷,“怎么还是你们的事,我只要她看到钱就好。”

展若皓下巴一点旁边那个眼圈通红的小女人,“还不完就一直还,还到死为止。”

曲家人看向曲冉,沉默如死。

“把人清出去。”展若皓对聚集过来的餐厅侍者吩咐,“动静小点,别惊了顾客。”

这后半段话与其说是对侍者说的,倒不如说是说给曲家人听的。餐厅有后门,曲家人直接被侍者带着从后门出去。曲老太直到走的时候还发着懵,不明白自家为什么要还儿媳妇和孙女一笔巨款。

但展若皓发的话,曲家这样的家庭,又岂敢不从?

楼梯上的闹剧时间不短,早就聚集了不少人。楼下的顾客探着头往上看,楼上的则往下看。只不过当看见展若皓扫视的目光时,一群人便呼啦一声散了。

接着,就好像一切没发生一般,食客们吃饭的吃饭,点菜的点菜。

曲冉和母亲怔愣地站着,对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有点懵。展若皓看曲冉一眼,皱眉,“胆子小就别跟人起争执!刚才那盘龙凤卷,再来一盘!五分钟之内上来!”

曲冉一听,擦擦眼泪,先不管别的,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便往厨房忙活去。而曲母也赶忙去帮忙,两人都不知该对展若皓说什么。而展若皓也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转头便又上了楼去。

走到拐角处,却听见掌声传来。

夏芍站在楼道拐角处,刚挂了电话,笑着拍掌不语。她也是在包间里听见了吵架的声音才出来的,不过,既然有人英雄救美,她便避在墙角,没出来出这风头。

但她却给罗月娥打了个电话。

罗月娥如今已是七个多月的身子,早早就住进了医院养胎。她这一胎经查还真是双胞胎!对此,罗月娥早在查出来的那天就喜出望外地打了电话给夏芍,称她真是神了。

夏芍猜测罗月娥早就过了合适的孕龄,且怀的又是双胎,足月生产的几率只怕不大。果然,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罗月娥称,已经定了下个月剖腹产。

但夏芍打电话可不全为了这件事,她也是为了曲家的事。曲冉的大伯曲朋达是政府的公务员,但听曲冉刚才的话,他当年升职只怕也是花了些钱的。夏芍只把这件事隐晦地透露给罗月娥知道,罗月娥是怎样的七窍玲珑心思?当即就明白了夏芍的意思。

“妹子放心吧,这样的事好办。”罗月娥在电话那头下了保证,然后便话锋一转,欢喜地让夏芍下个月一定要在香港,等孩子出世了,要她给孩子祈祈福。

夏芍算了算时间,她虽说是要回家了,但下个月底艾达地产总部落成,港媒周刊的收购也将完成,她势必还是得回来一趟,于是便答应下来。

罗月娥的保证来的很快,往事餐厅开业仅仅三天后,曲朋达就因为行贿罪被廉政公署审查,停职接受调查。

曲老太信重的大儿子和三女婿都丢了工作,这打击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曲家一下子天都塌了!这些年,当年的赔偿金早就用在了儿子和女婿的升职上,家里哪有多少积蓄?莫说是一千多万的利息,就是那两百万的本金,他们也是还不出来的。

有工作的时候,都还不出来。何况没工作?

别说曲朋达和尹明新的工作丢了,就连两人的妻子都不敢出门上班。每天出门,总觉得身后有疑似黑帮的人跟着。两人不敢跟学校里实话实说,就只说家里有些事,然后请了假。

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窝在家里,孩子哭闹,大人吵嚷,吵谁当初用那笔赔偿金用得多。可是再吵,钱也是要还的。而且越是拖拉,要还的钱就越多。一个月二十万利息,这不要人命么?

想来想去,病倒了的老太太做主,让两家人去找曲冉。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有求助曲冉和她母亲。

曲冉家原先住的永嘉小区现在正由艾达地产主持开发建设,曲家人知道曲冉和她母亲早就搬了家,但却不知道搬去哪里了。两家人只得偷偷摸摸来到往事餐厅后巷,这里是曲冉的餐厅,她每天都得来掌厨。在这里,总能遇见她。

但没想到的是,两家人在这里没见到曲冉。餐厅的侍者告诉他们,曲冉和她母亲去国外散心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不告诉!不知道!

这话侍者可真没骗人,曲母知道家里那些亲戚还不了这些钱,他们一定还会上门。曲冉自那天被他们一闹,心情有些低落。曲母想方设法让女儿开心,想起她游历世界学习美食的梦想,就想着家里也算有点积蓄了,不如带母女两人出去走走。

曲冉临走前跟夏芍请了假,说是一周就回,不会耽误下周节目的拍摄。

夏芍听了,倒是有日后让摄制组跟着她去走遍世界拍美食节目的想法。但这一次,她没提这件事,只点头答应,告诉她好好出去散心,节目空一期没事。

曲冉哪里会真的让华乐网的节目空期?这是她的节目,她也有责任。于是便笑道:“我会按时回来的!等我淘到美食,介绍去节目里,正好也给餐厅增加点新的特色菜!”

夏芍见她眼中有兴奋的光,不像是为了开业那天的事劳神太重,便放心让她去了。

“不过,等我回来的时候,小芍是不是就不在香港了?”这点让曲冉有些舍不得。

夏芍顿时笑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只是回家一趟,陪陪父母。八月底地产公司落成,我还会回来一趟的。在我去大学前,咱们怎么着也能聚一聚。”

这话总算让曲冉安心下来,高兴地跟着她母亲办了旅游签证,出国玩去了。

而夏芍则在订好了回家的机票后,离开之前,又与朋友们聚了一次。

这次聚会的地点在华苑私人会所,还在开业时风景甚美的阳台。

这次还是那些人,戚宸、展若皓、展若南和她的刺头帮。李卿宇去德国出席展销会,今天缺席,但他表示艾达地产总部大厦落成的时候,他一定出席。

聚会无非是吃吃喝喝,闲聊几句。只是闲聊的时候,夏芍时不时看向展若皓,直到展若皓看向她时,她才笑了。

“展先生法令纹有些深,近来要出差?”

展若皓一愣,也不问夏芍怎么知道的,她的职业人尽皆知。

只是夏芍这么一问,戚宸和展若南都感兴趣地看向夏芍,不知她要说什么。

夏芍只问:“什么时候走?去哪里公干?”

“明天中午,泰国。”展若皓答道。

“哦?”夏芍一笑,掐指点算。

展若南目光惊奇,咕哝,“真跟江湖神棍似的!”

戚宸却对此有些了解,毕竟他爷爷跟唐宗伯是拜把子的兄弟,对玄学里的一些道理,他还是听过的。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女人要搞什么。

夏芍在算的是香港当地时间的真太阳时,掐指过后,她便一笑,“明天出行没有太好的局象,但你中午出行,却有一个玉女守门格局。你什么时候回来?”

玉女守门格局是什么,三人都听不懂。但似乎跟女人有关?

展若南和戚宸眼神都亮了亮,戚宸也听说了往事餐厅展若皓英雄救美的事了,而展若南更是现场观摩者。因此这两天她总是观望着她大哥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举动。这把她急得团团转。

她为什么急?她巴不得这龟毛专制的大哥找个女人,换个人管管。而那个人如果是曲冉的话,她倒还能接受。

可是他没动静!但今天一听夏芍的话,展若南立马来了精神,“什么玉女守门?跟女人有关是不是?是不是跟女人有关?”

夏芍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展若皓。

展若皓皱着眉头,“后天就回。”

夏芍听了一挑眉,却别有深意地笑了,摇头,“后天你回不来。”

“回不来什么意思?”戚宸看向夏芍,问。

“回不来的意思就是这个玉女守门格跟泰国的太阳时对应在三天之后。你在泰国最少逗留三天,回来的时候,会在飞机上遇到一名女孩子。”夏芍笑道。

“女孩子?!”展若南反应对大,先是惊喜,后又皱起了眉头——她记得阿冉出国旅游去了,哪个国家忘了,但似乎不是泰国。而他大哥是去泰国,回来的时候会遇到一名女孩子,那就是说,大哥跟阿冉不会有什么了?

展若南皱眉,靠!怎么会这样?别是什么狐媚子!她最讨厌浑身擦香水一身名牌浓妆艳抹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展若南已经为这个女人打上了标签,反正就是不喜欢!

展若皓也眉头深皱起来,不知为什么,脑海里闪过一张脸色浮现出笑容的圆润脸蛋儿,接着又想起一张泪痕未干的委屈的脸庞。

他有些烦躁地眉头深皱,“夏小姐,我已经订了返程的机票。后天我一定会回来,你算得不一定会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玉女守门格局会遇到的女人,也生出些反感。因此,言语间便有希望夏芍卜算不准的抵触味道。

夏芍也不辩驳,只颇有深意地笑:“那就且看。”

于是,便就且看着了。

夏芍订的回家的机票也在三天后,她之所以还要在香港待这几天,是想跟师父说说往京城去的事。

虽然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但是夏芍已对录取心里有数。但眼下有一敌人身在暗处,玄门还有泰国降头大师通密和奥比克里斯家族的人没解决,外患太多。让师父在香港待着,夏芍有些不放心。

但是玄门扎根在香港,老风水堂还有好些弟子,不是说关门就关门的。唐宗伯身为掌门祖师,他不能离开这里,也担忧他走后这里会遭人破坏。无论如何,玄门费尽心思清理门户,如今留下的这些好根子不能出事。

“门派的传承还得靠后人,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责任就是看护下一代。”唐宗伯如此说,是下定决心要留在香港了,“你日后到京城也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事,门派可以去往京城,全力帮你。如果是香港遇到了事,你在大学空余时间多,也可以回来。”

这个提议看起来让夏芍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她垂眸思索时,却没看到老人微微叹气的神色。

唐宗伯看着夏芍,她虽是他的弟子,但自小在山中陪伴他,在他眼里,她早已如自己孙女一般。看着她天赋奇高,又有天眼通的异禀,心智、谋算乃至在门派的人缘和威严,都是适合传承玄门衣钵,继任掌门祖师的人选。

因此,他更不愿让她出事。

现在,他老了。身体虽还行,腿脚却早已不便。本想着清理了门户,就发帖子告知江湖门派,把玄门的衣钵传给这丫头。但思来想去,唐宗伯还是决定再等等,等到仇家除去,大势已定的时候,再把一个没有内忧外患的门派交给她。

玄门是有传承的古老门派,接掌门衣钵传承大礼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江湖得知。但唐宗伯就怕一旦夏芍身上担了玄门掌门祖师的名号,到时候那些仇家要找的就不是他,而是冲着她去了。

所以,如今他还是玄门的掌门,不管通密还是克里斯家族,抑或那个身处暗中的人,他宁愿让这些仇家冲着他这把老骨头来,也不能让他们伤了他的爱徒。

夏芍哪只师父心中竟有这么多打算?她见师父主意已定,便只好又把金玉玲珑塔拿出来,要把金蟒留给师父。

唐宗伯却笑斥她,“你这丫头!真当师父这里没有好东西?玄门传承上千年,能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师父的罗盘和玄龟甲,历代祖师的元气加持,可是上千年的,不比你这刚化蛟的阴灵差!这两样法器要是拿出来,你这金蟒都要怕三分的。”

夏芍知道师父这不是吹嘘,金蟒是阴煞修炼而成,而罗盘和玄龟甲却是历代祖师金吉元气加持炼成,说白了就是相克。专克世间邪气!那晚救龙脉,师父没把两样法器拿出来,是因为吸取阴煞,这两件法器不对路子。

而降头术多为阴邪之法,克里斯家族伤师父的人也是黑巫一派,玄门掌门祖师的两件法器确实克制这些。夏芍想到这里,这才安心了些。

她收起金玉玲珑塔,好好地陪伴了师父三天。

第四天,她收拾行李,去往机场,准备回家。

就在夏芍踏上香港国际机场的时间,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国际机场,也有一架飞往香港的航班,临近起飞。

经济舱里,一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倚在座位里,闭目养神。他眉头皱成川字,来来往往的乘客似乎让他觉得吵。

男人身上有种尊贵的气度,英俊的脸庞让来往的乘客都不由多看他一眼,但却没人敢搭讪——他看起来并不好相处,而且,那一身名贵的西装,让不少人都觉得,他是不是坐错了舱位?

这男人,看起来应该坐头等舱。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展若皓。

他为什么在马来西亚?为什么坐经济舱?

说来话长。

华苑私人会所的聚会之后,第二天中午,展若皓按行程到了泰国。公事办得很顺利,但事情一办完,他就开始倒霉。

先是泰国的天气突变,接着机场紧急发布了航班停飞的消息。展若皓让秘书取消了次日的返程,但郁闷的是,泰国机场方面竟告知,有暴雨要来,航班什么时候恢复,时间未定!

三合集团在三天后有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展若皓必须出席。他郁闷不已,但没用,老天像是跟他作对,暴雨不紧不慢,下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早晨,雨停了,但飞往香港的航班却还是没有恢复。秘书跟机场方面联系,仅被告知早晨恢复了一班飞往马来西亚吉隆坡的航班。

展若皓无奈之下,只得转道。到了马来西亚之后,再转香港的航班。

但吉隆坡飞往香港的航班,最近的那一班头等舱已售空。展若皓并不是很在乎坐头等舱还是经济舱,只要能尽快回到香港就好。

因此,他坐上了这一班的飞机,但他的心情很不好。

从到了泰国开始,一直到今天,所遇的种种事情表明,夏芍算得毫无遗漏。

也就是说,今天在飞机上,他会遇到个女人?

“女人”这两个字,莫名令展若皓烦躁,心情不好。

正当这时,一道女孩子腼腆试探的声音传来,“这位先生,请你让让……”

啧!

烦什么,来什么!

展若皓睁眼,目光冷锐地抬眼一扫!

他的目光是多年黑道和商场的腥风血雨里历练出来的,黑道上少有人受得住,更别提区区女人了。

这女人识相的就给他滚!

而女人去没滚——她抱着小小行李,眼神惊吓,不敢动,连声音都吓回去了。

与其说这是女人,倒不如说,这是名女孩子。她咬着唇,唇边一颗可爱的小食痣,让目光冷锐的男人顿时一窒,随即看见一张圆润煞白的脸蛋儿。

曲冉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展若皓,她的脑袋根本在这一刻思考不了太多东西,她只有惊吓的念头。

为什么展若南的大哥脾气这么坏?黑道的男人,果然都好可怕。

这时,曲冉听见了母亲在身后的声音,“小冉,怎么还不去坐下?咦?展先生?”

“伯母。”展若皓以奇快的速度收起冷锐的目光,眉头皱纹抚平,浅笑着起身。

曲母顿时受宠若惊,“快别起来!那天餐厅的事,我们母女都还没谢谢你呢。咦?你坐这里?真巧。小冉的座位在你里面,我在她前头。”

“妈……”曲冉不看展若皓,小声拉母亲,“我们换换票……”

“是么?那是挺巧。”展若皓看了曲冉一眼,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对她道,“进去坐。”

这话带着半分客气半分不容拒绝的专制,曲冉脸都皱成一团,苦兮兮的表情。曲母倒没感觉到什么,客气地跟展若皓说了几句话,让女儿去坐好,自己则坐去了前头。

展若皓重新坐下来,目光往身旁看了眼,见曲冉缩去一旁,努力跟他之间拉开距离,便轻轻皱眉。但随即,男人英俊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笑意,先前的郁闷竟一扫而空。

外头阳光明媚,夕阳大好。

而在这夕阳大好的天气里,香港国际机场的航班起飞,向着青省东市。

晚上七点,夏芍下了飞机。

回家。



☆、第三卷 香港斗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录取!一身荣光

  夏芍晚上七点回到的东市,依旧是晚上,但七月中旬的夏天,天还不算黑。机场大厅里,这次来接她的不止她的父母,还有老夏家一大家子。

  夏芍的父母、大姑夏志梅、小姑夏志琴还有小叔夏志涛一家全都到了,连爷爷夏国喜和奶奶江淑惠都一起来了机场。

  那架势,恨不得拉条红幅,上面写上欢迎状元回家!

  即便是华夏集团再荣光,夏芍都觉得没有今天的待遇隆重。可见普通百姓家庭,对孩子成绩的重视,可见家中出了名高考状元,对整个家庭来说是件多么荣光的事。

  爷爷奶奶站在最前头,看见夏芍进了机场大厅,奶奶便颤巍巍走过来,拉着夏芍的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道:“考得好!考得好!”

  夏国喜看着孙女,他至今觉得以前对不住孙女,因此也不腆着老脸跟以前一样训话,只是赞许地点点头作罢。

   夏家的亲戚们却是沸腾不已,夏志元夫妻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的表情怎么也压不下,女儿的高考成绩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早知她想报考京城大学,京城大学是 京城第一学府,对成绩的要求自然是高。他们原想着,女儿以此为目标,成绩必然不能差了。但谁成想,她能捧个状元的成绩单回家呢?

  在女儿 还没有展露出经商的天赋时,夏志元夫妻的想法很朴实,孩子学习成绩不错,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就行了。后来华夏集团发展成省内龙头企业,女儿 的成绩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但是李娟心里还是有这么个最朴实的想法,但她也知道女儿管理着这么大的公司,费神劳力,成绩方面过得去就行了。

  她哪里能想到,女儿这么争气呢?

  心里头最大的愿望实现了,李娟怎能不高兴?

  “在香港累了吧?回来先休息两天。我跟你爸说了,这回要宴请家里亲戚朋友,办得隆重点!能请的都请!”李娟向来勤俭持家,她说出一句办得隆重点,可不容易。

  夏芍的行李被父亲接过去,跟母亲拉着手笑道:“行。请请家里的亲戚朋友,陈总孙总和马总他们请一请,一些不太认识的人,就不用请了。”

  “那怎么行?咱们小芍这么优秀,成绩又这么好,那当然是要风风光光大办!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给小芍祝贺呢!”夏志涛在一旁说道。

  只是他一开口,婶婶蒋秋琳就扯了丈夫的衣角一下,暗地里瞪了他一眼——忘形!小芍的事,你也敢做主!

  夏志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抬眼间见夏芍淡淡看来,便赶紧笑着摆手,“我、我这不是高兴得么?行行,我不说了,小芍说了算!”

  夏芍把目光收回来,“也不用急。或许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请酒席也行。”

  夏家人都知道夏芍报了京城大学,夏志涛当即就笑道:“我们小芍,还能考不上?”

  “就是!我们小芍是网络传媒的先驱,国家的人才!京城大学还能不收这样的学生?”姑父刘春晖也笑道。

  夏芍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笑道:“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把握得好。国家有招生政策,大学又不是我开的,不是我说想去就一定能去的。现在录取的消息还没下来,机场人多,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传出去,人家当我夏芍是怎样张狂?”

  夏志涛和刘春晖看夏芍脸色浅淡,顿时有些讪讪的。夏志梅和蒋秋琳都暗地里瞪了自己老公一眼,最终由夏志元张罗着去酒店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两家人再不敢像上回那样惹夏芍不快,就连恭维奉承的话都陪着小心,观察着夏芍的脸色。他们也发现了,夏芍不爱听这些。她的心性跟一般孩子不 一样,谁家的孩子若是一举高中,哪个在席间不是喜滋滋的,挺直了腰板儿接受长辈的夸赞?可是她不一样,她不太爱听那些话,但凡说起这些,她必脸色很淡,然 后垂眸夹菜吃东西,仿佛说的不是她。

  夏志涛和刘春晖一看,只好半途把话题一转,转去了一些跟夏芍无关的话题上。夏志元跟他们聊了两句,这才让席间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夏芍这次回来就是在家里陪父母的。福瑞祥古玩行和华夏拍卖公司的事,由陈满贯和孙长德主持着,这几年早已经运作成熟。夏芍在香港忙于地产和网络传媒的时候,对内地公司的事也是过问的。每周孙长德和陈满贯都会给她打电话汇报公司情况,有重要合同也会请示夏芍。

  夏芍曾让孙长德将华夏拍卖公司在其他周边省市落户,如今公司早已开了起来。虽然有和同行之间的竞争,但因为华夏拍卖公司在拍卖行业里面起步早,业界声誉高,因此一落户其他省市,便立刻成为龙头企业。

  夏芍对此成绩还算满意,待去了京城,旗下产业便会全面向全国扩张,进而扬名国际。

  扬帆起航的时机已经到了!

  夏芍对集团的发展总是有循序渐进的计划的,在杨帆起航之后,这个进程无疑会加快。因为企业的资产,会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这几年为企业的版图打下的基础,将会在接下来展翅高飞。

  公司的事暂时没有让夏芍特别操心的,因此她真正在家里过起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期间无非就是陪着母亲出去逛逛商场,买买菜,回到家里下下厨之类的。夏芍把她在香港跟曲冉学的手艺拿出来,哄得长辈乐呵呵。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三天,夏芍便觉得清闲过了头。于是她便跟母亲说了一声,打算开车回老家十里村。

  夏芍回十里村,不是为了接爷爷奶奶去家里住的,两位老人自从她回来就没再回村子,一直都是住在桃源区的宅子里。夏芍今天回来,是打算去后山上,师父曾经住过的宅子里看看,打扫打扫。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早晨,一家人围坐一桌吃早餐。夏国喜一听孙女要回老家竟是为了去后山的宅子,不由愣了愣,咕哝了一声,“那宅子里的老家伙不是早搬走了吗?”

  夏国喜至今不知夏芍跟唐宗伯拜师的事,这件事只在内地上层圈子里广为人知,人人都知道夏芍是唐宗伯的亲传弟子,但内地对这样的事,却是没有报道过的。

  莫说是夏国喜,就连夏芍的姑姑叔叔对这件事也不是很了解。夏芍在风水上的客户都是社会各界的名流,而夏芍的姑姑叔叔虽说沾了些光,但还够不到这个圈子。

  夏志元夫妻听了,互看一眼。暗道唐老先生是从十里村的后山上搬走了,但他却是搬来了桃源区。女儿在旁边给唐老置了坐宅院,几年前就花了六百多万。这事儿如果让夏国喜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想。

  事到如今,夏志元夫妻已经并不怕说出来,但这事他们却是不能替女儿做主。说不说在于她。

  “那位老先生姓唐,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华人界的玄学泰斗,德高望重。早些年因为身体不好,觉得村子里风水好,才留在那里休养。没有唐老先生,就没有今天的我。他老人是我师父,现如今已经回到香港。”夏芍放下手中的碗筷,对爷爷道。

  当初隐瞒这些事,是因为家事未定,而夏芍年纪又小,说出来老人接受不了,必有家庭大战。而如今,诸事已定,也该给师父正正名了。

  但这话却如平地惊雷,把夏国喜跟震了个不轻!

  老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这番话里信息量太大,什么玄学泰斗?什么师父?

  “我自小在山上跟师父学习玄学易理,习天机捭阖、阴阳术数、风水命理之术。师父教我为人处世之道,待我如亲孙,我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他老人家的教导。”夏芍接着说道。

  一旁的两位老人却都愣了。

  天机捭阖、阴阳术数是什么夏国喜听不懂,但风水命理他听懂了!那不就是风水先生、算命先生一类的人?

  山上那老头子是个老神棍?

   夏国喜听了夏芍这话,最先的反应是惊讶,他一直以为山上那老头是有什么背景的大官,不然市里当初不会为了他亲自下一份文件。也正因此,他看那老头一直不 顺眼,他一生最恨那些有权谋私的人和那些特权阶级,山上那老头被他骂了好多年,今天乍一得知离他想象的相差甚远,不由反应不过来。

  但回 过神来的时候,夏国喜心头最先便是一怒!当年市政府就为了这么个老神棍占用了村里的地建了宅子?夏国喜根本就没考虑村里后山一直没有田地,且建了那座宅子 之后,年年村里人都有一笔丰厚的补偿款,至今未断。如今村里不少人过年的时候都还盼着那笔丰厚的收入。但他现在不考虑这些,他只是愤怒——那个老神棍,骗 了市政府的人不说,还把他孙女骗上山学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

  按照夏国喜以往的脾气,他今天是必须要发一通火的。但这火他却没发出来,因 为他听见孙女的话里有一句“待我如亲孙”的话。这话堵得他一句火也发不出来,他有重男轻女的老思想,这孙女是夏家孙辈里的第一个孩子,他原本期望很重,期 盼她会是个男孩,继承夏家香火。但因为她是女孩儿,他对她对大儿媳妇多年都不待见。说重话的时候常有,即便是老伴喜欢孙女,让她在家里常住,上小学那几年 还让她在村子里跟着周教授读书。但摸着良心说,夏国喜没怎么关注过孙女。

  在他的思想里,那是将来要嫁出去的,终究不是夏家的人。直到这几年,看见孙女的成就连儿孙辈也难有,再加上唯一的孙子夏良为恶难恕在青市被判了刑,巨大的反差和事实摆在眼前,让他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

  正是这段时间让他想了很多,对自己的老观念老思想有了些看法和改变。

  但那又如何?以前的事,早已铸成。

  或许,在孙女心里,山上那老神棍,才更像是她的爷爷?

  这想法也不知怎的,让夏国喜心里头有些苍凉。正是这苍凉,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管山上那人教了她什么,或许他比自己这个正牌的爷爷,更疼爱自己的孙女?

  夏芍将爷爷的神情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多言。她真正难以释怀的时候爷爷从前对母亲的挑剔,因为生的是女儿,不管如何孝敬老人都无法得到好脸色,年年过年回家见的都是冷脸听的都是训斥。

  对爷爷,夏芍知道她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他对自己的忽略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因为亲情淡薄,所以不觉得难过。她自认为这些年对老人尽到了身为晚辈该尽的孝道,她可以说一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却无权替母亲原谅。

   因此,夏芍见夏国喜神情有些苍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世上以风水命理的由头骗人之辈确实有很多,但不代表风水命理之术就是神棍之学。纵横经纬阴 阳捭阖之术,向来都是帝王之学,政治家军事家必修之术。古有周文王、孙膑、孔明,现在也有不世出的高人。只不过,这些高人可不是寻常摆摊算命之处能见得到 的。我师父从不敢跟古之阴阳大家相比,但也是如今难得一见的高人了。在华人圈子里,他老人家敢称泰斗!爷爷还记得京城大学的周老教授?这些年老教授就致力 于易经的研究,国内外不少学者对此已开始重视。所以,以玄学易理之术骗人的人,是该打击痛恨,却不能因此误解玄学易理本身,这是不理智的。”

  夏芍也没想过一下子让夏国喜把观念改过来,她这么说,只是给师父正名而已。说完这些,她迅速把粥喝完,对爷爷奶奶和父母道了声自己吃饱了,然后便出门去开车。只留下夏国喜脸色复杂地看着孙女离去,也不知是在想风水命理之术是不是神棍之学,还是在想其他的。

  夏芍独自开着车往十里村去,村子里的人对夏家的车都认识,见车子开进村子,都不由探头探脑。有的人兴奋地跟在后头,往夏家走,但却发现车子在家门口没停下,而是一路往后山去了。

  车子停在半山腰,夏芍下车进了宅子。

  一开门,院子里花草的清香扑面,夏芍禁不住微笑,目光柔和。她走进门,一路穿堂过院,去了主屋。书房里一切摆设如旧,桌椅上只有浅浅灰尘,一看就是前不久刚打扫过。

  唐宗伯下山去的时候,夏芍将钥匙交给了村长老王叔一串儿,雇他定期来洒扫洒扫。夏芍的父母那里也有钥匙,夫妻两人回来看望老人的时候,也会去山上打扫。

  眼下正值盛夏,院子里头七棵石榴树上红花似火,分外惹眼。夏芍笑了笑,走去石榴树下盘膝而坐,望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致。

  对面树下一张石桌,是跟师父研究占卜之道的地方。而这棵树下是她常打坐的地方,当年师兄第一次上山,晨起也是坐在这里,还被她赶去了别处。

  想起徐天胤来,夏芍不由笑容又柔了柔。这次她回来,他没能过来,因为有点不巧的,军区正有军演。

  这次的军演是大军区多兵种演练,徐天胤也脱不开身。他来不了,夏芍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以往只要她一回来,他必到的。这一回见不到,反而不习惯了。

   夏芍抬头看看头顶开得正美的石榴花,想着往年石榴都是八月底就可以摘来吃了。师父这里布着风水局,地气比其他地方要好,院子里的树开花结果都要早些。去 京城之前,这些树上的石榴当可摘了。师兄在她上大学之前,必定会来一趟,到时候摘了给他尝尝。师父院子里长的东西,他必然喜欢。

  这样想着,夏芍便期盼起下个月军演结束两人的见面来。她一低头,正见地上长出了些杂草,这便起身将杂草锄了锄,然后给石榴树和院子里的花草都浇了些水,又进去将各屋都洒扫了一遍,这才有些留恋地看了看院子,转身出去。

  但还没走到门口,夏芍便是一愣。

  她如今耳力很敏锐,尚未到明堂,便知门口有人,很多人。

  一群人叽叽喳喳,一听就是村里的人。

  夏芍一笑,走出门去,果见村里很多人来了山上,就站在宅子门口。老老少少的一见夏芍出来,便顿时沸腾了!

  “小芍子回来了!真是小芍子啊!俺们看着车往山上开,还以为是你爸妈回来了呢。”

  “我就说我从前头看见是小芍子开的车,你不信!”

  “小芍子,成绩考得好啊!听说你和周旺家的小子都报了京城大学?录取了别忘了说一声,大娘大爷们给你发红包!”

  夏芍高考状元的事早就传遍了村子里,现在村子里老人们教育孩子,可都以夏芍为榜样。听着村里老少的话,夏芍笑得温暖,说道:“哪能让大爷大娘们给我发红包?等我录取了,请爷爷奶奶叔伯婶子们吃饭!”

  “哟!可真会说话,到底是出息了。”村里老少笑得闹哄哄。

  夏芍一笑,这可不是说假的。村子里的老少大多淳朴,里面有不少老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倒觉得办酒宴那些没什么关系的名流可以不请,村里的老少却是要请请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夏芍回到家里。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间里去了趟青市,在华夏拍卖公司里见了见其他省市的经理和主管,听汇报,批复文件,忙了几日之后,在青市请了请青市一中的校长和当初的班主任鲁莉。

  校长卢博文现在混得挺好,夏芍尽管转学到了香港,但可是从青市一中出去的学生,如今成就斐然,也算是为学校打了好大的广告。当初的教导处主任钱海强如今已经升为副校长,算是春风得意。让夏芍有些意外的是,班主任鲁莉来的时候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竟是有喜了。

  鲁莉结了婚,丈夫并非当初的男友。经鲁莉说,她当初听了夏芍的话之后,觉得爱上的人未必真就那么爱她,虽然痛苦,但也忍痛分了手。但分手之后不久,就遇到了如今的真命天子。她嫁的男人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待她很好,如今刚结婚半年,生活很甜蜜。

  夏芍听了之后笑着祝福,校长卢博文本希望夏芍能到学校再做一次演讲,但算算青市一中和大学报到的时间,大抵是没时间了,这才遗憾着作罢。

  次日,夏芍回东市,又在福瑞祥古玩行里坐镇了几天,一直到八月初的一天,录取通知书到了!

  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面赫然印着“京城大学”!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这天,夏芍自己都没看几眼,一整天都被李娟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连中午做菜都多放了几把盐,吃得一家人脸色发苦。

  连夏志元都无奈地笑,“瞧把你给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上了呢。”

  “我这不是高兴么!从小芍上学开始,见她成绩好,我就想着她将来能上什么学校。现在总算是看见了,我高兴还不成么……”李娟说着,眼圈都红了。但她随即又笑着起身,“快快快!找个好日子,这酒席一定得请!闺女说要请村里老少,你说咱们是回村里办呢?还是请去酒店?”

  夏芍这时开了口,“上回周教授回京城,在村里办了一回酒席,周旺叔家里忙得脚不沾地。事后收拾打扫,实在太累。我看还是去酒店吧。”

  虽然这样排场有点大,但夏芍却宁可如此也不想累着父母。夏志元夫妻怎能不知女儿想法?他们当即舒心一笑,想想除了女儿成人礼那天,夫妻两人还真没再主持过这么大的酒席了。

  但既然女儿发了话,这事儿就按着她的意思办了。

  三天后,一场令东市瞩目的酒宴在五星级酒店办下,宴请的却不是社会各界的名流,而是十里村的老老少少。

  这天,夏志元夫妻自是盛装出席。李娟穿着身浅咖啡色的夏裙,不露肩也不露背,只是浅浅的V领,带着串珍珠项链,化了淡妆,很是得体。她挽着丈夫的胳膊进入宴会厅,和西装笔挺的丈夫一起走进来,夫妻俩的打扮却还是让全村老少差点没认出来!

  村里的女人们都露出羡慕的神情,都知道夏家发达了,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得到发达成这样呢?简直就认不出来了。看看这桌上的饭菜,再看看夫妻两人的打扮,想想以前过年的时候李娟回老家时的样子,哪还是一个人?

  那气质,简直天差地别!

  好在夏志元夫妻性情未变,对村子里的人招待得很热情。而夏芍自然是今天的主角。

  只不过,今天席上除了夏芍,还有一人也很惹眼,那便是胖墩周铭旭!

  在夏芍接到京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一天,周铭旭也接到了这张红色的通知书。这下子,可把全村老少给高兴坏了。

  “以前村里不常出什么大学生,不成想这几年倒是多了起来!杜平去了京城,翠翠到了南方。现在可倒好,村里还出了京城大学的大学生了!而且一出就是俩!这是咱们村里风水变好了吧?”

  周铭旭听了挠挠头,笑道:“我比不上小芍,我的成绩好不容易考上的,算是赶上末班车了。”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别谦虚。我过两天可还等着吃你的庆功宴!”夏芍陪着父母端着香槟过来笑道。

  周旺夫妻立马笑了起来,只是有些腼腆,“这是当然的!肯定要请!只不过,我们是在村子里办,比不上这大酒店,到时候可不许嫌弃。”

  “婶子,我小时候没少在您家里吃饭。这么多年没吃了,可还想着呢。”夏芍笑道。

  “就是就是!小芍她不是那种不知看不起咱们的孩子,俗话说,三岁看老!咱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还能看走眼了?”村里人笑道。

  周旺夫妻这才安心下来。

  这天刘翠翠也回来了。她本是要留在大学所在城市打工,顺道参加模特培训的。但是夏芍要上大学了,她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刘翠翠的回来,让她爸有些不太待见。在夏芍和父母挨桌敬酒的时候,刘父撇了撇嘴,一边喝着茅台,一边砸吧着嘴,“你就是不争气!这样的事,你爹 妈过来参加还不行?看看人家的闺女,又是开公司又是念京城大学的!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人家杜平还知道在外头打工,你呢?”

  孟婶儿顿时拉拉丈夫,“少说两句!今天什么场合?丢人现眼回家去丢!”

  刘父趁着酒劲儿呼喝妻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是不是!”

  刘翠翠站起身来,护着母亲,“爸!今天可是小芍家里请客,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宴席,你要是在这里打人,立刻给你送局子里去!”

  刘父大怒,刚想骂女儿,一抬眼见夏芍走了过来,顿时便闭了嘴。夏芍垂了垂眸,只当没看见,笑着敬了酒,然后便说去趟洗手间,顺道把刘翠翠叫了出去。

  “翠翠姐,想必你也知道华乐网的事了,华夏娱乐传媒在香港,我在那边有人脉。可以帮你安排模特的专业培训,你如果喜欢这个行业,寒暑假可以去香港。”华乐网运营起来之后,在内地的反响也很大,现在大学生基本都知道。

  刘翠翠愣住,“去香港?妈呀,小芍,你可太看得起姐了!业余姐都是刚学,还专业?”

   “你的条件挺好,关键看你想不想入这一行。别跟我客气,你要将来真成了名模,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刘翠翠对夏芍有救命的恩情,帮她是必然的。这一行潜 规则太多,夏芍的真实想法是想护着她,有华夏集团在背后,很多人会顾忌。只不过,这些话夏芍没有明着跟刘翠翠说。刘翠翠的性子泼辣,内心却是个挺自尊自强 的女孩子,她若是知道夏芍有这些打算,必然不会接受。

  但刘翠翠正因性子泼辣,内心有那么股狠劲儿,夏芍觉得,她不是没有可能答应。

   “小芍,你对姐好,姐知道。可是这有点突然,你能让姐考虑考虑不?”刘翠翠问。她其实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她现在还很业余,对模特这一行儿接触还少,如今 来讲还是挺喜欢的。而且收入丰厚,路走好了能供她弟弟读书,也能早日改善母亲的生活。但刘翠翠原来的想法很简单,她想着能有大学学姐那样的成就,做个业余 模特,拍拍封面赚点外快就不错了。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路子。

  她有机会成为一名专业模特儿?可是要去香港,这让她有点犯嘀咕。老实说,她是有农村女孩子那种泼辣肯吃苦的干劲儿,可是内心里也有那么点儿的自卑。

  “好。你考虑,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夏芍笑道。上回回来刚给刘翠翠买了手机,她手机里有她的号码。

  刘翠翠答应下来,两人又一起回了宴会厅。

  这天的酒席进行到很晚才散,第二天夏芍准备再请请陈满贯、孙长德和公司里的高管。但当天晚上,夏芍就接到了刘翠翠的电话。

  “小芍,你说的事,我决定了!就由你安排吧。”电话那头,刘翠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夏芍听出不对劲来,问:“怎么了?”

  “那个人,他根本就是泼赖疯子!就因为今天酒席上我妈说了他两句,他回来就把我妈给打了!我弟弟去劝,他差点打死我弟!我不能让我妈和我弟跟着他了,我得把他们早点接出来。”刘翠翠鼻音里带着绝决。

  夏芍听了一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这对刘翠翠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她的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她母亲和弟弟的生活。

  “好,我安排。”夏芍安慰了刘翠翠几句,然后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夏芍依计划请了公司的人,然后便订了机票,准备回香港。

  在香港等待着她的是艾达地产总部的落成仪式,和华夏娱乐传媒收购了港媒周刊之后整合完毕开始运营的发布会。

  这两件事夏芍打算举办在一场仪式里就好。

  夏芍回香港的那天,已是八月中旬,而徐天胤还是没有消息。军演期间,他的手机打不通,夏芍也不愿去打扰他,尽管心里想念,但却告诉自己等她从香港回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带着这个念头,夏芍很快理明了心绪,坐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到了香港的那天,夏芍最先接到的是罗月娥的邀请——她两天前剖腹产,生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夏芍一下飞机,把行李交给来接机的展若南和曲冉,便驱车赶往医院。

  私立医院的豪华单人病房里,罗月娥正躺在床上,护士抱着两个孩子来给她看。夏芍进门的时候,正见罗家一家子人在屋子里欢喜得团团转,正在比较哪个像谁。陈达站在妻子身边,夫妻两人一人抱着一个,脸上都是慈爱的笑容。

  这一幕让进门的夏芍都不忍心打扰,她知道这对罗月娥和陈达来说,这一天有多不容易。

  但夏芍站在门口再安静,罗家人也还是看见了她。

  罗家二老先看见的夏芍,沉浸在儿女双全喜悦里的罗月娥这才从怀中抬起眼来。一见夏芍站在门口,便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地道:“妹子,你可来了!快来看看!”

  夏芍笑着走过来坐到床边,见罗月娥怀里抱着的小家伙正闭着眼,睡得正香,便露出喜欢的笑容,放轻了声音道:“月娥姐,恭喜你。”

  罗月娥看一眼怀里的女儿,眼圈儿都红了,“恭喜我做什么?这都得谢谢你……”

  “别这么说,是这两个孩子跟你们有缘。”夏芍说着话,拿出两个在路上急忙包好的红包,递给了两个孩子。

  罗家人受宠若惊,要知道,夏芍是风水大师,她封的红包,意义格外不同!

