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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8
顾云羡并非不知道众人的想法,只是眼下的情况太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只能死死地瞪着场上,没有更多的心思去管别的。
宽阔的球场上,皇帝和崔朔各骑一匹骏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远远望去,两人都是一样的身姿挺拔、仪容出众,只是脸色也是一样的苍白。
如今虽是天寒地冻的正月,好在今天阳光和煦,大家穿得厚一点坐在看台上也不觉得有多冷。马球场上早早打理过了,确保不会有冰霜之类的东西来打扰了陛下击球的雅兴。
见两队人马都准备就绪,充当裁判的官员一声令下,宦官向下挥动大旗,鼓声再起,马球比赛正式开始。
顾云羡此前看过很多场马球赛。大晋皇宫盛行此项运动,她十三岁那年初进宫,就曾见到齐王殿下和先帝的击球比赛。而且这马球不仅男子喜欢,许多贵族女子也一样青睐,宁远侯夫人和侯阜长公主就曾举行过一场盛大的马球赛,煜都泰半的贵妇都被她们拖下了水。那时候顾云羡还是太子妃,若不是技术实在太差,搞不好就被这个妹妹给弄上场了。
但无论是哪一场比赛,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
马球所用的球状小如拳,用质轻而坚韧的木材制成,中间镂空,外面涂上各种颜色,称为“彩球”、“七宝球”。此刻那颗彩球在空地上滚来滚去,从这根球杖上传到另一个球杖,最后被打入左侧或者右侧的球门。
顾云羡一颗心高高悬起,看着那些飞驰的骏马,还有不时挥动的球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喘气。
“从前见崔尚书风度翩翩,还当他文弱,没承想他竟也有如此矫健的一面……”顾云羡听到右侧有大臣在议论,语气里不乏赞赏。
“高大人有所不知,如璟他只是不喜动武,却并非不会。他少年时亦曾随名师打磨过筋骨,无论是马上功夫还是骑射武艺都是不错的。”杜清解释道,“清刚认识他时,一样被他的外表蒙蔽,跑去和他比箭,最后输了三大坛美酒,才算长了记性……”说得众人一笑。
“看崔尚书今日的表现,已不输给军中的将军们了。”户部尚书卢朗道,“不过陛下的马球技术向来是众人之中数一数二的,今日的比赛恐怕还是陛下取胜……”
卢朗知说得笃定,大家听了却不约而同地表示了赞同。皇帝和臣子击球取胜了并没什么稀奇,只要臣子够知情识趣,都明白该在什么时候不留痕迹地输给皇帝。但今上不同,他的击球技术是真真正正的好。
还记得永嘉元年的时候,西域赫茌国派遣使者来恭贺新帝登基,大家吃完喝完之后,决定打场球联络一下感情。那天的比赛一开始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形容,大晋的球队连输三局,羽林郎们个个颜面无光、头都抬不起来。坐在看台上观战的皇帝忍无可忍,决定亲自下场。大家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羽林郎们都打不过的对手,陛下又能有什么办法?谁知第一局开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把七宝球打进了对方的球门。
赫茌人自然不会对大晋皇帝放水,所以那场球赛的胜利是皇帝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拿下的。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认清了他击球的技术,再碰上君臣对战,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在落败之前多撑一会儿……
因着这个,即使崔朔看起来再有本事,众人也不相信他能取胜。
怀抱着这个想法,大家笃定地等待着陛下大败崔尚书。个别心思活络的已经在脑中开始构思贺词,准备一会儿便在圣驾前表现一番。
接下来的赛况发展却让他们怀疑自己的贺词白想了。
今日的崔朔一改平时内敛从容的形象,左手灵活地操纵着身下的奔马,右手击球,动作又快又狠。他眼神毒辣,常常是对方球手一个不备,便被他一球射门。皇帝纵然球技出众,但在这样的迅猛攻势之下,居然也没能占到什么上风。
“我看崔尚书这架势,竟像是非赢不可啊!”沈惠妃道,“适才好几次他都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可他却全不在意。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竟这般豁得出去,连自个儿安危都不顾了。”
“不止崔尚书,臣妾看陛下也是尽了全力。”瑾婕妤道,“认真得有些可怕……”
她们这么一说,众人又忍不住朝顾云羡看过来。
“啊……”柔修容忽地轻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惊恐。
众人忙转头看去,却发现原来崔朔的坐骑适才掉头太快,一时失去了平衡,竟真的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马场之上的众人纷纷勒马,三名身着绛红窄袖袍的男子从马上跳下去,几步跑到崔朔身边,关切道:“大人,没事吧?”
