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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执子之手》
作者:楚秋
1、重生
“表妹,外头的桃花开了,我特意折了最好看的一枝送给你插瓶,喜欢吗……”
“表妹,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永和的绿豆糕,我怕冷了,特意包起来藏在胸口,你快吃了吧……”
“表妹,最近变天了,别老是在风头坐着,小心着凉了……”
温声细语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但转眼间这位青梅竹马,三岁的定亲的表兄徐宣就娶了别人。是青阳冯家的千金,书香门第,听说家中大伯还是个知县。就像舅母说的,只有这样高贵的身份,才配得上新科的举子。
恨吗?
怨吗?
眼泪划过她的面颊,无声无息的落在枕头上,枕边放的就是退婚书。徐宣本人没来,舅母徐太太也没有来,只是派了个婆子和媒婆来,丢下退亲书就走了,没有原由,没有解释,就是退亲。
她只是一个孤女,父母早亡,带着家产投到舅舅家里,那年她才五岁,连银子是什么还不知道。舅母这些年来没少说她花钱,看病,吃药,样样都用钱,全部都是徐家帖的。
“姑娘,姑娘……”
恍惚中听到小桃哭泣的声音,小桃也是徐家的丫头,在徐家写下退婚书之前,侍候的丫头婆子都被管事的叫走了,唯独小桃,哭着求管事媳妇要留下来。管事媳妇叹口气,还是让小桃留了下来。
“傻丫头,这时候还跟着我……”明明用尽了全力,结果声音还是这么样的小,病了这些年,终于如了舅母的愿,以后再也不会吃药了。
小桃哭的满脸泪痕,哭累了只能趴在她床边,嘴里说着:“老爷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他的亲外甥女,还有大爷,嘴上说那么好听,结果……他们好狠啊,为什么不给姑娘留条活路……”
“别哭,你该为你自己想想……”她轻声说着,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命都没有了,恨也好,怨也好似乎也都随风而去,倒是小桃,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服侍了她一场,还有大好的青春,不该跟着她。
“我要守着姑娘,一直守着姑娘……”小桃痛哭着,嘴里说着:“我自小被爹娘卖进府里,只有姑娘对我好,这时候我要是不在姑娘身边,我还是人吗。”
“好丫头……”曾妩嘴里说着,心中却不由的想到徐宣,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在弥留之即,他人在哪里。
也许徐宣真的喜欢她,但在他眼里,一个孤女比不过知府家的小姐,她不能给他带来荣华富贵。
眼泪不自觉得停住了,是啊,那样一个负心人,哪里值得她
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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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姑娘醒了,快点去告诉太太,姑娘真的醒了……”
耳边传来丫头婆子的聒噪声,她只觉得头像炸了似的痛着,身体好像灌了铅。好不容易睁开眼皮,只觉得眼前花的很,屋里摆设繁华到超出她的认识之外,在她跟前走动的丫头婆子,个个穿红着绿,看着比徐家的主子们穿的都好。
这里是哪里?
印象里都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记得身体最后的感觉,就是真没死,她也应该在徐家才是。
“二太太来了……”
外头丫头一声通传,屋里几个满地打转的丫头婆子立即站好了。外头丫头打起帘子,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匆匆走来,走至床前,曾妩顿进怔住了,她认得此人,这是青阳聂家的二太太,以前跟着徐太太到庙里烧香时,她远远的见过。
此时聂二太太看到她睁眼,激动的顿时满面泪痕,上前抱住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嘴里叫着道:“蓉蓉,我的儿啊,你终于睁眼了。”
蓉蓉?聂蓉蓉?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多少听说过,聂家的嫡出小姐,聂二太太唯一的女儿,非常娇贵。
但聂二太太为什么会抱着她叫蓉蓉?