  “等孩子百日后,八字可拿与我看。我帮他们选个好名字,做个护身符。”夏芍笑道。

  她的话自然是让陈达和罗月娥喜出望外,但夫妻两人随即有有些不好意思,“艾达地产的落成仪式我们大概是去不了了。”

  夏芍顿时说不碍。

  “妹子,等以后姐恢复过来了,去京城看你。”罗月娥道。

  夏芍笑着点头,这时护士过来,将孩子抱走,夫妻俩依依不舍地望着孩子被抱出去,回过神来发现夏芍还在这里,都有点不好意思。夏芍知罗月娥刚生产不久,必然容易疲累,于是也不敢在病房里耽搁太久,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第二天,艾达地产总部大厦落成仪式,也是华夏娱乐传媒整合运营的发布会——一场盛事。

  商界名流、娱乐圈大腕儿几乎都到了。

  艾达地产没有用世纪地产当初的大厦,因为那座大厦的坐向来说,气运将尽。夏芍选了不远处的一座新完工的大厦,气势雄浑,与三合集团、嘉辉国际集团的大厦几乎程三足鼎立之势,气象万千!

  这样的气派让到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华夏集团的野心。以往,在世纪地产与三合集团、嘉辉国际鼎立的时候,都不敢将大厦与两家集团靠得太近,更不敢与之比肩。但华夏集团却直接将艾达地产的总部设在了这里!而更要紧的是,被比肩的那两家当家人竟然都没什么反应。

  戚宸和李卿宇在夏芍身旁站着,一个笑得狂妄,一个笑得沉静,三人不知在谈什么,相谈甚欢。看起来戚宸和李卿宇一点不快也没,看起来还挺高兴。

  李卿宇看着夏芍,浅浅笑问:“去京城的事准备好了?”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到了时间去不就行了?”夏芍耸肩。

  李卿宇一愣,随即失笑,确实像她的做派,“那唐老呢?留在香港?”

  “师父留在香港,风水堂那边需要人。有空多去看看他老人家。”夏芍笑道。

  李卿宇又是一愣,难得她有要求,于是他沉静地笑,沉静地点头,“好。”

  戚宸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本就眉宇沉沉,听了这话更是挑眉,目光很有力度地往夏芍身上落,“为什么不是让我多去?”

  “你不讨喜,不会哄老人。”夏芍很干脆道。

  戚当家当即脸黑如锅底,危险地眯眼,笑得牙齿洁白,森森然,“我不但不会哄老人,眼光也不太好。”

  尤其是挑女人的眼光!

  这女人,说句称他心的,会死么?

  夏芍也不知听不听得出来戚宸的话外音,她笑容悠然闲适,举杯,“难得戚当家有自知之明,为此干杯。”

  李卿宇很配合地举杯,戚宸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酒杯,全当掐断的是某女人的脖子。

  周围不少人注目过来,目光惊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碎碎平安,多谢戚当家。”夏芍浑不在意,笑着让侍者收拾了地上,给戚宸递去手帕和新酒杯。

  戚宸被气得一笑,瞪了夏芍一眼,“你个不知所谓的女人!遇到你我运气真不好!”说完,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喝光,大步往洗手间去了。

  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刚刚还见戚宸杀气腾腾,怎么这一会儿又笑了?他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段小插曲,没人解惑。等戚宸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仪式开始了。

  夏芍今日穿着隆重,带着艾米丽和刘板旺,上了演讲台。

  到香港一年,自身份曝光之后,夏芍这是第四次站在发布会的演讲台上。她微笑,还是那一身沉稳的气度,缓缓看了眼台下。

   “欢迎各位。今天是艾达地产公司总部落成的好日子,也是华夏娱乐传媒收购了港媒周刊之后,宣布正式运营的好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其实没有太多的话 说。因为再多的话,也不过是更高,更远,更强盛。那就请诸位且看,看华夏集团更高、更远、更强盛的明天。而今天,我只有一件事宣布,那就是——华夏集团旗 下,福瑞祥古玩行、华夏拍卖公司、艾达地产、华夏娱乐传媒,将正式起航。”

  正式起航。

  这一句话令在场的气氛都静了静,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难道以前都不算正式起航吗?

  不算正式起航的话算什么?小打小闹?

  在场的人都看向演讲台上,鲜花簇拥下的少女。数百亿的资产,在她眼里尚不足以称之为正式起航,她的心得有多高?

  华夏集团又能走去多高多远多强盛的地方?

  现在,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众所周知的是,华夏集团旗下,古玩、拍卖、地产、网络传媒,无一不是巨头!

  眼前的少女,一身的荣光。

  而她即将离开香港。

  带着这一身的荣光,赴京城。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一章 赴京城

九月初。

东市桃源区荷香遍地,明柳曲桥,景致宜人。正值午憩,茶楼里琴声都歇了,小区里处处蝉鸣,却衬得更静。

转过曲桥,一块木牌没入修剪平整的草坪,上面书着四个字——曲兰汀照。

再一抬头,现出一座三进宅院来。

宅院里也是安静的,明堂过后,主屋的门敞着,地上大包小包,还有些东西放在地上,欲待收拾。而张罗收拾东西的夫妻两人已经午睡去了,后院枣树下却坐在名少女。

花坛里丛丛芍药花娇艳地开着,少女坐在芍药前、枣树下,面前一张桌子,桌上盘子里,两只新摘的石榴静静躺着。

夏芍的目光落在上头,静而忧愁。

师兄没来。

在香港出席了艾达地产的落成仪式之后,回来之前,夏芍陪了师父陪了朋友。又到分别的时候,虽然有些不舍,但是看着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欢愉。

展若南死活不肯去国外读书,她的性子去了国外若不收敛也是闯祸,考虑到这点,展若皓便同意她在香港随便报了所大学念。而曲冉从马来西亚带回的新菜式经过改良,在往事餐厅里大受好评。读书、做节目、经营餐厅,虽然还有家事未决,但这小妞儿的生活已开始风生水起。

展若皓就有些头疼了,他有些红鸾星动的迹象,奈何红线的那一头,见了他就躲,一点也不来电。

对此夏芍只是一笑,每个人感情的路都是不一样的,这也正是有趣的地方。身为朋友,她除了祝福和期待好结果,别无其他。

师父在香港,华夏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和网络传媒总部都在香港,夏芍必然会常来香港。因此,这一次的分别或许不会许久不见,也没有太多感伤。有的只是期待,期待京城,期待离家之前,能见师兄一面。

但这一面却没见上。

夏芍在回到东市的当天晚上,一下飞机就接到了徐天胤的电话。她以为他要来,欢喜地接起来,却听见电话那头男人冷沉压抑的声音,“有任务,我要走了。”

夏芍愣住,连同走向机场大厅的脚步都停住。

但这回电话那头没沉默太久,隔着电话,远隔数百里,都能听出紧张的气氛来。徐天胤像是在收拾东西,很迅速,“我走了,别担心。”

他只有短短的六个字,声音却能听得出沉闷的压抑来。夏芍的情绪全被前面三个字给带走了,她感受得到紧张的气氛,赶在他挂电话前压下心中各种情绪,嘱咐,“师兄,照顾好自己!”

“嗯。”这次徐天胤很快就应下,但他却又顿了顿,两个字似有千斤重,“等我。”

“嗯。”夏芍应下的一瞬,电话那头便挂了。

夏芍拿着手机,半天没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立在机场大厅门口,里面亮堂的灯光下,父母面露怪异神色,以为她有什么事,正忧心地朝她招手。

夏芍愣了愣,随即笑着走进大厅,轻描淡写说是朋友来的电话,然后便说起去京城大学报到的事,把话题给转了开。

夏芍不知道徐天胤为什么还要对外执行危险的任务。他是军人,理应为国,但他如今已是青省军区司令,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要他亲自出手?

见不到面的失落抵不过忧心,两人虽然见面机会不多,但每晚通电话已成习惯。徐天胤出任务时,手机自然打不通。夏芍也不会去打,但她担心,于是在收拾行李准备去京城大学报到的这几天,夏芍一闲下来便心静不下来。

上大学前,见不到师兄一面,夏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日子依旧在一天天过,李娟忙着给女儿收拾上大学的行李。夏芍告诉她不用带太多东西,到了地方再买就行。李娟嘴上答应着,转身就忙忙活活地又收拾来一堆东西。夏芍无奈之下只好时常去翻翻,觉得用不着的就拿出来。

于是这两天她的行李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又瘪下去。

夏志元在一旁乐呵呵笑,由妻子和女儿折腾。

夏芍从家里出发这天是四号,天气晴好。

离开家的时候,她目光往青省军区的方向望了望,尽管她知道师兄不在军区,也不知他此刻在哪里,但她还是往那里望了一眼,静静道了声:“我出发了,等你回来。”

……

东市到京城,驱车需十个小时。一大早出发,晚上才能到。夏芍坐着华夏集团的商务车往京城去,原因是父母要送她去京城大学报到。

夏芍向来独立,去京城本不需父母陪同,但有一晚她起夜,听见父母在房中说话。

“女儿当初去青市读书,我们就没去送她。去香港的时候,也没去送她。如今她读大学了,还让她一个人走?别的孩子读大学,家长都去送……”

母亲这话带着失落,夏芍这才惊觉她太独立了,以至于父母的一些情感。他们或许想尽一尽父母的责任,送她去大学报到,看看京城大学,看看她将来学习生活的地方。

夏芍笑着默默回屋,次日一早起来便打了个电话给公司,让公司开辆七座的商务车来。

之所以要这么多的座位,是因为一起结伴去京城大学报道的,还有元泽和周铭旭。

车子停在车站路口,远远的便见一名少年站在那里。

清早的阳光下,少年背着单肩包,白色休闲T恤浅色牛仔裤,阳光打在少年白皙的脸上,阳光,干净,清爽。

元泽。

十九岁的少年比之当年初见,已长成。他立在路边,行李只有肩上的背包,清爽得就像让街上的风景都亮了亮。来来往往的女孩子不少都看向他,他只笑着看向停在面前的车。车门一打开,便先跟夏志元和李娟打了招呼。

“伯父,伯母,搭个顺风车,辛苦你们了。”少年嗓音也干净,笑容已颇绅士。

夏志元夫妻见过元泽,在夏芍去青市一中读书那年,元泽和夏芍是东市中考状元。很巧的,元泽今年也是青省的高考状元。

夏志元笑道:“省委书记的公子搭顺风车,有什么好辛苦的?”

李娟知道元泽是青省省委书记元明廷的公子,便只是笑着点点头。对于官家的公子,她还有些不太懂得怎么招待,不过三年前见到元泽的时候,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官家公子,看着虽然贵气,却很好相处。

夏芍若是知道母亲的想法,八成要笑。元泽好相处?他在官门家庭里长大,出身、家教、涵养,均高人一等,内心也是个骄傲的人。只不过,他年纪轻轻已懂得处世之道而已。

夏芍在车里没下来,只笑道:“爸,省委书记家的公子不缺钱,搭顺风车要收他点油费。”

元泽目光望进车里,落在夏芍那熟悉的含笑的眉眼上,少年也露出温暖的调侃的微笑,“一年不见你,越来越抠门。听说华夏集团的资产翻了一倍,你这个董事长倒连油费都跟老同学要。”

夏芍瞥着元泽,笑,“不给的话,我就跟元书记告状,说他想历练历练儿子,让他一个人去京城大学报到。结果他回头就来搭我的顺风车了!这是投机取巧的行为,应该好好教育。”

“我觉得你不是想要油费,是想要封口费?”元泽笑了起来,阳光下一副大男孩的温煦笑容。

夏芍挑眉,噗嗤一笑。

元泽把单肩包往车里一扔,动作敏捷地上了车。夏芍往里面一让,元泽坐在了她身旁。

两人相视,都是一笑。

一年没见了,彼此都有些变化,但感情却没变。这是最叫人暖心的地方。

元泽的家虽然在东市,但他父亲在青市工作,他又在青市读书,高三这一年基本不回家,连过年都在青市。夏芍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两个星期,行程很紧,两人便没见上面。高考完后,元泽身为省委书记的公子,高考得中,以状元的高分考入京城大学,他的应酬自然也多。因此,直到临近到大学报到的日子,两人才联系上。

但当夏芍得知,元明廷有心历练儿子,让他自己去京城大学报到,他答应得挺好,回头就打电话来搭顺风车的时候,不由失笑。

这小子,看着无害,其实狡猾着。

元泽上了车之后,等了一会儿,周铭旭和他父亲周旺才到。两人因为搭顺风车,也没好意思带太多东西,但是却拿了两箱东市特产的香梨,说是去了京城送给周教授。

元泽和周铭旭认识,在初中的时候,两人跟夏芍都是同班,也算老同学了。老同学见面,自然笑看对方这几年的变化。只不过,周铭旭如果不是和夏芍是发小,只怕跟元泽也说不上话。虽说两人都考上了京城大学,成绩却是差得不少。

周旺一听说元泽竟是省委书记家的公子,脸色立马震惊了,接着便在车上显得有些局促。他怎么也没想到,送儿子去大学报到,竟能跟省委书记家的公子同行。好在周旺父子坐在后头的座位,没跟元泽一起,因此当车子发动起来,车里闲聊了起来,气氛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柳仙仙前两天就出发去京城了,她说先去旅游一圈儿。”车上,元泽说道。

夏芍一笑,这些她知道。柳仙仙的成绩要考上京城大学是不可能的,但她在舞蹈方面有专长,这三年,年年都拿省内舞蹈一等奖,她是被保送的。

最让夏芍感到欣喜的是,原本成绩平平的苗妍,竟也赶上了末班车。她高考的成绩比周铭旭还低,但苗妍户口所在地在中缅边境,分数线低些,因此竟也顺利被京城大学录取了。

胡嘉怡去了英国留学寻梦,但谁事先也没想到,她去的是一家魔法学校!

这说起来其实并不算什么新闻,夏芍记得,前世时美国加州确实注册了一所官方认证的魔法学校——格雷魔法学校。

这是世界上第一所注册的巫师学校,并已被美国官方正式认证为学术机构,只要完成规定的学业,还有学位证书颁发。而且,学校非常严格,学生需要学习七年,才能拿到魔法熟练证书。

校长奥伯伦将一生的精力都花费在学习黑魔法上,学校有十六个系,包括炼金术、驯兽术、马语、魔杖制作和咒语。学校还教授高级魔法数学、量子论、宇宙学和玄学,并教授草药学以及所有古老科学。进入魔法学校的学生被分住在四座古代建筑里——风、水女神、侏儒和火蜥蜴。

只不过,学校在注册的时候,城堡仍处于建设中,因此学生暂时网络授课。但无论怎么说,这所学校都是官方认证的。

但前世的时候,这所学校是二零一一年才注册的,并且声称是世界上唯一一所魔法学校,且这所学校在美国加州。而胡嘉怡去的学校在英国。

夏芍知道,英国是奥比克里斯巫师家族的大本营,她无法知道胡嘉怡去了之后,是否会跟这个家族的人有接触,但这所学校很神秘。胡嘉怡在电话里的时候也不肯多透露,显然,这所魔法学校来历不简单。

胡嘉怡去英国追寻她的梦想,剩下的朋友按照一年前的约定,将在京城大学聚首!

一行人早晨八点从东市出发,到达京城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

酒店早就订好了,车子直接开去酒店。从进入京城开始,周旺父子俩就从车窗望着京城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繁华。别说他们父子俩了,李娟也是第一次来京城,眼神惊叹。

“京城就是漂亮!”李娟叹道。

夏芍一笑,调侃道:“您想看有的是时间看,从现在开始您就可以看,到酒店少说要两个小时,够您看了。”

李娟一愣,没反应过来,“酒店还离得很远吗?”

元泽倒是听出夏芍的话外音来,笑着问:“你确定两个小时可以?”

夏志元呵呵一笑,替妻子解惑,“他们说的是堵车。京城这地方,什么都有什么都多,车也很多。”

夏志元这几年管理慈善基金,来京城出差考察了好几次。他熟悉路,自然也体会过堵车。

李娟起初还不信,但还真让夏芍和元泽说中了,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酒店门口的时候,起先还很兴奋的周旺父子和李娟已经倚在座椅里快睡着了。等车子停稳,夏志元喊一声下车,三人醒过来,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十点了!

元泽下了车来,笑道:“怎么样?我赢了。我说两个小时到不了的。”

夏芍看元泽一眼,“你的意思是,搭了我的顺风车,还得让我再搭顿饭呗?”

“你说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泽笑道。

夏芍倒没发现这小子还厚脸皮,夏志元由酒店服务生引着把车停好,一行人便进了酒店。坐了一天的车,一行人都累了,在酒店吃了顿晚饭,之后便去房间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是京城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夏志元开着车往京城大学走,白天与晚上不同,京城的恢宏气势和繁华更容易入眼。一路上,李娟又来了精神,周铭旭也从车窗往外看。他对周教授多有崇敬,走到今天也是因为对这位本家二爷爷的崇拜,想要来他生活执教的城市和学校,今天真正到了京城,他怎能不激动?

夏芍则显得淡定的多,元泽却不放过她。

“夏大师,听说京城风水不错,讲解讲解?”元泽语气调侃。

周旺不明白元泽为什么这样称呼夏芍,他只以为是开玩笑,但周铭旭却是知道夏芍在玄学上的本事,不由好奇地抬起眼来。

夏芍一看这情况便笑了笑,眸中却有娇俏的笑意闪过,笑道:“即便是说了,如今高楼大厦,也不容易看得出来。不过,大体也能说说。只是说起京城风水不得不提起龙脉,两位京城大学的高材生,有奖问答时间,历史上总共有多少个王朝?”

“二十四!”元泽和周铭旭异口同声。

夏芍看了两人一眼,满意点头,“风水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中国共有二十四条龙脉。古之帝王,王朝兴建之后,必寻一条龙脉葬先祖,发后人。但龙脉亦有气数,气数尽时便是王朝覆灭之时。从黄帝起,至清朝终,二十四条龙脉皆尽,因此再无封建专政王朝。”

“但其实,天下龙脉发于昆仑,中国只有三支主龙脉,黄河、长江将中华大地分成北、中、南三大部分,古代堪舆学称之为三大行龙!而京城便坐落在三大行龙的北龙之上。京城不仅在北龙流域内,还在北龙生气的聚集之处!京城以西山和军都山为屏障,面向东南,近处以海河冲击平原为小明堂,天津为案山,远处以渤海为大明堂,以山东半岛为案山,且四面八方之水汇于京畿之南!其堂局之大,风水之佳,乃是任何城市都不具备的。因此,京城为多朝帝都而不改是有一定道理的。”

元泽和周铭旭听得入神,不仅两人如此,李娟都听入了迷。周旺则不可思议,不知道为什么夏芍懂这么多。不过她那年曾在村子里为村民指点过庭院风水,这些东西当时以为她是跟着周教授学的,现在想想,真是跟着周教授学的?

一路上说着话,时间过得也快。直到夏志元把车停下,众人才一愣。

转头往窗外一看——京城大学到了!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二章 京城大学,报名风波

京城大学,百年学府,在近代历史上,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国立学府。今天,门口私家车、校车遍地。

新生报到的日子总是热闹的,学校在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都安排了接新生的大巴,到了校门口就分成了各个系,然后统一带进去注册。

夏芍、元泽和周铭旭是自驾来的,三人也不想跟着人群走,于是很有默契地进学校!自己找报到的地方去!找不到逛逛风景也是好的。夏芍让父母送她来报到,就是抱了四处带他们走走的心思。

一行人在学校里慢悠悠地走,夏芍边走边笑着为父母指点京城大学里的名景和建筑,夏志元笑呵呵地听着,李娟则又是欢喜又是骄傲,安静地一旁听女儿当导游。

六人谈笑而行,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报到的,跟身旁一队队走过的新生区别甚大。但是夏芍三人又一看就是新生,因为只有新生才会和父母同行,而且这个时间,老生还没有报到,来学校帮新生办理报到事宜的都是学生会的干部,身上都挂着工作牌,一目了然。

因此,带着一队新生走过的学姐停了下来,看了夏芍、元泽和周铭旭一眼,问:“你们三个新生,为什么不跟着队伍报到?”

夏芍目光往这人脸上一落,见她面如满月,神采慑人,竟有些朝霞之相!朝霞之相,在面相学里,男主公卿将相,女主后妃夫人。如今这年代,虽没什么后妃了,但这面相少说也是高官之妻。但可惜的是,这女人虽然面相好,眼神里的神采却不太好,生生给这朝霞之相降了格。

真正的朝霞之相,神采很重要,应是清秀温婉且神采照人的。这女子却是神采慑人,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她姿态端庄,气质高雅,语气虽不算盛气凌人,但神态略显高傲。这让她的面相在朝霞之相里落于下成,略凶。

说白了,就是有后妃夫人之相,却短暂。

一个照面,夏芍已看透这人日后的命运轨迹。夏芍淡淡一笑,刚来学校,她也不愿跟人结怨,于是便客气道:“学姐,我们想着新生报到有三天时间,也不急。难得父母来一趟,先陪着他们逛逛。”

那学姐打量了夏芍一眼,目光略微有异。她并不是认识夏芍,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旁边陆续有队伍经过,又一名学姐听见了停下来道:“新生报到之后还有体检,还要给你们安排宿舍。没看见这么多新生都是按照规定来的么?考上京城大学的学生都是有素质的,怎么一开学就搞特殊?学校这么大,你们又不知道在哪里办理,学生会接你们新生都是有经验的。服从安排!”

夏志元和李娟听了一愣,周铭旭的父亲周旺也有些尴尬。夏志元对那名语气不善的女大学生笑了笑,然后便要开口说话。

夏芍轻轻一拦父亲,脸色淡了下来。她新入学,倒不在意这些学生干部的态度,但没道理让她的父母看人脸色。

“我记得,录取通知书上没有写入学第一天就得报到。新生报到时间三天,我想我有权利选择哪一天报到。”夏芍看了眼那名学生干部。

那女生顿时皱起眉来,新生报到,对一切都是陌生的,一般都是跟着安排走,看见学长学姐嘴巴也很甜,哪个不是笑眯眯讨好着?倒是没见过这么狂的新生!

“你知道今年来报到的新生有多少?学生会就这么几个人,我们的工作量也是很大的,能理解一下吗?你说什么时候报到就什么时候报到,你是在给我们加大工作量!你知道吗?”那女生一副义正言辞训话的姿态。

“小芍……”李娟看向女儿,她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女儿刚入学,不好搞特殊,免得将来人际关系处不好。她是想到处看看,但是却是不愿意给女儿添麻烦的。

夏芍对母亲笑了笑,暗地里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抚。

这时,元泽笑着开了口,“敢问学姐,我们今天不报到,明天后天就没有新生报到了吗?”

元泽笑容温煦,干净帅气的脸上被阳光映得耀眼,那名女大学生顿时愣了愣,看得有点呆,一时倒没反应过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元泽继续笑,不了解他的人只觉少年笑容温暖,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出,这笑容里礼貌有余,却带着疏离,“今天是报到的第一天,我想很多新生会避开第一天的高峰期的。我们跟着明后天的新生一起报到就好,尽量不给学姐添麻烦。”

添麻烦一说只是客气话,言下之意,压根就不会给学生会增加工作量!

周铭旭在一旁撇撇嘴,本来就是这么个理儿!学校安排了三天的报到时间,他们三人不管哪天报到,都会有新生来报到,到时候他们跟着就是了,何来给学生会增加工作量之说?

夏芍则笑着哼了哼,与其说他们给学生会增加工作量,不如说他们跟其他人不一样,让这些干部觉得权力不受尊重,感到不快而已。

“学生会的工作量大,责任重,这我们能理解。但我的父母初到京城大学,他们想到处看看,学姐能理解么?就算各有立场,不能理解,那态度能好一点么?毕竟,我是你的学妹,我的父母不是。”夏芍自认不是个难说话的人,但她真正在意的还是对方呼来喝去的态度问题。

她脸色冷淡,眉眼间生出的气度让对方顿时愣住。

这时,已经有不少队伍停了下来,一些报到的新生身旁都跟着家长。家长们的窃窃私语和对那名学生会女生的目光,令气氛很尴尬。

最先停下跟夏芍问话的那名气质端庄高贵的学生会干部打量了夏芍一眼,又扫了眼周围,点头道:“好。那你们今天带着家长逛逛吧,明后天按流程报到。”

说完,便看了给学生会丢脸的那名女生一眼,女生脸色顿时一白,临走前狠狠瞪了夏芍一眼。

人都走了以后,李娟有些忧心地看向女儿,虽说刚才女儿为她和丈夫找回了面子,但她却担心她日后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小芍,这、这不会得罪人吧?”

夏志元也有点担心,“你这孩子,跟她去报到就是了,爸妈不在乎这点面子,就是怕给你惹麻烦。这不是在咱们青省,也不是在香港。京城这地方,官多权大,有背景的人有的是。你可别轻易得罪人。京城大学的学生会干部,将来可都不是一般的人!你看看共和国的领导,有多少是京城大学学生会干部出身?别得罪人,要不今天把名报了吧。”

女儿的性子,夏志元是了解的,但就怕她在香港和青省受人尊敬习惯了,到了京城这里,官多权大的,给她钉子吃。

夏芍见父母如此担心,便一笑,“爸妈,瞧你们说的。权钱权钱,权永远比钱大,这我还能不知道?只是这世上,官大的想着更大,更大的想着更长久。你们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夏志元和李娟一愣,这才想起来,女儿还有另一重身份——风水大师!

唐老是华人界玄学界泰斗,什么样的人脉没有?且女儿的师兄,还是开国元勋徐家的嫡孙呢!

在京城,什么人脉能比得上徐家?

而且,女儿自己也不是不能建立人脉。华夏集团的资产现在在全国来讲,排的上前十。自古官商一家,如果不是深仇大恨的根本利益冲突,谁也不会跟女儿过不去。

这么一想,夏志元夫妻才放下心来。之后便放心由女儿带着,在京城大学里继续游览了。

夏芍优哉游哉的,自从有了第一天上午在学校报到的小插曲之后,她反倒是不着急了。第一天带父母游览了京城大学,第二天干脆就没来学校,带着父母去故宫转了一圈儿。元泽和周铭旭都跟着一起,两人一路听着夏芍指点故宫风水,一点也不着急。但却把夏志元夫妻和周旺给急了个不轻!

虽说是不担心会得罪人,但是报到是大事,这几个孩子,还真打算拖到最后一天?

夏芍不急,元泽便也笑眯眯跟着,也一副不急的模样,却笑着调侃夏芍,“你小心开学典礼上做演讲的时候,被人认出开学第一天就跟学生会冲突。新生代表,不做好榜样。”

夏芍笑着瞥一眼元泽,“没事。不做好榜样的新生代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京城大学有选出当年新生中最优秀的学生做代表,在开学典礼上演讲的惯例。今年京城大学两名新生代表都来自青省。

高考状元每个省都有,但夏芍和元泽却是一人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一人是青省省委书记的公子,当选当之无愧。

周铭旭的成绩与两人有些差距,但他和夏芍是发小,他平时看着憨厚,却是个很坚执的人。这点从他因为自小崇拜周教授,便能坚持十年,一举考入京城大学就可见一斑。

对于让夏芍感到不快的人,周铭旭也没什么好感,他就一句话:“什么好榜样?咱又没违返校规,学校说了三天报名时间,咱就最后一天去!怎么着?谁敢说错?”

这话气得周旺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你小子!别跟着起哄!”

周铭旭咧着嘴,捂着后脑勺,回头道:“爸,幸亏我初中高中都是住校的,不然你这么老打我后脑勺,我保准考不上京城大学。”

周旺一愣,夏志元和李娟都被这话给逗笑了。

夏芍还真就是最后一天去报到的。但报到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京城大学是按系注册报到,夏芍读的是经济学,元泽是外交管理系的,周铭旭读的则是考古学。三人分属经济学院、法学院和历史学院。因此报名的时候是分开的,各找各的学院和专业。

元泽是最先办理完的,周铭旭则随后就办理完了,两人一碰面,发现夏芍还没回来,便一起去找她。

正值中午,阳光有些毒辣,经济系报到的桌子前头排了好长的队,却不见动弹。夏芍站在最前面,而她面前的就是办理报到的桌子,但是桌后却是空的——没人。

元泽和周铭旭结伴过去,一路听见新生窃窃私语,两人一听,脸色就变了。

原来,给经济系办理报到手续的正是那天跟夏芍有冲突的学姐,她见夏芍到了跟前儿,连她报到的单子都没接,直接便说:“中午了,去吃饭。”然后,便离席吃饭去了。

她不仅把夏芍晾在当场,还把后面排队的新生都晾在原地晒太阳,闹得新生们颇有怨言。

“怎么回事?这大中午的,要让人在这儿晒多久的太阳?”

“怎么其他系的学长学姐没去吃饭?就咱们系的没人了?真倒霉……”

“唉!站在最前面的还是个美女,就这样让人晒太阳啊?”

“小芍。”元泽和周铭旭过来,周铭旭脸色有点恼怒,元泽也蹙了蹙眉,脸上的笑容有些淡。

夏芍却意态悠然,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办好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笑着悠然转身,“走,咱们也去吃饭。下午凉快了再来。”

今天办理入学手续,夏志元夫妻和周旺都在酒店,没跟来。因此,夏芍三人没了家长的督促,便悠哉地去了学校里面的酒店。京城大学里就有五星级酒店,不乏有条件的学生来此消费,平时学校有交流舞会也是在酒店里办。

三人午餐在酒店里用的,之后更是在酒店的休闲区坐着喝茶聊天,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后,阳光没那么毒辣了,才陪着夏芍回到报到的经济系队伍后。

这个时间办理报到手续的已经很少了,很快就轮到了夏芍。但那名学姐看了夏芍一眼,笑哼了一声便对旁边的人道:“哎呀,口渴了,喝杯水先。真是的,一到新生入学都忙,一忙就是忙三天,碰上配合的还好,碰上不配合的,累死个人。”

旁边不远处办理手续的便是那名气质端庄高贵的女干部,她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而夏芍面前,女生坐在椅子里,垂着眼皮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便喝。元泽和周铭旭跟在夏芍身旁,两人都一蹙眉。周铭旭上前便想说话,被夏芍含笑压下。

周铭旭一愣,正在这时,他听见一声猛咳。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颇为诡异的一幕!

只见那女生坐在椅子里,仰头一个喝水的姿势。但诡异的是,她眼神惊恐,嘴张着,矿泉水瓶子里的水就像是开了的水龙头,不住地往嘴里灌!那女生显然喝不了这么多,而且她已经被呛着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停下,还是在不停地灌自己喝水,直到一大瓶子的水都灌得见了底,女生才霍然停下动作,弯腰猛咳。

周围的学生会的男女和新生们都看了过来,而那女生却已经眼神惊恐怪异,显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动作不受控制。

刚才有一瞬,她觉得自己快被呛死了!

周围的人显然也不解,然而就在这不解的气氛里,夏芍笑容悠闲,不紧不慢问:“学姐,喝够了么?那就办理手续吧。”

女生还在咳,听见这悠闲的话不免抬头,见到夏芍眉眼间的笑容便顿时一怒!

她幸灾乐祸?

女生霍然站起,怒视夏芍,但还没说话,便见一名学生会的男干部神色焦急地过来,问:“有没有接到经济系新生夏芍的报名?”

元泽挑眉,周铭旭一愣,那名男生便火急火燎地对旁边不远处办理法学院报名的女干部说道:“王部长,我到现在还没在新生里接到夏董。她不会……不来京城大学了吧?这件事会长很重视,要不要跟会长说一声?”

京城大学在机场、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都有班车接新生。今年的新生里有名了不得的人物,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说起华夏集团来,国内政商圈子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学生群体当中,除了青省和香港,其他地方的媒体虽然也有报道,有不少人知道华夏集团是近几年崛起的商界新秀,国内企业巨头,总资产排名前十位!也知道其当家人年纪很轻,但对夏芍的样子,不是人人都知道。

学生群体里,对古玩行拍卖公司和地产这些行业,认识都不太多。绝大多数人听说夏芍的大名是因为华乐网。

网络传媒的开拓者和领军人物,这是大多数学生对夏芍的认识。

但身为培养社会精英摇篮的京城大学学生会对华夏集团却有一份详细的资料。华夏集团从起家至今的辉煌传奇,一笔一笔,皆在其中。而且这样的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女孩子,是香港名校圣耶女中极力推荐的高考状元。

这样的优秀令精英云集的京城大学学生会很重视,在开学之前就专门为此开过会,会长张瑞下令一定要把夏芍吸收进学生会。这样的人,还没大学毕业,就已经是成功人士社会名流了,傻子才不拉拢!

张瑞让去接新生的学生会干部都用点心,一定要接待好夏芍。而京城大学学生会想到华夏集团的资产,便认为夏芍一定会乘坐飞机来京城,因此专门派车去机场接。但一等三天,眼见今天是学校规定的报名的最后一天,却还不见夏芍的踪影。

这岂能让人不急?

这名男生口中的王部长,名叫王梓涵,正是报名第一天,夏芍看她有朝霞之相的女生。

她轻轻蹙眉,问:“你查过报名表了?没来?”

“查过了,没有!”那名男生坚定道。

两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周围气氛很静,许多新生都听了个正着。

正当这时,一道悠然散漫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我来了。”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三章 好友聚首(一更)

一句慢悠悠的话传来,在静寂的气氛里却如平地一道炸雷,惊得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

人群目光的聚集处,夏芍挑眉,目光淡然。

那名学生会的男生惊讶地看向夏芍,将她上下打量。王梓菡也看向夏芍,那名给夏芍办理入学手续的女学生会干部更是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芍什么话也没说,只把自己手里的入学报到材料往桌子上一丢。啪地一声,几张表格滑到桌后的女生面前,后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表格里的名字。

夏芍。

这个名字,对于学生会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这段时间,可谓再熟悉不过。华夏集团的资料被拿出来在学生会的会议上一遍遍的说,目的就是要将这个还没入学的新生邀请进学生会。

京城大学的学生会不同于其他大学,由学生会常务代表委员会和学生会执行委员会组成。常务代表委员会是学生会的常设权力机构,执行由学生代表大会赋予的职权。负责解释学生会章程、决策重大事务,反映学生意见、维护学生权益等工作。而执行委员会则是学生会工作执行机构,共十数个部门,主要主持开展校园学术、科技、文艺、体育、实践活动以及校际、地区际和国际学生交流活动项目。

京城大学学生会无论历史和影响力,都堪称学生组织之最。自成立之初到现在,学生无一不是社会精英,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相连。别的不说,会里的干部在毕业后要么从政,要么从商,无一不是新一代的政商要员!

这样一个培养政商要员的摇篮,对成员的选拔和考察极其严格。还没有学生还没来学校报到,就先被内定要争取的先例!

因此,学生会对于夏芍的资料还是认真看过的。报道、相片,甚至是华乐网成立之初的视频。但真人与照片和拍摄短片上面还是有些差距的,并且,当学生会安排了去机场接机的人员之后,其余人便没有再那么用心记了——反正已经有人负责夏芍入学报到的事,等人来了学校,自然会见到。

也正因为有人负责了这件事,学生会的人都以为夏芍会被人专门办理入学手续,谁能想到,她会自己来?

宣传部部长王梓菡也没有想到,在校园里随便一瞥,瞥见的会是夏芍本人?

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而这个时候,那名负责接机的男生,也在打量过后,觉得越看越像!

“你、你真是……”

“我是夏芍。”夏芍点头,语气淡然。说罢便转头看向桌后那名也不知是呛得还是震惊的,整张脸都红得不正常的女生,问,“学姐,可以办理入学手续了么?”

四周新生哗地一声!这时候才炸开了锅。

“夏芍?哪个夏芍?这名字听着耳熟!”

“傻吧你!跟不上时代了吧?华乐网的创始人啊!”

“啊?”

“啊什么啊?别告诉我你没上过华乐网,鄙视你!”

“上过是上过,但是、但是不是听说华乐网的创始人很牛气,资产数百亿么?怎么……是我们这届的新生?不会吧?”

“人不是就站在你面前么?还有假?傻了吧唧的!”

“你不傻!就你熟悉!可也没见你把人认出来。”

“靠!我哪知道华乐网的创始人会来京城大学读书?”

“晕!我们这届不得了啊……”

新生们叽叽喳喳,这个时间已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傍晚,人剩得不多了,但是一群人呼啦一声围上来,经济系的报名桌前看起来还是黑压压一片。

桌子后头,女生脸色涨得更红,眼睛开始从夏芍身上转去她身后的新生人群,看起来很有压力。

那名负责接夏芍的男生拨开人群,激动得笑着奔过来,“夏董,真是你?这太意外了!学校的车在机场等了三天,你、你是怎么来学校的?”

夏芍见那名男生虽其貌不扬,但笑容真诚,这才点头笑道:“自驾来的。我的父母想看看京城大学,便让他们送我来了。”

夏芍提起她的父母,王梓菡便皱了皱眉头,所有学生会的人都没想到,一个白手起家、偌大集团的当家人,会像普通学生那样,让她的父母送她上学?

“学姐,请办理手续。”夏芍回答完男生的话,便转头又淡淡道。

“我来我来!”那名男生笑道,很热情地便往桌后去。

夏芍的手虚虚一拦,笑道:“谢谢学长。我不知道学校安排在机场接机,让你扑了个空又等了三天,实在抱歉。有空请大家吃顿饭,聊表谢意。”

四周又是哗地一声!这回是看向那名学生会的学长。

旁边院系办理新生入学工作的学生会干部更是目光艳羡,且不说夏芍对张建这小子青眼有加,这小子将来有没有前途的问题。就说被一名美女说请吃饭,也足够被人艳羡上好一阵儿了。

之前众人都是各自在桌后忙碌,谁也没太注意。且夏芍站在桌子最前头,背对所有人,也不太惹眼。但是此时她一回身微笑,便不少人呆了呆。

傍晚的红霞落在后面不远处的湖畔,湖水波光粉红,细碎的波光被湖边垂割得斑驳,映在一身白裙淡淡微笑的少女脸上,眉目如画,肌肤胜珠。

美女!

或者,这已不是用美女两个字就能形容的。眼前的少女,除了眉眼美丽,还有种令人心境莫名平静的气质。

众人一半呆木地看着夏芍,一半艳羡地看着张建,学生会的男生更是捶胸顿足——这小子家庭一般,能进学生会已是烧了高香,哪来的这等艳福?

而夏芍却没将众人的诸般目光看在眼里,她面色如常,微笑着继续道:“我想,学生会接待新生都是有经验的。这么多新生报到,学生会对此一定有章程、有流程,既然给经济系办理手续是这名学姐的工作,我想还是不要乱了章程得好。”

这话一出口,让还在艳羡张建的众学生会的情绪顿时被拍碎!

打脸!

这肯定是打脸!

王梓菡都轻轻蹙了眉,她没记错的话,这话是赵玫新生报到第一天训示夏芍的话。今天,赵玫两次晾着夏芍,不给她报到,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想让这新生懂懂规矩,没想到,此时却被打了脸。

赵玫的脸被打得更加涨红,红得都快冒热气儿了。

夏芍却一看时间,“学姐,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分。中午你说去吃饭,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下午你要喝水,我等了你半个小时。看来学生会接新生的经验和时间观念,实在令人堪忧。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以为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事。”

夏芍暗讽赵玫连小学生都不如,枉为京城大学的学生,赵玫岂能听不出来?她立刻咬唇,低头咳了两声。她到现在都还觉得鼻腔呛得发疼,只是这时候已经没心思去考虑刚才喝水时遇到的诡异事情,她只是羞愤不已。

她哪里知道,报到第一天那名不按规矩来的新生,竟是学生会极力想争取入会的华夏集团的董事长?