崔朔眉头紧蹙,白净的脸颊上沾染了灰尘,额角隐有冷汗渗出。他在人前向来都是风姿超然,这样狼狈的样子从未有过,看得身边的人都有些不适应。
“怎么了?”皇帝一手勒住缰绳,冷冷地看着崔朔,“还能继续比吗?”
崔朔坐在地上,仰面对上皇帝冰寒的眸子,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哦?你确定不需要请御医来瞧瞧?”皇帝凉凉道,“若是摔到了骨头,可就不容你逞强了。”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崔朔慢慢站起来,手扶着马背,轻吸口气,不顾右足处的剧痛,再次翻身上马,“臣无事,比赛可以继续了。”
皇帝淡淡地审视他一圈,哂笑一声,“继续吧。”
直到崔朔重新上马、鼓声再起,顾云羡才终于吐出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她这一生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煎熬的一次马球比赛,此刻只觉得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
她不知道皇帝和崔朔到底想做些什么,只觉得心中忐忑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会随着这场比赛的结果被决定,而那个决定关系着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这已经是最后一颗球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尹繁素忽然道,“如今正好是平局,这一颗球谁进了,就……”
顾云羡浑身一凛,立刻朝比分看去。果然,此刻正好是平局,这一颗球谁进了,胜负也就出来了。
场上的战况也明显进入了最高|潮,皇帝和崔朔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互不相让。
烟尘散去,七宝球滴溜溜地滚到他们之间。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伏□子,用球杖去勾球。
骏马奔驰,他们身姿矫健,手中的球杖互不相让。皇帝球技明显更胜一筹,手腕一转便离彩球更近。崔朔眉头一蹙,视线的余光忽然扫到看台上的顾云羡。她双拳紧握,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里,眼中满是紧张。
他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场比赛原是他和皇帝的一个赌局,他把这当成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用尽全力想要赢得比赛。
可是此刻看到她殷切的目光,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这不是他和陛下的生死相搏,只是一场少年儿郎的击球比赛。看台上是他的意中人,正盼望着他得胜归来。
他的球,是为了她而进……
原本已经伏得极低的身子忽然又往下掉了一截,几乎是半挂在马背上。崔朔一半身子悬在半空中,右手往前一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皇帝的球杖下勾走了彩球,然后反手一击——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彩球滚过两人的马前,目标明确地冲进了左侧的球门……
“比赛结束,崔尚书队胜出!”裁判高声宣布道。
太出乎意料,以致于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最后还是皇帝带头叫了声好。
“真是痛快。”皇帝哈哈一笑,“多少年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如璟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崔朔淡淡一笑,却又忽然闷哼一声。皇帝了然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足,吩咐道:“快传御医,崔尚书的脚受伤了。”
“谢陛下……”崔朔勉强道。
皇帝翻身下马,随手把鞭子扔给了旁边的人,转身就想离开。
“陛下。”崔朔在身后唤道。
皇帝驻足。
“臣赢了。”崔朔道。
所以,你的承诺也要记得兑现。
“朕知道你赢了。”皇帝微笑道,眼光扫到看台上的顾云羡。她已经扶着侍女的手站了起来,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方向。
“你放心去治伤吧。朕答应过的,朕都记得。”
最后再看一眼顾云羡,他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马球场,徒留下搞不清楚状况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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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到皇帝上了轿辇,朝着大正宫的方向越走越远,才小声地议论开了。
皇帝性子随意,这样比完就走的情况以前也有过,所以今日的表现也不奇怪。只是这许多年来,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输球,不免让大家感叹,那看起来文弱的崔尚书倒真是个不可貌相的。
顾云羡本以为今日能够和皇帝说上两句话,可谁知他竟走得这般干脆,似乎压根儿不想见她。失落之下,一股郁怒慢慢涌上她的心头。
已经十来天了,他这样避而不见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有心要和他解释,他却不给她机会,是打算就这么僵持下去吗?