头仍然是晕的,嘴巴倒是能发声,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敢说话。
“你是要吓死娘吗,那么高的树也往上爬。”聂二太太抱着她痛哭着。
曾妩神情有几分茫然,但聂二太太的怀抱那么温暖,这让她有几分留恋。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人这样对过她,舅母徐太太从来都是冷眼冷语。徐宣倒是对她很好,但拥抱之类的事情,未婚男女肯定做不出来。
“大夫呢,派人去请大夫了吗?”聂二太太又问身边的婆子们。
“已经去叫了,这就过来。”奶妈章婆子说着,又道:“昨天大夫来诊脉时就说了,只要姑娘醒了就好了,现在人醒了,太太也安心了。”
聂二太太的眼泪仍然是止不住,摸着心口还是觉得心跳的厉害。
“听说大姑娘醒了……”
聂二太太正抹着眼泪,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聂太太的哭泣声顿了一下。曾妩敏感的察觉以聂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眸子里闪一丝凶光。
曾妩的目光不由得顺着声音看过去。床前不远处屏风边上站着一对母女,母亲三十岁左右,生的模样极好,风韵犹存。身边女儿长相与她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起来也就七、八岁那样,楚楚可怜
的眼眸,怯生生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
“柔儿,还不快跪下给你蓉姐姐赔罪,若不是因为你,你蓉姐姐怎么会爬到树上,又怎么会摔下来。”邱氏一脸责怪的对身边女儿说着。
郑柔眼泪刷的一下掉了下来,小脸更显得楚楚可怜,却听话的跪了下来,嘴里哽咽说着:“都是柔儿不好,姐姐莫要怪罪。”
聂太太只是搂着聂蓉蓉,神情淡然地道:“大夫马上就来了,郑太太还是带着柔儿先出去吧,等大夫诊了脉之后再说。”
邱氏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一脸受伤的表情,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看着聂太太,一副悬泪欲滴的模样。只可惜聂太太不是男人,没那么多怜香惜玉之心,只是对身边旺财家的道:“送邱嫂子和柔姑娘回房歇着。”
“是。”旺财家的说着就上前对邱氏和郑柔道:“郑太太和郑姑娘先回去吧,大夫马上就过来了,姑娘屋里窄,总是不太方便。”
邱氏还想多说几句,但此时也不得不走,道:“那我先回去了,妹妹好好照顾姑娘。”
邱氏和郑柔出了屋门,聂二太太冷哼一声,却是把聂蓉蓉搂得更紧。邱氏的心思她明白,看到以前的情份上,很多事情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这并不表示她能一直容忍下去。
“蓉蓉,你放心,娘绝对不会再让她们欺负你。”
2、聂大太太
拿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确实从曾妩变成了聂蓉蓉。在曾妩去世的当天,九岁的聂蓉蓉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不醒,然后她就变成了聂蓉蓉。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就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变成聂蓉蓉。这是老天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吗,或者这是一次投胎转世,不同的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或者这只是一个意外,也许哪天聂蓉蓉还会再回来,然后她再度死去。
“姑娘,吃药了。”奶妈章婆子把药碗端过来,旁边丫头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各色果碟。
从树上摔的这一跌不止里头换了个人,身体也摔坏了,左腿骨折。聂蓉蓉接过药碗很痛快的喝了,在曾妩的记忆里几乎从吃饭起就开始吃药,不管多苦的药她都能一口气喝下去。