老实说,能进学生会的人首先成绩都不错,再者是办事能力高。而能当干部的人,家里都有些背景。但家里再有背景的,跟夏芍也不在一个高度上。

凡是入了京城大学学生会的人,都是有些傲气的。他们自认能力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最鄙视的就是靠家里荫蔽。学生会里每个人都对未来有很高的期盼,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商,他们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成功的大门,并且注定是社会名流。

而就在他们有着这样的未来规划的时候,夏芍在入学前就已经完成了很多人的人生目标。甚至,她如今的高度,是许多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毕竟,在这个千万级别都能算作富翁的年代,上亿的资产已经令人艳羡。而数百亿,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些资产,不是夏芍继承来的,而是她白手起家一手创立——仅仅三四年。

而这三四年的时间,大部分学生会的人还在做着社会精英的规划。

这就是差距。

赵玫羞愤得想反驳,但是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她没有资格。

“赵玫,办事效率拖沓,等新生报到之后,在学生会会议上做深刻检讨!”王梓菡的声音传来。

“部长……”赵玫脸色一白。

王梓菡且看了夏芍一眼,点头道:“既然来了,那就报道吧。一会儿给你安排宿舍,明天体检。你是新生代表,两天后开学典礼上的演讲要好好做,别耽误了。”

王梓菡依旧是端庄的姿态,只是眼里的傲气少了些,态度不冷不热。她跟夏芍在那天并没有太大的冲突,冲突都是赵玫惹起来的,因此这件事她可以置身事外。

夏芍神色不动,她能看得出来,王梓菡在刚得知她身份的时候,确实是惊讶了一会儿,但她此刻确只像是把她当做学妹看。虽然她眼里少了些傲气,但姿态仍然不低。

这女生从面相上看就知家庭背景不低,父辈身居高位。而在官家眼里,商人永远是低一等的,夏芍对王梓菡的态度并不感到奇怪。或许,她的成就令对方正眼相待,但这只是在能力上。并不等于在身份上,对方承认两人对等。

王梓菡正不正眼看她,夏芍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目光压根就不放在这些官二代或者是三代身上,她的目光在一代,这是她走入京城的目的。

因此对于王梓菡的话,夏芍不做表态——懒得计较。

她只想快点办完手续,来学校三天来,她还没见到柳仙仙和苗妍。柳仙仙早就来到京城了,这妞儿说是要来先旅游一趟。而苗妍现在应该也到了,毕竟这都是报到最后一天的傍晚了。

夏芍的心绪飘到别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赵玫已经坐了下来,速度迅速地把报到手续给办好了。把盖了章的报到材料递给夏芍的时候,赵玫连头也没抬,羞的。

夏芍却笑着接过来,很有礼貌地道:“谢谢学姐。”

赵玫顿时脸轰地一声,又红了。她巴不得夏芍不说话,赶紧走。

这时却有一道很好听的男生声音传来,“总算是办好了。宿舍楼号填了没?赶紧去把宿舍床铺收拾一下,我们俩也还没去宿舍。”

元泽笑着去看夏芍手里表格上填写的宿舍楼号,与其说催着她收拾宿舍,倒不如说看看她在哪个宿舍楼,先认认路,以后好常去。

夏芍顿时一笑,调侃道:“是,让元少当了一天跟班了,看来我今晚又得搭一顿饭。”

元泽笑着眨眼,“你说错了,是三天。”

夏芍顿时无语,“你不当打劫的,真是屈才了。”

周围的新生和学生会听得一愣一愣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夏芍对待元泽的态度不再是淡然的,而是笑意温暖,两人一看就是熟识。

而夏芍什么身份?和她熟识的人必然不是寻常身份。这少年气质阳光干净,笑容温煦,眉宇间的气度看起来却不像是普通家庭出身。

元少?

什么身份?

王梓菡却目光一动,忽然落在元泽脸上,像是看出了什么!

夏芍三人却压根就不在意她,周铭旭这时也往夏芍的报名表格上瞧了一眼,说道:“走吧。夏叔和婶子还在酒店等我们呢,你行李多,先帮你搬上去。入学典礼过后,咱们抽个时间去看看我二爷爷?”

夏芍点头,三人转身离开人群,边走边聊,“行。不过提前可别跟周教授说,我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嘿嘿。咱俩想一块儿去了。”周铭旭憨憨一笑。

三人越去越远了,身后新生和学生会的目光还黏在背上。

元少?周教授?

那两个人听起来都是有来头的?

乖乖!今年京城大学的新生,似乎有点不得了。

夏芍三人没去宿舍,而是打了个电话回酒店,然后去了学校门口等。一个小时后,夏志元开着车来了。

而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华夏集团董事长是今年京城大学新生的事,已经像风一般,刮遍了全校!

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不仅是新生,还是新生代表!比其他人早一步功成名就也就算了,还是高考状元,这让人怎么活?

夏芍对此无所谓,华夏集团要开始全面起航,她本来就没打算像以前一样隐藏身份读书。高调就高调,这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元泽来报到的时候就背了个单肩包来上学,行李最少。周旺父子也没带太多东西,就提了两箱送给周教授的东市特产香梨。行李最多的就是夏芍了,李娟把生活必需品都给夏芍带来了,一堆的行李塞满了后备箱,就差被褥没带了。

后备箱一打开,周铭旭就张着嘴,目瞪口呆,随即抓了抓头发,不解——小芍最不缺钱了,怎么连毛巾都带着?连他爸都知道给他办个账户,有什么需要的来学校置办。小芍怎么搞得跟搬家似的?

而元泽见识过夏芍去青市一中报到时候的场景,显得很淡定。淡定到还笑着看了看,看完咦了一声,“你忘了带被褥了。”

夏芍笑看他一眼,苦笑。

夏芍的宿舍在五楼,四人间,有独立的小阳台和洗手间。条件看起来跟青市一中和圣耶女中差不多,但实际上京城大学的宿舍要更宽敞明亮些,而且小阳台很漂亮。

宿舍里只剩里面一张空位,但三名舍友床铺整齐,人却都不在。

元泽和周铭旭帮忙把行李搬上来,两人便被赶去收拾自己的宿舍。于是很快的,宿舍里就剩下夏芍一家。

李娟笑着给女儿收拾被褥,这才是她跟来的最大目的。女儿上大学的床她亲自给铺得舒舒服服的,以后回去,她也就放心她在这边的生活了。

李娟收拾床铺,夏芍则和父亲把其他的行李拿出来归置。而就在这个时候,关着的宿舍门被人从外头打开,进来两名女生。走在前头的女生穿着露肚脐的短T恤,小短裙,腰身纤细如柳,粉色时尚的太阳眼镜遮了半张脸,只露出妖娆的红唇。

女生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夏芍身上,脸色很不善,问:“听说,这宿舍里有个什么新生校花?谁敢抢老娘的校花宝座?出来比一比!”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一愣,目光在女生的打扮上看——这、这也是大学生?

夫妻两人还在愣神儿,李娟本能地把女儿往身后护。夏芍却笑着从母亲身后走出来,不气不急,反而笑容温暖,问:“行啊,你想怎么比?”

“脱了!比身材!”女生话说得理所当然,听着别人耳里,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夏芍噗嗤一笑,看向柳仙仙,“你还是老样子。”然后转身对父母道,“爸妈,你们别误会,这是我在青市一中的朋友,跟你们提起过。柳仙仙和苗妍。”

“伯父好,伯母好。”柳仙仙一摘太阳眼镜,露出一双如水般魅惑含笑的眼睛,问,“先问一下,她没在你们跟前说我坏话吧?如果说了,我打算这大学四年好好跟她算账。”

夏志元和李娟瞪大眼,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女儿口中那个舞跳得特别好的朋友?

这……似乎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夏芍一笑,就知道柳仙仙这性子,会吓着父母。但她不急于解释,这妞儿其实真性情,只不过要多相处。因此她并不多言,只是把目光往柳仙仙身后落,笑问:“你还打算藏多久?不能见人?”

话音落下,柳仙仙后头就伸出张腼腆的脸蛋儿来。那脸蛋儿正是苗妍的,少女探着头,脸上带笑,眼神躲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变化之大,几乎叫人认不出来。

一年前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女,今日再见,看起来已是丰满很多。当然,这不是指真正的丰满。而是苗妍看起来比从前有肉了写,脸蛋儿也红润了,整个人精神面貌比以前健康了不知多少!

“伯父好,伯母好。”苗妍站出来,给夏志元和李娟鞠躬行礼。

夏志元夫妻一愣,但赶紧便笑了起来。很显然,苗妍的性子更容易让长辈一眼就怜惜些。

“小芍,终于见到你了。谢谢你,我好很多了。”苗妍走出来,眼圈有些发红,眼神既激动又感激。

柳仙仙无语翻白眼,似乎对这种相见戏码很不感冒。

夏芍则笑着走过去,跟两名一年不见的朋友拥抱了一下,然后开天眼将苗妍一打量,发现她身上阴气还是有,但是平衡很多了。封阴阳眼要三年,眼下才一年,这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想起苗妍的阴阳眼来,夏芍不免想起徐天胤,顿时心里又有些担忧。师兄走了半个多月了,至今没有音讯。

但刚见到朋友,这担忧很快又被夏芍压下,对苗妍笑道:“不用谢我,相识都是缘分。要不怎么咱们到了大学,还能是舍友呢?”

“咦?”苗妍一愣,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舍友?”

夏芍顿时笑看她一眼,“我进来宿舍之后是关了门的。你们要没有钥匙,怎么进来?而仙仙不可能是经济系的,跟我怎么可能一个宿舍?剩下的,不就是你了?”

苗妍顿时眼睛瞪得更大,眼里生出佩服来,“好厉害!”

“切!一见面就上演福尔摩斯?”柳仙仙受不了地翻白眼。

苗妍则腼腆道:“我报了经济系。我爸就我一个女儿,他年纪大了,那么大的家业没人继承。以前我身体不好,现在好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他的忙……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笨,没什么经商天赋。”

“京城大学都考上了,证明很多事,努力还是可以的。别气馁,现在的生活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加油,还会更好的。”夏芍笑着给苗妍打气。

“嗯!”苗妍点头,眼圈又红了,“不过我真没想到我们能一个宿舍,真是太好了。”

夏芍听了却挑眉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宿舍?”

柳仙仙一翻白眼,受不了,“刚才还福尔摩斯了不是?你现在啊,是京城大学的名人!公认的新生笑花,宿舍底下狼光一片啊!现在你的信息,院系、班级、宿舍,全校皆知,就差私人电话号码了。我在想,要不要把你私人号码拿出贩卖,明码标价,绝对大赚一笔!说不定一把就赚齐了老娘四年的大学学费?”

夏志元和李娟听着女儿和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再听柳仙仙这话,不由又是目瞪口呆。

夏芍笑着对父母道:“她开玩笑的。”然后又对柳仙仙道,“看来要打消你这个念头,我得付出一下。晚上出去吃饭?”

“干嘛晚上?现在就去啊!正是晚饭时间!”一年不见,柳仙仙刚见面也一点不跟夏芍客气。

夏芍一笑,见床铺已经铺好,还有点两箱行李没收拾出来,当即便不管了,归置在一起放好,然后便招呼着父母和两名刚见面的朋友去吃晚饭。

到了京城大学酒店门口,元泽、周铭旭和他父亲已经在那里等了。这是之前几人说好的,收拾完宿舍在这里见面,晚上一起吃饭。但没想到,柳仙仙和苗妍竟然一起出现了。

元泽跟两人认识,顿时笑着打了声招呼。夏芍不在青市一中的这一年里,显然她的朋友们常聚,元泽之前跟柳仙仙她们不是很熟,现在已经熟稔了。

周铭旭听夏芍提起过这些青市一中的朋友,但今天是第一次见,他对柳仙仙的性子不敢苟同,但看见苗妍穿着身连衣裙,腼腆地从夏芍身后探头出来的时候,向来憨厚老实的少年顿时被雷击中般一愣。

这些都是小插曲。这晚,夏芍和朋友们齐聚一桌,欢声笑谈,气氛热烈。几个年轻人久不相见,喝酒笑闹,聊天打趣,时不时开几个在父母长辈看来有点过火的玩笑,但看得出来,他们相处得很开心。

夏志元和李娟见女儿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且这些孩子虽然有的性子他们不敢苟同,但他们也相信女儿交朋友的眼光。这一晚上的饭吃完,夏志元和李娟都有些感慨,觉得送女儿来大学的任务完成了,是该回东市了。

华夏慈善基金会里还有事要忙,夏志元也不好出来太久。而李娟看见女儿过得好,身旁又有这么多朋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夫妻两人一商量,吃完饭时就决定,第二天就回家了。

第二天,是京城大学体检的日子。学校给了两天的时间,之后便是新生入学典礼和军训。过了十月一之后,才正式上课。

夏芍第二天和朋友们一起送别了父母,然后体检,并准备新生入学典礼。

入学典礼上,夏芍身为新生代表,要准备演讲。演讲对她来说,向来是信手拈来,从不需要准备演讲稿。大学的新生代表演讲对夏芍来说,不过就是个形式,没有太重要的意义。

但夏芍却是从未想到过,这在她看来不过是平常的一天,竟因为突来的一件事,变得意义重大——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四章 师兄到?求婚!(求票!)

京城大学的开学典礼向来隆重,不仅校领导会出席做出讲话,学生会的主席干部也会列席演讲,并由新生代表做主题演讲,激励同窗。

每年,新生代表在学校里都是话题,这意味着京城大学认定其在当届新生里最为优秀,入学后加入学生会将会容易很多。成为京城大学学生会的一员,也就意味着成为社会名流的开始。

每年,新生代表都会在校园里引发一轮热议,在羡慕、嫉妒、审视、挑剔亦或敌意的目光里走上演讲台。

而今年,没人有异议。

今年的新生代表,当之无愧。

有谁能在十五岁时就白手起家,凭着深厚的古董鉴定眼力进军古董和拍卖行业?有谁能十六岁成立集团,十七岁资产百亿,十八岁引领企业成为省内龙头,十九岁进军香港地产行业和网络传媒行业,成为网络商务领域开拓者,资产数百亿,名列国内十强?

有谁能在掌握着偌大集团的时候,还能以高考状元的成绩考入京城大学?

没有?

那就闭嘴,吞下一切羡慕嫉妒、审视挑剔,乖乖看演讲!

京城大学的开学典礼向来在礼堂举行,而京城大学的礼堂则有着近百年的历史。外观古典建筑形式,内里却宏伟阔大,金碧辉煌。进入京城大学礼堂演讲,向来被视为最崇高的礼遇,因为这里,多国总统、政治家、企业家,以及为人类科学进程作出过卓越贡献的科学家、学者都曾在这里演讲,激励着国内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学子。

站在这里是荣誉,代表着令人仰望的成功。

国家很多会议都在京城大学礼堂里举办过,礼堂里五层半圆弧旋转多功能设计,能容纳上万席次,今天,座无虚席。

金碧辉煌的灯光照亮坐席里学子们的脸,灯光将他们的眼眸染成金色,所有人都望着前方,演讲台。

今天来的,并非只有入学新生,还有京城大学往届的学生,可谓全校师生齐聚。这对于京城大学的开学典礼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年。因为今天的演讲,与往年新生代表的演讲不一样,上台演讲的人不仅代表着新生,也代表着成功的企业家。

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相较于那些站在世界顶点的政治家企业家的演讲,这名还在创造辉煌的少女则代表着同时代的年轻人。她才十九岁,她还在成长,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她的成功经验,更被同龄人所重视。

但今天在京城大学校长和学生会主席的演讲之后,最先登上演讲台的,却不是夏芍,而是另一名新生代表。

说起这名新生代表来,也是有很有趣的传闻。

听说,这名在一开学完全被掩盖了光芒的新生代表,也是来自青省的高考状元。青省今年可谓扬眉吐气,但这名新生代表的身份却更令人惊讶。

他竟是青省省委书记元明廷的独生子!

元泽。也是就是那天报名的时候,夏芍口中的元少。

省委书记,共和国委员,省部级。这可是真正的高官!而元泽身为官门家庭的二代,成绩竟然这么出众?

并不是说官家公子成绩都不好,但这社会,有家庭背景的,往往自身自身努力的不多见。有成绩好的,但高考状元却可以成为奇葩。

元少在一片看待奇葩的眼神里完成了他的演讲。同样身为新生代表,他的风头被夏芍抢去不少,但他却很有绅士风度,语言风趣幽默地讲完了演讲,获得满堂掌声。

学子们对元泽先做演讲没什么异议,大多数只以为好戏都是要压轴的,但只有很少数人明白,元泽是官门家庭出身,他父亲是省委书记,他先出场暗含着自古不变的阶级道理。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即便是在宣召平等的现代社会。官商权钱,官在商前,权在钱先。

但这点小插曲并没有被太多人注意,今天京城大学礼堂里座无虚席,绝大多数人是为了夏芍而来。

夏芍走上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虽然今天的演讲对她来说信手拈来,但演讲稿可以不准备,着装上还是要表示对京城大学的尊重。毕竟这里不是华夏集团的发布会或者舞会,因此着装上夏芍不可以全然按照自己的喜好。

但尽管是穿着正装,夏芍一上台,整个礼堂仍然静了静。

走上台来的少女步伐悠闲,气度从容。披肩发丝软软垂在肩头,衬得眉眼里都是侬软静好。她走到演讲台后,抬眸,微笑,头顶金碧辉煌的灯光将她罩在其中,染一身荣光。

“各位同窗,大家好。我是京城大学二零零二级经济系新生,夏芍。很荣幸今天能站在京城大学礼堂的演讲台上,这于我来说是难忘的一天,是一生都要铭记的荣光。”开场白是谁都能料到的寒暄,但料不到的是夏芍话音接着便是一转。

“但我今天不是为了荣光而来。华夏集团的辉煌和高考状元的头衔成就了我的荣光,任何人看我都可以看见我的一身荣光,我看自己却只有看见最朴素的自己,这一身荣光才能长存不坠。”夏芍严肃下来,扫视一眼金碧辉煌的礼堂全场,“这就是我今天要演讲的主题,戒骄戒躁,成就自身,才能成就外物。”

谁也没想到,气氛这么快就严肃了下来,相较于元泽绅士风趣的演讲,夏芍的演讲明显犀利,明显带着警醒和批判的态度。

这让学生会的一干干部顿时愣住。京城大学学生会会长张瑞看了赵玫一眼,这一眼明显威严严厉,显然对她在新生入学工作中的表现很不满。

赵玫被看得脸上白一阵儿红一阵儿,偷偷瞟宣传部部长王梓菡一眼。王梓菡蹙了蹙眉头,这件事后面的发展虽然跟她没有太大关系,但新生报到那天,最先叫住夏芍的却是她。如果她不叫住夏芍,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冲突。或许,今天夏芍的演讲主题也就不是这个。

戒骄戒躁?

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含沙射影学生会!

这件事情京城大学的领导班子也听说了,因此对夏芍的演讲主题,众领导反应不一。京城大学的校长、身为中科院院士的许翰德却是笑了笑,微微颔首,对演讲台上的夏芍目光嘉许。

开学时候发生的事,在许多校领导看起来,不过是一件学生之间的小摩擦。代表着国内学生组织最高荣誉的京城大学学生会,有些自视甚高是必然的。别说学生会的学生了,就是京城大学的学子,哪个在地方上不是才子?来到京城大学的,都是脱颖而出的精英,因此自傲的情绪是学生们都有的。

在一个满是自我肯定情绪的大学学府里,做戒骄戒躁主题的演讲,给新入学的新生乃至全校校友浇一头冷水,这事儿不是一般人敢干的。没有做这种主题演讲的资本,是要引起公愤的。

而夏芍显然有这种资本,也有这种胆量。

这是令许翰德赞许的地方。他是贫苦家庭出身,凭着自身对学术的钻研,一步步成为国家科学院的院士,主持过国内外顶尖的生命科学方面的研究。对他来说,现在的年轻人,自信心足,缺点是承受批评的能力弱——戒骄戒躁,这个主题正中命点!

这种主题的演讲,学校领导也没少做,但大多被当成长辈的碎碎念,也不知听进去的有多少。或许,同龄人的领袖气质和批判态度,更能令这些优秀学子的头脑醒一醒。

这个主题,好!

许翰德赞许着微笑点头,旁边的其他校领导一看他目光赞许,便也跟着笑了笑,皱眉头的立马舒展开,笑着听演讲了。

但再一次出人意料的是,夏芍的演讲并没有想象中的犀利。或许说,她的主题是犀利的,但她的演讲内容上却没有漫天的批评,而是切合自己的经历,很像是在传授自己的经验。这让主题犀利的演讲并没有引起反感,而是依旧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夏芍陈述了华夏集团的成长史,讲述那些被媒体夸大的报道背后真实的经历,讲述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礼堂里,就连听惯了演讲的高年级学子也都听得入神。这是夏芍从一名普通家庭的子女成长为新一代企业家的经历,尽管她的主题是批判的,但她的话近乎字字珠玑。

“你成就了外物,外物予你一身荣光。别人看那荣光万里,你的目光只落在万里之外。看见最朴素的自己,看见最长远的未来,这才是成功者。戒骄,戒躁,即便成就不了外物,也能成就自身。成就了自身这一方天地,万物便都在胸间。每个人都是自己这一方天地的主人,成功自此而始。”夏芍扫视一眼礼堂,轻轻颔首,微笑,“很高兴今天为各位同窗做此演讲,谢谢大家。”

夏芍向全场颔首致意,演讲就此结束。但满场皆静,一时无人反应。

面对这种情况,夏芍只是微笑,她步伐漫然地从演讲台后走出来,对礼堂里的校友鞠躬轻轻鞠躬。不知道哪里开始传来掌声,一时间惊醒了在座的学子,学子们脸上露出笑容,掌声雷动,潮水般涌来。

元泽在下方坐着,看着台上,无奈地微笑,“真是的,完全被她比下去了。”

而按照院系班级分坐在各处的柳仙仙、苗妍和周铭旭却是一脸骄傲的笑容。只是柳仙仙翻了个白眼,不说好话,“切!又搞这种深奥的训话。”

苗妍却是眼神有些崇拜,只觉得换成她,大概都不敢上台,更何况不带演讲稿现场发挥了。

周铭旭则憨厚地笑笑,不说话。

在演讲台上的夏芍只看得见礼堂里上上下下五层坐得满满的,不开天眼的话,她根本就不知道朋友们坐在哪里。不过,她倒是能想象得出他们此刻各自的表情,等会儿去吃午饭,估计又要受他们调侃。

夏芍垂眸,暖暖一笑。这时礼堂里掌声依旧如浪潮般雷动,夏芍再次鞠躬,准备下台去——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怎么样就跟她没关系了。

此时演讲环节已经都进行完了,夏芍对新生入学典礼上的安排略有耳闻。听说按照惯例,明天开始便是军训,而京城的大学,军训一律由京城军区负责。只不过,京城军区下属五个集团军,不知道是哪个集团军负责京城第一学府京城大学的军训罢了。

想起军区来,夏芍的心情又是一乱,已经二十天了,师兄还是没消息……

夏芍垂着眼,礼堂里热烈的掌声都似离她远去。她转身往台下走,接下来应该是校领导上台,请上负责京城大学军训事情的集团军司令或者政委一类的人,发表一些讲话,之后就是发军训服,结束典礼,等待明天开始为期半月的军训了。

这些事在夏芍心头只是一掠,她垂着眸往台下走,并没有抬眼,却敏锐地感觉到台下的掌声,停了。

掌声持续的时间很久,停了也属正常,但让夏芍感觉到不对劲的是掌声停下的时候,礼堂里伴有学生们略微哗然的声响,然后,礼堂便变得一片死静。

礼堂里传来道道齐整的脚步声,步伐肃然有力,夏芍正往台下走,走到一半抬起眼来,愣住。

礼堂前方铺着红毯的主廊道上,三队军人神情严肃,踏着齐整的步伐而来,动作迅速有力,军靴踏在地上,踏破山河的力度。

两队军人迅速占领礼堂主廊道,以军姿分立两旁,将两旁座位上的学生挡得严严实实。一队军人则速度更快地跑下礼堂,视前排坐着的京城大学领导于无物,走到台前分开两队,分立在演讲台上两旁的楼梯两侧!

刚刚站好,又有两队军人从礼堂前方纵深的廊道里踏着齐整的步伐进来,分列礼堂视野最前方站作一排,为首的一名旗手将手中大旗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声,整个礼堂里的师生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旗子气势雄浑地被扬开,上书几个大字——共和国第三十八集团军!

学生们哗地一声,连身为京城大学校长的许翰德和一干领导都一脸震惊,但震惊里却有着浓浓的茫然。

这是什么戏码?

负责京城大学军训的是京城军区里兵力最重的第三十八集团军,但是这是什么情况?按历届规矩,应该是京城大学的校长到台上发言,抛砖引玉请出集团军的司令才是。

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学生们以为是学校安排节目,在震惊过后便小声讨论,探头探脑。而只有学校方面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提前说好的流程。

今天来的是第三十八集团的军的刘参谋,负责京城大学的军训好几年了,跟校方也很熟,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可没事先跟校方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翰德身为京城大学校长,见军方无人出来解释,便欲站起身来。但他屁股还没离开坐席,便被一名军人的长喝吓得心脏病差点犯了,登时又坐了回去!

礼堂前方,主廊道入口处,那名军旗手声音嘹亮地喊道:“报告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一四师,到达目标地点!任务完成,请指示!”

学生们哗地一声,“将军?”

新生们不知军训的一些事,还以为是校方请来的军方高层,顿时齐刷刷回头,看向走廊入口处。而往届的师生却表情怪异——至少他们那几届,军方来过师长团长参谋长,却从来没将军亲临过。

今年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寂静的礼堂里,只从廊道传来一道男人冷沉的声音。

“待命。”简单的两个字,冷得听不出温度。却令近处听见的学生眼睛死死盯着走廊深处。

走廊深处是黑暗的,却能看见慢慢走进一个人来。

军装。

笔挺的军装,一身孤冷的气度。

男人从黑暗里走来,礼堂里的金碧辉煌也不能洗去他身上的孤冷气度。那是一种凌威之剑的寒厉气场,让看见的人心惧,让礼堂里霎时由寂静变得死静。

礼堂里的金光照在男人线条凌厉冷峻的眉宇间,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眸。他的眸黑如暗夜星子,只倒映住正前方演讲台上,那一名懵愣住的少女。

目光在锁住少女的一刻,男人漆黑的眸底才似浮现起情绪,蚀骨的思念,从未感受过的名为期待的心跳。此刻,压抑。

他只望着少女,怀里一捧玫瑰和百合精心包裹的花束,向她直直走去。

红毯两旁被士兵列队占领,护得牢牢的,两旁的师生根本就看不见徐天胤,但礼堂上面四层坐着的师生却看得清清楚楚!

金碧辉煌的灯光晃着男人俊极的脸庞,也晃着他金色耀人的肩章——少将!

好年轻的少将!

什么背景来头?来干嘛的?

疑问闪过京城大学的师生心底,但所有人对此事态心头却都有一个不可置信的、但又好像确实在发生的判断。

军装笔挺气质孤冷的男人走下礼堂的台阶,自左边上了演讲台,走向气质恬静雅致早就呆立在台上的少女。

他走向她,目光定凝压抑,把手中的花轻轻递到她面前。

这时礼堂里坐着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徐天胤,女学生们不少人捂住嘴,而男生们齐刷刷看向夏芍。

夏芍早就呆立着不会动了。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意外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从看到徐天胤从礼堂走廊走进来的时候就呆住,直到此刻,他的花递来她面前,她只傻傻接过,目光却定在男人有些瘦了的脸庞上。

她的师兄回来了……

夏芍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发红,这一刻再突然再有些不对劲的事也不抵他完好地站在她面前。

然而,她的眼圈刚红起来,便看见徐天胤似乎对她接住花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的手伸过来,从两朵百合花束的中间拿出一只红色的小盒子。

夏芍的目光往盒子上一落,忽然愣得连眼都瞪大了。

而令她更目瞪口呆的是,徐天胤当着她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礼堂里全是抽气声,连夏芍都眼神发直,屏住呼吸。

她的面前,红色的盒子打开,里面盛着一只用钻石镶嵌而成的款式别致的花戒,那戒指看起来像是一朵绽放的芍药花,花蕊处一颗珍贵的金珠。小小一只戒指,巧夺天工,别致珍贵。

徐天胤将戒指抵到夏芍面前,向来平板冷淡得没有温度的声音,此刻难得有了温度。他看着夏芍的眸,短短四个字的话,像是演练了无数遍,“爱你,嫁我。”

礼堂里的气都快抽干了,夏芍却一手捧花,一手轻轻捂住嘴,言语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境。

她只是看着徐天胤,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许,因为太担心师兄在外执行任务会有危险,她产生了幻觉?

这男人在向她求婚!

他居然,在这种场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求婚的戏码,就算同样是今天,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夏芍都不会惊讶。她顶多一笑,叹一声求婚的男人浪漫倒是浪漫,就是有点乱来而已——京城大学的开学典礼上求婚,这也太高调了!

但正因为浪漫,正因为高调,夏芍才觉得发懵,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她的呆萌师兄身上,她知道,这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

他向她求婚?他竟然真的求婚!

年前,因为他逼婚逼得紧,她因知道他的性子,因此才甩了个难题给他。想着以他的性子,怎么也不能做出当众求婚的事。而她则可以以此拖两年,拖到条件成熟了,再答应他不迟。

夏芍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徐天胤的性子,竟然能真的当众求婚,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到底想了多久?练了多少遍?

一想到他可能为了她彻夜地想着求婚,夏芍便有些感动。但她由于太过震惊,竟捂着嘴一时不知怎么反应。

徐天胤则单膝跪在地上,举着戒指,望着她,不动。男人抿着唇,像是刚才那求婚的话他演练了无数遍,但再叫他说一次决计很困难。但看着夏芍怔愣住不动,徐天胤最终还是开了口,“芍,嫁我。”

也正是这句话,唤醒了夏芍。她低头看向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半嗔怪半感动地问:“你不是任务去了?”

“嗯,去了。”徐天胤不动,身穿少将军装跪得笔直,简短回答。

“真去了?没骗我?”

徐天胤看着少女有点怀疑的眼神,目光不动,说出的话简短,却像是誓言,“不骗你,永不。”

“那那个是怎么回事?”夏芍朝礼堂入口处的那面“共和国第三十八集团军”的旗子看了努努嘴。

“任务完成,回京述职。”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五章 求婚后的风波

任务完成,回京述职。

短短八个字,却让夏芍愣住,接着心头涌出难言的滋味。

这一刻,心疼多过感动。

她自从看见有军人进来,心中就似有所感。但她怎么也没想明白,师兄在青省军区任职,怎么会调来京城军区的人?

原来,他是回京述职?

只不过回京城述职,也不是说调就能调,要付出不少吧?怪不得她总觉得他都是司令了,还总出去出任务。原来,这男人是早知她会有到京城的一天,因此早就开始累积军功了?她知道,这次大军区军演,青省军区大获全胜,战绩累累。而两人在一起三年,仅夏芍知道的,师兄出任务的次数就有五次。第一次,他受伤回来,她心疼了好一阵儿。后来每次他出去,她都得担心一段日子,好在他都平安回来了。而最后一次,她大学的开学典礼,他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回京任职。

以师兄的军衔来看,即便他没有说,夏芍也能猜得出来,他的职务必是第三十八集团军司令。

京城军区是共和国七大军区之一,跟省军区有很大的区别。省军区隶属于大军区,除了边疆身份,一般只有预备役部队,省军区司令的实权不太大。而大军区则负责诸兵种的军事训练,有战区性质。

京城军区下辖五个集团军,三个卫戍师和三个武警机动师,据说总兵力有四十万。而第三十八集团军则是京城军区的第一集团军,编制四个师、三个旅,麾下坦克师、导弹旅、高炮旅、工兵旅、直升机大队、化学防护团、工兵团、通讯团、电子对抗分队,特种兵大队!

这是真正的军队,真正的实权!

夏芍低头看着徐天胤,心头百般滋味。她为他高兴,这是他应得的。却也为他心疼,他实在是太拼了。

但骄傲心疼之后,她便是感动。她捧着花,眼圈微红,目光柔极,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男人的否定并没有让她的心有一刻的放下,反而令她更加心疼。

夏芍看着徐天胤,忽然轻轻俯身,拥抱了他,在他耳旁轻声道:“傻瓜。”

被夏芍拥住,徐天胤的身子明显微僵直,但随即他便抬手拥住她,气息沉得令人心口发疼。那是蚀骨磨人的思念,大半年相隔两地不曾相见的折磨。如果不是今天的求婚,他早在见到她时就会抱住,不再分开。

但感觉到她语气嗔怪,声音带着微微的哭腔,男人的大掌便伸去她背后,轻轻地拍,安抚,“没事,真的没受伤。”

夏芍直起腰身来,怕她这师兄来一句“给你检查”之类的话,但却见他还是笔挺地单膝跪着,见她直起身来,便把戒指又递过来,看她。

夏芍抿着嘴,险些噗嗤一笑。好吧,现在对这男人来说,最要紧的是这件事。

徐天胤望着夏芍,第三遍道:“嫁我。”

夏芍笑看跪在面前的男人,目光再次落到戒指上。那戒指做工很精美,市面上没有见过的款式,这芍药的花形一看就是特意定做的。

今天对夏芍来说真的是万分意外的一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办法思考太多。她知道今天的场合太过高调,也知道台下上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更懂得今天无论如何事情都会传开。但她想象不了以后会怎样,头脑第一次发懵,运转不灵。除了眼前的事,她无法再考虑其他。

且这男人在为她做了这么多之后,她无法拒绝。

不忍,不能,也不想。

感情早已深埋,之前不答应只是因为时机不成熟。而如今,时机似乎仍不成熟,但事已至此,她要求的求婚他做到了,她似乎没有反悔的余地。

“你打算让我自己戴上么?”夏芍低头注视着男人的眸,轻轻笑问。

这句话的意思,谁都懂。

徐天胤却维持着单膝跪地手执戒指的姿势,望着夏芍的眸,不动。只吐出四个字,“说你愿意。”

夏芍讶然挑眉,转过头去欲咳,这男人在关键时候真是一点也不傻。夏芍脸颊有些红,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女人说“我愿意”,跟男人说“嫁给我”一样有难度。而她也不是擅长说这些的人。

“说你愿意。”徐天胤坚持。

夏芍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干嘛?这男人还怕她不说这话,戴上他的戒指会反悔还是怎样?

虽然,她可以矫情点,说句“你到底要不要戴不戴算了”,这男人应该也会给她戴上。但这话夏芍却是说不出口——这太伤害他的心意。

既然求婚的事他都能做到,那么答应一句她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夏芍深吸一口气,她紧张,她竟然紧张。而她紧张的模样看在徐天胤眼里,金色晃眼的灯光都染不透的眸慢慢变柔,他深凝着她,等。

然后,他便看到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颊粉红,微笑,“我……愿意。”

我愿意。

简短的三个字,抚尽他半年来筹备的辛苦。男人仰着脸,脸上凌厉的线条忽然便被灯光镀得柔和,一身孤冷寒霜都渐渐化去,现一身暖融。

徐天胤笑了,夏芍第一次见他这么笑。他以前的笑总是昙花一现的,轻轻牵起唇角,留给人短暂惊艳,便依旧是那孤冷不近人的狼王。

但此刻,他笑,深邃漆黑的眸像星辰乍亮。夏芍第一次知道,他可以笑得这么开怀。

徐天胤没有急着把戒指给夏芍戴上,而是伸出手来,紧紧揽住她的腰身,把额头抵去她小腹,轻轻的笑。

夏芍怔愣住,不知道他会这样开心。整个礼堂都是寂静的,台上像一场美妙的哑剧。夏芍没有心思管台下,她的心思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她看着他笑,看着他平静,然后看着他放开她,低着头,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

他执过她的手,坚定的力度,一个简单的戴戒指的动作,缓慢而虔诚。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钻石和金珠镶嵌的花钻在少女纤长的手指上灿亮柔美,男人的目光落在上面,深深凝望,像是铭记这一刻。然而,他不知道,他这一刻的表情在少女眼中,也是铭记。

夏芍看着徐天胤站起身来,她微笑,看着他走近自己,伸手,揽腰,低头,俯身。

夏芍沉浸在喜悦和复杂的心情里,但见徐天胤低头的一刻还是惊醒了。她瞪大眼,霍然往后一仰,惊问:“干嘛?”

“吻你。”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夏芍脸色爆红,险些踩这男人一脚,暗暗瞪他,往台下使眼色。他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这已经够高调的了!

徐天胤明显看懂了夏芍的意思,但他坚持,“书上说,吻了才算结束。”

“……”书上说!

夏芍一瞬间出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她就知道,求婚的戏码要么是他有军师,要么是从哪里看来的。原来,他还真去翻书了!

这是哪本杂志教的?

夏芍头一次考虑把跟她没有恩怨纠葛的杂志社收回来,再让他们乱教!

夏芍的眼神噼里啪啦杀伐,徐天胤一看就知道她不乐意。

“唔。”男人的眼里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明白为什么她愿意他众目睽睽之下求婚,却不能让他众目睽睽之下吻她。

这有区别么?

女人的想法,他实在不懂。

就在这时,寂静的礼堂里,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喊,“吻一个呗?”

那声音是女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唯恐天下不乱。夏芍转头,往礼堂里一望,虽然一时无法确认方向,但夏芍听得出来,这声音绝对是柳仙仙的!

这妞儿,真添乱!

果然,柳仙仙的这一声喊,引爆了长久死静的礼堂。京城大学的学子们沸腾了!

这是求婚啊!

开学典礼上的现场求婚!

这在京城大学的校史上,是绝对前无古人!

大学校园,本就是才子佳人美丽故事的摇篮。在大学校园里,发生过太多美丽的爱情故事。求婚,不是没有。即便是这个年代,每年毕业的时候,总有胆大先行者敢在校园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仪式。但在大学礼堂里的,却是绝无仅有!

这是京城大学的礼堂,世界上多少政商名流演讲过的地方。这里对京城大学来说,是神圣而礼遇贵宾的地方,学生们再前卫再浪漫,也不敢在这里求婚。

但对方一看身份就不一般,明晃晃的肩章,少将军衔!

共和国建国之后,还有这么年轻的少将吗?这是在场的学子们都疑惑的问题。但毫无疑问,对方不仅是年轻的将军,而且是京城军区第三十八集团军的人。

看这军衔,司令的可能性极大!

共和国最年轻的少将,国内最年轻的集团创始人,将军才女的组合,怎能不让人激动?

礼堂顿时沸腾了,一旦有人开了头,便有人跟着起哄,顿时上下五层不知多少人站了起来,就一个字,浪潮般翻涌在礼堂里。

“吻!”

“吻她!”

“吻一个!”

起哄声在礼堂里此起彼伏。面对这种情况,京城大学的领导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更别提学生会了。

学生会里,包括处理过各类事情的会长张瑞都呆愣了。赵玫更是捂住嘴,王梓菡却是目光落在徐天胤的脸上和军装肩章上,看他的年纪,看他的军衔,然后蹙眉垂眸,目光震惊百变,像是把他认了出来。

而起哄的学生里,也不全是一个反应。周铭旭就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演讲台上,眼都瞪圆了,“妈呀,小芍太牛了!这是少将啊!共和国建国之后有这么年轻的少将吗?这什么时候的事?”