可他若真不想见她,今日又为何要把她叫出来看这样一场球赛?
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她越想越困惑,一直到回到椒房殿的时候仍然是眉头紧蹙。
阿瓷看她的神情,正准备斟杯茶劝她消消火,却听到采芷进来通传,“娘娘,尹贵妃娘娘求见。”
阿瓷的神情瞬间冷下去,“她来做什么?她还敢来见小姐!”
“让她进来。”顾云羡道,再用眼神制止了明显不忿的阿瓷,“你别多话,我自有主张。”
尹繁素来得正好,她正有话要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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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繁素一见顾云羡便郑重地行了个稽首大礼。顾云羡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她伏地跪拜的身影,没有叫起。
尹繁素额头触地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来,“姐姐,臣妾来向姐姐请罪。”
“噢?请什么罪?”顾云羡道。
尹繁素道:“臣妾知道,姐姐如今定然怀疑臣妾。但臣妾希望姐姐相信,除夕的事,真的不是臣妾做的。”
“不是你做的?”顾云羡淡淡道,“可你应当知道,除夕夜宴是你负责操办的,如果说有人能在里面动手脚,最大的可能就是你。还有陛下看到本宫与崔尚书时,你也在场。这么多证据都指向你,你希望本宫相信不是你做的?”
“是,臣妾如今确实嫌疑最大,但……”
“但即使你嫌疑这么大,本宫却依旧决定相信你。”顾云羡打断她的话,“这些日子我一直等着你来跟我解释,可你什么都没说。你不解释,就相当于默认了我对你的怀疑。”
尹繁素沉默一瞬,“臣妾那时候没说,是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顾云羡眼眸微眯,死死地注视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因为陛下不许臣妾说。”尹繁素一咬牙,毅然道。
正文☆、 139
“陛下……不让你说?”顾云羡慢慢重复她的话,眉头蹙起来,“什么意思?”
尹繁素道:“其实有件事,臣妾觉得姐姐早就应该知道。臣妾本以为陛下会告诉姐姐,但如今看来,陛下大抵是还没有说。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是不该臣妾来置喙的,可看到姐姐和陛下这些日子僵持成这样,臣妾实在忍不住了……”
顾云羡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你到底想说什么?”
尹繁素深吸口气,明眸直视着顾云羡的眼睛,口齿清晰道:“姐姐,您离宫这五年以来,陛下从未临幸过任何妃嫔。他一直守着对你的承诺,一心一意地等你回来。”
顾云羡的大脑有一瞬间的茫然。尹繁素红唇轻启,说出来的句子轻轻松松地钻进她的耳中,她却好像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尹繁素还在絮絮地解释,“姐姐离宫最初的几个月,陛下一直不曾踏足后宫,每晚都歇在大正宫中。那时候大家就议论纷纷了,什么样的流言都出来过。后来估计陛下也觉得,自己若真的一年到头都不临幸任何妃嫔,大臣们定然会过问。他不想在这种私事上惹出麻烦,便时不时来福引殿看看臣妾和阿杭。
“臣妾一开始也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只能小心伺候着。他每回过来,要么便是考量阿杭的功课,要么就让臣妾读书给他听,闲话家常。后来他见臣妾喜欢弹琴,便赐了一本古琴谱,时常同臣妾讨论曲艺。这么过了大半年,臣妾才算确定了陛下的想法……
“姐姐是不是奇怪臣妾怎么知道陛下同姐姐之间的事情?不是陛下有意告诉臣妾的,是有一次他喝多了酒,在福引殿歇息时,臣妾听到了他的醉话……”
尹繁素想起那天夜里,坐拥天下的帝王醉倒在她的绣榻上,面颊酡红。她试图为他脱下外裳,好让他睡得舒服一些,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那双蛊惑人心的黑眸带着三分醉意注视着她,直看得她心中发紧。
“陛下?”她柔声唤道。
他微微一笑,含糊地唤了一声,“云娘……”
她一愣,“陛下……你说什么?”