章婆子看着心中暗暗奇称,不由得笑着道:“姑娘变乖了,以前怎么哄都不肯吃。”
聂蓉蓉只是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她只能微笑以对。现在的一切都让她这么陌生,不敢跟人说她是曾妩,她也不知道怎么做聂蓉蓉。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尤其是小孩子,若是接得不好,落下残疾来那就是一辈的事了。
“大太太和大爷来看姑娘……”外头婆子传话进来。
聂蓉蓉伤了腿虽然不用起身,却是立即端正坐好,心不自觉得跟着提了起来。以前还曾见过聂二太太,但聂大太太她就真没见过。聂大太太寡居多年,据说一直在别院里清修,早就不过问凡尘俗世。
传说中当年聂大太太也是个位铁娘子,帮着夫婿打天下,顶的起半边天,才有了现在的聂家。后来聂大老爷去世,她也跟着隐居了。现在聂家的家业由她的独子聂大爷聂殇和聂二老爷一起打理,两房一直很和睦。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走到床前,一身素服,即使清修了这些年,当年聂家铁娘子,此时仍然一身威武霸气,至少聂蓉蓉看到她时顿时大气不敢喘。
聂大太太身后是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量颇高,剑眉星目,一脸肃然之色,让人望而生畏。虽然以前没见过,但从刚才婆子的传话也能知道是谁。
聂家大爷聂殇,虽然年龄不大,青阳却有他的各种传说。传说他十岁那年就跟着过世聂大老爷跑船了,十三岁时就开始在船上主事。十六岁丧父之后,就直接顶了聂大老爷的缺,要说在聂家船行的实际权力,他比自己的叔叔聂二老爷还要大。
“怎么好好的从树
上摔下来了呢。”聂大太太在床边坐了下来,拉着聂蓉蓉的手一脸心疼的说着,又看看聂蓉蓉绑着的腿,道:“好好一个姑娘,摔伤了腿,若是落下残疾来,这可如何是好。”
聂蓉蓉看到聂大太太就觉得有几分害怕,此时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低着头。
聂大太太却以为她是摔那一脚吓着了,心中更是怜惜道:“连胆子也摔没了,我可怜的蓉丫头。”
又安慰了聂蓉蓉几句,聂大太太便把聂蓉蓉的奶妈嬷嬷们全部叫到跟前,斥责道:“你们是怎么侍候的,能让姑娘爬到树上去,还能摔下来。”
一众丫头婆子都跪了下来,章婆子低头道:“是郑姑娘邀姑娘去后花花园玩,还说有些私房话想跟姑娘说,让我们不要跟着。我想着只是两个姑娘说说私房话,怎么会……”
聂大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道:“郑姑娘?怎么,她们母女还没走吗?”
众婆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章婆子道:“一直在西北院住着。”
聂大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老二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众人更不敢接话。
倒是聂殇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磁瓶,递给奶妈章婆子道:“这是治腿伤的好药,每天早上吃一颗,用温水化开吃。”
章婆子忙接过来了,一脸感激的:“谢大爷。”
聂蓉蓉把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看向聂殇的神情有几分惧怕,轻声说着:“谢谢大……哥。”她也不知道害怕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位兄长实在太严肃了些。
“好孩子。”聂大太太笑着说,又指指聂殇道:“最近你大哥都在家里,要是想要什么稀罕东西了,只管打发人找他要。”
聂蓉蓉不禁又看聂殇一眼,容貌是真好,但也真冷,气势十足,离的这么远,也没有任何危险性,看的聂蓉蓉仍有几分心惊。看着就怕,如何敢问他要东西。点点头,并不敢说话。
“你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你大哥,他是个锯嘴葫芦,嘴上不说,心里疼你。”聂大太太笑着说,又看向聂殇道:“难得你在家里,也常过来看你妹妹。”
“是。”聂殇答应着。