苗妍却是在高中时期就见过徐天胤了的,她只是笑着,脸也跟着发红,瞧着演讲台上的目光流露着羡慕。

羡慕,祝福,惊疑,沉思,惊艳,起哄,甚至有嫉妒。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礼堂里充斥着。而这些情绪里,却有一种叫失落。

元泽坐在前排的座位,望着台上手指上戴上别人给的戒指的少女,目光复杂,脸上努力维持着微笑,微笑里却有失落和苦涩。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虽然一直不服气,一直想着徐天胤不过是比他早出生了十年。如果给他十年的时间,他也可以风风光光地追求她。

他一直想着凭自己的能力,可是,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他和她有缘,从初二那年他被混混围殴的巷子里。但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只注定是朋友。

少年的心思,人生第一次悸动的暗恋,就在这刚刚走入大学的开学典礼上,落下了帷幕。

怎能不失落,怎能不苦涩?

但元泽还是维持着微笑,尽管他心里还是不服气,觉得给他时间,他也可以做到。但他不想因此失去她的友谊。他不是傻子,看得出她对自己只有朋友情谊。

哪怕是朋友情谊,也是一种缘分。如果连这都失去,那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

而且,徐家的家门太高,这样高调的求婚,徐家会同意吗?她真的不会受到伤害吗?

元泽皱起眉,刚才还失落苦涩的少年心思,此刻已被忧心填满。

而夏芍在台上此刻是脸颊爆红,她自是不肯当众被吻的,于是她在一片起哄声中偷偷掐了徐天胤一把,“这是你搞出来的事,你解决!”

说完,夏芍转身就下了台。她冲京城大学的校长许翰德致歉了一句,然后便率先离开了礼堂。

后面的事是徐天胤解决的,今天军区的军人出现在礼堂搞了这么一出,并没有事先通知京城大学方面,校领导对此自然是震惊哗然的。但徐天胤表明了身份之后,自然是什么不满都没有了。

徐家!

竟是徐家?

徐家在京城可是红顶子第一家族!四九城里最荣华的四大家族,也只能望着徐家的脸色行事。徐老爷子如今是共和国开国时期仅存的一位老人了,他老人家的分量可想而知。而他的儿孙一辈,更是身居政坛,前途无量。

倒是听说过徐老爷子的嫡长孙是从军的,在徐家很另类。但这个人很多京城的人都很少见过。因为他幼时身体不太好,一直在香港疗养。后来从军,身份也很神秘,一直不在外界露脸。只是三年前听说在青省军区任司令员,授少将军衔。过年的时候回京城,也只有政局最上层的那些人能见得到他。

真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京城大学的礼堂上,公开向新入学的华夏集团董事长求婚?

而且,他调回了京城!任第三十八集团军司令,手握京城第一重兵!

许多人震惊了,只不过最先感受这股震惊的是京城大学的领导和学生会而已。对局势有敏感的人都能闻得出来,徐家军政大权在握,在这个姜系和秦系斗争最紧密的后似乎,京城往后可就要热闹了。

但在京城热闹起来之前,最先热闹起来的,是网络。

京城大学的开业典礼向来有人摄像,尤其是有演讲,不少有条件的学生也会带上DV,于是,这段史无前例的共和国最年轻的少将求婚华夏集团董事长的视频,就被放到了网上。

这件事,是夏芍预料到的。前世她可是知道网络的力量,于是在她离开礼堂之后,头脑一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给在香港负责华夏娱乐传媒的刘板旺打了电话,让他盯着华乐网,一切关于这件事的视频全部封锁。

但华乐网虽然是网络传媒的开拓者,这半年来却已不是独家。华乐网上封锁了消息,在其他的网站还是曝光了出来。

这样劲爆的大新闻,立马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夏芍在京城大学也是一举成名,高调得当天就没回学校宿舍,而是在外头的酒店暂住。但第二天,她还是得回学校。

因为,要军训。

但在军训之前,夏芍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这件事,刚回到东市两天的夏志元夫妻知道了!

夏志元是怎么知道的?他自从女儿创办了华乐网之后,整天上班的时候乐呵呵的打开网站瞧瞧,华夏集团封锁的消息,他自然是没看见。但他没看见,不代表公司的王经理没看见。他上网浏览新闻实事的时候看见了,顿时震惊地到了夏志元办公室,把视频搜索出来给他看。

这一看之下,夏志元如被雷劈中,屁股后面似有火烧地赶回家中。

李娟在家中接到了在东市一中教学的夏志梅打来的询问电话,她还有点懵,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夏志梅和蒋秋琳都打来电话说听说网上出了事之后,李娟还有点不相信。但夏志元赶回来之后,夫妻两人去了夏芍屋里,把网站打开一看,李娟也懵了。

“小徐?!”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这小子!”夏志元手发抖,脸色更是精彩,拿出手机拨打女儿的电话,竟然拨了好几遍才拨对了。

电话一接通,夏志元就控制不住腔调,“这是怎么回事!”

“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别吓着女儿!”李娟在一旁听着,忙把手机抢过来,又是心疼女儿,又是震惊,“喂?小芍,你跟妈说,网上那事……是、是真的么?你跟小徐……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小徐他不是说他有女朋友吗?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夏芍听了父母的声音,脸色发苦,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回答,于是便道:“妈,我今天军训。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等我中午再给你们打电话细说吧。”

夏芍先安抚了父母,让二老先别着急,别听网上和社会上的猜测。这件事她会亲自跟二老解释。

但放下电话,夏芍便觉得这任务实在有点重,毕竟师兄求婚突然,父母方面,她还没做好工作。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解决是必然的,只不过等待两人的必定不平静罢了。

父母的反应,夏芍也有心理准备。但事情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中午,夏芍竟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来京城了!

在回到了东市仅仅两天,夏志元夫妻又来了京城。只不过这次他们不是自驾来的,而是乘飞机急忙来了京城,订了酒店之后就给夏芍打了电话。

夏芍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军训完,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这一上午对夏芍来说,过得也不平静,负责京城大学军训事情的正是第三十八集团军。大学生的军训跟军队新兵入伍的训练自然不一样,而且也并不重要。因此,不到最后一天检验成果的时候,并没有军区首长前来视察。

但今年不一样,军训第一天,第三十八集团军的政委、参谋长、四师三旅的师长旅长竟然都来了!

当然,他们是陪着身为司令的徐天胤来的。

一排军区高官,搞得军训场上氛围异常紧张。学生们是兴奋,负责军训的教官们则是紧张。除了紧张,还有为难,尤其是负责经济系一班的教官。

他所训的班级里面有未来的司令夫人,他是严格,还是不严格?

这名教官是入伍三年的兵,能留在京城军区部队里,自然是一等一的强兵。这要是让他训练新兵,不把新兵们练趴下扒一层皮去绝不算完。但面对的是娇贵的京城大学学子,强度自然弱了不少。但纵使是这样,每年军训新生,也都能把一群娇贵的少爷千金练得喊狠喊累。

但这种强度,在战斗部队的军人眼里,真的是挠痒痒的小儿科。只是不知道,这种小儿科在司令眼里,是算严格,还是不严格?

那名倒霉的纠结的教官默默转头,望一眼军训场看台上由参谋长和师长们陪坐着的徐天胤。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眉宇孤冷,不近人情的冰冷。但他的目光只望向一个方向,那里站着最前排立着名穿迷彩服的少女。

她穿迷彩军装也很好看,头发扎成马尾束在帽子后,脸蛋儿在阳光下透着薄粉,玉瓷似的。

男人的目光微柔,但看到夏芍鼻尖上细小的汗珠儿之后,便轻轻蹙了眉。一招手,教官心里咯噔一声,转身跑过来。徐天胤只有一句话,“休息。”

教官脸色发苦,点头——好吧,懂了。

于是,这一上午,夏芍所在的经济系一班的训练强度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在教官看来,与其说是军训,不如说是带着一群大学生玩儿,连夏令营的强度都没有,也就是聊天打屁,唱唱军歌,步伐走得踢踢踏踏,中间休息三次,然后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经济系一班的学生这一上午过得欢乐,夏芍却过得那叫一个难受。她不是没有高调过,以夏芍的性子,很快便会淡然接受周围各种注目礼,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她难受的是教官对待她的态度,简直把她当首长夫人供着,让夏芍瞪了徐天胤好几眼,恨不得把他撵回军区去!

他在这里,根本就是添乱的!虽说大学生的军训对军人来说也不过是一种休闲,但部队里当兵的都有一种争强好胜的心思,军训成果也是有比拼的。这样下去不好,夏芍正打算中午跟徐天胤说,让他军训期间别来学校,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但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夏芍就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

一挂了电话,夏芍脸色就发苦,看了眼徐天胤,“我爸妈来京城了,走吧。”

……

两人来到酒店的时候,正是饭时。夏志元在酒店包间定了桌酒席,但今天这桌酒席只有四个人——夏志元、李娟,夏芍和徐天胤。

徐天胤一身少将军装,没换。进门的时候牵着夏芍的手。夏芍本欲让开,徐天胤却坚持。

这让走进去的夏芍都没太敢看父母的眼,只笑了笑,叫了声:“爸,妈。”

夏志元的目光果然最先落在徐天胤牵着自己女儿的手上,向来憨厚老实的男人此刻目光也有点发蓝。

李娟在这时候倒比夏志元坐得住,她先按了丈夫一把,然后看向徐天胤,“小徐来了?坐吧。”

“伯父,伯母。”徐天胤跟夏志元和李娟打过招呼,便牵着夏芍的手坐下,直到坐下来,他也没松开手。

李娟脸皮子有点发臊,她给女儿使眼色,让她先把手拿出来。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比他们那时候开放多了,当着长辈的面儿,拉着手像个什么样子?

夏芍低着头笑了笑,轻轻去扯了扯手。

徐天胤却握得紧了紧,坚持不放。

夏志元这才好生看了徐天胤一眼,在他一身少将军装上落了落,然后道:“小徐,伯父还真没看出来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徐不是有女朋友么?”李娟忍不住开口。这是她最纠结的,这件事让她怎么也接受不了。女儿向来是优秀的,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接受得了女儿当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母女连心,夏芍一听就知道母亲在纠结什么。她顿时一笑,抬眼看去,“妈,瞧你说的。你想哪儿去了?”

“那是怎么样!”夏志元转头看向女儿,拍了桌子!他向来宠女儿,就算她没有建立华夏集团的时候,女儿也一直是他的掌心肉。这么多年来,夏志元还是第一次跟女儿这么瞪眼,端出做父亲的威严来,训斥,“你们两个年轻人,这么大的事瞒着家长,这可是订婚哪!不经过长辈,你们就这么订了?这是谁家的规矩?!”

在年轻人眼里,求婚的戏码不过是求个浪漫,但在长辈眼里不一样,这就跟订下婚事没什么两样。

戒指都戴了,这不是订下,什么是订下?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李娟还是心疼女儿,当即就说起了丈夫,但她也心中疑问重重,看向女儿道,“小芍,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呀!”

自从创立华夏集团,夏芍在夏家的地位便是头等重,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被父母问话。这一刻,她不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也不是盛名在外见一面都难的风水大师,而只是一个面对父母的女儿。

“爸,妈,其实我和师兄是……”

“伯父,伯母,我说的女朋友就是芍。”徐天胤打断夏芍未说完的话,直截了当,也把得知真相的夏志元夫妻震惊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什么?”夏志元和李娟懵了,半晌两人才互看一眼,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就是我们家小芍?”李娟眼睛瞪大,音调也提高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可是你、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们家小芍她、她刚念高中啊!”

“嗯。”相比起李娟的不可置信,徐天胤很冷静,话语简洁有力,只道事实,“我们在一起三年。”

三年!

李娟张着嘴,看向女儿,她那时候不才十六岁?

“我、我打你我!”夏志元也算出来,站起身来便挥拳头,才不管徐天胤穿着军装。莫说他是将军,就算他是天王老子,夏志元这时候也要揍这小子。

“伯父。”徐天胤端坐不动,眉毛都不动一下,对夏志元挥舞过来的拳头视若无睹,只是抬起头,望向未来岳父,深邃的目光里除了坚定,只有坚定,“我爱她,要娶她。”

“……”一句话,夏志元挥舞的拳头停住,眼神发直。李娟也愣住,脸皮发紧,也盯向徐天胤。

夏芍却转头,心竟在此刻像是漏跳一拍,然后整个心都是暖的。她眼圈微微发红,觉得此刻比大学礼堂里的求婚更令她动容。再多的浪漫,比不了他面对父亲的责难时,一句如山坚定的话语。

夏芍因这话感动,夏志元却因这话无语。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火不知往哪里发。这混蛋小子是个奇葩,油盐不进,跟他想象中追求女儿的其他小子有点不一样。

“好!好!你要娶她?那你说,你怎么娶她?你们徐家是个什么态度?”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六章 承诺,军训

徐家是什么态度,夏志元这话问到了关键点上。

李娟也愣住,看向徐天胤。

“你们徐家的家门,看得上经商的家庭?”夏志元有话直说,他这人向来憨厚,说话也不犀利,但是事关女儿,含糊不得,“小徐,伯父说这话,不怕你笑话。我闺女,她就是没有华夏集团,她在家里,我们夫妻俩也是把她当掌上明珠。她有本事也好,没有本事也好,将来结婚嫁人,我们都不希望她受委屈。你们徐家,是开国元勋的家庭,自古士农工商,官家门庭高,未必看得起商家门第。说句实话,我们小芍将来嫁给合适的人家,保准人家家里把她当宝!也不会有给她添堵的事。但是嫁进你们徐家的门,谁给我保证她不受人白眼,不被人瞧不起?再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徐家同不同意她过门都还是个问题。”

李娟脸色一白,她这一路上满心都是网上视频里小徐跟自家女儿求婚的画面,心里一路都在想着问清楚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再深的问题,她都没来得及想。现在看来,还是丈夫考虑得深。

这些事,确实才是最大的问题。

夏志元看着徐天胤,再问:“小徐,你也别怪伯父说话不好听。我就想问问你,你跟小芍求婚,你们徐家事先知道么?同意么?要是不知道,你搞这么一出,闹得沸沸扬扬的,全世界都知道了。然后你们徐家再来句看不上小芍,不让她过门。你打算叫她以后怎么做人?”

李娟脸色再一白,是啊!要是这样的话,女儿不就成了笑柄了?以后脸往哪儿搁?

夫妻两人都看向徐天胤,夏芍也转头看向他。她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不是她随便找了个求婚的难题丢给徐天胤,让他去头疼去,想着以此来拖一拖两人的事,他就不会为了满足自己,搞出今天这一出。自然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头疼的事来。

说白了,今天这局面,夏芍认为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徐天胤仍旧牵着夏芍的手,面对夏志元夫妻的目光,他脊背挺直,坐得端正。夏志元夫妻不是第一次见徐天胤了,初时见他觉得这年轻人性情太冷,但相处过后知道他外冷内热,话不多,做得多,对长辈也孝敬。因此,此时看他仍是平常冷面模样,倒不觉得怎样,只是想他给句明白话。

“徐家有爷爷在,我有位叔叔,和一位姑姑。堂弟一,表妹一。”徐天胤几句话就把徐家的情况说明白,“我的婚事,只需要禀给爷爷。不需要叔叔和姑姑做主。”

夏志元和李娟听了一愣,随即双双对视。这话听起来是不错的,徐老爷子必是徐家的一家之主,有他老人家在,其他人都说不上话。叔叔姑姑这些人虽是长辈,但也不能左右晚辈的婚事,这在谁家里都是这样的。

但是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太对劲?

“小徐,你父母呢?”李娟开口问。

夏芍紧张地看向徐天胤,明显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但是面色如常,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们去世多年了。”

“什么?”夏志元夫妻怔愣住。

“师兄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过世了,徐老爷子很宠爱师兄,徐家子孙一概从政,只有他去从军,也由着他了。”夏芍开口跟父母解释。其实她也没见过徐天胤的爷爷,那名威名赫赫的老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她心里也没底。这些都是根据徐天胤往日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来的,此时说给父母听,只是为了暂时安他们的心。至于徐家那边,早晚都要见,夏芍打算能争取的争取,争取不了的也有别的办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官商虽有门庭之别,但利益不分门庭。

夏志元和李娟显然对徐天胤父母都已不在世的事很意外,夏志元惊愣道:“那、那这么说,你的婚事只需要老爷子做主就可以了?”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爷爷是长辈,只需要禀给他老人家,其他家庭成员无权过问我的事。”徐天胤的语气不像是争辩,而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在徐家,地位很特殊的事实。

夏志元和李娟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威严和冷峻来。

无权过问?

什么叫无权?

“这话说得,你叔叔姑姑对你的婚事做不了主,还能以后跟你们不来往?”夏志元皱眉头,“他们要是看不上小芍,以后见面不得给她脸色看?”

不怪夏志元多想,他和妻子就是这样。当年结婚的时候,因为老人看不上李娟,大妹夏志梅看不上李娟的文化程度,于是结婚以后,无论他怎么维护妻子,过年过节的时候,李娟总是被挑剔。如果不是女儿有出息了,他们夫妻两人在夏家的地位今非昔比,李娟还不知道要被挑剔到什么时候。

当然,夏志元知道,徐天胤有本事,有地位。但他在徐家怎么说也是晚辈,他家长辈如果挑剔自己女儿,他就是再护着,能怎么样?难听的话还不是得听着?

夏志元和妻子过了半辈子这种生活,他是无论如何不想让女儿过这种日子的。

“没有人能给芍脸色看。”徐天胤道。

夏志元一愣,随即就想皱眉头——这话听起来根本就是句空话,有什么意义?

但夏志元却没能说出口。当他看见徐天胤的脸色,顿时一句话堵在喉咙口。

徐天胤气势冷冽,浑身像罩了身寒冰,一身军装衬着这气势,看起来就像是如果此刻面前有个人敢给夏芍脸色看,立刻就会没命一样!

夏志元跟徐天胤对面坐着,竟然一个激灵,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不是开玩笑的!他感觉得到。

所以,再觉得是空话,此刻都让人反驳不出来。

一句看似没实际意义的话,此刻却像是郑重承诺。

夏志元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还好,徐天胤这气势没维持太久,夏芍还没安抚他,他自己就收了回来。然后歉意地对夏志元和李娟点点头,起身给两人倒了被热茶递了过去。夏志元和李娟还在愣神,见徐天胤递茶过来便呐呐地接了。然后便见他坐了回来,继续道:“爷爷知道这件事了,昨晚我跟他谈过了,他老人家没什么意见。”

这话让刚回过神来的夏志元夫妻又是一愣,只是这回连夏芍都愣了。

“什么?老爷子知道了?”夏志元眼神发直。

徐天胤点头,“爷爷没反对。”

这下子夏志元和李娟互看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芍看着徐天胤,她了解师兄,他不说假话。他的话虽然简洁,但句句是真。他这话里是说“没意见,没反对”,可没说老爷子同意。

也就是说,徐老爷子还没有明确地表明态度。

“老爷子就没说门第有别?”半晌,夏志元才找回声音。

徐天胤看着夏志元,“爷爷是农民出身。”

一句话,让夏志元没话说了。

确实,以前抗战时期,都是穷苦百姓出身,老人家未必有门第之见。可建国半个世纪了,在权力中心待这么久,真的不会变吗?就算徐老爷子没有门第之见,徐家其他人能没有吗?

想到这里,夏志元重重叹了口气。

“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夏志元一指桌上已经凉了的菜。

且不说菜凉了,今天压根就没人有心思吃饭。倒是徐天胤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然后叫来酒店服务生,把桌上几道菜拿下去热了热。

夏芍一看那几道菜,便露出暖心的笑意。那几道菜都是她的父母动筷最多的,当然,也有她爱吃的。

夏志元和李娟也发现了,夫妻两人互看一眼,没说什么。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夏志元才放下筷子道:“我和小徐有几句话说,你们母女先去房间吧。”

夏芍看向父亲,李娟站起身来,看女儿一眼,给她使眼色。夏芍只好出去,跟着母亲回来酒店房间,留下徐天胤独自面对父亲。

到了房间,李娟先去床上坐了,看向关了房门走过来的女儿,目光不知是责怪还是无奈。夏芍笑了笑,笑容恬静,带点讨好。李娟顿时笑了,笑罢瞪她,“你就会什么都瞒着你爸妈!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

夏芍只笑不语。她能怎么说?能说知道父母不会同意,所以故意不说的?

“这可倒好,早就见着女婿了,我和你爸都还蒙在鼓里!”

夏芍又笑,笑容更讨好一点。

“你怎么想的?小徐比你大十岁啊!这年纪差得也太大了!”李娟又是无奈又有些怨怪地看女儿。

夏芍听了这才坐过来,坐到母亲身旁,“妈,师兄的性子你和我爸都是看见的。他性情其实不冷,只是话不多,但胜在心细,很会照顾人。”

“妈知道。”李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小徐是个好孩子,妈看得出来。妈对小徐的人品没意见,就是他比你大太多了,而且徐家的门槛也太高了。芍啊,我和你爸是怕你以后受委屈,你明不明白?你嫁进徐家,你爸妈这辈子算是荣光了,女儿能嫁进开国元勋的家庭!还有什么比这更有面子的?可是爸妈宁肯你嫁去门槛低点的家庭,人家把你当宝供着,好过你受了一肚子委屈,爸妈连主也没办法给你做!”

李娟说道这里,眼圈儿红了,“也是我和你爸没本事,我们要是那种有能耐的父母,也就不用怕你受委屈了。”

夏芍赶紧递张纸巾给母亲,心里温暖,嘴上安抚,“妈,你和爸的考量我清楚。可你们也把我想得太低声下气了些,你们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是受委屈的那个?你们的女儿,是不是受委屈的人,你们至今还不清楚?”

李娟擦着眼泪儿,愣住,随即道:“我知道你不受委屈,可到了徐家,你不受委屈,你就得跟徐家人闹起来。那可不是你那些姑姑叔叔,你还能想对你姑姑叔叔那样对徐家人?”

“那倒不能。”夏芍一笑,只是笑意有些深。

对待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段。

官再大,不也是普通人?

普通人,那就好对付了。

当然,夏芍不希望对徐家人用什么手段。现在只是假设他们找她麻烦的前提。眼下不还没见到呢?如果没那么严重,那最好。

李娟一看女儿这样笑,就知道她准是又在想什么!那回她姑姑叔叔惹到她,她就是这样笑的,结果不声不响把黑帮的人都请来了。

李娟有点担心,夏芍却安抚道:“妈,你放心吧。我做事心里有数儿,这你还不知道?”

李娟也不知再说什么好,过了半晌,叹气,“都是妈没多留心,当初看出你和你师兄关系好,还以为他对你像对妹子,哪知道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呀!”

李娟本是咕哝两声,但说道此处却像是想起很重要的事,脸色一下子变了,转头看向女儿,打量,“你跟妈说,小徐他……没、没把你怎么样吧?”

夏芍一愣,赶紧摇头,“没有!妈,你想哪儿去了?”

这事自然只能否认,敢承认,今天她跟师兄都得挨揍。

李娟这才舒了口气。

夏芍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一点钟了,看来今天下午的军训她得请假。夏芍的估量一点也没错,夏志元和徐天胤谈了近两个小时,也不知道徐天胤话那么少,夏志元是怎么跟他谈了那么久的。

夏芍不知道父亲跟徐天胤谈了什么,只是见两人来敲房门的时候,夏志元脸色还好。

“好了,听说还在军训?那赶紧回学校吧。我和你妈在京城住一晚上,明天就走,家里还有事。”夏志元一进门就道。

夏芍一看时间都三点了,而且父母明天就走,她这会儿回学校已是没什么心思。于是便和徐天胤去了酒店走廊,让他先回学校,今天下午就当她请假了。并且,夏芍提出让徐天胤明天起不要去京城大学看着她军训了。这样影响不好,而且他刚到京城军区任职,事情肯定很多,她也不想让他耽误了工作。

夏芍的要求,徐天胤自然答应。如今两人都在京城,且夏芍读大学,时间比高中的时候多了很多,两人见面也会多了起来,不急于这段军训的时间。

徐天胤走后,夏芍留在酒店陪了父母一晚上。出人意料的是,夏志元和李娟对这件事都没再说什么,只是第二天早晨起来往机场去的时候,夏志元才看向了女儿,目光有些感慨。

“你听着,要是徐家让你去家里坐坐,或者吃顿饭,你去了要大大方方的。记住,咱们门第虽然比不上,但是不丢人!要是他们为难你,这亲事不谈也罢。爸妈绝对不会叫你过受委屈的日子。听见了没?”

夏芍笑着点头,心里温暖。

送别了父母,夏芍赶回京城大学的时候,已经快中午。算算时间,上午的军训已经快结束了,夏芍便没去军训场上,干脆回了宿舍。

宿舍里,她都还没怎么收拾。那天母亲来给她收拾了宿舍之后,晚上她压根就没回来,而是陪着父母在酒店睡的。后来父母走后,学校里体检,夏芍又和柳仙仙、苗妍、元泽和周铭旭一起到校外去玩儿,一夜未归。第二天开学典礼,闹出求婚的事后夏芍躲出去一晚上,昨晚也是在酒店陪父母,于是算下来,她开学几天了,竟还没在宿舍睡过。

不仅没睡过,连行李都还没收拾好。

夏芍在宿舍里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听见宿舍门开了,走进来的女生正在说话。

“你说那个苗妍,哪里来的人?怎么说话小声小气的?活像乡下来的土包子!”说

“可不是乡下来的?听说成绩也不怎么样,就是家住边境省份,分数线低才考上来的。”

“怪不得!我说说话怎么小声小气的,军训的时候连报到都不敢喊大声。这么下去,等考核那天,肯定连累我们系。”

“考核什么呀?你没看教官都不敢好好训练么?谁叫我们班有位司令夫人呢?”

两个人边说笑边走进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了才看见宿舍里夏芍床铺的位置,行李收拾干净了。

两人一愣,开学几天,她们自然是知道跟夏芍分在了一个宿舍的。但她这两天都没回来,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都请假了,整个系里都在说她肯定是和司令约会去了。

这怎么就回来了?

两人心里咯噔一声,都一齐停下脚步,但当看见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夏芍时,两人便是脸色发白了。

夏芍身价数百亿的企业老总,就凭这点,她们就得仰望。而且,她现在还是国家最年轻的少将心尖儿上的人。听说,那位徐司令,家庭背景不简单。军商联姻的话,夏芍的身份更叫人仰望,这点身为京城大学的学生,两人又怎会不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在背后说夏芍是非的时候,被她听了个正着,两人才变了脸色。

夏芍目光很淡,走去桌边收拾大学课本,不咸不淡道:“背后莫论人是非,我以为这种最基本的品德问题,小学生都应该具备。”

两名女生脸色顿时涨红,不自然地笑了笑,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却见夏芍收拾好书本,抬起头来看向两人,轻轻点头,“我也觉得,军训事关院系班级荣誉,不好轻松混日子。”

两名女生一愣,听出夏芍这话似有什么意思。而夏芍则径直出了宿舍,楼道里遇到不少回来宿舍的女生,见到夏芍,无不是大行注目礼。夏芍对周围的目光淡然处之,走到楼梯口时碰上了回来的苗妍,两人便一起出去吃饭。

柳仙仙是音乐系舞蹈专业,跟夏芍和苗妍不在一个宿舍楼,两人去了柳仙仙宿舍楼下,这妞儿洗了澡换了衣服,美美地化了个妆才下楼来。一下来就对着夏芍笑:“哟,司令夫人在这儿等我?真有面子!不行,我得把这事儿发到网上,给我自己炒作炒作。”

夏芍知道柳仙仙就是一张毒嘴,懒得跟她计较,打了个电话给元泽和周铭旭,五人一起去吃饭。

元泽见到夏芍,神色如常。尽管学校都在传夏芍一军训就请假定是跟徐天胤约会去了,但他看见夏芍,还是一脸温暖的笑。两人朋友这么多年,元泽对夏芍的性情还是了解的,她向来不爱高调,又怎是那种军训时候走掉,徒惹话题的人?

她必然是遇到了必须要离开的事。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芍把父母来京城的事说了,获得元少和周铭旭讶然的目光,苗妍担忧的目光和柳仙仙幸灾乐祸的笑声。

下午夏芍重新回到班级军训,可是自打这天下午开始,经济系一班逍遥了一天半的新生们,开始了魔鬼般的高强度训练。

教官像是要把之前的训练强度补回来,别人班训练的时候,他们也训练,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们站军姿。别人在树下唱歌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则围着操场跑圈儿。

几天下来,经济系一班怨声四起。

跟夏芍同寝室的两名女生自然认为这是夏芍示意教官的。但这事儿说出去,谁也不信!

夏芍就是经济系一班的人,训练,她跟着训练;站军姿,她跟着站;晒太阳,她跟着晒;跑操场,她跟着跑。班里的男生都叫苦叫累的训练强度,她一个女孩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胡扯!

两名女生憋屈得要命,再观夏芍,心下惊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军训对于夏芍来说很轻松似的。男生都累得出了一身大汗,她却看起来脸上干干净净。训练了半个月,人人都晒得黑了一层,女生们在宿舍里叫死叫活,她皮肤仍是粉白得玉瓷似的。训练场上,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

这世上,总是人比人,气死人的。

偏偏气也气不得,比也比不上。

眼看着明天就是军训考核的日子,过了明天军训就结束了,今天下午教官难得松了松,提早放人休息。

男生们呼啦一下跑去树下阴凉地方坐着,女生们则往洗手间跑,洗脸,擦防晒霜。

进洗手间的人多了,难免有磕磕碰碰。夏芍刚要出去,便听见里面一声惊呼,接着一人叫道:“没长眼啊!”

夏芍回头,见骂人的正是自己同寝室的舍友,叫什么名字她没在意。而被骂的女生面容小巧,一双眼睛小刀子似的很是伶俐,被人骂了只是笑了笑,脆生生点头,“是,我没长眼。”

她这么干脆地承认,倒叫夏芍同寝室的女生一愣,随即,她觉得手指尖儿轻轻一痛,却没有多在意。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七章 碰瓷老人,毒蛊

那名女生指尖一痛的时候,夏芍正转过身去离开。舒殢殩獍她对这种争执没有兴趣,与其看戏,不如早早回宿舍,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她跟朋友约好了晚上出去玩。

但正当转身的时候,夏芍忽然蹙了蹙眉,回身!

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但是转身的时候那种感觉迅速消失了。洗手间里,所有人都看着发生冲突的两人,一切如常。

那名脸蛋儿小巧伶俐的女生看了眼夏芍的室友,接着便走出了洗手间。

经过夏芍身边的时候,她看了夏芍一眼。

这一眼是笑嘻嘻的,眼神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感觉。

夏芍的修为如今已在炼神还虚,向来感觉敏锐,且刚才她回身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有什么,因此此时目光跟这女生一对上,夏芍便在她身上一扫!一看之下,竟没发现异常,而这女生已从她身旁经过,往走廊去了。

夏芍向来信自己的直觉,刚才是没发现目标人物,此刻觉得她可疑,便一眼没发现异常即刻开了天眼。

没想到,这女生看起来似是普通人,周身并无内家元气,感觉却像野兽般敏锐,在夏芍的目光落到她后背上时,她竟霍然回头,目光亮如刀刃,在傍晚光线昏暗的走廊里一闪,吓人。

夏芍不为所动,反倒是一眯眼,正瞧见那女生袖口里的一样东西,目光一变!

那女生似也感觉到夏芍发现了什么,竟掉头就跑!

夏芍二话不说,抬脚便追!

两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拨开人群跑得飞快,让周围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夏芍很快就追了出去,一出教学楼,夕阳迎面,照得人眼都睁不开,夏芍却速度一点没受影响,转过教学楼便追。教学楼一转弯便是京城大学很著名的一处人工湖景点,湖泊U字型,转过去对面便是军训场。

那名女生往军训场里跑去,她也聪明,此刻她还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场上都是统一着装的学生,且此刻已是军训最后一天的傍晚,训练了半个月,学生们已是很累,最后一天的下午教官们都比较放松,这时候已经大部分都让学生休息。此刻训练场上到处都是自由活动的人,她跑进去,混入人群,可就不好找了。

但她不知道,夏芍的天眼可没那么容易骗过。

夏芍见她要往训练场上跑,一路加快速度追过去。那女生身手敏捷,跑起来的速度竟丝毫不慢于夏芍,因此两人一前一后,距离时近时远,一直保持着拉锯的态势。

但就在转弯的时候,女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夏芍心中狐疑,一抬眼见透过女生看见她前方有名背着手沿着湖边正往训练场方向散步的老人,女生跑到老人旁边,步子明显一顿,然后回头,冲着夏芍挑衅一笑。然后霍然拉着老人,往夏芍身上一推!

她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像是算准了似的,夏芍正好奔来,一伸手就能接着老人。但此举还是让夏芍眼神一怒!

混账!

但这时候发怒已经晚了,老人被霍然推到夏芍身上,夏芍只得伸手去接。

老人被夏芍一把扶得稳稳的,夏芍见老人没倒,便抬头望向那名女生。而这时候,那女生已经混进了对面训练场里,不仔细寻是寻不到了。

夏芍抬头远望的时候,老人也皱着眉头,显然对突来的事有些愠怒,但他回头去看扶住他的人的时候,明显一愣,接着愠怒威严的眼底有光芒一闪,一低头!

“哎哟哟哟哟哟……我老人家的腰!”

夏芍本想着那女生袖子里有东西,开天眼仔细寻便能寻到,但刚有这念头,便听见老人一阵哀嚎。夏芍低头,她双手还架着老人的胳膊,而这时老人已一脸痛苦,费力地用手去托着后腰。

“老人家,您没事吧?”夏芍赶紧询问,见后头几步远处便有休息的长椅,便赶紧扶着老人去坐。

老人不领情,一挥胳膊,喝斥:“废话!你这么大年纪被人推一下试试!”

夏芍被骂得莫名其妙狗血淋头,她先是挑眉,后是蹙眉,倒并不是恼怒,而是表情有些怪异——老实说,这老人在她看起来,可真不像有事。

听这骂人的声音,洪亮如钟,且老人脸色红润,虽然头发已白,但怎么看都是位长寿且身体硬朗的老者。

老人看见夏芍的眼神,似若有所悟,随即他眼神分明一闪,一托腰,有气无力,“哎哟,我的腰哇……”

夏芍险些没笑场,她有趣地看了老人一眼,随即忍着笑把他扶去长椅上坐下。

反正那女生一时也找不到了,她倒想看看,这老人想干嘛?

果然,老人一坐下来,就开始数落她,“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京城大学的学子呢,就这素质?在校园里跑跑闹闹,成何体统?把我老人家撞了,你说吧,怎么办!”

夏芍站在一旁,一听这话笑着挑眉,“老人家,您搞错了吧?刚才可是我扶了您老人家一把,您才没摔着。而撞您的,另有其人。”

老人一听,顿时眼一瞪,声量一提,理直气壮,“要不是你追她,她能跑吗?她不跑,我能被撞着吗?”

这话还真让夏芍愣了愣,但她随即便看着老人,又是趣味的笑。

老人被她笑得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声量又高了,便又哎呦了一声,道:“我不管,反正这事儿有你的一半责任,我抓不住那学生,可抓着你了!你敢推脱,我找你们校领导去!看你穿着迷彩服,是新生吧?我去找你们校领导,给你记大过!哼!”

老人语气威胁,说话间还抓着夏芍的衣服袖子,活像怕她跑了似的。

夏芍不气不恼,只是挑眉,觉得这老人有趣,便笑问道:“那您老的意思,是想怎样?”

老人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这样问了,先是微怔,接着便一摆手,断然道:“赔钱!医药费!补品钱!”

夏芍闻言,这才轻轻垂眸,唇角牵起古怪的笑容——看样子,她是被讹上了?

这倒有点像后世碰瓷儿的意思了。

夏芍看着这碰瓷的老人,内心无奈。她是一开学就高调了,是师兄求婚的视频在网上疯传了,可是也没到全民皆知的程度吧?这头发花白年近耄耋的老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玩电脑的吧?

这老人怎么就认定她有钱可赔呢?

“老人家,我看起来很有钱么?”夏芍淡淡笑问,不等老人回答,她又笑,“不过,我看您老倒不像是缺钱的。”

老人愣住,抬起头来看夏芍。

而夏芍这时才将老人的面相全看在眼里,一看之下倒笑容深了,“您老人家天庭饱满,五岳朝拱,神态威严,气色黄红,这可是福泽深厚,大贵之相。且您地阁宽大丰厚,子女昌盛,晚年福厚,家中岂会缺钱?”

夏芍笑着,目光却仍停留在老人的气色上,微微垂眸,眸底古怪的神色浮现。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是狐疑。

这老人,岂止是大贵之相?

老人气色黄红,面相上气色之论是最为神妙的地方。人的气色是至精之宝,现乎色而发乎气。古语有云,帝王之相,紫气加身。而老人的气色黄红,怎么看也该是国之将相面相。

将相?

夏芍垂着眸,由不得她不觉得古怪。

而老人这时已是回过神来,瞪眼,拉长脸,“你是京城大学的学生吗?怎么倒听着像是给人看相算命的神棍?小小年纪不学好!那些个摆摊算命的东西,是该你这么个国家百年学府里的大学生该信的吗?迷信!”

夏芍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抬眸时眸底狐疑已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趣味的笑意,问:“老人家,面相之学可不是迷信,您老要是相信科学,我就从科学的角度跟您老解释解释?”

老人一听,果然一愣,眼里分明来了点兴致,表面上却哼了哼,转着身子一坐,不说要听,也不说不听。

夏芍笑着坐下,见老人装模作样揉着腰,明知他压根儿就没事,还是一笑伸手去帮忙捶打两下,道:“您老不信面相,总该信医术吧?《医经》里望闻问切之理,笼统说来不过是观气色、听声息、问症状、摸脉象,而面相之学断人吉凶,也是观气色听声息。一个人身体康健,必然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则定然有精力顾及事业学习,运势自然好些。试问一个人毛发稀疏面色蜡黄,一看气色就不好,身体都顾及不来了,运势又怎会好呢?至于切脉,面相学里也有摸骨之法,骨正自然身正,身正乃运正的根本。莫说医学上骨为人体之根本,就从武学上来讲,习武之人从古到今,不还讲究个骨骼清奇么?”

夏芍笑着看老人,“至于我说您老是大贵之相,那也是从古到今,玄学大师们经过摸索总结出来的。算是一种统计学和概率学,拥有您老这面相的人,绝大多数的可能是大贵之相。当然,也有失误的时候。毕竟这是一种概率,总有人在概率之外。所以有时仅仅看面相,做不得笃定,要想笃定,结合着人的八字来看,那就准确了。”

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瞪着眼,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世上之学,本就是相联系的。所谓科学,其实就是人类对自然进行解释的过程。这个过程永无止境,所谓迷信,很多是因为人们不了解为什么。但是我相信,再过个几百年,现在很多认为迷信的东西,很多都能成为科学。”夏芍帮老人捶着腰,笑道。

这话却让老人真正地愣了,但半晌之后,他反应过来,脸一板,气哼哼道:“口齿伶俐!怎么不去读外交系,为国出力?”

“您老怎么知道我不是外交系的?”夏芍挑眉笑问。

老人一窒,随即回头瞪夏芍,哼了哼,“看你一副小神棍的样子,就不像!”