他伸臂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自语,“云娘……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不会去找别人,所以,你可不可以快点回来……”声音又低了三分,语气里是清醒时绝不会流露的卑微和脆弱,“你不要再生气了。那只是个梦,我们忘记它,好不好?”
她不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却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无意中听到了陛下对皇后的无尽思念。
听到了他对她的情意。
她的母亲是江南大孝儒的女儿,她是读着《女诫》《女训》长大的,从小的愿望不过是安分守己、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后来入了宫,成了天子宫嫔,她便希望侍奉好君王和主母,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一世平安。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祈求过男女情爱这种东西。
可是那一刻,她视为神明的夫君将她搂在怀中,叫着她敬重有加的姐姐的名字。那声音里满是缠绵的相思,每一个字都镌刻着入骨的伤心。
她从来就不会嫉妒,更何况这还是她视作姐妹的皇后。她只是觉得震撼。
她知道陛下看待她不过是个寻常妾室,这并没什么,毕竟在她心中也只是把他视作需要小心侍奉的皇帝。他们是世俗礼法之下最常见的男女相处模式,虽然无趣,却最易长久。她本以为别人也是这样,但那晚的事情却让她明白,至少皇后与陛下之间,是不一样的。
戏台上演过那么多的故事,才子佳人、两心相知,为君生为卿死。解不开的恩怨纠缠,只因心中种下了妄念。她本以为那样的感情只能存在于传说中,却没想到,她这一生也能碰上一段。
她是无足轻重的旁观者,偶然窥见了故事的边角,却已然觉得自己见着了一则传奇。
皇帝第二天醒来,居然还记得前一夜发生的事情。见他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她镇定地行了个礼,道:“陛下放心,臣妾同陛下一样记挂着皇后娘娘。茂山气候宜人,娘娘住个三年五载,身子自能将养好。到那时,我们就都能团聚了。”
她态度自然,没有说出什么让皇帝不舒服的话,他心里的不自在也就散了。两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关系倒比从前要投契许多。他开始顺理成章地拿她给自己打掩护,作为补偿,时不时赐予她珍宝财物,甚至在她生辰的时候亲自替她题了一幅字。
她忽然就成了这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备受艳羡的同时,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算计。但没有关系,如今的后宫中早就闹腾不起什么大乱子了。天子在前朝推行新政,后妃们也知道厉害,不敢做得太出格。她提起精神,小心应对,只希望能在皇帝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将来封王的时候也能给阿杭求到一块更好的封地。
只是心中终究清楚这恩宠是从何而来,有时候看到案上的贵妃金印,还是会想起几百里之外的那个人。
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而这一则传奇要怎么收尾,她也能安心等到了。
“……陛下是真的在意姐姐。他对臣妾好、给臣妾权力和重视,只是因为臣妾是姐姐可以信任的人。就连朱姐姐之所以会帮臣妾应对沈竹央,也是听了陛下的吩咐。”
顾云羡怔怔地看着尹繁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尹繁素讲述中的皇帝,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简直就像一个陌生人。她虽然知道他如今很在意自己,却也完全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在妃妾面前失态至此。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一直,守着对她的承诺?
她想起那一年在温泉宫,他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郑重道:“我姬洵在此立誓,从今日起,就只有顾云羡一个女人。你我夫妻之间,不会再有第三人。”
她想起她终于从茂山回宫那天,他们一起站在椒房殿后的桃林中。她感动于他还记得多年前的约定,他却看着四周的桃树,轻轻一笑,“朕答应过你的事情,朕都记得。”
那时候,她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除夕那夜,不是臣妾把陛下引过去的。是陛下自己先出去了,臣妾见他迟迟没有回来,又听了柔修容的话,这才起身去寻他。谁知道,竟在那里看到您和崔……”
“柔修容?”饶是沉浸在震惊中,顾云羡还是被这三个字唤回了神智,“她?”
那个怯懦畏缩的柔修容,她能做出这种事来?