又说几句,聂大太太正要起身走,门口丫头传话道:“郑太太,郑姑娘过来看姑娘。”
聂蓉蓉小脸瞬间纠结起来,穿过来的头一天她就看到了郑氏母子,当时这对母女给她的感觉很微妙。养病这些天,邱氏也常带着郑柔过来,但每次她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一级戒备状态,每个人都恨不得多生出
一双眼来盯死这对母女。
再加上从丫头婆子嘴听说的,她这回摔断腿,与郑柔有直接关系。就算不是郑柔把她推下来的,聂蓉蓉会爬树,十之八、九是郑柔怂恿的。
聂蓉蓉听得半信半疑,客观的说,郑柔也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聂蓉蓉也就比她大上一岁,小孩子间能有多大的恩怨。七八岁的孩子骗另一个孩子去爬树,然后让摔断腿,落下残疾,这感觉是不是恶毒过头了。
也不知道是听身边人说的太多了,聂蓉蓉几次见郑柔时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尤其是郑柔一脸无辜可怜表的跟她说话时,聂蓉蓉总觉得不太正常。
邱氏领着郑柔进门,她是打听到聂大太太回府了,知道聂大太太肯定会过来看聂蓉蓉,便想装成巧合遇上,在聂大太太面前买个好,也能显出来她对晚辈的关心。
“原来大嫂回府了。”邱氏带着郑柔上前,又让郑柔给聂大太太请安。
聂大太太受了礼,脸色却是没那么好看,也不让邱氏坐下,直言道:“我知道你一个寡妇带着女儿过日子不容易,但你总是在家里住着,说亲不是亲,说友不是友,亲友问起来又要如何说你。”
邱氏笑着的脸瞬间白了,一脸受惊的模样看向聂大太太,她怎么也没想到聂大太太会如何不留情面,在聂蓉蓉屋里,当着聂殇的面就说的如此直接。
聂大太太不理会这些,继续道:“当年你与老二是订下婚约,不过你父亲嫌聂家败落了,执意要退婚,退婚书是写了的。二婶婶原本是你的贴身丫头,但她早脱了籍,是聂家正式迎进门的媳妇,这些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遂多辛苦。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在家里住着,让她如何立足。”
聂家与邱家从太爷爷那辈起有的交情,原本两家都是有点小钱的富户,聂二老爷与邱氏订的是娃娃亲。两家各自发展,十多年过去,到了聂二老爷快成亲的年龄,聂家是一贫如洗。
本来家里还没那么穷,聂大老爷的海商生意才开始,偏偏货船遇上了大风暴,把家里东西赔了个精光。聂家穷了,邱家那时候却是青阳数一数二的富户,如何看的上一贫如洗的聂家,强行退了婚不说,还把邱氏身边的丫头也就是现在的聂二太太给了邱家,该娶小姐的,结果给个丫头,这也是邱家有心折辱聂家。
当时聂大老爷在外头生死未卜,聂大太太在家主事,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倒是聂二太太很有良心,把自己当丫头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拿出来,聂大太太看她行事性情都十分难得,虽然
是丫头,但送出来时卖身契是给了的,聂大太太便做主让聂二老爷娶她当正室。
又是十来年过去了,聂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青阳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邱家却因为子孙不争气,家业败了个精光。邱氏与聂二老爷退婚之后,家中做主嫁到了郑家,结果夫婿郑大爷更不是个东西,连祖宅都卖了,一年前在外头跟人抢个歌伎被人打死了。娘家没人,婆家也完了,邱氏无处去处,便带着女儿投到聂家来。
邱氏听聂大太太说的如此直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长相来就是楚楚动人型,这么一哭就更显得动人。
聂大太太却是最不喜欢这种,说句话就掉泪,只是事话实话而己,好像欺负她似的。便十分不耐烦的道:“你要是真有其他心思,二太太也不是不能容人的,那敬了茶进门当小,以后大是大,小是小,外人看着也有个提统。”
邱氏本来只是低声哭泣,听聂大太太如此说,身体顿时抖唆着,用手捂住嘴,满脸的委屈好像要大声哭出来,看着聂大太太却又不敢。满屋的丫头婆子虽然都低着头,人都在,她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身边的郑柔也跟着吓傻了,小脸苍白的看着聂大太太。