夏芍一笑,不答。她想说古之能人异士,多是国士,佐天下经纬国运,到了现代,传承丢失严重,能辅佐国运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风水师也是不敢说参破天机,指点国运的。她尚未至炼虚合道的境界,不知此境界是否能看破天机……

所谓天机,一人、一家、一族、一国之运,过去未来,尽在胸间。而夏芍的能力从天眼到天眼通,尚只能观未来,过去则尚看不透。且她从来没试过看国运,所以现在她也不好说自己能不能做到。

夏芍但笑不语,有些走神,这时,却有一声唤她的声音传来。

“小芍?原来你在这里!”声音从对面训练场传来,夏芍一抬头,见苗妍、柳仙仙、元泽和周铭旭四人一起走了过来。

再一看对面军训场上,人群已经散了。

今天的军训结束了。

原本休息过后,还要去集合的,听听教官最后的训示,然后才解散。结果夏芍被老人绊在这里,误了刚才的集合。这下可倒好,又不知要有什么流言说她了。

不过,幸好夏芍对这些都不在意。但没见到夏芍,苗妍可是急了个不轻。她刚刚和夏芍一起去洗手间,看见她追着那女生跑了,不知她去了哪里,一解散她就找到柳仙仙等人一起寻找,没想到四人还没怎么找,一出军训场,就看见夏芍和一位老人坐在对面湖前的长椅上,看起来像在聊天。

苗妍舒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过来,四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夏芍,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老人,她跟老人在聊什么?

京城大学是开放式的,平时有老人进来散步也不奇怪,就是看夏芍这样子,跟这老人认识?

夏芍没急着为朋友们解惑,而是站起身来,笑问老人,“老人家,现在腰不疼了吧?”

夏芍笑意盈盈,在老人红润的脸色和精气神儿上停留片刻,夕阳的霞彩里,笑得小狐狸一般。

老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闹了半天,被这丫头给耍了!

什么是给他解说面相的科学道理?压根就是在跟他耗时间!她说了多久,他就听了多久,还跟她搭话了半天,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有伤的老人。

老人顿时老脸一红,瞪着眼站起来,腰也不疼了,也不用人扶了,就是看起来有点没面子,于是努力板起脸来道:“哼!小聪明!你以为就这么就算完了?我老人家的腰就是被你们给撞坏了,不赔医药费可以,明天起你给我到京城大学对面的公园去,陪我散步打太极,我什么时候身体好了,你什么时候没事!敢不来,告诉你们校领导去!”

柳仙仙和元泽四人在一旁听了,都是讶然。

这怎么回事?

什么叫老人的腰是被夏芍给撞坏的?她撞着老人了?

夏芍忍着笑,看着老人,“您老要是腰真被撞着了,不如我带您去趟医院瞧瞧?再要不,我陪您老回家,跟您子女一起去医院给您老检查检查身体,也好有个交代?”

“想得美!”老人一听这话倒笑了,老狐狸一般,“你是想知道我老人家住哪里吧?门都没有!让你来,你就乖乖来,别打小算盘,不然我真找你们校领导!哼哼。”

说完,老人便背着手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年轻人,早点起床!五点!”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真的走了。

等老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柳仙仙才“妈呀”地一声,“这老家伙什么人哪!五点起床?他怎么不说一晚上不睡觉呢?我说你这又是得罪什么人了?开学才几天,你真是事儿不断!”

夏芍只笑不语,五点钟对她来说不算早。她自幼习武,向来早起打坐,多年来早养成了生物钟,早晨五点正是醒来的时候。

“该不会是讹你吧?我看这老人身体倒是好得很。明早你真去?我陪你。”元泽道。

“去什么去?不去!”夏芍还没回答,柳仙仙便道,“凭着好觉不睡,陪着这老家伙去公园打太极?傻了才去!行了行了,不说这事了,赶紧找地方吃饭!”

说罢,就拉着夏芍和苗妍,一路带头往校园里的餐厅去。

京城大学里除了食堂,特色餐馆也不少。其中就有青省风味的,五人中除了苗妍,其他都是青省的,来到京城虽才不足一个月,但却想念家乡风味,于是去一家餐馆吃着不错之后,便常去了。

吃饭的时候,柳仙仙问起傍晚洗手间外头的事,夏芍这才又想起那女生来。

当时,她只是看到女生袖口里有几粒黑漆漆的东西,看起来与阴煞不同,但又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才脸色一变。没想到那女生掉头就跑,夏芍这才追着她出去的。只是没想到,撞上了那位老人而已。

老人的身份,夏芍心中存疑,并不敢完全肯定,但也有几分猜测。

不管他是不是,这老人倒是挺有趣,明天去陪陪他散步,看看他还有什么招儿再说。

“什么意思?你是说,咱们京城大学除了你之外,还有神棍?”柳仙仙抬起头来,一副这世界神棍怎么这么多的表情。

元泽、苗妍和周铭旭也看向夏芍,夏芍对此只是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奇门江湖各家争鸣,什么高手没有?碰到了也不奇怪。”

“但她为什么要跑?这就奇怪了不是么?”元泽道。

“咱小芍什么大名?知道的人不少。也许人家发现被她看出来了,又不想和她认识呢?”柳仙仙幸灾乐祸地笑,“这个神棍也有被讨厌的一天,太爽了!”

元泽看她一眼,摇头,“如果是这样,不引起芍子的注意不是更好吗?如果我不想和一个人结识,在有他的场合,我连看他都不会看。尽量避免和不想认识的人目光接触,才是正常人的行为方式。”

柳仙仙一愣,桌上几人顿时沉默。

据夏芍所说,这女生看了她一眼,才让她感觉出不对劲的。这么说来,她既想引起她的注意,又不想和她靠得太近?

这人到底什么目的?

一时间谁也没法说得准,只觉得大学生活才刚开始,课都还没正式上,就已经这么不平静了,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几人中有个柳仙仙在,她向来是不管不顾的活络分子,没一会儿就不考虑这些了,带着头儿玩闹,一顿饭吃下来,到最后几人都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因为明天上午是军训检阅式,晚上五人便没去校外欢闹,而是吃过饭后在校园里散步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宿舍早些休息,毕竟这几天军训可够累的。

夏芍和苗妍同班同寝室,两人自然结伴。九月底的天气,京城还很热,大晚上的宿舍门都开着,两人走到走廊,还没进宿舍,便听宿舍里传来烦躁的声音。

“啧!好痒!怎么这么痒!宿舍里怎么今天这么多蚊子?”

“蚊子?还好吧,我没被叮着啊。要不,你进蚊帐!”

这样的对话,在大夏天的宿舍里常有,也没什么特别。但夏芍却脸色一变,在离宿舍门口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把拉住了苗妍的手腕!

苗妍被拉得一愣,不知怎么了,正要问,转头见夏芍脸色难看,便吓得怔愣当场。

夏芍向来是笑面待人,鲜少这种脸色,苗妍一见就直觉有事情不对劲。她见夏芍盯着宿舍门口看,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但离宿舍还有三步远,根本就看不见里面,除了能看见灯光,听见宿舍里的对话外,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宿舍里烦躁的声音又传来,“真的有蚊子!我怎么觉得浑身都痒?痒死了痒死了!好烦!”

随即便是一阵抓挠皮肤的声音。

夏芍一听,脸色霍然一变,一步便踏进宿舍,人还未到门口,已经呼喝一声,“别挠!”

这声音带着雄浑的内劲震进宿舍,把两名同班的女生震得一惊,两人双双抬头,看向门口脸色难看的夏芍。

夏芍根本就没看这两名女生,而是把目光落去其中一名女生身上。这女生正是今天在洗手间里跟人发生冲突的,而此时,她的胳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连串的水泡!

那女生被夏芍的脸色惊着,但随后发现她看向自己胳膊,便也跟着低头。

一看之下,头皮发麻,“啊”地一声,惊恐的大叫!

另一名女生也捂住嘴,“这、这怎么了?”

苗妍跟在夏芍身后,也是脸色煞白,“小芍……”她有阴阳眼,虽然这时已经封住了不少,但还是能看见一些东西。此刻,在苗妍看来,那名胳膊上起水泡的女生脸色发乌,眼角、嘴角都是下垂的,看起来……就跟死人差不多。

虽然很多事,夏芍已经跟苗妍解释过,她也学着平常心看待,但是当看见一些解释不了的事时,她还是会恐惧。

夏芍心知,于是把她护在身后,轻轻给她渡元气,不让她因为恐惧而元气流失太多。这对她封阴阳眼没什么好处。

这时,那名胳膊上起水泡的女生已经惊恐不已,她站起身来,吓得原地直跺脚,边跺脚边甩胳膊,恨不得把那只起水泡的胳膊甩掉,“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讨厌讨厌讨厌!”

她声音尖利,顿时引来了对面和隔壁宿舍女生的注意,一群人走出来围过来想看看怎么回事,夏芍拉着苗妍进来,毫不犹豫地把门一关!

砰地一声,门关上。

“啊——”宿舍里却传来一声瘆人的惨叫。

只见夏芍关门的时候,那名女生胳膊撞到桌角,上面的水泡给碰破了一个,诡异瘆人的是,里面流出的不是脓水,而是三五成群的……虱子!

数不清的小虱子往外爬,爬得人头皮发麻。

夏芍脸色一变,对另一名看呆了的女生道:“去拿个杯子,盛杯水来!”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八章 虱子蛊

那名女生已经呆了,听见夏芍的话,两眼发直。

夏芍喝斥一声,“快去!盛杯水!”

说话的工夫,夏芍手上掐出个不动明王印对着女生虚虚一弹,那女生骤然醒过神儿来,看起来比刚才镇定了许多,点头就赶紧跑去拿杯子,倒水。

而正当夏芍手中掐起不动明王印的时候,身后苗妍惊呼一声,拽着夏芍直往后退。

夏芍往地上一瞥,只见那些从女生胳膊的水泡里爬出来的小虱子成群地寻着人来,往人身上蹦!

夏芍眼里寒光一闪,虚空制出一道符,往地上一打!成群的虱子顿时被拍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成灰。

那名不停地甩着胳膊惊恐尖叫的女生在看见这一幕之后,也眼神发直。

这时,另一名女生倒了水来。夏芍接过水杯,递去那女生面前,寒着脸道:“吐口唾沫!”

女生一愣,夏芍怒喝:“吐!”

女生吓得一个哆嗦,这时已受惊过度六神无主,哪还有下午骂人不长眼时的气势?见夏芍喝斥,便赶紧照做,往水杯里吐了口唾沫。

然后,诡异的事再次发生,那口唾沫不是浮在水面上的,而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夏芍一眯眼,拿着水杯去把水倒掉,回来的时候淡道:“恭喜你,中蛊了。”

中蛊。

这一直被认为是电影情节瞎掰的事,在科技进步的今日,已经被证实。

大部分年轻人对下毒的事容易相信,对下蛊却嗤之以鼻。但蛊毒在活生生的现实里,还真存在着。

蛊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巫术,有说起源于苗疆地区,有说起源于《本草纲目》。古时南方地温热潮湿,常滋生蚊虫,《本草纲目》引用古代疗治奇毒的药方,在每年五月五日收取许多毒虫做蛊,用来治疗恶疮,不料后来被人利用,以此害人。

但即便是苗疆蛊毒,一开始也并非是用来害人,而是用来自卫的。

在古远的时代,苗族的居住地在深山,每座深山几乎都被原始森林所覆盖,猛兽毒虫之多,难以想象,甚至有无法抵挡的毒瘴。且苗族人数量过少,女子独行时,一遇外来族群,经常会被欺侮,于是,祖宗便根据生活周边的动植物特点,研究出蛊材,让欺侮本族人者无法得逞,甚至痛苦万分。

一开始,所谓的蛊材,不过是一些会让人体敏感或发痒的动植物身上的东西,经制作成蛊毒之后,藏于指甲中,一旦受到攻击,便将被指为蛊毒的粉末撒在对方皮肤上,让对方发痒或剧痛难忍。这是目前较多人证实的蛊毒的做法,而现如今还传承在世的蛊毒,也大多是这一类。

但这不代表没有人会高深的蛊毒。

显然,今天夏芍的室友中的就是虫蛊中的一类,叫虱子蛊。

身中虱子蛊的人,会全身奇痒,手一抓便起泡,泡不能抓破,抓破就会有三五成群的虱子爬出来。

养蛊之术也是独家秘术,有所传承,非本族人不得真传。夏芍只知道,虫蛊一类,无论是蜈蚣蛊、蛇蛊,还是蚂蚁、蚂蝗一类的蛊,都需要养一只蛊王,然后放蛊之时,一般需要将手指弹出,并且有一指、二指、三指、四指的区别。一指二指所放的蛊比较容易治疗,中蛊者很容易康复,但三指便比较难治了,若是四指的蛊,几乎属于不治之症,中者必死。

夏芍开着天眼看向她那名中蛊的室友,见其皮肤之下,血脉之内,全是滋生的幼虫,密密麻麻,瞧着叫人头皮发麻。但,虱子蛊其实不难解,也就是属于一指的程度。

说白了,这类虫蛊究其原理,应属于微生物和寄生虫一类,不过是得一些秘术之法,能让其在人体里繁殖,使中蛊者痛苦不堪罢了。

既然是微生物和寄生虫一类,用药物就可以杀死。

“张嘴,伸出舌头我看看。”夏芍淡淡开口。

她脸色比刚才好看了许多,并没有那么骇人了,但宿舍里死静一片,在听见夏芍的声音之后,包括苗妍在内,都惊得一个激灵!那名中蛊的女生,险些蹿起来!

三人眼神发直,直勾勾盯着夏芍,显然都还陷在那句“中蛊”的话里。

这话要是平时听见,除了苗妍,另两名女生都得笑出来——中蛊?在拍电影吗?这里是京城大学,不是电影学院!

可是,诡异的事就在眼前,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病!

如果是单单起水泡,可以是认为生了皮肤病,去医院看看医生就好。但里面、里面竟然有恶心的虫子往外爬,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生病!

“张嘴。”夏芍知道中蛊的人心中恐惧,因此耐着性子又道。

那名女生看着夏芍,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听话地张了嘴。

她看着夏芍的眼神有些畏惧,因她刚才莫名其妙打死那些虱子的手法,让她觉得今晚发生的事如在梦中,都不是现实里会发生的。夏芍她不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吗?一名企业家,怎么、怎么感觉会些神秘的东西?

这一刻,她仿佛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至少不是身边经常看到的一些人。

夏芍没空理会这女生想什么,她此时的目光都落在女生的舌上,见其舌根上已起了白花,便心中有数。然后回身,去桌前拿了纸笔,快速地写了一张东西,递给了宿舍里另一名女生,“这时间学校的药店还开着门,去按着方子抓药,让那边把药煎出来带回来。”

那名女生怔怔结果夏芍手中的白纸,目光落上去一看,见上面写着,“当归三钱,党参二钱,花椒二钱,黄柏二钱,乌梅三钱,干姜二钱,附子二钱,细辛二钱,黄连三钱,桂枝二钱。”

这些看起来都是寻常草药,但女生还是震惊地抬起头来望向夏芍。

这些东西就能治好方茜的怪病?

“你不是跟她是好友么?那就去吧。晚了等药方关了门,她就得痒一晚上。不想让你的朋友遭罪,就早去早回。”夏芍淡淡道。她对这两名背后论人是非的室友没什么好印象,出手救人是出于四人同寝室,她可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瘆人的喊声,看见虱子在地上爬。

方茜闻言,看着江晓蓓,身子因为恐惧而发着抖,一张嘴牙关就打颤,连话也说不出,就只能用眼神表达她的哀求。

江晓蓓咬了咬唇,看了眼方茜胳膊上的水泡,头皮又是一阵儿发麻,转身拿了钱就跑出了宿舍。

宿舍外头还有人在探头探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人眼快,抻了一头,也只来得及看见方茜哭着的脸,然后便对上夏芍淡然的却叫人心惊的目光。

门一带,又关紧了。

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就这一幕在第二天生出了许多版本,诸如夏芍训哭同窗之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门关上后,夏芍也没只是坐着等人回来,而是问方茜,“今天下午跟你在教学楼洗手间里发生冲突的女生,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系吗?”

方茜还在哆嗦,但一听这话却是愣住。

什么意思?害她的是那个贱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跟她有些恩怨。不管是谁害你,你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该往外张扬。你得罪了草鬼婆,她今天对你只是小施薄惩,如果你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你会比今天难受很多。”夏芍的目光在方茜的胳膊上一落。

方茜眼里的愤怒果然被惊恐取代。

草鬼婆?什么是草鬼婆?

夏芍看出她又惊又疑,却懒得解释。蛊在苗疆地区称为草鬼,施蛊的巫师称为草鬼婆。修炼蛊毒跟修炼风水术不一样,女子体阴,蛊毒只有女子能养。所以经常在影视剧里看到放蛊的人都是苗女,而没有男人。

“你认识那名女生么?”夏芍再问。

方茜受了很大的惊讶,闻言反应了一会儿,先是摇了摇头,顿了顿,又开始点头。

夏芍挑眉。

“我我、我不不、不认识,晓、晓蓓她、她……”方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夏芍却听明白了,江晓蓓或许认识。

江晓蓓去了一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玻璃瓶子,里面是黑乎乎的草药汤。草药的味道难闻,江晓蓓一打开瓶子就皱了皱眉头,方茜却恨不得把那瓶还烫着的草药一股脑儿喝下去。

她是真的不怕烫,趁热就喝了。夏芍在一旁看着,开着天眼,她这也是第一次解蛊毒,方子是从师父书房里的医书里看到的,刚才开的方子也是看了方茜的中蛊程度开的剂量,并不知效果会怎样。

但显然,效果是不错的。

方茜喝下之后,半小时之内,身体里血脉之下的密密麻麻的虫便不动了,然后慢慢消融。

夏芍挑眉,方茜自己也觉得好多了,仅仅半个小时,她就不痒了!

她眼里现出奇异的神采,再看夏芍时,眼神复杂,又是敬如神人,又是畏惧。

“连着喝三副,这几天多喝水,多排毒。”夏芍道。方茜算运气好的了,有的蛊是下在食物里的,中蛊之后,就算是解了,也终生不能再吃这种食物,否则就会复发。而一些难解的蛊,像金蚕蛊、猫鬼蛊这一类求财害命的,就带些神秘学范畴了。幸亏方茜中的不是这些。

但夏芍是势必要找到这个人的。今天她看她那一眼,让夏芍觉得很在意,显然她是认识她的。这人给她的室友下蛊,如果只是因为两人有口角之争,那倒没什么,如果是冲着她来的,那就要注意了。

夏芍不介意身边有高手,但不喜欢一个敌友不分的存在。

泰国降头术、湘西蛊术,并称为东南亚两大邪术,且降头术的起源便是蛊毒。在如今外地尚未肃清的情况下,夏芍必须知道这名女生是敌是友。

方茜点着头,这一会儿的工夫,不仅身上不痒了,连手臂上的水泡都干瘪了下去。这样神速的药效让江晓蓓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更不知为什么夏芍懂这些。

夏芍拿出纸来,在上面写下一串银行账号,然后递给方茜,“这是给你解蛊毒的价码,让你的父母汇去这个账户,别推脱,否则下回肠穿肚烂也没人帮你。”

方茜呐呐接过账户,往上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一百万?

江晓蓓也捂住嘴,刚才抓药也才花了一百块钱不到,她只是开了个方子就要一百万?

这根本是讹诈吧?

苗妍在后头看见那纸上的数字,善意地笑了笑。这钱真不多的,小芍给人看风水,百万的价码算得上最低的了。跟她给自己封阴阳眼相比,这点钱算得上很少了。

小芍在宿舍的时候,方茜炫耀不起来,她不在的时候,方茜常炫耀家中有多富有,父母有多疼爱她。她家是经商的,且家里就住京城。这价码对方家来说,应该不至于拿不出来。

还是苗妍了解夏芍,她开这个价码,自然是看出方茜父母是经商之人。而且,为了向江晓蓓问明那女生的情况,她已经把人情费折算进去了,并没有收太多。不然,给人解蛊毒,岂只收这点?

“我是风水师,帮你解蛊当然要收报酬。或者,你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到我可以免费帮你治疗?”夏芍挑眉,毫不掩饰自己风水师的身份,“你中蛊的事,你可以对你的父母实话实说,其他人需缄口不提,否则惹祸上身。”

夏芍嘱咐一句,神色淡然,也不管方茜瞪大的眼,便转而问江晓蓓道:“今天下午跟你们发生冲突的女生是谁?”

江晓蓓还在震惊夏芍刚才的话,听见她问,下意识便道:“她、她是生命科学院系的,三班的班花,衣妮。”

夏芍一听,二话不说,出了宿舍!

生命科学院的宿舍楼离经济系有些距离,但到了楼下的时候,宿舍大门还没关。夏芍一出现,宿舍楼里便沸腾了!

夏芍一开学,就在京城大学出了名,尽管不可避免地有嫉妒者,但更多的人面对夏芍,或敬佩示好,或逢迎巴结,都是表现出善意的。毕竟,夏芍掌着华夏集团偌大的家业,京城大学的学子毕业之后,也是要找工作的。

凭着受欢迎的便利,夏芍很容易便查到了衣妮所在的宿舍。没有人知道夏芍来找衣妮干嘛,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时候就能跟夏芍搭上关系,决计是交了好运。

但衣妮见到夏芍来访,却并没有表现得多热络,也并不惊讶,只是笑了笑,似乎还有点赞赏,“来得挺快!不愧是玄门的唐大师的嫡传弟子。走吧,去外头说。”

夏芍也不惊讶,她就知道这人认识她。在奇门江湖,玄门声名赫赫,而她在香港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有名气也不奇怪。

衣妮在周遭各种羡慕嫉妒的目光下,跟着夏芍来到了宿舍楼下,两人转进一条林荫道,见四周没人就停了下来。

“在奇门,破人招法可是取祸之道。我教训得罪我的人,你来插手,这可有违奇门江湖的规矩。堂堂玄门宗子辈弟子,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衣妮一停下来便看向夏芍。她看人总是那么笑嘻嘻的,衬着小巧玲珑的脸蛋儿,给人的感觉娇小俏皮。但她的眼神却绝不像一个娇小女生,而是刀光霍霍的力度。

夏芍视这目光于无物,只冷笑,“少给我扣罪名,你往我舍友身上下招法,我就住在那宿舍,不想被波及就得解。说吧,你什么目的。”

衣妮噗嗤一笑,眼里的凌厉少了三分,倒被三分嘲讽取代,“我就不信,堂堂玄门宗字辈的高手,还没有保自身的招法?说到底,你就是好心。”

“我倒觉得好心的人是你,好好的,非要送生意给我做。送到面前的钱,我没有不收的道理。”夏芍目光淡然,也是嘲讽一笑,“还是说说你的目的吧,我不想跟你耗太久。”

不想,衣妮听了这话反倒是一愣,接着嘲讽褪去,笑容变得趣味,“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趣的人,从在渔村岛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回轮到夏芍愣了!

渔村小岛?

“你参加过风水师考核?”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衣妮并不意外,也没有被无视的愤怒,只是轻轻巧巧道,“没关系,只要你现在知道京城大学里有我就可以了。”

这话倒叫夏芍愣了,一时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你既然能解我的蛊,想必是对蛊毒也有些了解的。修炼蛊王,终身都要放蛊,一旦停止放蛊,自身就会受到反噬。我在京城大学读书,有一些不长眼的人,我正好拿来修炼。我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夏芍闻言挑眉,如果这就是这女生的真意,那她们之间倒不存在敌对关系。

但……

不过是口角之争,便对人放蛊,业报之大,这女生也该清楚。但修炼蛊毒确实需要定期放蛊,不放便会遭到反噬,这也是事实。所以,蛊术才会跟降头术一样,被称为邪术。

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的女大学生,甚至面容小巧,有些可爱,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是修炼蛊毒的女孩子。

要么是家传,要么是有血海深仇或者更深的执念,要不谁练邪术?

或许,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夏芍对此不感兴趣。

“我知道你有四个朋友,两男两女。我可以避开他们,但你要保证不干预我放蛊的事,咱们就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九章 练摊儿

衣妮的提议,夏芍答应了。

下蛊害人,必惹业障,但业障再大,也是下蛊之人的事。夏芍自不赞成这种因一点小事就下蛊害人的作为,但若不下蛊,养蛊之人就会被反噬,这也是事实。

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世上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前者。

“世上不是只有你的命才重要,若无深仇大恨,莫害人性命。”夏芍知道这话有点指手画脚的意思,但她还是需要提醒。明知有人下蛊却视而不见,这已经触及夏芍做人的底限,但眼下玄门外敌未除,确实也不适合再树敌手。

修炼蛊毒,必然是有所传承的。树敌一人容易对付,树敌一族就麻烦些。

夏芍见衣妮今天给方茜下的蛊尚不足以致命,且养蛊者解蛊更容易些,便最终决定提醒衣妮一声,若是不触及底限,尚可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并非商量,而是警告,夏芍说完也不管衣妮是否答应,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方茜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但今晚的经历对于刚上大学的女生来说,绝对是终生难忘的一笔。她见夏芍回来,目光又变得复杂,夏芍却没再理她,而是洗漱,睡觉。明天军训检阅,而且她还得早起去公园,陪那位老人家打太极。

至于衣妮的事,且放一边,且看再说。

……

京城大学对面坐落着一处小公园,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便有附近小区的老人来这里散步锻炼身体了。

九月底,京城的天气尚炎热,早晨五点钟天便亮了。公园里,晨练的老人不少,年轻人却是很少见。

但今早公园里却是有几名年轻人,男的女的都有,围着公园慢跑,年纪看起来像上班族。别看多了这么几个人,公园里霎时一番新气象。常来晨练的老人们聚在一起散步,都有点奇怪,附近的年轻人今天怎么突然勤快了?

正闹不懂,便见一名穿着白色运动套装的女孩子出现在公园。少女扎着马尾,眉目如画,脸颊粉白像珠粉堆的,在蒙蒙亮的公园里瞧着叫人移不开眼。她衣袖随意挽着,姿态青春潇洒里带着些悠闲,看人更是眉眼带笑,叫人说不出的舒服,见着老人们便微微点头,博一路慈爱的目光。

“这谁家的闺女,模样真俏!”

“对面京城大学的学生吧?”

“胡说!那些学生,哪有起这么早的?”

“看着年纪不像,也就十六七吧?附近十五中的学生?”

“那就更没有起这么早了。”

老人们议论着,看着夏芍,只见她步态散漫悠闲,慢悠悠地往广场对面一处花坛走去。花坛旁边,一位头发花白年近耄耋的老人正穿着身白色衣衫慢悠悠打着太极。

看见夏芍远远走过来,老人闭上眼,看起来打得很投入,却在夏芍走近时板起脸来,“晚了!”

夏芍忍笑看一眼广场上的钟楼,时间离五点钟还差两分钟。

老人听夏芍不辩驳,才睁开眼来看她,正见她目光落在钟楼上,顿时眼一瞪,颇不讲理,“来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晚,还不叫晚了?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懒!”

夏芍一笑,“那是您老来早了。而且您老这晨练的时间也不科学。晨练的时间不是越早越好,最好的时间是太阳出来之后,那时候空气才好。按照京城地区的真太阳时,九月份日出时间在六点半左右,您老整整来早了一个多小时。”

老人一听,眼瞪得更加唬人,“你个小丫头知道这时间不好,昨天也不提醒我?”

夏芍闻言微笑,笑得眼眸弯弯,小狐狸似的,“您说要找我们校领导,把我给吓着了,一时就忘了呗。”

老人顿时被噎住,以他这一生风里雨里看人的眼光,这丫头可真不像是会吓着的人!她胆子大着!明摆着,她这是坑他呢。

老人哼了哼,一时不知拿什么话说她了。夏芍趣味地瞧着,问:“您老起这么早,没吃早餐吧?”

老人不答,不说吃了也不说没吃。他平时确实不起这么早,晨起晚睡的时间都是营养师制定的,今早是因为昨天随口说了个五点,便早起过来了。早餐厨房要做,让他摆摆手拒绝了。就算不吃早餐,也不差这一天,能出什么事?就是身边那些个人太紧张了而已,一路上烦个不停。只是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细心。

“那边有家早餐店开门了,环境还算不错,我去吃过几次,听说是老京城风味。陪您老去吃点早餐?”夏芍一指公园不远处,一家装修古香古色的店铺正开着门,门前人挺多,生意瞧着不错。

“哼!我看是你这丫头嘴馋了吧?”老人嘴上不饶人,脖子却伸着望向那家店铺。

夏芍忍着笑,“我嘴馋了,您老能打一顿秋风,也是美事。”

果不其然,夏芍收获了老人瞪过来的眼神,但只是瞪了一眼,老人就背着手当先一步往前走,边走还边训话,“让你早点起来陪着我老人家打太极,你倒好,吃顿早餐时间就混过去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爱偷懒。”

老人咕哝着,嘴里训斥着,脚步却往早餐店的方向走。也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怎的,声音倒显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后头传来少女毫不给面子的轻笑声,老人硬着脖子不回头,眼往后头瞟。后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夏芍跟了上来,见老人背着手走路,便纠正道:“老人家晨练的时候不宜背着手,最好是挺胸抬头,自然摆臂,有利身体协调。”

“你这个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比老人家还啰嗦!”老人嘴上不领情,手却从身后放了下来。

两人一路沿着公园小路走远,一路上传来老人的呼喝和少女的笑声,两人都是穿着白色运动装,从背影看去,俨然爷孙俩。

这让公园里其他晨练的老人投去颇为羡慕的目光,而两人走远之后,公园里晨跑的几名上班族也停了下来。有两人从公园里出去,沿着路边跑步先进了前头的早餐店,后面则有两人远距离跟上。

夏芍介绍的老京城风味的早餐店就在京城大学斜对面,店铺装修得雕栏画栋的,刷着红漆,很古色古香。里面的装修也是一水儿的老木桌子,干净,亮堂。

这时间吃早餐的都是附近居民,大学生们还没起来,一排窗口前,居民们排着队,店里的人吆喝着京片子,手里端着小笼米粥,穿梭在各桌吃早餐的食客间,手上热腾腾,脸上带着笑,一股胡同串子的味道。

夏芍点了小笼包、茶叶蛋、油条、炸糕、焦圈、炒肝、米粥、豆浆,又叫了几碟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人看了果然要训话,“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节俭,这一桌子,哪能吃得完?浪费可耻,学校里没教?”

“吃不完您老打包带回去,不就不浪费了?”夏芍向来也不喜欢浪费,她点这一桌子,分量都是心里有数的。不管哪一样,都不多,只是样数多,看着丰富了些。虽说早晨吃太油腻的不好,但炒肝、豆汁、焦圈、炸糕、油条这些,可是老京城早餐桌上必备的早点。

夏芍对这老爷子的身份有疑,若真是她猜的那位,那必然是许久不曾在民间的铺子里吃过早餐了,老爷子的食谱必然是有配备的,这些老北京的风味儿未必能让他一桌子吃齐全,夏芍也就是让老人回味个往日的感觉而已。

况且……

这一桌就是吃不完,估计也不用打包。公园里那些上班族除了店里的两桌,外面还有人,分一分也就吃完了。

夏芍垂眸,笑意有些深。她如今是和修为?这些人装得再像,在公园里跑步时时不时飞来的目光,和刚才远远跟在后头那一对,真当她感觉不出来?

正因此,夏芍对面前老人的身份更加笃定了些。

观老人的面相,子女宫左处有损,必有一子先故,但三阳平满,人中深,主儿孙子媳,福禄清贵。加上老人本身的面相,夏芍已心中有数。

徐老爷子。

自徐天胤求婚之后,夏芍想过徐家的各种反应,就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见到老爷子。更没想到,外界传言威名赫赫的老人,竟是这种性子。师兄话那么少,跟这么位爱训话的老人在一起,真不知这祖孙俩怎么相处。

夏芍垂眸笑着,顺手给老人剥了只茶叶蛋放去碗碟。老人抬眼,正看见夏芍手指上戴着的款式别致不菲的戒指,目光微顿,低头喝了一口粥,没说什么,低头喝粥。

夏芍看着老人的饭量,没让他吃得太多,但很显然老人很喜欢这家店,吃两口就抬起头来看看排队买饭的居民,盯着桌上的一碟碟小菜,吃得很慢,眼里时不时有怀念的情感流露。

这顿早餐吃的时间很长,吃完已是六点多钟,夏芍陪着老人坐了半个小时,把剩下的早餐打包,然后两人便又溜达着回了公园。

原想着回去后再散散步,打打太极,没想到回到公园后,便见广场上聚了一堆人。

夏芍和老爷子都有些好奇,然后便走了过去。

过去之后才发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来了摆摊的,摆的还不是小玩意儿,而是些古董。

这里又不是潘家园,跑到公园里来练摊儿的物件,基本上都不真。而摊位上摆着的,有古钱币,有疑似哥窑汝窑的瓷器,还有些名人字画。

围过去的都是些老人,虽然名知有假,还是背着手在地上挑挑拣拣地品评。

对古玩的热情,京城敢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一群老大爷围过去,立马就发现了有趣的事,谈论了起来。

“哟!摊主,您这儿还有大齐通宝呢?可别是打眼货啊。”

虽然古玩这一行忌讳在一堆人面前评论物件的真假,但这里不是古玩市场,是广场上的单摊儿,而且来这里摆摊的人,物件基本上都不会是真的。因此这话倒不是砸场,而像是带点调侃。

摊主是名年轻男人,瘦高个儿,颧骨高,下巴尖,长得瘦猴儿似的,一看就是个奸狡的人。但没想到,他说话倒是实诚,顿时就笑了,“怎么着,老爷子?您老看这大齐通宝能是真的?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我一准儿送拍卖行了,那是起拍就百万的价码儿,我还能扔地上给您老摸?摸得起您赔不起!”

“唷?还是个实诚人?”见那摊主竟然说实话,围着的一群老人都很意外。一般这种情况,不都该是极力地编一通故事,把人哄得晕乎乎的,动了回家拿钱买的心思吗?

“小伙子,你倒是个爷们!只不过,你这摊儿上的物件都不真,你还叫咱们看什么?”

“呵呵,小伙子有意思,在这儿摆摊不图钱?”

“嗨!图钱我也不在这儿摆啊,哄您这一群老人家,我还不如去潘家园哄哄那些有钱的冤大头呢!您几位都是老人家了,坑了您们,回家我老娘非得打死我不成。不干不干,太损阴德。”年轻摊主撇撇嘴,摆摆手。周围的老人们听了都“哟”地一声,看这年轻人也不像是个奉公守法的,真奉公守法,也不会明知是假还说去潘家园忽悠人了。但瞧着这人还是个孝顺的,知道不坑老人。

老人们见此,对这年轻的摊主都不由有些好印象。

这时,一位老人背着手笑了,“小伙子,说实话就对了!你呀,今天就是蒙我们几名老人也蒙不着!嘿嘿,咱们今儿这儿有专家!”

此话一出,不仅年轻的摊主一愣,夏芍也跟着愣了愣。

只见说话的老人把手往旁边的一名六十来岁的富态老人身上一指,“瞧见这位没?故宫博物院的专家于老,上过寻宝栏目的。别看今年退休了,眼力可还在!”

周围的老人顿时哗地一声看向那位于老,有几名老人仔细看了看,果然把人认了出来。

“哟!于老!真是于老哇?”

“于老,居然能在这儿见到您老,话说您老怎么在这儿遛弯儿?以往没见到您啊。”

那名姓于的老专家背着手笑道:“这不是退休了么?在儿子家里住两天,看看孙子!今早就被老马给拽来遛弯儿了。”

“是么?那太好了啊!我家里有只收藏了好些年的汝窑,您老有空儿给鉴定鉴定?”

“我家有套善本,也有些年头了,有空儿您老给掌掌眼?”

“我家也有副字画不知真假。”

“我家也有……”

一群老人围上来,目光灼灼。

年轻的摊主蹲在地上听着,顿时笑了笑,“得!遇上行家了!那行,我就干脆说实话吧,”摊主吊儿郎当地蹲着,随便伸出手扫了扫自己的货,往一堆古钱币的一角圈了圈,“实话跟您老们说吧,就那些光绪通宝是真品,不过,有贵的有便宜的。那两枚楷书小平背‘村’字才100大洋,楷书小平背‘桂’字200大洋!那边那枚楷书小平背‘苏’字可是枚精品,市价1800大洋!您几位要是有看上的,价码我这儿可以给您匀匀,其他的字画瓷器,您老们就别打眼了,大路货!”

几位老人听了都哗地一声,一两百还可以,一千多的就觉得有些贵了。众人一齐去看于老,于老蹲下身子挨个拿起来瞧了瞧,点头。

真的!

一群老人都纷纷蹲下来,古玩爱好者,哪怕是只值几百块的真品,那在他们眼里也是真品,能近距离观摩学习,也是难得的机会。况且,都是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么多机会接触真品?一听说是真的,便都眼神热切地蹲了下来。

年轻的摊主蹲在地上,见老人们大多盯着那一千八的铜钱瞧来瞧去,不少人都觉得贵,便笑道:“这还贵啊?您几位老人家掌掌眼嘿,最贵的在这儿呢!这枚光绪通宝楷书小平背宝源局雕母儿,市价5500大洋!”

好几名老人瞪大眼,“五千多?”

当今这年头,就算是京城,五千块钱也相当于普通工薪阶层两个月的工资了。

于老再次点头,一群老人便目光灼灼又去观摩那值五千多的小小铜板儿。

这时,一名老人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钱?形状看起来跟把钥匙似的。”

他这么一说,一群人便都看了过去,只见老人手中拿着只看起来像铜钱的钱币,方孔,圆形,下面连着形状看起来确实像把钥匙。

铜钱上锈迹斑斑,上头的字很少有人看得懂,只看得出是阴刻,然后不知以什么材料填满,打磨得字面与前面齐平。这样的钱币很少见,一时谁也说不出是哪朝哪代的钱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枚钱币不在年轻摊主所圈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不是真品。

尽管不是真的,也有人好奇是什么币。于是,老人们都看向于老。

但于老还没说话,年轻的摊主便解释了起来。

“您几位见识少了不是?这是金错刀。王莽知道不?这就是王莽篡汉后铸的铜钱,字是阴刻的,如果是真品,把字填平的可是黄金咧!不过,这肯定不是真的,要是真的,这玩意儿可比大齐通宝还值钱!王莽篡汉的时间太短了,钱也流通得少,传世的至今没几件。目前是市无定价的。嘿嘿,这就是我随便收上来的,用模子做的,您几位看看就得了。”

市无定价?

几位老人相互看了一眼。

那得是什么概念?就是说,如果是真的,那就值了大价钱了!

没有人不做着捡漏的梦,没有人不希望面前价值连城的古董是那大海遗珠,被自己给捡着了。但人家明摆着说是假的了,不少老人也就只得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但在一排遗憾的目光里,唯独有一道目光似变了变。

于老。

于老的眼神微变,谁也没看见,独独让他身旁和他熟识的那位姓马的老人看见了。

老人心里咯噔一声,看向于老。于老转过头来,给他使了个眼神,马老顿时脸色变了变,看起来呼吸有点急促。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章 局中局,结怨

那枚金错刀必然是真品,只不过,摊主看漏了眼,错当模子熔出来做旧的西贝货了。

市无定价的物件,往古玩店里一送,那得值多少钱?更别提往拍卖行送了!即便是不送古玩店也不送拍卖行,只把消息放出去,那上门花大价钱求购的大收藏家和富商,不得挤破了门槛?

这可是天降横财啊!

马老眼神一变,但这时候,未免让摊主和身旁的其他老人看出来,他先低着头平息了过快的呼吸,然后才抬起头来笑了笑,“小哥儿这么一说,还真是长学问哪!这西汉时期的刀币,别说,咱还真没见过!既然小哥儿说这是模子里翻铸的,想必不贵吧?”