“臣妾也不知道。这件事陛下让臣妾不要管,他说他自会查明一切。”尹繁素道,“不过臣妾觉得,大抵是有人看出了您与崔尚书的事情,故意设了这个局,同时还想让您和陛下都认为是臣妾在暗中搞鬼。这样,阿桓和阿杭都失了圣心,别的皇子就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尹繁素嗤笑一声,“她们多半是觉得,臣妾这几年这么受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很正常。到时候事发了,陛下也会顺理成章地怀疑到臣妾身上。可她们哪里知道,臣妾的受宠不过是假相。个中内情,只有陛下和臣妾清楚。陛下自然不会觉得臣妾会头脑发热做出这种事来,所以没有上她们的当……”
“所以,你元日那天,没有来跟我解释,也是因为这个?”顾云羡慢慢道。
“是。”尹繁素道,“陛下老早以前就叮嘱过臣妾,不可以把我们相处的实情泄露出去,所以就算是对姐姐,臣妾也不好开口。不能说这件事,臣妾便不知道该怎么跟姐姐解释了。后来陛下又说您病了,不见众人,我就更没机会来找您了……”
顾云羡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其实这些日子,陛下真的很难过……”尹繁素忽然低声道,“他虽然把姐姐您关在椒房殿,但臣妾觉得他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前几日臣妾带阿杭去大正宫问安,才发现他的头疾竟又犯了,张御医连施了两套针才算缓过来。臣妾看他当时的面色,实在是难看得紧。”越说声音颤得越厉害,“姐姐,今儿陛下又输了球,还是输给了崔……您真的不去看看他吗?也许陛下,一直在等着你主动去找他……”
顾云羡听了这话,身子轻轻一颤。她觉得自己眼前仿佛闪过很多画面,上辈子的,这辈子的,杂乱无章,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想起那个骑着骏马朝她奔来的少年,她曾经是那样爱他,只要能看到他的笑脸心中就满足了。如今,这一切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为什么犹疑了呢?
他确实曾做过很多伤害她的事情,可是这些年,他真的为她倾注了心血。
她心结难解,他便将她送去茂山,然后独自在宫中坚守着对她的承诺。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来默默等待她,就像一个执拗的花匠,年年岁岁朝同一颗种子浇水,坚信一定会有花开的那天。
如今,她心底的花,真的被他催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一谢#谢谢和味煎饼果子土豪扔的火箭炮,谢谢妍子童鞋扔的火箭炮和地雷,谢谢Mint夏菇凉扔的地雷!爱你们!mua! (*╯3╰)
终于把这个梗写出来了……长舒一口气……
其实尹繁素在我的构思里一直就是一个好人。她是那种非常传统、非常死板的人,女诫女训不离手,从来都不会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没思考过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觉得女人到了一定的岁数就该顺理成章嫁人生子,人生的一个过程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自己没有期待过,所以在看到顾云羡和皇帝之间的事情时,才会那么惊讶。但是她不爱皇帝,又很敬重顾云羡,所以她不会去嫉妒,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的,别那么纠结。如果要排一排她生命里重要的人的顺叙,大概是儿子/父母——顾云羡——皇帝,对顾云羡是视作姐妹,对皇帝则是传统女人对夫君的那种服从,无关情爱,一种责任而已。
恩,就是酱紫。o(* ̄▽ ̄*)o
正文☆、 140
顾云羡在宫里到处都找不到皇帝。
他从马球场回了大正宫之后,很快就又带着吕川出去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顾云羡立在大正宫内,看着何进诚惶诚恐道:“娘娘找陛下……有什么事吗?”
顾云羡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既然陛下不在,那本宫改日再来。”
何进跟在她身边,迭声告罪.顾云羡没有搭理,只是面无表情地跨出了大正宫的大门。
此刻正是日薄西山,天边一团火烧般的流云,看得人心里又是热闹又是荒凉。
顾云羡微微仰头,注视着绚丽的晚霞,忽然想起从前与他一起坐在含章殿的花架下看夕阳的场景。
他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半拥着她,薄唇凑在她耳边,轻笑道:“晚霞纵美,却总有些凄凉,看着不吉利。你若真喜欢霞光绚烂,不如朕改日陪你一起看日出?”