聂大太太看邱氏哭成这样,想想她也是可怜,长长叹了口气,末了只是挥手道:“蓉丫头很好,你没事就在小院里呆着,这里不用你过来探望。”
“是。”邱氏声音颤抖着说着。
3、抓奸
邱氏带郑郑柔走了,随后聂大太太也带着聂殇走了。聂蓉蓉整个人都听呆住了,这几天她一直很好奇邱氏的身份。丫头婆子都称呼她为郑太太,要是亲友的话,该称姨太太或者舅太太之类的,直接称姓氏,本来就是非常奇怪的事。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邱氏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大太太回府了,看那邱氏还能得意的起来。”章婆子有几分得意的说着,她是聂二太太的人,早就看邱氏不顺眼,尤其是聂蓉蓉伤了腿之后,虽然没有人看到,但肯定跟郑柔有关系。
聂蓉蓉只是看章婆子一眼,章婆子却是在聂蓉蓉身边坐了下来,笑着道:“今天大爷都来看姑娘了,大太太还说没事让姑娘去大爷那里要东西,姑娘可有什么想玩的,晚上想一想,明天打发人问大爷寻。”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惊讶,道:“大爷那么忙,怎么能去麻烦他呢,想要什么跟管事的说不是一样吗。”
“要叫大哥哥,叫大爷多生分啊。”章婆子笑着说,又道:“大太太不是说了吗,大爷是心里疼你,嘴不上说。大爷向来话不多,姑娘要主动与他亲近才是。”
以辈份来说聂家最大的是聂二老爷,但船行里却是聂殇当家,聂二老爷只是管管账之类的,在外头奔波挣钱是聂殇。当年聂大老爷去世时就交待过,聂家不分家,其实也就是让大房多看照二房和三房,不然以聂二老爷的本事,二房和三房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大房的人口简单,聂殇并没有亲妹妹,聂大太太又那样的疼聂蓉蓉,趁着现在聂大太太在,聂殇也不出海难得在家,双方该打好关系才是,姑娘家多个靠山不是坏事。
聂蓉蓉听得点点头,虽然这个堂兄看着有点凶,不过堂兄妹亲近也是理所当然。
“这样才对嘛。”章婆子笑着说,以前就哄过聂蓉蓉许多回,但每次聂蓉蓉见到聂殇就好像见到鬼一样,虽然不会大叫,却总是躲在人后不敢跟聂殇说话。
又说了几句,章婆子便哄着聂蓉蓉睡下,聂蓉蓉虽然没有睡意,也依言躺下。聂蓉蓉才九岁,曾妩已经十六岁了,又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听话乖巧是必需的,就是这样还被舅母嫌弃。
想到这里,聂蓉蓉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有些疼,却是没那么刺心。
是啊,泪流干了,命也丢里头了,现在她都从曾妩变成聂蓉蓉了,崭新的人生在她面前,她何必在意以前种种。
床上躺着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外头却是传来脚步声,随即传来聂二太太的声音:“姑娘睡了?”
章婆子轻声道:“睡了,现在姑娘好乖的,老老实实吃药,也很听大夫的话,大夫说只要能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不会留下病根,太太就放心吧。”
“真是菩萨保佑。”聂二太太抹泪说着,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聂蓉蓉落下残疾,随即又轻声问章婆子道:“刚才大嫂训邱氏了?”
章婆子眉飞色舞的道:“可不是,大太太说的可难听了,还说让邱氏给太太端茶,让她当小,她还委屈的不得了,她天天在二老爷跟骚……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哼,她怎么会甘心当小。”聂二太太冷哼着说,邱氏的算盘打得好着呢,自己进门已经生下两个嫡子,大儿子都快要成亲,正头太太怎么也抢不到了。邱氏一边勾引着聂二老爷,一边想的是让郑柔跟自己小儿子结亲,两家成亲家。
章婆子焦急地道:“大太太难得回府了,有大太太做主,太太怎么也得想个主意把邱氏母女赶走才是,这回害了姑娘,下回指不定还要害谁呢。”
“赶走?赶走了她们还会再回来。”聂二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随即章婆子道:“好好侍候着姑娘,千万别防着那母女。”