摊主一愣,抬起头来,“怎么着?您老想入手?”

马老呵呵笑道,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爱好这个。家里早年收藏了本古钱币大全的书,都快翻烂了,今儿也没看出这是金错刀来。可见这眼力,没个实物儿在眼前,还是练不出来的。翻铸的也不要紧,你开个价码儿,我全当买回去练眼力了。”

周围的老人一听,全都看向马老,有不少羡慕的目光。

这周围小区住着的,谁不知道马老家境算是殷实的?他女儿是京城大学的助教,儿子是做生意的,家里算不上大富,也是家有余庆。也就他明知是假还买回去练眼力,换做在场的任何人,买个百八十的物件回去,都要被儿女说的。

“您老爷子还真想入手?嘿嘿,有意思!”摊主乐了,仿佛也没遇见过明知是假还想入手的主儿。但这摊主看起来却是个精明人,先把马老爷子打量了一眼,然后便笑了,“老爷子,那咱俩拉拉手吧?”

周围的老人都是一愣。

“拉手?这物件是假的,还用拉手?”马老爷子都乐了。

拉手议价是古玩的行规,买卖双方靠着袖子遮掩来以手势论价,这主要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看见买下的价码。这么做,一来是为了保护买家,不让一些人因为买家有钱而盯梢;二来是为了保护卖家,不让一些从旁看了觉得物件不值那么多钱的人插嘴,从而使买家后悔,到手的买卖黄了。

但这行规大多用于真品的交易,且是大额交易。而这金错刀摊主都说是假的,那必然是不值什么钱,何必拉手论价?

见摊主坚持,马老爷子也没多想,便同意了。他巴不得把这枚金错刀早点捡漏到手,反正摊主自己都认为是假的,他还能要高价不成?

眼下是夏天,来散步的老人们穿着长衫的运动装,但摊主却是穿着短袖,但他身上带着布。一块藏青的布罩下来,谁也看不请两人在底下是怎样的讨价还价,但青天白日的,却能看见马老的脸色,变了!

震惊地收回手,马老不可思议地看向摊主,“小哥儿,你这不是讹我么!”

周围的老人们看看马老,再看看摊主,心里着急——到底是论了个什么价儿?

“老爷子,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摊主不乐意了,吊儿郎当地耷拉着眼皮子,撇嘴,“您老也是老藏友了,咱古玩这一行有没有讹人这一说,您老还不清楚?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我明摆着告诉您老这是西贝货,您老就想入手枚西贝货,那咱们就论论价码儿!我出我想要的价,您老觉得能接受,咱就成交。觉得接受不了,咱就不做这买卖。这都是明买明卖的事儿,怎么就讹您老了?”

马老被这一番话说得无话反驳,但一想到这摊主开口的价码,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嗓音,义正言辞道:“好好!就当我用错词。可是,小伙子,你要这价码可不厚道!你让大家评评理,你明知这是西贝货,还要我五万块?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

“什么?五万?”周围老人哗地一声,全都有点懵,无一例外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五万?这种模子翻铸做旧的物件,五十块钱都嫌贵吧?”有老人撇撇嘴。

刚才那枚光绪通宝的真品,五千五百块钱,老人们都觉得贵,不舍得买了。更何况买枚假的刀币,张口就要五万?

这的确是狮子大开口了。

“小伙子,你是看着马老想入手,就趁机敲一笔吧?刚才看你这年轻人还挺实诚的,怎么转脸就坑起老人来了呢?你这可不厚道啊。”旁边一位老人顿时想明白了摊主要高价的原因,开口指责。

“老爷子,您这话不带这么说的。古玩这行当,赝品遍地,旧仿的也有值得收藏的。关键就看买家看不看得上眼!就算是真品,遇不上想收藏的藏家,那它就是冷门,除了那咱不懂的历史研究价值,卖不出大洋去,在咱眼里就一文不值!但是如果遇上想收藏的藏家,即便是赝品,它也身价倍增!古玩就是这么个行当,您几位都是退了休的老爷子了,潘家园没少闲逛吧?这点行内事儿还不懂?”

摊主嘁了一声,看了眼马老爷子,“这位老爷子想入手,我凭什么不卖高价?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凭着有钱赚为什么不赚?他老人家能接受得了,我就卖。接受不了,咱收摊儿走人,去潘家园摆摊去!您几位又不买,价码高低关您几位什么事?”

“你你你!这这这……”那帮马老说话的老人被气得直跺脚。虽然摊主的话从他的角度上来说,也在理儿,但听了还是叫人生气。

马老在一旁急得不行,他也知道按照行规,这价码是不好往外嚷嚷的。但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枚金错刀是赝品,任何人听见这五万块的价码都会认为是摊主讹人,他只是想嚷嚷出来,让周围老人们给摊主点压力而已。但没想到,这摊主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要么他拿钱,那么人家收摊儿走人!

实话说,五万块钱买下这枚目前市无定价的宝贝来,也是不贵的。与其价值相比,这绝对是大赚!就算是这枚金错刀是于老的眼力看出来的,大不了他出钱买下来,赚了钱两人分!只不过,这价码跟他之前想捡漏的那价码比起来,心理价位相差太大,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眼见着那摊主真的收摊要走,马老立刻赔着笑脸去拦,“小伙子,你看你这急脾气,我不就是说这价码贵了么?古玩这一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我知道。可你也不能攥着枚赝品,吃我三年吧?咱都各退一步,你再让一让,匀给我,你看怎么样?”

马老边说边把那块藏青的布拿过来,遮掩之下,拉手给了个价码。

摊主顿时皱眉,摇头,“老爷子,您这压得也太大了。不行不行!”

“年轻人,要知道,你这是赝品。你看你这里光绪通宝的真品,也卖不上我给价码不是?这价码不够你吃三年,全家老小吃个一年是没问题的。你拿去潘家园卖,什么时候能寻到合适的买主,那还不一定呢。”马老笑着收回手,心里急得不行,脸上却装出高深淡定的笑容,“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觉得这价码成,我立马回家拿钱给你。”

马老端出一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姿态来,摊主皱着眉头,这回不说话了。

周围的老人们一看形势变化,表情都有点着急——这回又谈了个什么价码?

可这一回,马老爷子不再嚷嚷了,谁也不知道这回两人谈的是个什么价码。

在场围观的人群里,只有一人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

夏芍。

夏芍陪着徐老爷子过来看热闹,从开始她就一言不发,直到刚才开着天眼,看见了那块藏青布底下的详情,她才露出深意的笑容。

马老以中指在摊主的手背上敲了三下——三万。

正是这价码,让夏芍露出了颇深的笑意。

三万块钱,买件赝品?

那枚金错刀,是假的。

那摊主说的对,就是用模子翻铸做旧的赝品,三百块钱都不值,莫说三万。

虽然夏芍没有把那枚刀币拿在手上细细鉴定过,但天眼之下,莫说是年代久远的古物,就连法器都能看出来。王莽时期铸造的刀币,在西汉末年,距今如此久远的年代,若是真品,那枚金错刀上该有多重的天地元气?

可惜,一丝一毫也没有。

这就是假的。

夏芍在笑的时候,徐老爷子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老人微微挑了挑眉,眼神深了深。

这丫头是古董行业起家,莫非看出了什么?

这时,那摊主仍然在思考,他看起来很纠结,很不好下决心的样子。然后,他抬眼,看了马老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夏芍一愣,微微挑眉,眸中有奇异神色闪过,然后垂了眸,嘴角缓慢的翘了起来。

有意思!

实在是很有趣。

夏芍抬眸,看了那摊主一眼。如果她是那摊主,明知物件是赝品,别说五万,就是三万也是白赚的。哪来的纠结考虑的道理?这样的好事不是天天有,天降横财,任谁都会一口应了。

所以夏芍才觉得这摊主有趣,而且,他刚才抬眼看那一眼就更有趣了。

看起来,他看的是马老,但从夏芍的角度,倒觉得他那一眼,眼神有些虚浮,落在了马老的旁边——于老身上。

这位于老,是今天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如果不是他认定了那枚金错刀是真品,马老绝不会兴起要买到手的心思。

而这位于老的身份,是故宫博物院的专家。周围的老人们都把他认了出来,显然这身份不是作假的,他的确是古玩行业的老专家。但正是这位资历老、眼力深厚的专家,今天错看了一枚古钱币?

是真的看走了眼?

亦或者……这压根就是个局?

夏芍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先看向了摊主,见这人脸型尖瘦不说,鼻梁还略微有些歪。古人云:“七尺之躯不如一尺之面,一尺之面不如三寸之鼻。”鼻乃财星,鼻歪者大多主心术不正,性情多投机取巧。而这年轻的摊主,正是此面相。

夏芍不动声色,目光看向一旁,落在于老脸上,顿时挑了挑眉。先前没细看,此时看去才发现,于老的财务方面最近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于老鼻孔大且露鼻孔,这在面相学上是偏财,但此类偏财不易聚,进多出多,花费很大。每每聚财,总有人帮他花费出去,必如他的朋友或者家人。而且,他左眉有逆眉,额上长了个小红疮,脸上其他地方则没有,这都是投资运差且失败的兆示。

夏芍再看马老,见老人下巴圆阔。下巴在面相学里称为地阁,主晚年之运。马老的晚运佳,家境殷实。只是他睫毛在晨阳里看起来有些杂乱,有倒长的现象,这在相学里叫识人不清,有看错人被骗漏财的预兆。

将三人的面相看过,夏芍又将在场的老人面相俱都一一看过,虽然有的人看出家中有些事情,但都与今天的事没什么关联。

果然,有关联的只有于老、马老和那名摊主。

夏芍垂眸,眸中光彩奇异,唇角微微翘起——今天这事,果然是做局!

而且,这戏演得很真!

夏芍曾听陈满贯说过古董行业里的各种局,不想今天竟有幸能现场见识了一出!这戏演的,若说是颁个影帝的奖,也是使得的。

这摊主到广场来摆摊,老人们心里对物件的真假都有些打鼓,他自己便主动承认大多是赝品,先一步博得了老人们的信任和好感。

于老是古董鉴定方面的专家,文化名人,有这么个人在身边,马老势必会炫耀。而正是因为有这么个名人专家在身边,老人们下意识地信任他,对物件的真假也就全然相信他了。

接下来,摊主指出几枚光绪通宝的真品,从百来块钱的到数千块的,成功引起了老人们的好奇,纷纷蹲下来细看那枚价值数千的小小铜板儿。而这时候,那枚金错刀是必然会被看到的。因为刀币的样子看起来钥匙形状,跟圆形方孔的光绪通宝差别太大,那么多铜钱里就这一枚“怪胎”,除非谁眼神不好使,否则怎可能注意不到?

摊主此时还是诚实的态度,表明这是模具里浇铸的赝品,但他却没忘记提一句金错刀的价值。

之后,便又是于老登场了。今天是马老跟他一起来的,身边有位专家,马老对于老的一举一动自然在意,于是便发现了他眼神的那一变。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马老想要捡漏,尽管他知道这是于老看出来的,但他还是急吼吼地想自己出钱买下来,哪怕事后两人再谈这钱怎么分。只不过摊主这时候从老实人变成了精明人,把握准了马老想收藏的心理,趁机狠敲他一笔罢了。

马老以为摊主不知情,以为自己和于老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局,能三万块入手一枚天价刀币。岂不知,这是于老和摊主早就做好的局,今天就为骗他数万块钱而来。

这是局中局。

好一场漂亮的戏!

夏芍猜想,于老和摊主必然是事先商量好了敲马老五万块钱,但没想到马老会把价码杀到三万。因为是两人做的局,摊主不好一人做决定,于是这才看起来很纠结,以至于刚才抬眼看了于老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夏芍心中灵光一闪,在看过三人的面相之后,心中一切如明镜。

这时,于老悄悄往马老身后站了站,靠着马老的遮掩,看了摊主一眼。这一眼看得快,目光转得也快,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脸色纠结的摊主身上,谁也没有注意于老这很快的一眼。

这一眼,只落在夏芍眼里,然后她微笑。

而她的微笑也没有人注意到,除了徐老爷子。

老人从夏芍最开始笑便注意着她,见她看看那名摊主,看看于老,再看看马老,最后又看了于老一眼,笑得小狐狸似的。

对于古董,徐老爷子也喜欢,但他对瓷器和名家字画尚能说道一二,在古钱币这上头,可是一窍不通的。但多年在政坛风风雨雨里练就的敏锐洞察力让他断定,这件事必然有蹊跷。

这小丫头发现什么了?

莫不是,此事是个局?

老人背着手,学着夏芍,看看摊主,看看于老,再看看马老,最后又看了于老一眼——看不出什么。

但他仍然笑得像只老狐狸——看不出什么,那就看戏。

这时,摊主已经接收到于老的目光,看上去总算是纠结够了,皱着眉头表情忍痛道:“好吧!看您老喜欢,就匀给您了。”

周围的老人们“哗”地一声,这就成交了?到底是花了多少钱?

马老却哪顾得上跟周围的人说这些?他眼神一瞬间大喜,但怕摊主看出什么来,脸上却努力维持住,呵呵笑道:“小伙子,我这也是忍痛啊。一枚赝品,我今天可是当了回冤大头啊!”

摊主一听,又不大乐意,“老爷子,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说冤大头多难听?闲话少说,我这儿可只收现金。”

银行卡容易暴露身份,现金可抓不着把柄。

摊主催着交钱,自然是赶紧收了钱走人。而马老一听摊主催促,内心也乐。他巴不得赶紧入手呢!到了手的物件,就算摊主发现卖漏了,也只得按照行规认了。

两人都巴不得赶紧交易,摊主当即便蹲下收摊,打算跟着马老去银行取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正当摊主收摊的时候,那枚金错刀被人拿到了手中。

摊主一愣,他低着头,只看见那手一看就知是女孩子的,粉白纤长不说,手指润的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锈迹斑斑的金属执去她掌心,让人一眼就觉得这物件会脏了她的手。

周围的老人们都是一愣,看着夏芍把金错刀托在了掌心。

于老怔住,马老则眼见着自己的宝贝落入了他人之手,顿时大急。但没等他说话,夏芍便开了口。

“假的。”短短两字,简洁,但从她口中说出来,总给人感觉慢悠悠,带些漫不经心。

但这话,在有些人听来莫名其妙,例如周围不明真相的老人。而在有些人听来却是如一道炸雷,例如摊主、于老和马老。

马老最先笑了,有些不太自然,“小姑娘,这本来就是赝品。我们都在这里说了半天了,你不会现在才听出来吧?好了好了,赝品我也收藏了,你别耽误我们交易了。”

马老急吼吼地盯着夏芍的手心,伸手就去拿,生怕她多拿一会儿,碰坏了似的。

夏芍把手一收,一笑,“我说,这真的,是假的。”

她这回说得更慢,却劈惊了更多人。

于老和摊主的脸色当先一变,但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芍身上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两人脸色的这一变。

马老则有些懵,眨着眼,瞪着夏芍,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叫这真的是假的?

这小姑娘的意思是说,这枚金错刀原本就是假的?

等等!她怎么知道他心里认定这刀是真的?她又凭什么说是假的?

“老人家,王莽时期所铸造的刀币因以黄金错镂其文,因此称为金错刀。刀币上的字是阴刻的,凹陷之处以黄金填满,并且加以打磨,使字面和钱面平齐。无论是刀工、造型都很讲究。”夏芍摊开掌心,将手里的这枚金错刀给马老和周围聚过来的老人们看。

“古时候的钱币铸造很讲究,钱币钱文有独特的书写风格。王莽一朝虽然时间短,但在钱币的铸造却很是重视。金错刀的钱文以悬针篆为主,即是说,刀币上的字笔画纤细,宛若悬挂的针,流畅,且气势生动。现代因为使用纸币,像这种在金属钱币上书写的笔法,很少有人能模仿得来!您老看看这枚金错刀上的字,粗且平,尽管尽量往精细了写,但不流畅,字形并非一气呵成,而是有些抖。”

“嘶!”周围的老人脑袋都快凑成一圈儿,目光灼灼。

“小姑娘说的对,在这种钱上写字跟写书法估摸着不大一样,写书法随便找张宣纸,找本名家字帖就能练!这玩意儿上哪儿练去?练得不多,这就是破绽啊!”

“别说,这字看起来还真是不流畅……”有老人品评道。

马老在一旁听着,脸色连番变幻!他这时候哪有心思管夏芍怎么懂得这么多,一心就希望这枚金错刀是真的,于是说道:“西汉时期的东西,年代这么久远了,都生锈了,会不会是锈迹的关系,才看着不流畅的?”

夏芍听了一笑,“老人家,请看这刀身上的字——一刀平五千。‘平’是价值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一枚刀币价值五千文铜钱。可事实上,即便是加上这刀币上的黄金,这么一枚刀币也绝对不值五千文钱。不仅不值,而且是远远不值!王莽篡汉以后,发行这种钱币,实际上是掠夺民间财富的一种途径。当初在铸造的时候,除了‘一刀’两字上面以黄金填之以外,其他的都是以青铜浇铸。我要说的正是这青铜的锈迹,年代久远的青铜长埋泥土中,锈迹会盖以土色,绝不会如此新绿!这绿锈实在是硬伤,太新。”

马老顿时脸色一白,刚才还觉得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反驳夏芍,此刻却是盯着那上面新绿的锈迹,有些发懵。

“另外,金错刀的造型独具韵味,丝毫不拘泥于春秋战国时代刀币的形制。古拙稳重,并且很有秀美气息。但是您老仔细感受这枚刀币,古朴稳重有余,秀美不足。也就是说,无神韵。”夏芍笑着把掌心中的赝品抛了抛,抛得马老心肝儿直颤,但却见少女笑容有些明媚,带点俏皮,玩笑调侃的语气道,“若是让我评价,我只会说,这钥匙坯子造得不错。”

钥匙坯子……

一群人无语,但看着夏芍的目光却是震惊!

看这女孩子,年纪也就十七八吧?怎么有这眼力?且不说眼力了,就这古玩方面的知识,他们这些老人家都自愧不如。

正当周围的老人们震惊的时候,却有人笑了。

于老笑了,只是审视着夏芍的目光略显有些深,话也别有深意,“这小姑娘有意思,看物件都能看出神韵来了。古玩这一行,神韵一说是最难看的。没个二十年的眼力,谁也不敢谈看神韵。我这年纪,看这物件都不敢说准,小姑娘倒是把神韵说得笃定啊。就是不知小姑娘今年多大年纪了?”

这话听着是好奇,但细一听,于老这是在说夏芍只怕连二十岁都没有,哪来的二十年的眼力?她分明就是信口开河!瞎鉴定!

这话一出口,马老刚还发懵发白的脸色瞬间回春,有了血色。

周围的老人们却听不懂了。

怎么?这枚金错刀不是本来就是赝品么?怎么这小姑娘鉴定出来了,于老反倒要拆她的台?莫不是,这刀币可能是真品?

夏芍却看向于老,淡定微笑,笑容略微嘲讽,“您老说的是。古钱币本来就是冷门,没个二十年的眼力谁都不敢入手高端货,所以……”夏芍看向马老,劝道,“老人家,有钱想收藏古玩,最好先入手大开门的东西,这种物件容易打眼,我劝您老还是慎重。没听于老说么?他看这物件都不敢说准。”

马老闻言一愣,看向于老。于老则脸色瞬间一沉,有些难看。本是拿年纪阅历来拆夏芍的台,让马老重新相信这物件是真,哪想得到,反倒被她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于老审视着夏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少女看起来有些面熟。但是看她穿着运动装扎着马尾,他印象中还真不认识这么个人。

精心设的局被这本路杀出的少女给搅了局,于老本就是又急又恼,正心烦意乱,见马老询问不解的目光望来,于老顿时没好气,“别看我!这是你要入手回去练眼力的物件,看真看假了我都不讨好儿。”

于老这么一说,马老没主意了,但刚才于老分明是看真的,他笃定这金错刀是真的,现在又说不敢说准。这是因为这少女笃定说这是假的,还是说,于老见他动摇了,所以生气了?

毕竟于老是古玩鉴定方面的专家,专家最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权威。他刚才动摇了,也就是怀疑了他的学识水准,他不会是因为这个而生气了吧?

得罪一名古董鉴定方面的专家,对于喜好收藏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马老见于老恼了,便又看向夏芍,有些不自然地笑问:“小姑娘,或许是你看错了吧?”

夏芍闻言挑眉,并不恼,只是淡然一笑,“老人家,我也是那句话。这物件是您要入手的,真了,您赚。假了,您赔。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只盼您老慎重。毕竟谁家里三万块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到时您老别后悔就成。”

莫说是现在这年头了,就是放在十年后,三万块钱对于普通百姓家庭来说,也不是说拿就拿出来,一点也不心疼的。

今天这事,如果是正常的古玩行当的买卖,夏芍绝对不插嘴。但她既然看出这是做了个局给这位老人钻,她不吭声实在有违做人的原则。

当然,夏芍可以明摆着说这事儿是个局,但她没有确实的证据,说出来说不定还得被人反咬一口,说她诬蔑。反正她的目的只是不想让马老花这冤枉钱,只要提醒他了就好。

只不过这决定,自然还得马老自己做。

一提到三万块钱,马老果然犹豫了。而周围的老人在听到成交的价码之后,都震惊了。

“三万块钱买个赝品?老马,你家儿女再能赚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是啊!老马,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奇怪啊?你到底是希望这物件是真,还是假?”

“这事于老都说不确定了,小姑娘也说了好几处不看真的证据了,老马你非得花这三万块钱干什么?钱多了烧的?”

马老自然不是钱多了烧的,他只是想捡漏而已。但眼下有可能捡漏不成,反倒打了眼,白丢三万块,这不能不让他犹豫了。

“要不……于老,咱拿着这枚刀币去古玩行鉴定一下怎么样?”马老小声拽着于老问。

于老一听,脸都黑了,“去古玩行?人家要知道是真的,还能三万块给你捡个漏?”

于老被气得音调忍不住拔高,这一拔高,周围的老人们都愣了。

什么意思?

难不成,于老一开始是看真的?老马肯花三万块买赝品,其实不是想买赝品,而是想捡漏?

这下子,众人都明白过来了!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傻的人?花这么多钱买赝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

于老一看周围,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眼看着话都说出来了,今天这局算是白做了。不仅局白做了,脸也丢尽了。于是气恼地哼了一声,瞪了马老一眼,拂袖而去!

临走前,于老回身,看了夏芍一眼,脸色难看,明显是跟她结了这仇怨。

那摊主也没想到原本事情好好的,会一下子发展成这样,顿时嚷嚷了起来,“怎么着?怎么着?这物件到底要不要了?您老给个话!”

马老见把于老得罪了,顿时垂头丧气,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唉!”

没想到,摊主一听,不干了,“不要了?刚才说好了的,您老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欺负我是个练摊儿的?不行!今儿这事,得给个说法!”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一章 未婚妻与老婆

摊主恼了,也是人之常情。马老刚才急着买,现在又不要了,不知真相的他有些理亏,当即就拿出一百块钱,塞给摊主,赔笑道:“小哥儿,耽误你时间了。别嫌弃,哪去买点早饭吃吧。”

这钱不塞还好,一塞摊主更恼,“怎么着?老爷子,打发要饭的呢?您老不是要买件赝品回去练眼力么?您倒是买啊!”边恼还边把这钱收了。

马老被说得脸上发烫,直瞥着头摆手,“行了行了,年轻人,你也别挖苦我了。我是以为这是真品,想捡漏来着。不过你也是想赚这三万块钱,咱俩谁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就谁也别说谁了。”

说完,马老也不好意思看周围熟悉的老人们,就只看了夏芍一眼,眼神复杂。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确定这枚金错刀到底是不是假的,如果是,他自然得感谢夏芍,让他避免了损失。但如果是于老的眼力对了,那他今天就等于错失了一次中大奖的机会了。

但事已至此,再留在这里也是丢人,马老看了夏芍一眼之后,便摇头叹气地走了。走时步伐很快,跟开溜没什么两样。

那摊主还有东西没收拾,又不能去追,见马老溜了,便把气撒到了夏芍身上。

“我说小姑娘,这事儿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么?眼力不错啊,这么好的眼力不知道古玩行当的规矩?你这是搅局你知道不?怎么着,这三万块你打算给我?”摊主盯着夏芍还拿在手里的那枚金错刀。

旁边的老人们听不下去了,纷纷声援夏芍。

“我说小伙子,是你自己说这是赝品的,小姑娘只不过给咱们说了说为什么是赝品,不算搅局吧?咱们还觉得长学问了呢!”

“刚才你不还挺硬气的吗?说老马不买就去潘家园摆摊,现在老马不买了,你倒是去啊!”

“老马自己说想买赝品回去练眼力的,小姑娘只是跟他说说,哪知道他是想捡漏?不知者不罪嘛!再说你这么枚赝品卖三万块钱,你敢说你没狮子大开口存了敲一笔的心思?”

老人们纷纷站出来说话,夏芍慢悠悠蹲下身子,把金错刀放了回去。而这时候,摊主对老人们的声援指责显然更加恼怒,哪还有一开始摆摊时候的实诚?当即便骂了起来。

“一群老不死的!小爷爱讹谁讹谁,关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屁事!妈的!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你你你……”

“你怎么骂人呢?”老人们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骂你们怎么着?小爷我他妈还会打人呢!”摊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昂着头,说话间当真伸手,一把就推向最近的一位老人。

老人登时便懵在了当场,以为定然会被打,没想到,那手在离自己胸口半寸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截住摊主的那只手从下方而来,老人们震惊低头,见地上蹲着的女孩子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了摊主的手腕。她从下方伸手上来,摊主也是一惊,但下一刻便惨叫一声,疼得脸色发白!

只见夏芍蹲在地上,起身之时一脚踩上摊主的脚面,矮着身子纵到他身后,连带着把他那只推搡老人的手掰去身后!与此同时,膝盖往他腿弯一碰,一压,另只一手按着他的后脖颈,便“砰”地一声压去了地上!

那摊主的脑门被生生压在面前的一摊铜钱上头,一个磕头的姿势,正对着一群老人。胳膊像要被拧断了似的,疼得冷汗都滚了下来,想骂人却发现后脖颈被捏住,那厉害的小姑娘不知道会什么邪门的功夫,他竟觉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夏芍脸色发寒,在一众老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俯下身,在摊主耳边道:“别以为没人看得出来这是个局。”

摊主赫然一惊,眼神都变了变,这时,后面传来两声呼喝。

“干什么这是?聚众闹事?”

夏芍一回头,见两名警察走了过来,周围的老人们看见了,想上前解释,但是发现事情太复杂,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时,夏芍松开手,那名摊主起来,一看见是警察,竟倒在地上装死耍赖道:“哎哟!两位,看见了没?这小姑娘当众殴打我,你们、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哇!”

却不想,那两名警察看也不看夏芍,一个人上前一把将那摊主提了起来,“谁让你在广场摆摊的?有人说你殴打老人,跟我们去局里一趟!”

摊主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名警察便帮他收拾了摊子,两人一起把人给扭送走了。走到公园广场对面一条道儿上的拐角的时候,还对两名来公园锻炼身体的上班族点了点头,很是客气的样子。老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报警的是这两个人。

夏芍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对上那摊主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今天算是跟人结了怨,但夏芍并不在意,她走去一旁,拿出手机,给福瑞祥在京城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福瑞祥在京城的古玩行不在潘家园,而是开在古玩城。潘家园是旧货市场,珠宝玉石、文物书画、文房四宝、瓷器及木器家具等大多以摆摊的形式,像一个博物馆,也像一个大杂烩,五花八门,物件大多便宜。这里是大多练摊儿的人最还去的地方,但却不是古玩行的聚集地。

古玩行一般都在京城的古玩城,京城古玩城是受国家文物监管的市场,也是亚洲最大的古玩艺术品交易中心。有六百余家文物公司和古玩经销商入驻经营,其中包括各国的古玩经销商。

在华夏集团吞并了盛兴集团之后,全国各地古玩市场的古玩行便挂上了福瑞祥的招牌,京城的古玩行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福瑞祥在京城的负责人跟其他古玩市场的负责人不一样,她是名女子。

祝雁兰,五十出头的年纪,在古玩一行里却是很有名气。她祖父是清朝进士出身,官宦世家,祖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祝家在京城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祝雁兰的父亲是国内书画大家,也曾是故宫博物院书画鉴定方面的专家,老人家在古董鉴定行业很有权威,只是如今八十多岁高龄,早已不出山。祝雁兰受祖父和父亲熏陶,在鉴定方面也有长才,在古玩行业也有诸多人脉,古玩行里干了二十年,经验累累。

夏芍在华夏集团的高管会议上见过祝雁兰,对她涵养深厚的谈吐印象深刻。祝雁兰自是知道夏芍来了京城大学读书,只不过夏芍开学这段时间又是报到又是军训的,实在是很忙,两人还没见过面。因此,当祝雁兰接到夏芍打来的电话时,很是惊讶。

“祝总,故宫博物院有位专家,姓于,刚退休不久,你知道么?”夏芍问道。

电话那头,祝雁兰声音慈祥,“您说的是于老吧?您怎么认识于老?于老是古钱币和古书画方面的专家,今年刚退休,还常在行业里走动。上个月他还去我家里拜访了我父亲呢。”

“日后福瑞祥里的古玩,一律不请于老做鉴定。他带来的物件,也不收。至于原因,我过两天见了面再跟你说。”夏芍身在广场,这件古董赝品做局的事说来话长,也不适合细说,夏芍便索性下了命令。

祝雁兰是个通透的人,她虽然很惊讶,但是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道:“那行!那就等三天后跟董事长见了面再说。”

三天后是国庆第二天,正是华夏拍卖公司、艾达地产和华夏娱乐传媒公司三家公司在京城落户的日子。夏芍说过,华夏集团要全面起航,这便是标志性的第一站。

另外,华苑私人会所也找好了地方,直接盘下了一家经营不善的俱乐部,也是刚装修完毕,与三家公司一起,参加落户仪式。

只不过,这回的落户仪式不是新闻发布会,而是慈善拍卖会。

这一场慈善拍卖会,商界、娱乐界以及社会各界名流都有参加,是一次大场面,时间就定在国庆节的第二天。

夏芍挂了电话之后才发现,广场上的老人们还没散,都在一起聊着天儿,时不时地往这边看来,似还在讨论着她刚才的身手和深厚的古玩鉴定知识从哪里来的。而夏芍身旁三步远,徐老爷子最淡定,已经打起了太极,昂首挺胸,慢慢悠悠,闭着眼,脸向着晨阳,一副很投入、没听见她刚才打电话的内容的样子。

夏芍一笑,等徐老爷子打完了一套,才说道:“老爷子,跟您老请个假,国庆这几日我忙,待过了国庆,再陪您老来打太极锻炼身体。”

徐老爷子看了夏芍一眼,夏芍以为他又要训话,诸如“年轻人放假就知道玩”之类的,却没想到,他只是咕哝了一声,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年轻人就是事多!去吧。”

但说完之后,又看了眼夏芍,终究是忍不住好奇,“刚才的古董是做局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夏芍闻言一笑,似真似假地眨眨眼,笑道:“我会看相。”

短短四个字,把老人噎了个怔愣,半晌,也不知他信了没有,只管骂道:“小神棍!”

夏芍只笑不语,老人五点前就来到了广场,此时已经七点,他身体再康健,也毕竟年纪大了。说了几句话,他便有些乏了,对夏芍摆摆手,放她回学校了。

夏芍临走前把打包的早餐交给老人,也不提送他回去。她知道公园周围那些上班族都是警卫员和保镖一类的人,既然老爷子没打算在她面前坦露身份,那就陪他老人家且玩一段时间。

夏芍步伐悠闲轻快地走出了公园,回到了京城大学。

而公园里,徐老爷子背着手,手里提着早餐,身旁多了几个人。老人依旧望着夏芍离开的方向,旁边的几个人里,为首的男人三十岁上下,此刻已没有上班族的样子,而是站姿端正,怎么看都像是名军人。

男人其貌不扬,笑起来倒是真诚,问道:“老首长,您考察得结果出来么?”

老人转过头去,笑了笑,反问:“你们觉得呢?”

“我们?我们哪敢说啊。”男人挠挠头,笑道,“这是您老的嫡孙媳妇,我们瞧着怎么样关系不大。”

“呵呵。”徐老爷子一笑,目光又转向夏芍离开的方向,半晌才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心正。”

听了这话,旁边的几人却都互望一眼,眼神震惊!

别看只有这么两个字的评价,这评价分量可是不轻的!

老爷子一生风里雨里,战场,政坛,沧桑历尽,阅人的眼光从不会错。而他对子孙后代的要求在当今的红顶子家庭里,只怕是最严格的。徐家的家训,便是一个“正”字!正心,正身,正德,是老爷子对子女儿孙的要求。

但徐家子孙身在政坛,尔虞我诈无数,老爷子至今对自己的子女儿孙都还没有过一句“正”字的评价,能得老爷子这样一句评价,这少女前途无量啊!

“那您老这是承认孙媳妇了?”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后天可是国庆节,您老打算请夏小姐去家里做做客?要是夏小姐看见您老,说不定很惊讶。”

老人闻言看向自己的警卫员,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摆手摇头,“你以为她没看出是我来?你错了。呵呵。”

男人和身旁的人都跟着一愣,他们刚才在远处,看得都不是很真切,还真没看出老爷子有什么地方暴露了的。

“那丫头,聪明着。”徐老爷子高深地一笑,“要是仅凭面相她就能看出刚才的古董是摊主和文物专家做的局,你们猜她会看不出我是谁吗?”

面相?

男人一愣,这才想起来,夏芍的身份不仅仅是企业家那么简单,她还是唐老弟子,在香港和国内上层圈子名声赫赫的风水大师!

若论出身,论商人的身份,这位夏小姐嫁入徐家成为嫡长媳似乎有些不大合适,而风水大师的身份,似乎就更不大合适了。政坛对这些事情敏感,老首长会不会考虑到这一层,才没有明确表态?

正这样想着,却见老人负手而笑,“呵呵,这小丫头,挺有趣。不急,既然她不戳破,我也不戳破,看看谁沉得住气。”

啊?

男人又愣。

这怎么看起来,老首长似乎没考虑身份的问题,反而是起了玩心?

这……唉!

男人叹了口气,又挠了挠头。反正这是徐家的家务事,且看吧。

……

夏芍回到学校之后,军训检阅很顺利。经济系一班一举拿到了院系第一!这个第一,可不是因为京城军区第三十八集团军的司令徐天胤今天亲自列席,而是因为夏芍的班级这半个月是真正经历了严格的操练。

凡是每天在休息的时候,看见经济系一班还在顶着烈日训练的人,都对此比拼结果没什么异议。事实上,京城大学的新生们,与其说对拿第一感兴趣,还不如说对夏芍和徐天胤之间的事感兴趣。

在检阅结束之后,一身少将军装,冷得连烈日都打颤的徐天胤从席上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走了夏芍。

两人去了哪里,除了夏芍的朋友,谁也不知道。而京城大学自这天起就放了国庆假期。国庆之后,才正式开课。

学生们猜测的猜测,八卦的八卦,但假期还是要过的。

而夏芍和徐天胤,在慈善拍卖会之前,也要一起过假期——两人去了徐天胤在京城的住处。

徐天胤在京城有自己的住处,二环路上一幢高档别墅小区,中式与欧式混合设计的庭院式庄园别墅,小区是严格的现代化管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虽然小区里的绿化没有东市桃源区那些曲桥荷池精致景色,但别墅内部却是独立的天地。

别墅有独立的院子,西式墙体,院子里绿化极干净,地上洒扫得草叶都不见。后面的游泳池也蓄着干净的水,一走过去便能闻见消毒水的味道。

别墅里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装修风格有些中西结合。地毯、沙发、书柜,乃至屋里的一件小摆件,都不见灰尘。一进来,给人的感觉便是干净、亮堂,和……没有人气儿。

徐天胤站在门口,刚打开门,便把一串钥匙交给了夏芍,“以前留在小区物业那里,他们定期来打扫,刚刚要回来了。”

夏芍从打量室内摆设中转过脸来,看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钥匙,笑着打趣,“干嘛?我来了,就连打扫的家政服务都不用请了,直接换我打扫房间了?”

徐天胤定定看着夏芍含笑的眉眼,确定她不是生气,便伸手把她拥住,头抵去她颈窝,呼吸热得她发痒,“不用你,我打扫。”

夏芍痒得直躲,听了这话更是笑道:“你?你一年回来住几次?等你打扫,这屋子的灰都能把人埋了。”

“以前在国外,不常回来。回来一次就被爷爷叫回去,很少在这边住。现在你在。”徐天胤也不知是想让夏芍多了解些徐家的事还是怎样,他现在的话可比以前多。

夏芍听见那句“现在你在”便笑了笑,明知徐天胤的意思,却还是逗他,“还学会金屋藏娇了?想得美!”

“不是。”男人反驳,伸手握住她戴着求婚戒指的那只手,力道有些紧,“你是未婚妻。”

夏芍一笑,她跟徐老爷子见面的事,只怕师兄还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打算提,这件事她自己会解决。于是,她只推了徐天胤一下,笑道:“行了,肉麻!快中午了,想吃什么?我下厨!”

男人却盯着她。

夏芍立即警觉跳开,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大白天的,你想点儿正事行么!”

男人还是盯着她。

夏芍不理,转身便淡定地把别墅里的房间都转了转,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浴间、健身房,各处看过之后,越看越觉得这屋子哪里都好,就是一点儿居家的感觉也没有。于是她当即决定,出门!买点东西回来装饰装饰,顺道买菜回来。

经过徐天胤身旁的时候,夏芍笑着逗了他一句,“走吧?我的未婚夫?”

这称呼夏芍也是头一次唤,自然是脸皮发烫,但是忍着笑逗徐天胤。她承认她有恶搞的心思,想看看这男人听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夏芍相信了徐天胤的各种反应,包括他听了之后很可能狼性大发。于是她在说这话时已经做好了警戒,手已握上门把手,一旦男人有扑来的预兆,她立马奔出门外去。

但是想来想去,没想到徐天胤皱起了眉头。

男人冷峰般的眉皱起来,深邃的眸定着夏芍,薄唇抿着,越抿越紧。

唔,未婚夫。

听着别扭!

有两个字,是多余的。

夏芍不知道这男人哪根筋不对,她觉得有点危险,于是便开门,先一步去了院子。徐天胤随后跟出来,到了车上,一关车门便看向夏芍。

“未婚夫不好听,多余。”男人握着方向盘,不开车,“改口。”

夏芍一瞪眼,这才知道刚才为什么这呆萌会皱眉头,原来是纠结这个?夏芍噗嗤一笑,来了兴致,“怎么多余了?那怎么改?”

“唔。”这话把徐天胤问住了,他看起来想了想,这种称呼在他的人生里也是陌生的,于是他想了一会儿,然后黑漆漆的眸看向夏芍,吐出一个字,“夫。”

“……”噗!

夏芍落下一脑门黑线,雷得风中凌乱,“现在哪有这么叫的?师兄听谁现在这么叫过?再说了,刚才是谁叫我未婚妻的?”

“错了,以后不叫了。”徐天胤这时也反应过来夫或妻这称呼不太合用,便握住夏芍的手,果断而坚定地改口,“老婆。”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二章 温馨一日

老婆的称呼,夏芍笑着没应。虽然她心中很坚定今生会与身旁的男人一起度过,但心里总想逗逗他,不想应那么快。

且徐家如今对两人的事尚无说法,等有说法了再提这事,也不迟。

徐天胤开车的时候,看了眼夏芍手上戴着的戒指,忽然觉得,求婚是求了,似乎作用不是那么大?