她当时笑睨了他一眼,道:“陛下每日都要早朝,哪有时间陪臣妾看日出?再说了,这宫里能有什么日出好看?自然得去山上才行。”
他哈哈一笑,随口说起了别的。等到后来他们真的去了茂山,却已把这件事给忘了,也就没有一起看过日出。
含章殿。她在那里住了两年,期间隐忍不发、伺机而动,一心想要报仇。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她曲意侍奉,与他温情脉脉。即使后来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但那两年,确实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光了。
如今想来,竟忍不住有些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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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羡到达含章殿后,不出意外地在东殿外看到了吕川。他惊愕地看着她孤身一人前来,额头上是晶莹的汗珠,胸口兀自起伏,似是经过了剧烈的奔跑。
“皇后娘娘……您这是?”他结结巴巴道。
顾云羡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陛下在里面吗?”
吕川朝殿内看了一眼,点点头,“在……”
“让我进去。”顾云羡淡淡道。
“您进去,是打算做什么?”
顾云羡道:“本宫有话想跟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吕大人放心,本宫知道陛下最近心情不好,我不会和他闹的。我找他,是为了别的……”
她本以为吕川会继续阻止他,已在腹中酝酿了一大堆说辞。谁知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一般,毅然道:“好。您进去吧。”眼睛看着殿内,“不过陛下喝了点酒,可能不太清醒,娘娘您多费心了……”
顾云羡微一颔首,进了东殿。
这间寝殿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即使已经有五年没回来了,却依然记得这里的每一个家具摆设。她搬出去之后,含章殿一直不曾有别人入住,所以依然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顾云羡眼睛敏锐地在四处搜寻一圈,不出意外地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到了皇帝仰躺的身影。
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地方。用罢晚膳,捧一本书靠在上面,悠闲地读着,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庭中的萋萋芳草、落英缤纷,不知不觉就陷入半梦半醒间。
那时候,他时常调侃她,说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得不那么得体,懒散的样子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时隔多年,她却在同样的地方看到了他。他像她当年那般懒洋洋地躺在上面,似乎只愿沉醉往事中,不再醒来。
她慢慢走近他,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光滑的金砖地上放着两个倾倒的酒壶,都已空空如也。她嗅着空气里浓烈的酒气,心中的担忧越发深重。
她在贵妃榻旁站定,低头凝视着他的面庞。他双眼紧闭,脸颊苍白中带着一股异样的潮红,看起来竟有些不像他了。
明明白天在马球场上见到他时,他还是英姿勃发、谈笑自若,可是一转眼,却落寞至斯。果然,他从来都是最要强的,不肯轻易示弱人前。
心底的涩意一层层涌上来,她抿唇,轻声唤道:“陛下。”
他没有动。
她伏□子,凑近了一些,“陛下,你醒醒。是臣妾。臣妾有话想跟您说……”
英挺的眉毛微蹙,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沉的眼眸如一面寒潭,映照着她清丽的容颜。他定定地看着她,神情里有着恍惚不解,似乎不能理解看到的东西。片刻后,凌厉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带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是你啊……”
昏暗的寝殿内,顾云羡觉得他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奇异的情绪。
仿佛被逼下悬崖的人,忽然抓住了峭壁之上的枯树,即使知道树断了之后依然是粉身碎骨,也忍不住为这一刻的苟延残喘而欣喜。
她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被他攥住手腕,带入了怀中。
天旋地转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被他压在了身下,而他的面庞就凑在她上方。
两人靠得极近,她可以感觉到他喷出来的、带着浓烈酒气的气息。
“陛下……”她试着唤了一声,还没说完就被他猛地咬住了嘴唇,堵住了后面的话语。
他的嘴唇很热,带着炙热的掠夺之意,急切到有些恶狠狠。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微微张嘴就感觉到他的舌头滑进了自己口中。
他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她只能节节败退,忍不住想往后面缩,然而美人榻狭窄逼仄,她又被困在他身下,根本退无可退。
她有些慌乱,茫然而不知所措。
这不是她设想的场景。她是过来跟他说明白一些事情的,而不是来和他……
两人虽是多年的夫妻,却也有五年的时间不曾行过周公之礼。这样混乱的局面,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敏锐地发现了她的退缩之意,背脊猛地绷紧,而后终于松开了她。
退开一点,他苦笑着看着她的眼眸,大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不愿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身影。要说什么呢?