“太太放心。”章婆子说着。
聂二太太带着丫头回房,脑中却是思绪万千,聂大太太回来,有些事情她就可以做了。邱氏在她面前发过誓,说聂蓉蓉摔下树的事与郑柔无关,只是两个小孩子玩,真的只是巧合,至于刻意为止,害了聂蓉蓉与她们母女又有什么好处。
看邱氏的神情倒像是真的,不过聂二太太已经无法相信她,许多事情她都可以忍,但并不表示她可以容忍邱氏把手伸向她的子女。
回到正房坐下来,聂二太太呷了口茶,吩咐道:“把来旺叫过来。”
来旺家的才来聂二太太身边侍候,聂二太太又赏银子又赏东西,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讨好聂二太太,现在听说聂二太太要叫她男人,也不让别人去传,自己跑着去。
来旺是跟着聂二老爷出门的,平常无事都只在二门外侍候,来旺家的叫他过去,又叮嘱他道:“好好回太太话,不管太太问什么都要说,今早上太太又赏了我一根金簪子,七八分重呢。”
“晓的。”来旺说着,他在聂二老爷跟前也就是一般跟班,干的都是跑腿的差事,好事就轮不到他,现在聂二太太提拔他们夫妻,他高兴还来不及。
夫妻两个到了聂二太太屋里,聂二太太直接道:“叫你来也没别的事,你是想跟着老爷的,有时候老爷说是出门了,其实还
是有事耽搁在家里。”
来旺立时道:“小的明白,小的会马上告知我媳妇。”
聂二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
来旺转身离去,来旺家的笑着对聂二太太道:“太太放心,我家那口子办事最劳靠了。”
聂二太太笑而不语,要是不劳力,她也不会叫他办。
没过两日,来旺家的就悄悄跟聂二太太说,聂二老爷又去了邱氏的小院。聂二老爷和邱氏自以为做得很严密,其实两人奸、情几乎是满府皆知,聂家这么多的丫头婆子又是死人或者哑巴,如何不说,除了刚回聂家的聂大太太。
“我本以为老二只是有些糊涂,没想到真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聂大太太听聂二太太说完就怒了,本以为是聂二老爷只是想想,并不敢下手,邱氏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总是知道廉耻,没想到两人早就摸上了。
聂二太太抹泪道:“当日邱氏带着女儿来投奔,孤苦伶仃,我看她们着实可怜才……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如此……”
聂大太太越听越气,一边带着聂二太太往邱氏的小院走,一边对站身边的婆子道:“去把殇哥儿,炀哥儿,烃哥儿都叫过来,既然是全府皆知,也就不用顾什么脸面。”
聂二太太呆了呆,聂殇是聂大太太的独子,聂炀是她大儿子,聂烃是三房的独子,因为父母双亡,一直是聂二太太抚养。之所以叫上聂大太太一起抓奸,是希望大嫂能做主。但若是把家中爷们们都叫上,儿子,侄子去抓老子的奸……这,不太好吧……
“你怕什么,炀哥儿和烃哥儿今年都十六了,眼看着就要议亲,丫头媳妇一屋子了,又不是人事不知。”聂大太太说着,冷笑着又道:“奸、情被侄子,儿子撞破了,我倒要看看老二和那贱/妇还有什么脸。”
聂二太太心里有几分明白,聂大太太如此做,是彻底让邱氏在家中无立足之地,若是只是她与聂大太太去抓奸,解决方案肯定是让邱氏进门,虽然这样进门十分不光彩,但邱氏是平民,还曾经是大户人家小姐,进门就是贵妾。尤其是邱氏还曾是她的主子这一点,以后出门行走,只怕还得有说。
现在把聂殇和聂炀也一起叫上,当然这样的丑闻也不可能闹到外头去,但在聂家,邱氏是彻底完了,知道一点羞耻心的只怕就要上吊自尽。
聂大太太前头带路,聂家是七进的大院落,聂大太太虽然常年住外头,她在聂家仍然有一节院落。位置偏后,相当于正常大户人家老太太的位置,邱氏的小院则是西北角偏
僻小院,两处相离颇远。
聂家爷们则是住在前院,在聂二老爷书房旁边,直接到西北院倒是挺近的。婆子们跑步过去传话,比聂大太太带人过去要快得多。等到聂家三位爷到院门前时,聂大太太,聂二太太带着丫头婆子们也到了。
院中的婆子丫头看到聂大太太带着大队人马过来,顿时魂走脊梁骨,哪里还敢出声。屋里邱氏和聂二老爷正光溜溜的欢好时,听到外头动静倒是急匆匆的要穿衣,只是哪里来的急。两个婆子硬是把门撞开,邱氏住的这三间房本来就不大,中间也没什么遮拦,站在门口就看的一清二楚。