夏芍一路上瞥着男人微拢的眉峰,忍着笑。她无意间逗了他一句,结果,似乎又给这男人找到新目标了。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最近的目标,那就是把这男人的住处给装点一下,让屋子看起来有点家庭的味道。

三岁以前,他或许过着正常的生活,但之后他的生活里除了师父师母,并没有太多家庭的温暖。尤其是十五岁过后,十几年在国外出任务的生活,偶尔回来一趟也只是见见徐老爷子,家庭二字,离他遥远而陌生。

夏芍把徐天胤拉到京城的家装市场,专门挑选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出来之前,夏芍看过别墅里的摆设和装饰了,很明显,这是套现装房,一切都是装修好的,直接入住就可以。屋子里漂亮归漂亮,但一点主人的私人物品都没有,看起来哪怕是现在不住了,转手卖出去,新入住的人大抵都不会发现这屋子之前有人住过。

从风水上来讲,屋子里没有人气儿并不好。住在里面的人没有归属感,容易性情寡漠,不利于家庭归属感。因此,夏芍专门挑些跟徐天胤性情互补的温暖的、可爱的小玩意儿。从漂亮的台灯,到趣味的餐盘、雅致的茶具,再到桌上别致的台历、门铃上搞怪的小挂件,甚至连院子里夏芍都打算种上芍药花儿。

最后买到房间里的花瓶和相框的时候,夏芍才发现,她跟徐天胤相识四年,竟都还没有照过的相片。

因此,从家装市场出来,夏芍直奔附近的商场,挑选了一款立等可取的相机。她不想去影楼拍相片,而是想亲手记录两人今后的点点滴滴。

在挑选相机的时候,夏芍还被认了出来。她刚来京城,曝光率其实并不大,那天京城大学开学典礼上的视频虽然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夏芍今天的穿着和那天的正装打扮差别很大,加上视频和本人的差距,其实是不容易被认出来的。夏芍和徐天胤两人在家装市场逛来逛去,两人的外形虽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也大多是惊艳,倒还没有能认出来的。

选相机的时候,让夏芍暴露了的是她手上戴着的戒指。

这年头,立等可取的相机还很贵,夏芍指向那款相机的时候,服务员就已经留意了她,在不经意间看见她指向柜台时戴着的那枚花戒,顿时便瞪大眼,惊呼一声。

这枚戒指在网上有好事者曾截图放大了出来,细指款式有多别致,镶嵌的钻石有多少克拉,中间那颗金珠有多珍贵,此枚戒指要花费多少重金。

女孩子对浪漫和爱情的憧憬都是天生的,这枚戒指不知羡煞了多少人。而且,这枚戒指一出来,便有了不是仿冒品,不仅商场柜台,就连街头的小饰品摊上,都有仿的同款。

这商场柜台的服务员有名同事觉得漂亮,买来一枚,前些日子还被同事们取笑了一番。

方才一瞥夏芍手上的戒指,服务员还只是一笑,心道又来个买仿冒品的女孩子。但抬眼瞧见夏芍,顿时愣住。

这少女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若非要说出个词儿来,那便是舒服。再细看,才觉得眉眼精致如画,韵味古典,雅致宁静。而她身边的男人,目光只在她身上,不说话,却让人无法忽视。

柜台的灯光映着男人微低着的眉宇,只是淡淡的柔和,却能让人心头一撞,刹那惊艳。但纵使如此,男人的气质还是冷的,孤冷得如同阳光照不透的黑暗,温暖融不去的寒冰,让人心头一撞的时候,紧接着便跟着一颤。

好冷!

谁把冷气调低了几度?

这样的一对外形俊俏男女出现在柜台前,女服务员自是好生看了又看。不太敢看徐天胤,便去打量夏芍,越看越觉得眼熟!以至于夏芍让她拿看中的那款相机看看,她竟一时忘了动。直到夏芍再次出声提醒,她才反应了过来!

“夏小姐?”女服务员试探性地询问,然后她便看见夏芍抬头,愣了愣,然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善意地一笑。

服务员却瞪大眼——真是?

天哪!她竟遇到本人了!

“现在可以把那款相机拿给我看看了么?”夏芍第三次问询,语气仍未有恼怒,涵养极好。

“可以!可以!”女服务员赶紧点头,快速地把相机拿出来递给夏芍。在她看相机的时候,却不停地瞄去她手上。

只见柜台的灯光下,那枚花形雅致的戒指亮得晃人的眼,但同时中间那枚镶嵌的金珠又给人以柔和的观感,中和了太过耀眼的光芒。低调的华贵,内敛的风情。

这才是真品!

女服务员激动得频频回头,对着同事直打眼色,奈何没被看懂,急得她恨不得跺脚。

“可以试试吗?”夏芍问道。

女服务员回神,看夏芍手里的相机,这种相机都是不能试的。但面前这客户显然不会只试不买,即便是问过经理,也必然是可以试的。

“可以!可以!”服务员连声又道,然后便赶忙帮夏芍调好了设置,把相机交给了她。

夏芍拿着相机转向徐天胤,见男人低头看着她,面对镜头还是一副呆萌的表情,便瞪他一眼,学他的简洁,“笑!”

女服务员看着徐天胤冷峻的脸,都恨不得扯起嘴角,替他笑。但等到真正见男人短促地一笑时,她却忘了扯起嘴角,呆了。

夏芍低头,把吐出的相片拿起看了看清晰度,满意得笑弯了眉眼,“好,就它了!”

不是没看见女服务员刚才给同事们使的眼色,夏芍自是不想被围观,她试着好,便果断打包、付款、走人。

直到两人款款而去,女服务员才一步窜到同事身旁,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恨道:“刚才让你往这边看,什么眼力劲儿啊!”

女同事不解,“怎么了?”

“刚才那是夏小姐和徐少将啊!本人!”女服务员指指已经快要走出商场的两人的背影。

那名女同事先是一愣,接着瞪大眼,探着头直看,见人走了出去,便回身问道:“不能吧?你怎么把人认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巧?看错了吧?”

一连四问,句句怀疑。

女服务员顿时给同事一个鄙视的白眼,懒得解释,直接把刚才付款时刷卡的单子一亮!

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走笔凌厉,霸道冷厉的气势几乎迎面而来。

三个字。

徐天胤!

……

买相机时的事,对夏芍和徐天胤来说,只是小插曲。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见已是中午了,却还有很多东西没买,于是果断去附近酒店吃了饭,下午接着逛。

下午,徐天胤开车去了花鸟市场,买了七株芍药,打算回去种在别墅院子里。之后,两人又寻了专卖店,买了架天文望远镜,夏芍打算放去阳台。在驱车回去的路上,突发奇想的,夏芍又买了套庭院烧烤的器具。师兄朋友少,聚在一起玩闹的事少有。秦瀚霖这小子如今还在青市纪委,尚未调回京城,不然有他在,许会热闹些。但即便如此,夏芍也还是先买来备着了,想着改日把她的朋友们叫上,一起来聚聚,给屋子添添人气儿。

两人回去的路上又顺道买了晚上要做的菜,等开车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见天色未黑,夏芍便先把买来的花种在院子里。

十月份左右,正是种芍药的时节,夕阳照在墙头,将院子染得金红。男人蹲在的卧室窗外,铲土,栽花,培土,浇水,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站在旁边,什么也不被允许做。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指挥他栽在哪里,面朝哪个方向好看。

七株芍药,排成了北斗七星,这古时象征七夕的爱情之花,盛开在别墅的窗下。

夏芍拿来相机,两人在花前窗下伴着夕阳霞彩合影,男人眸光柔和,指尖还有点泥渍。少女笑得眼眸微弯,粉瓷般的面颊连夕阳的霞彩都逼退三分。

晚饭说好了夏芍来做,结果还是徐天胤下的厨——逛了一天,他让她去休息。

夏芍由着徐天胤,两人在一起日子还长,这顿饭谁做都无所谓。但她没去休息,而是玩起了相机,时不时地在徐天胤切菜炒菜的时候出现,猛不丁儿照一张。等饭菜上桌的时候,徐天胤都愣了愣。

餐厅的一面墙上已经被夏芍贴满了各种照片,洗菜的他、切菜的他、炒菜的他、穿着围裙的他。而两人合照的那张照片已经被放进相框,摆去了卧室。

这幢别墅,自买下开始,第一次这么温暖,温暖得让男人有些愣神。他看见夏芍把红酒打开,倒了一点出来,坐在他对面,在饭菜的腾腾热气里笑。屋里暖黄的灯光,一时竟让人视线有些模糊。

美好的一晚,从一顿美好的晚餐开始。

徐天胤下厨做了一桌,他却没有吃多少,而是也摆弄起了相机。吃饭的她、给他夹菜的她、品着红酒的她……照片一张张贴去墙上,跟他的照片贴在一起,这面墙才觉得完整。

徐天胤看着照片墙的目光让夏芍觉得心疼,她其实想过不住在大学宿舍,搬出来住。但是很显然,两人如今还没结婚,尤其是在徐家还没对外承认她的时候,两人住在一起不太合适。

但华夏集团全面发展之后,夏芍也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公司上,虽说大学的时间充裕很多,但每晚也有查寝和熄灯时间,对她来说很不方便。因此,夏芍还是决定国庆回校之后就向学校申请搬出去住。

至于是买套公寓还是直接住在华苑会所,夏芍还没决定,等慈善拍卖会之后再说。

吃完饭后,夏芍有心让徐天胤多体会些家庭的温暖氛围,于是拉着他去客厅看电视节目,一直到了十点多钟,她有些困了,徐天胤才起身去浴室放洗澡水。

男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夏芍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是很熟,徐天胤一抱她起来,她便醒了。

夏芍这一回态度坚决,坚决地不允许徐天胤抱她去浴室。她怕出不来,她今晚还有去阳台看星空的计划!

徐天胤被一道浴室门阻隔在外,被勒令不允许撬门,不允许蹲守。

结果是,没有撬门,没有蹲守,夏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男人在客厅坐着,电视关着,他在看报纸。

夏芍眼里一瞬间闪过狐疑的光,这男人今晚怎么这么听话?

徐天胤抬起头来,正看见夏芍眼里狐疑的光,台灯昏黄的光亮里,男人眸底似有淡淡笑意闪过。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她粉色的丝质睡衣上,眸底的笑意渐渐被深邃吞噬。不待他站起来,夏芍便敏锐地发觉,然后转身去了阳台。

阳台布置得很温馨,地上绒绒的圆毯,赤脚踩上去软软的,微痒。站在阳台里,可以看见后院的游泳池,远眺也可以看见远处霓虹大厦,京城夜景。

天文望远镜被架在角落,夏芍走过去调试,望向夜空月色星辰。

徐天胤走路向来无声无息,但以夏芍的修为,在清醒的状态下,他一走进屋里,她便感觉到了。

转身望去,夏芍愣了愣。

她为了看星空,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此时,只有月色照进窗台,洒一地银白。男人站在那银白的尽头,腰身只围了条浴巾。

徐天胤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擦的水珠。水珠被月色照亮,一点也不显得柔和,反而在那饱含着力与厉的紧致线条里,越发将男人的气息衬得原始野性。

男人站在窗台月色的尽头,身后拉扯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融在黑暗里,他的发尖上还带着水珠,黑夜般的眸在夜晚令人心惧。

没有什么时间比漆黑的夜令他感觉舒适,再孤冷再原始的气息,在这黑暗里都显得融洽。

夏芍脸颊微红,看得再多,她还是有些面红耳赤。于是不自觉转身,对着面前的望远镜,耳朵却竖直了,听见男人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

他一来到她身边,便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圈进怀。低头,深嗅她刚出浴的香气。他很喜欢她的味道,这男人就像狼一样,一切凭着最原始的本能。

夏芍被徐天胤烫人的鼻息闹得发痒,红了半片脖颈,月色里染上浅浅妩媚风情。她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却偏了偏身子,笑称一声痒,偏着头把望远镜推给他,“看看?我刚才看了,很美。”

“嗯,美。”男人在她颈窝里咕咕哝哝,黑夜般的眸染上侵略的意味,落在她宽松的睡衣领口,那里柔美的雪线被月色染得珠润如玉。

夏芍见徐天胤连头也没抬,哪只他在看什么?只以为他存心敷衍,便手肘往后一撞,嗔他一句,“你看了没有,就说美?让你看星星!”

“嗯,星星。”男人还是含糊,眸里的风景随着那一撞,只觉那道柔美的雪线都化作柔波轻颤,那轻颤的美景里最美处忽现两朵粉梅,看起来是挺像星星,美。

“让你看看!”夏芍歪扭开身子,回头瞪这男人,把望远镜递给他。

这回男人没有敷衍,他很认真地看向她,点头,“好。”

随后,他把她的手从望远镜上拿开,另一只手去掀她的睡衣。

夏芍这才感觉到不对,“干嘛?”

“看看。”男人答,语言简洁,行动有力。

夏芍有一瞬间的呆滞,忽然觉得他们两人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事。也正是这呆滞的一瞬,粉色丝质的睡衣已被除到头顶,尚未脱去,男人的目光便落在那比睡衣柔软粉嫩的颜色更加粉嫩的前方,侵略掠夺的气息压抑得令人心惊,看起来真的在忍耐着先欣赏一番。

夏芍脸刷地红透,抓着睡衣便遮,但她刚有这苗头,徐天胤的手掌便果断往她腰身后一扶,她的身子被大幅度地贴向他,在她承受不住脚尖儿踮起的一瞬,男人霸道地低头!

夏芍啊地一声,身子都忍不住一颤,腿都跟着一软。

一软的时候,男人精实的身体压过来,两人扑倒在软绒绒的圆毯里。倒下的时候,只听“刷”地一声,阳台的窗帘被拉上,月色越过两人洒在远处,皮影戏般映出美妙的图画。

月美画美,却每每交织出令人心惊的角度与力度。

阳台上,湿濡的声响和微微娇喘交织。然而,这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里,还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叫。”

“师兄……”

“不对。”

“……师兄。”

“不对。”

“嗯……未婚夫。”

“不对。”

……

夜漫长,阳台的声响歇住时已夜深。徐天胤抱着蔫儿了一样的夏芍从阳台走去浴室,帮她洗去一身香汗,便抱着她回了卧室。

卧室里,缠绵没有继续,男人抱着她躺进床上,手臂揽紧,让她入睡。

逛了一天的街,又折腾了许久,夏芍确实是经不起第二回合,闭上眼便很快睡去。

第二天是国庆节,夏芍清早醒来的时候,徐天胤已经穿好了衣服,男人仍是一身黑,却让睁开眼看见他的少女笑了笑。

“师兄要走了?”昨晚被徐天胤逼迫着改称呼的记忆浮现,夏芍脸颊微红,但却仍是将这记忆压下,用被子半遮着满身红印的身子微微坐起,问。

国庆节是举国欢庆的节日,徐家是开国元勋的家庭,国庆节这个节日对徐家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这一天,徐家的成员应该要齐聚,徐天胤如今身在京城,理由回去陪着老爷子过节。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夏芍昨天也没问,但她知道今天徐天胤一定会回徐家,所以便跟柳仙仙等人约好,今天一起去逛逛京城。

却没想到,徐天胤摇了头,“不回去。”

“……”嗯?

夏芍挑挑眉,“不回去?”

“嗯,爷爷知道。”徐天胤走过来,坐到床边看着夏芍。

夏芍总觉得他的目光今天有些不同寻常。她对徐家的了解很少,只知徐天胤有一位叔叔和一位姑姑,却不知他跟家人的关系如何。国庆节这样的节日不回徐家,若不是为了陪她,那就是跟家人的关系不是太好?

夏芍对此并不是很惊讶,毕竟徐天胤从小就跟着师父在香港生活,徐家对他来说,可能除了爷爷,也没有培养太多的亲情。

“师兄,今天是国庆节,你现在不是在香港,也不是在国外执行任务,更不是在青省军区。你现在在京城,应该回去陪陪老爷子。”不管徐家人是怎样的,至少夏芍见过徐老爷子,对这位老人有着很不错的印象。不管怎么说,过节回去陪老人,这都是无可厚非。

“我从来不在这个日子回去。”徐天胤伸过手来,抱着夏芍,抵住她肩头,声音有些闷。

夏芍听出不同寻常来,愣了半天,轻声问:“为什么?”

“我带你去个地方。”徐天胤没回答,只道。

“去哪里?”

“陵园。”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三章 陵园,徐家

京城烈士陵园在国庆节这样的节日,很少会迎来扫墓的人,但这天却迎来了一对俊俏的男女。

两人都是一身黑,男人身旁的少女一身黑裙,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她却神情肃穆,步伐带着这年纪少有的沉稳。她手里捧着束白色的菊,在上着台阶的时候,时不时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目光心疼又有些担忧。

两人牵着手而行,台阶两旁,风吹得草木飒飒作响,肃穆里茂盛也意境萧瑟。夏芍跟着徐天胤,上了台阶,转过一条铺着碎花大理石板的山路,面前又见一条短台阶。

台阶只有三阶,抬眼便能看见两旁开过了的迎春花,以及前方的汉白石大墓,大墓长方形修建,看起来像是静静安放着的棺椁。棺椁高踞,安放在八级小台阶之上,三面围以汉白石雕成的围栏,仅墓碑便有一人多高,墓碑之后的棺椁需抬头仰望。

仰望之时,看得见青天。

这处在烈士陵园里相对僻静独立、规格颇大的陵墓,正是徐家长子长媳安息之处。

肃穆,庄严,却让看见的人眼眶发热。

夏芍感觉徐天胤握着她的手都出了汗,在上午炎热的天气里,他的手冷得令人忧心。夏芍担心地看他一眼,不自觉地渡起了元气。徐天胤转头看向她,眸在阳光里如照不透的深海,幽暗。但看向她时却浮现点点微光,他的唇紧抿着,紧紧牵着她的手,上了台阶。

台阶之上,高大的墓碑上镶着一对夫妻的照片。男人的年纪看起来与这一年的徐天胤差不许多,甚至连眉宇都有些相似。但男人唇边挂着微笑,带些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和文化气质,文质彬彬,儒雅而宽博。

徐天胤并不特别像他的父亲,他与母亲更像些。他的母亲是位极美丽的女子,黑白的照片定格在那二十五六岁的年华,一位为人母亲的女子最美的年华。

女子笑容很美,温柔得暖风一般,眼睛看着人,让人心都柔软了。

陵园平时有人打扫,地面很干净,但两人的照片上还是蒙上了些灰尘。徐天胤走上前去,伸手在父母的照片上擦拭。他没有用纸巾,只是用手指,一点一点,轻轻擦拭。从旁看着,像是尚在人世的儿子,轻轻抚摸父母的脸颊。

夏芍微微垂眸,深呼吸一口山风,压下鼻头酸楚。抬眸间见徐天胤退回来,他仍牵着她的手,她手上的戒指被枝头缝隙里落下的斑驳阳光割得细碎。

男人转头看她,目光令人心疼,平日里那不善表露的情感,今日变得郑重,“这是爸妈。”

夏芍轻轻颔首,看着墓碑上夫妻的笑容,微笑着轻轻道:“伯父,伯母。”

“爸妈。”徐天胤看着夏芍,纠正她。

夏芍微怔,随即点头,“爸,妈。”

她今天便不跟徐天胤逗趣矫情,他带她来见他的父母亲,在去世的二老面前,凡世的观念今日可暂且放下,只求今日让缅怀的人和逝去的人心愿得以成全。

夏芍微笑着,抬头间却是一怔。徐天胤看着她,目光微怔忡,随即他转过身,将她拥在了怀里。男人的呼吸向来沉,此刻却变得小心翼翼,让被他抱着的人也有些怔忡。

夏芍把手里的花让却身旁,任由徐天胤抱着,听着他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沉沉的心跳,有些心疼地抬起手。

原本打算安抚他,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今天不是他们的忌日。”男人声音暗哑,却让夏芍微愣。但徐天胤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愣住,“今天是我生日。”

“……”夏芍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从不知师兄的生日,不是没有问过,而是当初问的时候,他只道自己不过生日。

那时,夏芍尚不知徐天胤童年的经历,却已能感觉出他身世的不平凡。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便再没有问,只等他想告诉她的那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在此时。

她只觉得男人抱着她,声音嘶哑,手臂微微发抖。他平日里很少表露感情,这一刻却有些嘶哑的自责与悔恨,“我说要去游乐园,那时候国内没有,他们带着我去国外度假。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

第二天晚上?

那就是生日的第二天?

夏芍心中震惊,一时难以用语言形容。

童年,没有不期待生日的孩子。父母答应满足他的要求,带他去他喜欢的游乐园,这是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然而,正是这个出国的决定,让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童年。这与失去父母的那天晚上,一起成为他的梦魇,绑缚着他,再走不出。

所以,他不过生日。

这些年,他只在这天来看望父母。在他眼里,父母的忌日与这一天无异。

“是我害死了他们。”男人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野兽的低吼。

“不是你的错。世界上向父母提出这样要求的孩子很多,满足孩子要求的父母也很多。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不幸,要怪就怪凶手狠心。”夏芍心里揪痛,拍着男人的后背,元气顺着经脉,安抚他的情绪,不想让他再出现那天出冷汗的状况,她问,“知道凶手是谁,什么目的吗?”

“国外的恐怖组织,我的第一次任务,杀了他们的首脑。”徐天胤声音很低,冷到冰点。

徐天胤的父亲去世时已任要职,恐怖组织的刺杀带了诸多目的,这件事虽然没有在国内公开,但那段时间却引起了两国关系的紧张。最后出于国事的考量,徐天胤的父亲被追封烈士,父母被允许合葬在烈士陵园。这件事,徐家得到了很大的补偿,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利益。但这样的处置,却令失去父母的男孩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因为凶手的逍遥法外,而埋下一颗黑暗的种子。

十二年后,他为国出任务。冤家路窄,第一次任务竟是刺杀恐怖组织首脑。那一战,使他一战成名,因为他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不仅刺杀了国外恐怖组织的首脑,还将这组织一干高层,一网打尽。

一个人的任务,端掉了一个组织。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被他杀死的人死状奇惨,面容扭曲,死前受了很大的恐惧和痛苦。

从此之后,许多被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都会去完成。从此,战功赫赫却不为人知,他像生活在黑暗中的影子,战功只记载在档案里。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直到他凭着战功授衔少将,直到徐老爷子也看不下去,不想让他再在国外过着漂泊危险的日子,从中示意出力,让他从背后走到人前,成为共和国建国之后最年轻的省军区司令。

正是从那时候,他们在酒吧里偶遇,随后竟发现相互之间的同门渊源。相遇,到相爱,他们走过四年,今天,站在了他父母的墓碑前。

夏芍抱着徐天胤,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感谢一个人。她感谢徐老爷子,如果不是老人从中出力,哪怕是授了衔,以这男人的性情,他只怕还是会选择过着黑暗的日子。孤独,冰冷,直到前路终结。

幸而,他们相遇。

幸而,今天他肯将事情说给她听。她相信说出来,他心里会好受很多。也坚信,从此之后,他的幸福是她这一生的追求。

“师兄,我们给二老献束花吧。”夏芍轻声道。

徐天胤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将那束花放在墓碑前,一起退后鞠了躬。

“爸妈,你们听见我这么叫,可不许笑我。”夏芍自己先笑了笑,山风里脸颊微粉,染了那些枝叶茂密的枝头,显得有些娇俏,“你们不用担心,虽然在你们之后,我晚了很多年,但是这之后,由我照顾师兄。你们泉下有知,保佑他平安开心,我会和他多来看你们的。”

虽然想说些更煽情的话,但是夏芍觉得,说多了矫情,这些话足矣。

然而,正是这些让她觉得再简单不过的话,却令男人转头看她,青天之上,正有烈阳照着他的眸,极致的黑暗里是极致的亮光,看得人不由虚了虚眼。

男人再次抱紧了她,这次比刚才还久。

两人直到中午才从陵园离开,走的时候男人一路都牵着她的手,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没了。

夏芍一笑,走出烈士陵园之后,还有一大段下山的路。车子停在山下,她故意不走,笑道:“我累了,你背我。”

徐天胤转头,看向她的裙子。见那是长裙,才点了点头,一声不响地蹲下身子。夏芍笑着上前,搂住男人的脖子。下山的路上,便多一对在路边慢行的年轻男女。少女趴在男人背上,手里拿着根花枝,笑着搔他的痒。男人根本就不怕痒,但见她玩得起兴,便转头看她,眸光柔和,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回,笑意许久没散,一直到山下。

这时候,阳光正好,青天蔚蓝,正是午时。

……

午时。

在徐家,有一场家宴。

这场家宴设在一道红墙之内,亭台水榭环境优美的阁楼里。这一道红墙,阻隔了外面游客的喧嚣和节日热烈的气氛。在如今的共和国,只有少数国家领导人可以居住的地方,徐家正是其中之一。

阁楼面向宽阔的湖面,两旁是垂杨柳,中午的天气炎热,听着秋蝉鸣动,吹着湖风,一顿家宴,却吃得静悄悄。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穿着一身很朴素的白色唐衫,威严地坐在椅子里,慢慢吃着饭菜。这威严的老人,正是徐康国徐老爷子。

老爷子左手旁的座位空着,其下才是他的二儿子徐彦绍,儿媳华芳。徐彦绍身材略有些发福,但面色红润,气质端正,眉宇间也有身居高位的威严。年仅五十的他如今已是共和国的中央委员,省部级正职。而他的妻子华芳,则是最高检察院档案处的处长。

两人在长房空虚的徐家,可谓风光。但即便如此,徐老爷子对家庭成员的地位要求极高,至今保留着长房一家的席位,像今天这样的宴席,尽管长房早已不在多年,老爷子左手旁仍有位子留着。

二房之后,才是徐家三房。说是三房,其实是嫁出去的女儿一家。徐老爷子的小女儿徐彦英,听起来有些像男子的名字,但这也正是老爷子对女儿不输男儿的高要求。

徐彦英在京城党委任职,她的丈夫刘正鸿在地方上任省委副书记,每年今天都回来陪老爷子过节。

仅徐家这二房三房,在共和国的家庭里来说,都是绝对的政治世家。家庭成员国家级、省部级、厅级,级别之高,无人能出其右。

更何况,徐家还有第三代。

第三代坐在徐老爷子右手边,但第一把椅子仍是空的,其下第二把椅子里坐着名年轻男人。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若是夏芍此刻在这里,定要惊讶。这男人的五官跟徐天胤有五分相像,但男人气质明显文质彬彬些,眉宇间并无冷意,而是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笑起来颇为英俊,带些儒雅。

男人正是徐家二房的独生子,徐天哲。徐天哲是徐天胤的堂弟,小他两岁,今年二十有七,在地方上任市长。二十七岁的年轻市长,也堪称共和国之最,前途无量。

政界与军界的级别虽然无法比较,但是徐天哲与如今已是少将军衔任集团军司令员、手握兵权的徐天胤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些的。

徐天哲下首的座位里,也是徐家最末的位置,坐着名女孩子。女孩子也就双十年华,一看就还在读大学,名叫刘岚。她眉眼长得像她母亲徐彦英,但顾盼间神采飞扬,很有些傲气。

徐家虽然很讲究餐桌礼仪,但也不至于吃饭时不让说话,只是今天这日子,多年来总是沉闷的。

明天是徐家长房夫妻的忌日,老爷子在这一天总是心情不好。而且,徐家人都知道,徐天胤会在这一天去祭拜他的父母,因此这一家团聚的日子,总是少个人。

徐家人对此也习惯了,每年的这一天,一家人都默默吃饭,谁也不说话。

但今年,却有人开了口。

这个人是刘岚。

“表哥不是在京城军区任职么?我还以为,今年他会回来呢。”徐家三代人丁不旺,都是独生子女,刘岚虽是外姓,但也是徐老爷子的外孙女。身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她自然受宠,地位很不一般。所以,在今天这日子里,她的父母不敢开口,她却敢开这个口。

一桌子的人都愣了愣,刘正鸿和徐彦英夫妻同时看向女儿,都眼神暗含警告。警告完女儿,两人便去瞄老爷子。

徐老爷子果然抬起眼来,看了外孙女一眼,目光虽然威严,却叹了口气,“随他吧。这是个心结,解不开,他是不会回来的。”

见老爷子没生气,徐彦英和丈夫都松了口气。既然开了话头儿,徐彦英便叹了口气,“天胤这孩子,可怜哪!大哥大嫂不在了二十多年,这孩子还是走不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这心结,天胤小时候可可爱着……”

徐彦英四十六岁的年纪,眼角生着淡淡的鱼尾纹,身材略显富态,说话间眉眼尽是温柔和愁绪。大哥遇害的时候,她才二十岁出头,比女儿如今的年纪大一些。小时候,父亲教育儿女严厉,即便她是家里的女儿,也没有受到多大的特殊对待。父亲教育她,跟教育两个哥哥花了同样的心思。家里母亲和大哥最疼她,兄妹两人感情很好,只是不曾想,母亲去世得早,大哥竟也去得早。

那可怜的孩子,去国外前还好好的,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从此去香港疗养,一去就是十二年。回来以后便走上了军界,只是在外执行任务,常年在危险里泡着,一去又是十年。

徐家的嫡长孙,竟跟徐家关系最淡,若不是家庭聚会的时候,总给他留着席位,这家里就像没这个人。

徐彦英一来是因为大哥当初疼爱她,二来是心疼徐天胤,对自己这侄子,她向来关注。但在徐家三代里,很显然自己的女儿和二哥的儿子天哲关系好些。他们兄妹两个跟天胤见面的时候很少,话也说得少。

因此,对于今天女儿主动提起徐天胤来,徐彦英有些奇怪。

但她随即便看见女儿古怪地笑了笑,道:“妈,我看表哥也没你说得那么可怜,他现在过得滋润着呢。不是听说交女朋友了么?求婚的视频我可是看了,那浪漫的,我估计天哲表哥都干不出来!京城大学的开学典礼上求婚,我看天胤表哥可一点也不冷淡。”

这话一出口,一桌子人都静了静。

一时没人说话。

这件事,徐家人自然都是知道的,视频也都是看过的。但是至今为止没人表态,也没人在老爷子面前提起过。

二房三房,都想知道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被提了出来。

于是,徐彦绍、华芳夫妻,刘正鸿、徐彦英夫妻,和徐家三代的徐天哲、刘岚,此刻都看向了徐老爷子。

老爷子皱了皱眉头。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四章 老爷子发威,慈善拍卖

徐老爷子这一皱眉头,徐家二代的人便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刘正鸿暗地里瞪了女儿一眼,怪她多嘴了,一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没规矩!”

刘岚被父亲斥责,有些不服气。舒殢殩獍他们明明就想知道外公的想法,她给他们当了枪使,反过来怪她?

但刘岚没敢反驳。今天对徐家来说绝不是过节,餐桌上容不得闹腾,这点她很清楚。外公虽然疼她,但对晚辈的家教很重视,这点连她也不敢恃宠而骄。若是在这种日子,跟父亲在餐桌上顶嘴,外公是会不快的。

从小到大,外公都是威严的。刘岚承认,她其实每次缠着外公或者哄老人开心,都是小心翼翼的。刚才她在餐桌上开口,那是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说了也不要紧。因为她开口提的是天胤表哥,外公向来最疼他,对他总是特别宽容。

原因嘛,当然是舅舅和舅母去世得早,表哥又身体不好,从小就养在香港的私人疗养院里,十来年没回徐家,外公特别心疼他罢了。

在徐家三代里,表哥跟他们不一样,他在徐家的规矩之外,可以破很多的例。

刘岚端起碗筷,面对父亲的训斥,缩了缩脖子便低头吃饭。其余人也都笑笑,全当没开过这话题,也各自吃饭。

这时,老爷子却放下了碗筷,开了口,“你们想说什么,说吧。”

徐家人刚端起碗筷来,听老爷子竟然开了口,都不由吃惊,纷纷又放下了碗筷,坐直了身子。

往年这天,老爷子向来是一言不发,吃完饭就走的。今天,怎么有心思说话了?

徐家人相互之间看看,却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华芳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很有徐家媳妇的庄重感。脚尖儿却在餐桌底下偷偷碰了碰丈夫。徐彦绍笑呵呵的,餐桌底下把脚一挪,避开妻子,面儿上却神色如常。大哥过世之后,徐家二代自是以他为首,从辈分上来讲,老爷子问话,也确实该他先发言。即便是妻子不提醒他,他想不想说,都必须要先开口。所以说,妻子华芳在检察院档案处做了这么多年,性子却一点也没沉下来,还是急脾气。

唉!

“呵呵,爸,我们能想说什么?”徐彦绍笑了起来,看了席上的徐家三代一眼,语气感慨,“要不是岚岚说起这事儿来,我都还没注意,咱们徐家这几个孩子,一转眼都成年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徐彦绍笑呵呵的,语气确实颇为感慨。在刘正鸿却暗地里瞧了徐彦绍一眼,内心暗骂一声:老油头!

徐彦绍这人向来是这样的,官场那套圆滑世故用得炉火纯青。在徐家,但凡老爷子问话,按辈分,他向来第一个开口,说话却从来不发表观点,而是一番抛砖引玉的话,把接下来的事交给其他人。

得不得罪老爷子,那都是别人的事。他只在一旁坐着听,看准了老爷子的喜好,才会开口发言,或者是安抚。总之,他是不得罪老爷子的。

这也正是刘正鸿不喜徐彦绍的地方。但他却从来不说什么,他是徐家的女婿,不是儿子。就如同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平时在家里性情再温柔的妻子,发言也总是排在第二位的。

这个发言的顺序,不是老爷子规定的。徐家虽然家规严,但还不至于如此。老爷子看待子女其实很公平,也很朴实。他有着艰苦岁月里走来,建国之初第一代领导人最朴素的想法——谁为国家做的贡献多,谁就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因此,这么多年来,刘正鸿在徐家二代里的座次,并不居于末席,而是一直在妻子前面。若是家庭会议,他甚至仅次徐彦绍之后,排在二嫂和妻子前面。

这是老爷子给他的尊重,也是刘正鸿敬重眼前这位老人的地方。

但说实话,老人这种朴素的想法,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了。建国半个多世纪,常年的政坛尔虞我诈,即便是地位极重的徐家二代,也难免染上些官僚作风。

刘正鸿承认,他自己也有。如果没有,在官场上是吃不开的。所以这么多年来,老爷子问话,他也从来不抢先回话。有什么观点,都是让徐家子女先挑头儿,毕竟那才是真正的徐家人。

因此,这个回话的顺序,其实是徐家二代之间的共识。没有明说,却谁都默认了的顺序。

果然,接着开口的便是徐彦英,她知道丈夫向来不太对徐家的家事指手画脚,而二嫂又是个精明人。二哥发了话,她从来不紧跟着便开口,生怕显得他们一家太压人。

徐彦英心如明镜,为了不冷场,也只好接话。而且,今天这事谈的是天胤的婚事,她这个姑姑,是要说一说的,“爸,这两个孩子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天哲的婚事,二哥二嫂也许有打算,我也不操这个心。就是天胤的婚事,大哥大嫂去得早,也没法替他打算。我原想着,他那性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开窍。倒没想到,他还自己找着心仪的女孩子了。那女孩子的背景,我了解了一下,家世还是挺清白的,人也优秀,就是不知道爸怎么看这事儿?”

这话一出口,徐老爷子还没发话,华芳就轻轻皱了皱眉头。

这什么意思?老三家里的意思是,同意?

“小妹,那女孩子的背景,我也了解了一下。这家门……呵呵。”华芳笑了笑,扶了扶黑色的镜框。她是检察院的,平时严肃些,即便是此时笑起来,笑容也很淡,话里难免有些提醒的意味。

华芳没直接说夏芍家门低,虽然她就是这么个意思。但她做徐家的媳妇二十七个年头,自知老爷子常说工农一家,不喜徐家子弟眼界高。所以,有些话,她心里是那么想的,嘴上却得斟酌着说。

一家人都明白华芳的意思,于是都看向徐老爷子,这事儿主要得看老爷子的意思。别说是徐天胤的婚事了,就是徐天哲的婚事,在徐家还是得请示老爷子的。

老人看了眼儿女们,目光威严,让人看不透心思,“然后呢?”

然后?

徐家人互相之间看一眼,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表态?还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见此,徐彦英开了口,“那女孩子,家门是低了点。可是我看着挺优秀的,最重要的是,难得天胤喜欢。”

“优秀的女孩子到处是,最主要的是,得配得上咱们天胤。”华芳斟酌着用词,话里的意思是在说夏芍配不上徐天胤,可话外也就是在说夏芍出身配不上徐家。

“天胤看得上,不就是配得上?”徐彦英懂华芳的意思,“二嫂,我倒是看那女孩子挺好。普通家庭的孩子,能白手起家,四年就把资产发展成国内十强,本事可不小!我听说,华夏集团是古董、拍卖、地产和网络行业。说起古董这一行,我还挺佩服这女孩子,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有那古董鉴定的眼力?那都是国家文化的见证,能做这一行的人,底蕴都是深厚的。地产行业就更不用说了,国家正鼓励发展地产行业,经济的增长有多少是被地产行业带动的?还有那网络行业,日后不正是网络时代?华夏集团可是国内网络企业的开拓者。要我说,这孩子有能力,有远见。咱不谈出身,只谈本事,年轻一代里,还能有谁家的女孩子比她强?”

刘岚在一旁撇撇嘴,怎么说得好像天底下女孩子都比不上她似的?京城名媛何其多,哪个不比她强?

徐彦英转头,正看见女儿撇嘴,便是叹着一笑,“我们家岚岚,就不如人。年纪比人大两岁,成就却完全谈不上。出身倒是好,可跟人一比就娇气了。”

徐彦英看着女儿,目光还是慈爱的,只是微叹。却让刘岚眉头一皱,看向母亲。

“妈!”刘岚小声表示抗议,没敢对母亲大声,听起来像是撒娇,但她眼里却绝对是抗议。

徐彦英却是一笑,看向女儿,“你看,这不就是娇气?”

徐彦英知道女儿是娇气的,她从小出身好,老爷子对儿孙要求再严格,她也没吃过苦。再怎么教育,身边都是推崇的目光,她也难免养成些骄傲的性子。比出身,确实没人比得过她,外公是开国元勋,父亲是省委副书记,母亲也从政。可比能力,要让她去艰苦创业?徐彦英知道,那是不能的。

刘岚被母亲堵得一句话上不来,眼里有怒气,却不敢在今天这场合发火,于是内伤的时候转头看向徐天哲,轻拉他的衣角,小声道:“表哥,我妈说我。”

徐天哲微笑,文质彬彬,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对徐天胤婚事的看法,就像是这是长辈们之间的事,他不发表任何意见。但见表妹苦着脸求助,他便一笑,不帮着她说话反而点头,“是挺娇气的。”

刘岚顿时瞪眼,然后一脸委屈,看得徐家人都笑了笑。他们兄妹两个,从小感情就好,这话自然是小辈之间的玩笑。

徐彦英叹了口气,越看女儿越像没长大的孩子,但此时在谈徐天胤的婚事,便也不理她了,继续说道:“国家的未来还是年轻人的,经济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企业的发展。不提那些老一代的企业家,年轻一代里,可没有比华夏集团更有成就的。咱们徐家娶一个年轻一代里最有成就的企业家过门,不算辱没门庭吧?天胤那孩子,性情是冷了些,可他重情。我想他看上的人,想必也是个好孩子。只要是孝顺、有教养的孩子,我倒是觉得,不妨见一见。”

说起徐天胤来,徐彦英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看起来像是岁月的沉淀,慈爱,安详。

华芳听着徐彦英的表态,不由皱眉。她知道,徐彦英这人,虽然性情温柔,但是在关键问题上一点也不是个软柿子。毕竟,她是徐家人。

徐彦英跟她大哥兄妹感情很好,所以她特别疼爱徐天胤些,华芳一点也不奇怪。但这门婚事,她是坚决要持反对意见的。任徐彦英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小妹,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哪是看不起对方出身的人?”华芳笑了笑,虽然她就是看不起,但是话不能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要反对那人进门,不提她的出身,还有件事就能让徐家集体反对,“我觉得不大合适,是因为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徐彦英看向她,“二嫂听说什么了?”