“居然就连在梦里,我都不能得偿所愿……”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既然如此,又何苦让我做这么一个梦?”
她被他的话说得愣在那里。
他以为,这是一个梦吗?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打量他,却见他口齿虽然还算清楚,动作却已有些摇晃,分明是醉得不清。此刻的他,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所见所感不过是幻象。
因为是在梦中,他才敢这么放纵自己,才敢这般无所顾忌地亲近她吗?
顾云羡想起这些年他对待自己的温和克制,觉得他适才的举动确实像是梦中才会做出来的。
可她,却想躲开他……
眼看他一手撑着贵妃榻,就想抽身离去,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存卿……”她轻声唤道,语气里是多年不曾有过的情意。
他惊讶地低头,却只看到她发髻上璀璨的红宝金钗,“你叫我……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盈盈一笑,眼眶微微发红,“存卿。你不是最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他久久地注视着她,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极淡,却也极真。
他低下头,重新吻上她的唇,另一只手也捏住了那枚金钗,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没了金钗的固定,一束乌发顺着脸颊垂下,衬着她莹白的肌肤,更显美丽动人。
两人的身体重新缠在一起,如交错的藤蔓。
下午的时候尹繁素告诉她,说陛下五年不曾临幸后妃。她当时虽然信了,心中却总觉得此事太过离奇,胡思乱想了一大通的就是不敢确定。可此刻感觉到他的动作,她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再无任何怀疑。
从前的他,最是怜香惜玉,敦伦之时总是极尽调情之能事。那些技巧虽然让人身体上愉悦,却也令她心生抵触。每回见他这样,她总忍不住想到,他有很多的女人,足够他去慢慢领悟,如何使一个女子动情,如何与他共赴巫山。
可今夜的他却不复从前温柔,鲁莽而急躁,简直像是个未经□的少年郎君。瘦长的手指三两下解开她襦裙的带子,轻而易举地剥下了她的衣裳。
雪白如牛乳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让她忍不住瑟缩。然而不过一瞬,他滚烫的身子就覆了上来。
室内的气温不断攀升,她很快就感觉不到冷,而是觉得热,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热。玉颈微仰,嫣红的嘴唇里发出腻人的呻|吟,他的身子随之狠狠一颤,再无任何犹豫地挺入她的体内。
“恩……”两个人同时叹息出声,分不出是欢愉还是痛苦。
太久没有欢爱,彼此的身体都对对方有些陌生,可随着此刻的结合,那些恩爱缠绵的记忆通通涌了上来,带着旖旎的桃红色。
他喜欢在欢好时慢条斯理地抚摸她的锁骨、酥胸,以及平坦的小腹……他自小习武,指尖有薄薄的茧,每每爱抚总是会激起她的战栗。而看到她这样,他总会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他还喜欢听她在他耳边说话,每次都要逼得她告饶才满意。可她越求饶,他就越兴奋,最后便是彻夜的纠缠不休。
原来这些事情,她从来不曾忘记过……
脸颊红得不像话,他却正好狠狠地撞了她一下,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下巴被抬起,她在朦胧中看到他英俊的面庞。他最近瘦了很多,五官也因此变得更加凌厉,一双黑眸十足的蛊惑人心,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她觉得他眼睛里仿佛燃了一簇火,而她是火中的柴薪,随时会被烧成焦炭。这样的想法不仅没让她害怕,反而激动起来。她猛地勾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他吃痛,却不曾退缩半分,任由她贝齿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肌肤中,同时身下不停地动作着。
顾云羡觉得自己脑中仿佛熬了一锅粥,晕晕乎乎的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他的身体深深地埋在自己体内,她能够感觉到那一处的炙热滚烫,而自己的牙齿咬着他的肩膀,口中满是血腥之气。
这一刻的他们,仿佛当真是同根而生的两棵树,骨肉纠缠,永远也不能分开。
“云娘……”他嗓音忽变,沙哑地唤了她一声。她如被雷击,瞬间颤抖不已。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一起攀上了情|欲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