聂二老爷和邱氏都正急匆匆穿着衣服,虽然不至于袒胸露背,但那场景实在不堪。聂大太太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聂二老爷就骂着道:“你个不知羞的东西,你大哥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4、处置
聂大太太指着聂二老爷就是一通骂,聂二老爷羞的满脸通红,又看到旁边的儿子侄子,更加无地自容。至于邱氏都快抖成筛子了,整个人处于惊悚状态,幸好还知道穿衣服,不然场面更加不堪。
聂殇素来淡定,此时也是淡定如故,聂炀和聂烃虽然都不是纯情少男了,但父亲(伯父)与人通、奸的场面也让他们十分尴尬,尤其是聂炀,看到亲爹这样,都恨不得自己是隐形人。
虽然是聂二太太拉聂大太太来抓奸的,但这样的场景也不禁让她臊的慌,看聂大太太还骂着聂二老爷,不由的上前轻声劝道:“大嫂消消气,事情出来了,总得……”
聂大太太骂了一会,心里的气出了一些,看看聂二老爷,又看看邱氏,转头往外走,说道:“穿好衣服来我房里。”
聂大太太带着大队人马回房,聂二太太做为当事人的老婆自然得跟着处理善后,聂殇很淡然的跟着过去。聂炀和聂烃就没有这个心理素质了,不管是爹还是伯父,这都是长辈,这种事情……聂大大太太叫他们也过去围观,本来就是一种彪悍。
聂大太太此刻正处于暴怒状态,两人自然不敢过去说要走,只有求助于一直淡定的堂兄。聂殇便道:“你们回房吧。”
聂大太太看他们一眼,刚才的场景也是难为他们了,点头示意他们回去。
聂炀和聂烃如同大赦,赶紧走了。
回到正房坐下,聂大太太还是觉得气愤难平,看向聂二太太道:“我以前就说过你不要太好心,邱氏带着女儿来投奔,打发她们几两银子就是了,引到家里来住下,结果惹出这样的丑事。”若是聂二太太果断一点,根本就不让邱氏进门,哪里会有今天的事。
聂二太太低头含泪道:“当日邱氏带着女儿过来,说的无比可怜,又说到以前的种种。我是猪油蒙了心,只想到以前的情份,没想到会……”
聂二太太当年是父母过世后被叔叔卖进邱家的,邱家待下人甚是宽厚,后来分派过去侍侯邱氏,虽然是小丫头,邱氏待她也很好,不打不骂的。虽然后来发达了,但她一直很念邱家对她的恩情。
所以当邱氏带着女儿投过来时,她是真心收留她们母女俩个,专门拔了院子给她们住,丫头婆子也派人了,邱氏的衣服跟她的是一样的,郑柔的衣服也不比聂蓉蓉的差。
她是怎么都想不到邱氏竟然摸上了聂二老爷的床,她自觉得对邱氏不差,邱氏就这样算计她……
聂大太太看聂二太太眼泪都要掉出来,不自觉
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聂二太太的不是。她相信聂二太太收留邱氏是真善心,有善心不能说是坏事。可恶的是邱氏,不知道报恩就算了,反倒算计恩人。停了一下问:“闹成如此,你想怎么办?”
“此事不能张扬,让她进门就是了。”聂二太太低头说着,通、奸是大罪,尤其是邱氏是平民,抓住了男女都要浸猪笼的。
聂大太太脸上有几分气愤,道:“你还真是好脾气。”
聂二太太苦笑着道:“邱氏母女无依无靠的,就这么让她们出去,以老爷的脾气……与其任由她们在外头闹出更大的事来,还不如让她进门省心些。”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邱氏勾了他这么久,聂二老爷刚摸上手,哪里舍得放,就是把邱氏母女赶出去了,聂二老爷花点钱又把她们包养了,麻烦仍然在。
“没出息的东西。”聂大太太暗骂了聂二老爷一句,但也知道聂二太太说的在理,与其放外头丢人现眼,真不如放在家里还好控制些。
又坐了一会,聂二老爷和邱氏也终于收拾妥当过来了,进了屋门两个人就齐齐的跪下了,邱氏虽然没哭,但脸上神情却是打算随时放声大哭。
聂大太太一口啐到邱氏脸上,骂着道:“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跟着嬷嬷先生学过规矩,就是家境落败了,德性也跟着没了吗。亏得二太太收留了你,要不是任由你在外头,你是不是为了几两银子早就去勾栏里去了。”
邱氏眼泪本来就在眼框里打转,此时扛不住了,眼泪是哗哗的往下流,眼睛还瞄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此时是自身难保,只怕聂大太太骂到他,哪里还敢替邱氏说话。
“嫂子消消气,总是我的不好,家里才……”聂二太太旁边抹泪说着。
聂大太太扭头看向聂二太太,指着邱氏道:“这等淫、妇,你也让她到家里来,本就是你识人不清,现在这样可要怎么办?”