华芳笑了笑,好像这事真的很好笑,说之前还扫了一眼席间,“我打听这女孩子出身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听说她在香港和青省挺有名气的,是什么……风水大师?”

“噗嗤!”果然,在徐彦绍和刘正鸿都怔愣住,徐彦英蹙眉的时候,刘岚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她立刻就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捂住了嘴,去看徐天哲。

徐天哲还是一脸谦恭的笑,不表态,任长辈谈论,晚辈的姿态做得很足。

夏芍有风水大师这一重身份,徐家人怎可能没听说过?早在徐天胤求婚当天,事情一曝出来,夏芍的资料就在徐家了。

风水大师,这就不仅仅是门庭高低的问题了。

“这身份,嫁进徐家,是不是太敏感了?”华芳笑问,眼里却没多大笑意。

这也是她反对的最大原因。

她知道,以老爷子对徐天胤的宠爱,他的婚事是轮不到别人置喙的。但是,她必须坚决反对,就算不为了徐家的脸面,也得为了儿子的前程。

风水大师这种听起来像江湖神棍的身份,怎么能嫁入徐家?这个身份得多敏感?政坛斗争尔虞我诈,这种身份很容易被政敌拿来做文章。一顶封建迷信的大帽子扣下来,徐家这开国元勋的家庭,脸面还要不要了?

徐家是政治家庭,子孙都从政,就出了徐天胤这么个不合群的,独独往军界里闯。军区里的将军,讲究的是军事素养,跟政坛为官可不一样。官场上,这些敏感的事都不能沾!天胤也真是的,从小不在徐家,跟这个家里没有多少感情也就算了,婚姻大事也这样胡来。难道就不知为兄弟姐妹想想?

就算老爷子再疼宠徐天胤,也要有个限度,这事儿有必要提醒老爷子。毕竟徐家三代里,不是只有一个徐天胤。而且,徐家是政治家庭,徐天胤在军区,这政治家门最后还不是得徐天哲来传承延续?

所以,考虑天哲的政治前程,是必须的。

徐彦英也一时不知说什么了,一家人又看向了老爷子。

老人正端起茶杯来喝茶,看起来还是没有表态的意思。

华芳有些急了,她实在不懂老爷子到底怎么想,今天难得说起这事儿来,势必要摸摸老爷子的想法,于是便笑道:“爸,我们知道您疼天胤,我们也疼他。我们倒也不是就那么介意门庭高低,就是觉得天胤的性子,适合找个性情温柔些的女孩子。哪怕他不喜欢京城一些官门家庭的名媛,一些军门家庭的也合适。这样一来,经历还差不多,两个孩子在一起有共同语言。我们想着,怎么着也比这个经商的强吧?”

徐彦英则皱了皱眉,“二嫂,听你这意思,你是想给天胤做媒?他喜不喜欢我先不说,就说你看上了合适的,谁跟他说去?你?”

华芳顿时一窒,略微有些懵。

她一心想着自己儿子,倒是忘了,徐天胤那孩子可跟一般晚辈不一样。说实话,跟他坐在一起,她这个当婶婶的都怕。

让她去说?她可不敢!

所以这事儿,就得老爷子做主!老爷子看不上那女孩子,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天胤这孩子,从小就苦。我原以为,他这辈子还不知能不能结婚。现在不挺好的?他自己看上了个……”

“小妹,我说的是那女孩子的身份……”

“身份问题,可以想办法!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端看二嫂怎么看了。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眼下秦姜两系斗得厉害,徐家向来被认为跟秦系走得近,这时候还好些。谁能保准儿这事不会被当成把柄,哪个拿捏着咬上一口?”

“那也好办!那就等派系之争定下来了,再对外承认那女孩子不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就没人敢咬徐家了吧?谁敢咬一口试试?”

“……”华芳又是一窒,被辩得上不来话。

席间只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男人们低着头,各自沉思,就是不发表意见。仿佛晚辈婚姻方面的事,本就该女人去操心。

“二嫂,能不能不让天胤走这条联姻的路?我就想着,他能好好成个家,娶个他喜欢的好女孩,安安稳稳过日子。让大哥大嫂泉下有知也能闭上眼。”徐彦英很少见地沉下脸来。

华芳赶紧去看老爷子,内心有些恼徐彦英在这时候打感情牌。要知道,老爷子现在可还没表态,她的话很有可能让老爷子心软。

于是,着急之下,华芳道:“小妹,你怎么就知道天胤看不上别的女孩子?再说了,身在大家庭,哪有不做出点牺牲的?”

“砰!”

话音刚落,徐彦英还没皱起眉来,便听见重重一声。

徐彦绍、徐彦英两家人都是一怔,接着才反应过来,声音来自老爷子。

一桌子人抬眼,看见老人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威严地抬眼,看向了自己的二儿媳妇,目光严厉里带着微怒,拍着桌子道:“他三岁!父母死的时候,在处理凶手的问题上,他就已经为徐家做出牺牲了!”

华芳脸色煞白,赶紧低头,暗道自己刚才一急,竟说错了话。

徐彦绍一皱眉头,看向妻子。徐天哲自始至终挂着的微笑也敛去,就连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刘岚也噤声低头,不敢抬眼了。

“你们哪个人,能把自己的子女送去疗养十年,再送去国外执行十年的任务?”徐老爷子扫向自己的儿女,措辞严厉,“论为国家做出的牺牲和立下的功劳,你们哪个都不如!别看你们是徐家人!”

一干人低着头,谁也不敢抬眼,连向来圆滑世故的徐彦绍,也不敢在这时候劝老爷子息怒。

“知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座次这么安排?要不要我把天胤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档案调出来给你们看看!要不要你们研究研究,这些任务的成功执行,对国家有多少好处?”徐老爷子动了真怒,站起身来把右手旁的空椅子拿过来,往左手旁第一位重重一放!声如洪钟,“他肩膀上的军衔是拿命换的!你们还想他怎么牺牲?为国捐躯才算完?老二!你来说说,和平是拿什么换来的!”

徐家人顿时大惊,老爷子拿的是徐天胤的椅子,只不过把椅子从三代子弟的首位,提到了左手边二代长辈们坐着的地方,且位居老爷子之下。比身为叔叔的徐彦绍地位都高!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华芳首先惨白了脸,但这时候,谁也不敢说话。

徐彦绍被点名,更是坐直了身子,垂着眼,五十多岁了,共和国的中央委员,此刻在老父面前,却仍像是在课堂上答题的学生,“和平是鲜血和牺牲换来的。”

这场景,或许看起来有些令人发笑,但徐彦绍可笑不出来。他们三兄妹,除了大哥,都没经历过战争年代,但是出生的时候,正值刚建国。那时候生活条件很差,即便是在这红墙里住着,过节的时候饭菜也只是四菜一汤。每天吃饭前,父亲便给他们讲战争年代的故事,告诉他们,和平是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枪杆子底下才出政权。

“枪杆子底下才出政权!和平年代也有人要付出牺牲!你们这一代,享受着先辈打下来的江山,还不知足!在首都享受着安稳的日子,耍着笔杆子,一张嘴就是要别人去牺牲?这还是我徐家人吗?!”徐老爷子怒斥。

华芳低着头,脸色由发白,变成涨红,“爸,我错了。”

老人看向儿媳,怒气丝毫不减,“嫌别人身份低?我老头子就是农民出身!你嫁的就是农民的儿子!你是不是连我也嫌弃?连彦绍也嫌弃?”

华芳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回去问问你老父老母!退回三代去,你华家是不是种地的出身!我看你高贵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华芳头再低,席间静悄悄,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老爷子站着,拄着手杖,往地上一敲,看向自己的儿孙,“风水师很好笑吗?《周易》都读过?读得懂?国内大学都开风水的选修课了,国外都开始重视这门学问了,你们这些人,还在嘲笑传承自己国家文化的人?丢人!还想像以前那样,等到别人都把咱们自家的文化研究透了,反过来嘲笑咱们吗?”

老爷子先看向儿媳,再一瞪刘岚。刘岚低着头,听见老人唤她的时候,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吓得浑身都一颤。

“你们大学开没开风水的选修课?去给我报了!好好去了解了解国家的文化!别下回一说你就笑!笑什么笑?都大学生了,还这么无知!”

刘岚张着嘴,此刻惊讶大过委屈。她想说,学校似乎是有这门选修课,可现在都开学了,这学期的课早就报完了……

但她还没开口,徐康国便转身,丢下一桌儿孙,走了。

直到老人的身影不见,餐桌上还是静悄悄的。

两家人都被训斥得头脑发懵,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彦英先转头,跟丈夫刘正鸿互看一眼。夫妻俩还好些,毕竟老爷子发火,并不是冲着他们。

徐彦绍也抬起头来,他没看妻子,而是看向老爷子走远的方向,微微蹙眉若有所思——老爷子今天这火发的,是真还是别有用意?

他从头到尾多没说话,把老爷子的神情看得清楚。老爷子之前并没太大的反应,这火是突然间发起来的,句句训斥里都带着驳斥,听起来,老爷子是不计较门庭之别和那女孩子的风水师身份的。

那女孩子的事,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了,老爷子要想知道也很容易。

莫非,老爷子是早就知道了那女孩子的身份背景,今天故意让儿女们说说意见,其实就是想看看谁同意谁不同意,然后一顿训斥震慑一下反对的儿女?

嘶!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说,老爷子心里同意那女孩子进徐家的门?

徐家人猜测的猜测,沉默的沉默,而徐康国却拄着手杖,慢慢散步回到了住处。

红墙之内的住处,本就是很有历史文化的古建筑,但书房里的布置却不乏现代设施。老人坐去书桌后,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

视频就放在桌面上,老人把它打开,看着那求婚的场面,画面定格在某一瞬间。

那一瞬间,男人抬着头,望着少女,眉宇被金碧辉煌的灯光镀得暖融,眸光柔和,笑得开怀。

老人望着,目光慈祥。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黑白的照片来,把照片转过来,面对屏幕,像是要让照片里的夫妻看一看儿子的笑容。

随即,老人站起身来,负手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巍巍红墙,落向烈士陵园的方向。

……

而这个时候,夏芍和徐天胤已经从烈士陵园离开,两人回别墅的路上买了菜,这天中午,是夏芍下厨。

她下厨,徐天胤总是吃得多些。才短短两天,这房子里就多了许多温暖的味道。

午饭过后,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休息,夏芍道:“明天有慈善拍卖会。”

她眼神有些担忧,之前并不知道,今天才知道,明天是徐天胤父母的忌日。但拍卖会的日子是半年前就定下的,请帖早就发出去了。

“我陪你去。”徐天胤握住夏芍的手,拇指抚上她戴着的戒指,看她,“他们会高兴我陪你的。”

夏芍一愣,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夏芍微微一笑,发现徐天胤此刻提起父母,手虽然还是有些发凉,但是他没出冷汗,而且神情也比之前温暖许多。

“好。”夏芍笑了,点头。她不问明天徐天胤陪着自己出席慈善拍卖,徐家人会是什么反应,她只管眼前的男人能走出童年的阴影,只管他高兴。至于徐家,想必老爷子也能理解。其他的人夏芍还没见到,她不为还没见到的人费神。

……

十月二号,国庆节刚过,却仍旧是个隆重的日子。

这天,华夏集团旗下华夏拍卖公司、艾达地产公司、华夏娱乐传媒公司、华苑私人会所,举行在京城的落户典礼!并连同福瑞祥古玩行,广邀社会各界名流,举行慈善拍卖会!

半年前,华夏集团广发请帖的时候,出席的名流是冲着华夏集团近几年在商场的名气和夏芍风水大师的身份来的。

半年后,来的人又多了一个目的——确认一个消息。

半个多月前,一段京城大学开学典礼上的求婚视频引爆了网络,也引起上流社会一片哗然。

据说,求婚的年轻少将是开国元勋徐康国老首长的嫡孙!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全国各地前来捧场出席慈善拍卖会的名流都很吃惊,唯独青省的企业老总一个个很淡定。

这事儿是很新的消息么?早在徐将军在青省任省军区司令的时候,咱们就知道这事儿了。只不过,咱们没往外传就是了!

但这时候传出来,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听说青省的老总们早就知道这事儿,其他人不免诸多打听,但当初在警局里的事,因为涉及后来青省政局之变,不傻的人都不会往外说。大部分就只是把华夏拍卖公司在青省落户那晚,徐天胤曾出席送花的事一说,引得震惊无数。

都知道徐家三代子弟里,只有两人。但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是徐天哲,这位共和国最年轻的市长,为人谦和,前途不可限量。

而徐天胤,却很多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就连京城的少爷千金的圈子,见过他的人也很少。只是在他去青省军区任职的时候,才传出一些消息,说他以前在外执行任务,很少回国。如今因功授衔,三年在地方上的历练,便调回京城军区,掌管京城第三十八集团军,手握兵权。

据说,这位徐少将性情冷极,在青省军区时就从不出现在政商界圈子的交际场合,唯一一次出席,是在华夏集团旗下拍卖公司的落成典礼上。

今天,又是华夏集团旗下公司落成典礼,他会来吗?

尽管有很多人猜测,徐家还没有对这次求婚表态,也就代表着徐家未必承认夏芍这个嫡孙媳妇,这里毕竟是京城,徐天胤要来,怎么也得顾及徐家的态度。

但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上午九点,华夏集团京城分部气势雄浑的大厦前,身为董事长的夏芍盛装出席剪彩典礼,在她出现的时候,挽着一名男人的胳膊。

两人从大厦里踏着红毯走来门口,少女穿着身淡雅的浅翠色旗袍,绽开着雪白的芍,步伐淡然地走来,瞬间像是盛夏已过,静待凉秋的宁静淡薄。她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用一根微黄的狐玉簪挽起的发衬着如玉的脸颊,阳光里令人看见的人不由屏息。她手腕上戴着只通透水绿的镯子,那手挽着只军绿衣装的胳膊。

胳膊的主人身形高俊,笔挺的军装,金色的肩章,晃得人眼晕。而更令人不敢逼视的是男人的面容,冷峻凌厉的五官,俊极,却也冷极,唇抿得像薄刀,气息冷得像孤狼。

恍惚间,有人觉得看错了时光。这现代高踞雄浑的大厦里,似换了那军阀割据的年代,踏着红毯,走出一对举行婚礼的新人。

只除了夏芍的穿着素了些。

但即便是如此,在场的人也感觉到了,两人从大厦里出来,短短的距离,徐天胤已经在宣誓所有权。

不然,今天私人的这场面,是不适合穿军装出席的。但徐天胤明显是在昭告天下他的身份,不容许任何人猜疑,明明白白地告诉今天出席的名流和媒体记者,他就是徐天胤,徐家的嫡孙,那个向夏芍求婚的男人。

夏芍不着痕迹地笑看身旁男人一眼,他的那点心思,她怎能不明白?拜他所赐,整个剪彩过程,她都浸在各种涌动的目光和气氛里,估计一会儿剪彩完,今天她要被比以往更盛的热情寒暄包围。

今天的慈善拍卖会是在下午举行。上午剪彩之后会请宾客们往展厅里参观,今天展出的都是下午要拍卖的藏品,而参加展出的藏品,不仅仅有福瑞祥古玩行的,还有古玩行会其他同行的。

中午华夏集团做东,宴请出席今天慈善拍卖的宾客。下午是慈善拍卖会,晚上是庆功舞会。

今天一天,行程很满,注定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天。

剪彩刚一结束,不出夏芍所料,众人纷纷热情地围上来道贺,恭维声不绝于耳。但夏芍还没跟宾客们都打过招呼,后面便过来一名员工,附在夏芍耳边说了句话。

夏芍一愣,随即便跟宾客们告罪一声,让员工先领着客人们去展厅参观古玩藏品。而她则和徐天胤乘电梯,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里,一名穿着白色唐衫身形俊逸男人正负手望着窗外,目光落在大厦底下,明显是刚才在此处观摩了剪彩仪式。

夏芍推门进来的时候,男子便回过了身来,微微上挑的眸含笑看向夏芍,并目光一转,落在了徐天胤身上。

--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五章 冤家路窄

龚沐云来了。舒殢殩獍

夏芍在听到公司员工过来报告时很是愣了愣,但当跟徐天胤一起到了会客室,真正看见他时,她却笑了。

“你也太不厚道了。朋友的公司落成典礼,你就在会客室里这么居高临下地观摩一眼就算完了?我公司的后门,你倒是进得顺溜。”夏芍笑着走进来,笑容像面对久不见面的老友。

彼时龚沐云的目光还落在徐天胤身上,听见夏芍的话便笑着将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目光落回她身上的时候,龚沐云似有似无的从夏芍挽着徐天胤胳膊的手上掠过,神情如常,只是笑意更深些,“我以为,只有单独祝贺,才算朋友。”

龚沐云还是老样子,负手窗前,眉目染了风景,风景如画。他说话与夏芍像极,漫然,慵懒。只是一句“单独祝贺”,语调听着千回百转,任你不特意去品其中真意,也能听出剪不断的意味来。

龚沐云说话,夏芍早就习惯了,但这不代表徐天胤习惯。

两个男人对视,一个是漫然潋滟的柔光,一个是冷厉如冰的刀光,隔空撞在一起,沉而有力,让人恍惚看见那一瞬劈里啪啦。

夏芍假装没看见两个男人之间的劈里啪啦,但也假装没听懂那句“单独祝贺”的意思,只是笑容如常地挽着徐天胤去了沙发里坐下。

龚沐云微怔,尚立在窗前,窗外天光照着他的背影,脸庞融在这天光里,反而陷在阴影里,叫人看不真切。

但只是一瞬,龚沐云便走了过来。他在夏芍和徐天胤的对面坐下,神态如常。

员工敲门进来,送了茶来。既是招待朋友,夏芍自是亲自泡茶,龚沐云看着她在袅袅茶香里微微氤氲了的容颜,想起那晚两人相约晚宴,大冷的天儿她躲懒不肯出去迎他,却在茶室里亲自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那天,那景,今日尚在心头。

于是,他不自觉地便笑得怀念。

对面便有道目光越发得冷而危险。

龚沐云抬眸,望了眼徐天胤,这才似乎想起还没跟他打招呼,于是便笑着伸出手,十分绅士,“徐将军,许久不见。”

徐天胤看着龚沐云,冷冷伸手,十分地不带感情。

两人的手一握上,便是一阵先白、再红、再紫。

“喀。”轻轻的一声,茶壶放在桌上。并不重,但就是能让人听出冷来。

“喝茶。”夏芍垂眸,慢悠悠微笑,却就是能让人听出警告来。

两个男人在茶壶往桌上一放的时候,就松了手。然后各自端起茶杯。

龚沐云轻闻茶香,神态享受,甚是怀念,“上回沏的茶,我可是至今记着。今天总算又喝上了。”

徐天胤端着茶杯,也不怕烫,也不看夏芍,就是看着龚沐云。

夏芍淡定微笑,“是啊。上回和你喝茶,引来了刺客。希望今天请你喝茶,安然无恙。”

龚沐云一笑,放下手中茶杯,这回带了些歉意,“上回在香港,皇图的事有我一份,只是没想到你也在。让你身陷险境,我很过意不去。”

龚沐云说话向来是带着笑的,但这话却是少见的认真。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徐天胤转过头来,这回是看向夏芍。或者说,不是看,是盯住。

夏芍心里咯噔一声,脖子一缩。

惨了……

上回皇图的事,夏芍没跟徐天胤说。那晚在后巷,虽然关键是时刻夏芍动用了龙鳞,但她事后打电话给徐天胤的时候,撒了个慌,隐瞒过去了。她隐瞒这事,自然是怕他担心。那晚在皇图娱乐场,真可谓枪林弹雨,几番险象环生。若是被这男人知道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夏芍只能瞒着。

只是没想到,龚沐云竟然说起了这事!

夏芍眉尖儿都跟着颤了颤,这时候阻止显然已经没有用了,她只好脸色发苦,看一眼龚沐云。

“这歉不是在电话里道过了吗?”

当晚事情一出,第二天早晨龚沐云就打了电话给夏芍。这件事是他和美国黑手党杰诺赛家族的二公子杰诺安排的,只是没想到夏芍恰巧也在皇图。原本那晚是要杀缅甸的大毒枭乃仑,但因为夏芍插手,计划失败。

龚沐云当晚就得到了消息,聪明如他,怎能不一听属下汇报,就猜测出是有夏芍在场?

他次日清早就给夏芍打了电话致歉。夏芍接到龚沐云的电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那晚她插手,安亲会的计划不会失败。怎么说两人都是朋友,龚沐云事先又不知她在皇图,他并没什么过错,反倒是她,那晚一来是因为展若南和曲冉都在皇图,不得不出手。二来是临时决定卖乃仑个人情,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结果到最后,却给安亲会添乱了。

她仍记得那天清早,龚沐云云淡风轻的笑,“黑道总是这些事,没了这次还有下次,哪怕到我退休,哪怕到我不在。世事还是这些世事,哪有人珍贵?没事就好。下回我若在你在地方有安排,会记得问问你在哪里。”

夏芍听了,自觉暖心,但对龚沐云还是有些歉意。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时隔半年,龚沐云也早在当时就和她通过电话了。今天怎么又拿出来说?

夏芍郁闷,这男人自从认识他起就是这样的。肚子里弯弯绕绕,说话从来是话里有话。从今天见到他开始便是如此,每一句话,听着是说给她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师兄听的。

这人,就不能不坑人?

但这件事,夏芍却是错怪龚沐云了。

“我以为,对待朋友,即便是道歉也要当面才算是有诚意的。”龚沐云挑眉,夏芍缩脖子的动作让他微怔,接着竟很快明白,顿时眸中生出趣味的笑意来。

龚沐云端起茶杯,笑着轻啜一口,抬眸笑看夏芍。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我说过要单独道贺的。

夏芍顿时苦不堪言,反正她是惨了。今晚想想怎么对身旁的男人解释皇图的事吧。

前景堪忧的夏芍连带着待客的兴致也没那么高了,才喝了一壶茶,便不打算让龚沐云太逍遥了。楼下展厅里还有诸多宾客,夏芍总不能离开太久。

龚沐云也是来出席慈善拍卖会的,他自然也要去下面展厅看看拍品的。

只是起身的时候,夏芍道:“今天戚宸也来。”

龚沐云闻言微笑,丝毫不惊讶,连眉头都没动,只道:“放心,我们不会在你这里打起来的。”

夏芍看了龚沐云一眼,想起戚宸那句两人有杀父之仇的话,但终究是没多问。听说,戚宸也杀了不少龚沐云看重的人,两人之间的仇如果细翻起来,怕是谁也不知谁欠谁多些了。

今天,不仅戚宸会来,夏芍在香港的朋友们也会来捧场。只不过,他们中午才到。在安排座位方面,夏芍已经把龚沐云和戚宸分开来坐了。

他们不会在自己这里闹事,这点夏芍是知道的。只不过戚宸要来,夏芍觉得还是需要跟龚沐云说一声的。眼见着龚沐云没什么反应,夏芍这才带路,往楼下展厅去了。

展厅里一进去,便像一间博物馆大厅,藏品都在展柜里。有看藏品的,有扎堆寒暄的,有在展厅里溜达四处寻摸想搭讪的人的。夏芍、徐天胤和龚沐云一出现在展厅门口,那些看藏品的,扎堆寒暄的,和四处溜达的便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场慈善拍卖会,听说有几位很有分量的人会到场!现在看来,这人竟是龚沐云?

怪不得夏芍刚才告罪离开,原来是去见安亲国际的当家人了?

这名年轻的少女,能量不小啊!徐家在政,徐少将在军,她自己则在黑白两道都有人脉,真可谓通吃啊!

展厅里一静,但诸多念头都只是在众人脑中一过,气氛便立时鼎沸了起来。刚才没来得及跟夏芍打招呼寒暄的,现在也不晚,夏芍三人走进来,被众人围在中间,又是一阵儿握手笑谈。

这时,只听一声哈哈大笑,有人高声笑道:“夏董,大半年没见你了,这一见在京城,咱们都快挤不上了,哈哈。”

这人确实在一圈人外头,但是人高马大的,音量有高,这么一喊,整个展厅都听见了。众人纷纷回头,寻思着这是谁这么大嗓门,在这地方也这么喊。

夏芍抬眸,见到那人却笑了,“熊总,你这身量和嗓门,挤不上也不碍事。”

“哈哈,我不喊一嗓子,你都看不着我老熊。”熊怀兴哈哈大笑,身旁跟着胡广进,再旁边还有一个人,竟是苗妍的父亲苗成洪!

苗成洪大多人认识,他是国内最大的玉石商,财大气粗,总资产也拍得上国内前十。今天来的宾客分量都不轻,但苗成洪仍可以算重的。

周围的人原本皱着眉头的,见到苗成洪后也都换上笑脸,并且让出一条路来。熊怀兴向来大大咧咧,其他人跟夏芍寒暄时都小心翼翼地跟徐天胤和龚沐云打招呼,他却不管,过来便豪爽地笑道:“徐司令,龚先生,又见面了,哈哈!”

徐天胤和熊怀兴见面的次数多些,龚沐云只在夏芍的成人礼上见过这些青省的企业家,但他未必记得。

熊怀兴看着大大咧咧,却不是没脑子的人。他心知肚明,上来就跟两人打招呼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在那里,但打过招呼之后,他便没再多言,而是把跟夏芍打招呼的机会让给了胡广进和苗成洪。

胡广进的服装公司在国内服装界还是很有名气的,只不过在今天来的贵宾里,他算不上分量太重的。但他是好友胡嘉怡的父亲,夏芍没等他开口,便先打了招呼,“胡总,有段日子没见,嘉怡在国外怎么样?”

胡广进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现在的夏芍跟当初去他家里给他女儿庆生时,身价已大有不同。那时候她还没吞并盛兴集团,华夏集团的资产跟他差不多,他尚能端得起前辈的姿态来,而在夏芍离开青省前往香港时,她就已经在他之上了!更别提她去了香港之后,又有大手笔,如今华夏集团资产已在他仰望的高度。更重要的是,传出了徐天胤求婚的事,整个青省现在都快翻天了!

当初就知道徐天胤和夏芍的关系,但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观望。没想到,徐天胤还真求婚了!

夏芍要真能嫁入徐家,那就是开国元勋家里的孙长媳!虽说徐家还没正式承认,但仅仅是这样,今天面对夏芍,胡广进就感觉到身份上的压力了,见夏芍主动跟他打招呼,自然是受宠若惊!

“呃,嘉怡啊,呵呵,她……还好!还好!这孩子,跟夏董是不能比的。我都快让她愁死了,好好的大学不念,要留学吧,也不找个好学校!唉!那种学校……”胡广进边说边摇头。

夏芍微微垂眸,胡嘉怡去了英国之后,她们之间还有联系,只不过她从来不提学校的事。果然,胡广进也不知道她具体的学习情况。

苗成洪在一旁笑看着夏芍,相较于胡广进的受宠若惊,他的目光除了感慨外,自然还有感激。感慨夏芍的成长,感激她对苗妍阴阳眼事情上的帮助。他听女儿说了,两人在京城大学竟又是同班同寝,这简直就是缘分了。说起来,夏芍也确实是苗家的贵人了。

苗成洪跟夏芍打过招呼,周围的人都是精明人,一看就知道这几人跟夏芍早就熟识,因此对熊怀兴和胡广进的态度连带着便热情了许多,有些人当即便热络地跟两人握手寒暄起来。

周围都寒暄过一圈儿,熊怀兴这才转着头看了看展厅里琳琅满目的古董展品,啧啧道:“我说夏董,今儿华夏集团旗下公司在京城落户,你手笔可不小啊!这些古董要都拍出去,价值连城啊!你这可是做慈善,不是填自己腰包,也真舍得!”

这些拍品拍卖出去之后,确实是做慈善用的。而今天展厅里的古玩价值少说数亿,拿这么多钱去做慈善,自然可谓大手笔,看着都心疼!

夏芍却只是一笑,“华夏集团发展四年,也是到了回馈社会的时候。况且,今天的拍品不全是福瑞祥选送来的,还有在京城的各位同行。大家都想要做做慈善,正巧遇上华夏集团旗下诸公司落户京城,我便恬为举办方了。”

周围的人一听,忙笑称夏芍太谦虚了。今天是有其他古玩行送来的拍卖品,但不是谁家的家业都能跟华夏集团比的。福瑞祥古玩行的拍品还是占了大头儿的,其他的古玩行送的东西也就是几件,毕竟不是谁家都不在乎这些白洒出去的钱的。

“下午便是拍卖会,这里的拍品都注了年代和起拍价,诸位可以四处看看。”夏芍这么一说,周围人也都是懂人眼色的,也知缠了夏芍一阵儿了,也不好总围着,于是便笑呵呵地都散了,四处去转。

夏芍便挽着徐天胤的胳膊,带着龚沐云、熊怀兴、胡广进和苗成洪也在展厅里闲逛了起来。

夏芍知道龚沐云喜爱收藏书画,便带着他在书画大家的展柜前走动。龚沐云对书画方面的眼光令夏芍眼前一亮,正巧她也是久未沾书画鉴定诸事,一时来了兴致,便跟他聊起了书画方面的事。

熊怀兴等人在一旁听得头大,两眼一抹黑。

后头围过来一些人兴致勃勃地听,越听越是心惊,对夏芍这些古玩方面的深厚知识感到惊讶。

徐天胤陪着夏芍,全程散发着冷气,他惜字如金,在这种场合更是闭口不言。但手牵着夏芍,紧紧。

龚沐云笑看夏芍一眼,目光似有似无地从两人牵着的手上掠过,旁若无人地调侃道:“你倒是卖力。今天打算从我身上忽悠多少钱?”

夏芍看他一眼,“你的钱进了我的腰包,才能算忽悠。忽悠进别人的腰包,我还这么卖力,你得考虑给我点辛苦费。”

如今在国内,华夏慈善基金很有名气,但毕竟是一家,夏芍未免惹人猜疑这次慈善拍卖是为了给自家敛财,便没有让华夏慈善基金会插手,而是委托给了另一家基金会。拍卖会结束之后,所有钱款用来建设福利院和希望工程,账目公开。

龚沐云看着夏芍,笑着摇头,最终只给她两个字的评价,“财迷。”

“咦?”正当这时候,一直插不上话的熊怀兴咦了一声。

夏芍挑眉转头,见熊怀兴抬着头,望着前头那排展柜,道:“那边什么古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夏芍笑道。

展厅里的拍品都是分开放的,福瑞祥的在单独的一面,对面那些展柜夏芍一看便知是其他古玩行的展位,聚集了那么多人,她也一下来了兴致,这便带头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儿,便听见有人在讨论。

“这能是真品么?西汉的物件儿啊!哪家古玩行这么大手笔?这样的物件拿出来拍卖了做慈善?”

“没看见展柜这儿写着么?西品斋的!”

“呵呵,我对古玩这一行不太熟,西品斋是老字号?”

“西品斋可不是老字号么?而且后台还硬着!哥们儿一听就不是京城人,不知道内情吧?西品斋背后是王少罩着的。”

“王少?”那人一愣,接着脸色一变,似想到了一个人。

身旁的人便神秘一笑,“王少的话,许不在乎这钱,呵呵。”

“可刚才钱总不是说了,这要是拍出去,是天价么?”

“可不是么!市无定价的物件,拍回去收藏着,搞不好还能增值。就是不知道今天能被谁拍着了。”

嗯?

夏芍在人群后头轻轻挑眉。而围在展柜前的人见夏芍、徐天胤和龚沐云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夏芍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两米处的展柜,愣住。

展柜里,一枚青铜刀币静静地陈列在其中,灯光直直打下来,古朴厚重,铜锈新绿。刀币旁放着展示牌,上面写着——金错刀,新莽年制。

夏芍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古怪,挑眉。随后,她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都听说夏芍古董鉴定方面的眼力惊人,还想趁此机会让她给说说,没想到她看一眼就走,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夏芍已出了展厅,叫来工作人员,“祝总在哪里?让她去办公室见我。”

龚沐云和熊怀兴等人跟了出来,眼见这情况,熊怀兴和胡广进互看一眼,两人刚才也听说了那枚刀币值钱,是不是因为市无定价,太贵重了,夏董有什么安排?

龚沐云的目光却落在夏芍微冷的眉眼间,颇深意的一笑。

事情有些不对劲。

而夏芍这时已转身,笑道:“我有些事,先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四处看看吧。不用多久就到中午了,咱们午宴上见。”

夏芍告罪之后,转身便进了电梯,往办公室去了。

当然,徐天胤是陪着夏芍的。

一进电梯,一上午都释放着冷气的徐将军转头,问:“有问题?”

夏芍抬眸一笑,意味颇深,带些玩味,眸却是冷的,“师兄猜怎么着?我三天前还见过这枚刀币。假的。”

徐天胤眉峰微微往一起皱,“假的,怎么进来的拍卖会?”

“我也想知道。”夏芍冷笑一声。这时,电梯门开了,两人便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祝雁兰已经在等了。

祝雁兰今年五十岁,身材略微富态,穿着身米色的职业装,看人温和,面容慈祥。她今天一直在忙,忙下午拍卖会的事。若不是员工来传话,她现在和夏芍还见不着。

“董事长,您找我?”祝雁兰虽说年长夏芍许多,但在公司里,夏芍是公司董事长,祝雁兰对她态度敬重,丝毫不觉没有面子。跟夏芍打过招呼,她又笑着对徐天胤点了头,“徐司令。”

徐天胤颔首,夏芍也只是颔首一笑,便坐去了董事长的座位上。

祝雁兰看得一愣。她跟夏芍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印象深刻。眼前这名女孩子,她的成就且不提,就品性来讲,她是很有涵养的。公司里虽然注重上下级关系,但夏芍对年长者向来敬重,私下里喊过她祝姨,即便是谈公事,她也会先让她坐下来谈。

但今天没说,祝雁兰便看出事情有些不对劲来。于是便收敛了笑容,试探着问:“董事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是不是工作哪里没做好?”

夏芍一见祝雁兰的反应,便心道这真是个通透的女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这么自毁前程的事才对。

“没错。我刚才在展厅里陪着宾客们看藏品,然后,我看见了赝品。”夏芍神色不露,只是微笑。

祝雁兰先是懵了懵,接着一脸诧异和震惊,“赝品?这、这怎么可能呢?”

“你的意思是我的眼光出了问题?”夏芍依旧微笑,慢悠悠。

“这倒不是。”祝雁兰见识过夏芍的鉴定眼力,当初刚收购盛兴集团,夏芍召集所有原盛兴集团的高管,在众人面前来了场精彩的现场鉴定。也正是那场鉴定,让祝雁兰对夏芍有些折服。她这个年纪佩服一个小姑娘,说出来有些好笑,但确实是这样的。

古玩鉴定方面的专家,没人敢说自己是全才。书画、瓷器、善本、古钱币等都懂,基本上是有偏重的。而夏芍却可谓是全才!她什么都能鉴定!

祝雁兰见识过,所以不怀疑。但是她却也不信,今天的拍卖会能混进赝品!

“董事长,我知道今天的慈善拍卖会是公司落户京城的典礼,出不得差错。所以我在送拍的藏品上是小心又小心了的。咱们福瑞祥的拍品自不必说,其他古玩行的拍品除了送鉴定证书以外,我另让咱们拍卖公司的鉴定人员也看过了,最后一关还邀请了京城的几位老专家,全都是德高望重的。连同咱们福瑞祥的拍品都一一过目了。我想不通,怎么会有赝品?是咱们的,还是其他古玩行的?哪一件?”

“你说的那几位老专家里,有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位姓于的?”夏芍不答,只问。

祝雁兰一愣,“有!于老是书画和一些冷门藏品方面的专家。您知道的,慈善拍卖所得都是要捐出去的,一些古玩行送的藏品难免是些冷门。要请专家,于老是少不得的。”

请专家鉴定那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夏芍还没打电话指示福瑞祥不收于老鉴定的物件。

夏芍看着祝雁兰,微微垂眸。

差错绝不是出在三四个月前,而是这三四天。

因为那枚金错刀就是三天前在广场上见到的!夏芍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刀身上的铜锈有指甲剐蹭的痕迹。那是那天她拿着给身旁的老人们现场鉴定的时候,用指甲刮了刮留下的。

刀币有模子,出来的物件可以是一样的,但没道理连指甲刮痕都一样。

“这三天,于老还有送拍品来么?”

“没有。”祝雁兰一笑,“这怎么可能呢?您都跟我说了不收于老的鉴定了,我怎么还会要?再说了,拍品上个月就定下来了,三天前送来的物件,哪还会收呢?”

“哦?那就奇怪了。那谁来告诉我,我三天前在京城大学对面公园广场上看见的地摊儿货,为什么今天出现在了我们华夏集团的慈善拍卖展厅呢?”夏芍别有深意地笑看祝雁兰,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开墙上的屏幕,画面正是展厅里的拍品。

夏芍在按了几个键,画面调到其中一个围着人的展台,正是她刚才走过去时,人群散开后的画面。

画面定格住,夏芍笑看祝雁兰。

祝雁兰却懵了。

她本是听了夏芍那句“地摊儿货”就懵了,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当她看见屏幕里的画面时,便整个人更加发懵。

她不是一眼就看出这枚金错刀是赝品,而是看见这枚金错刀本身让她错愕!

“这、这……”祝雁兰有些失态地指着屏幕,好半天才说出后半句来,“这刀币是哪儿来的?”

嗯?

夏芍挑眉。

“这次慈善拍卖的拍品里面,没有这刀币啊!”祝雁兰错愕得险些觉得自己眼神出了问题。

夏芍挑着的眉眼里渐渐露出奇怪的笑。

“董事长,我不会记错的。为了不让这次拍卖会出差错,实物、鉴定证书、拍卖清单,我前前后后看了几遍。就在今天早晨,拍品如展柜前,我还去库房看了一遍,我是亲眼看着员工们把物件搬去展厅的。”祝雁兰急道,五十岁的女人,额头上都见了汗。

这不是小事!马上就到中午了,下午就是拍卖会!宾客们都看见这件拍品了,结果是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赝品,要怎么处置?难不成告诉宾客们,拍品是赝品?

拍卖行和古玩行,最怕这种赝品丑闻!买古董的人,信任的就是古玩行和拍卖行的鉴定资质。出了这种事,一旦客户对公司鉴定能力产生了怀疑,以后谁还来?

这是信誉问题!一旦曝光,影响很不好!

祝雁兰急得团团转,夏芍却坐在椅子里笑了,眉眼间甚是兴味。

“哦?那可真是有趣了。你是在说,遇到鬼遮眼了么?我当风水师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

见夏芍慢悠悠,毫不着急的模样,祝雁兰却急了,“董事长,请您一定相信我!金错刀这样的拍品不是小事,如果是真品,拿来参加慈善拍卖,我不会不跟您汇报!”

夏芍看着祝雁兰,这话她倒是信。

“今早,我确实是看着员工把拍品放进展厅的。后来刘经理来……”祝雁兰回忆着,忽然张大嘴。

夏芍笑了,这回是冷笑一声,哼了哼。

“把刘经理叫来。”

--



☆、第四卷 啸咤京城 第十六章 下半辈子,请吃牢饭!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