聂二太太旁边坐着也是一脸的委屈,却是看向聂大太太道:“己经这样了,那就让邱氏进门吧,不然这事捅出去了……”
聂二老爷听聂二太太如此说,顿时大松了口气,邱氏也怔了怔,此时她早就不抱与聂家结亲的念头,进门当妾室虽然非她所愿,此时此刻却没有更好的出路。
聂大太太却是气难平,指着聂二老爷道:“这么好的媳妇你是上辈子积德了,做出这种丑事来,还得靠你媳妇给你说话。你如何能看上这种淫、妇,不知知恩图报,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也算计进去了
。”
聂大太太淫、妇长淫、妇短的骂着,邱氏除了流泪之外,再没有其他言语。聂二老爷更是缩着头不敢吭声,俗话说长嫂如母,尤其是聂老太太去世早,聂二老爷得聂大太太照顾许多。聂大太太出身市井,行事彪悍,现在还收敛了许多,以前凶起来跳起来骂人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聂大太太骂了一会,也觉得有点累了,转身吩咐身边的婆子道:“随便找个媒婆来,既然要进门,那就把事办了,喜酒嫁衣统统没有,就今天敬杯茶,结了契书也就完了。”
邱氏听得一脸委屈,就是通房抬姨娘好歹也要摆桌酒的。
聂大太太冷哼着道:“怎么,不愿章啊。那好的很,马上给你滚。要不是二太太替你求情,我早把你扔回郑家去,像这种失贞淫、妇,你看郑家会怎么对你。”
邱氏脸更白了,惊悚的看着聂大太太。
聂二老爷也拉拉邱氏,马上道:“大嫂误会了,她,她是愿意的。”
张婆子来的很快,这些市井媒婆穿街走巷好找的很,听说聂家要寻人做媒跑的是飞快。张婆子进屋先问好,聂大太太却是连客套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道:“有桩亲事要麻烦你,我这二弟要寻个妾室,正好邱氏自荐枕席,二太太也是同意的,就劳烦你老人家做媒写个契书。”
张婆子常年牵媒搭线,眼光何其毒,看邱氏和聂二老爷这神情也能知道,肯定是两人偷摸上手然后被发现,不得己才进门当妾室。别人门户里的事她管不着,只是笑着道:“是,是,我这就写了契书。”
张婆子三两下把契书写好,又跟着聂家的管事去官媒那里盖了章。契书是两份,一份交到聂二太太手里,另一份则在邱氏那里,纳妾的法律手续算是走完了。
“劳烦你走一趟。”聂大太太对张婆子说着,身边婆子立时拿了五两银子给张婆子。
张婆子接了银子满心高兴,这银子挣的真痛快。走的时候却不禁看看邱氏,明天青阳城的八卦头条有了。
丫头端茶上来,邱氏从托盘上端起茶碗时,手都是颤的。聂大太太见状冷笑着道:“就是契书结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现在寻了媒婆把契结解了就是了,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委屈。”
邱氏赶紧把眼泪收了,把茶递上去,嘴里低声说着:“太太,请喝茶。”
聂二太太低头看着邱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却是把茶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又褪了根金手镯给邱氏当见面礼,邱氏接了。
“名份定
下来,以后家里大是大,小是小,要是让我听到一点风声来,看我不打烂了她。”聂大太太眼睛看向邱氏说着,随即又道:“你既然嫁过来了,没有妾室还带着女儿的道理,把郑柔送回郑家去。”
一句话尤如晴天霹雳,邱氏整个人都傻了,就连聂二太太都怔住了,郑家己经完蛋了,若是把郑柔交给郑家的叔伯,只怕是发卖的下场。
“太太慈悲,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就是死也要带她在身边。”邱氏失声痛哭起来,上前抱住聂大太太的腿求饶着。
聂大太太冷哼着道:“你还知道你有个女儿啊,做这种丑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女儿。”
聂二老爷也不禁道:“大嫂……”
“住嘴!”聂大太太怒声斥责着,又道:“不送走也可以,但她是姓郑的,义女养女什么的提都不要提,我绝不会让她姓聂。”
邱氏听到前头一句时有几分欣喜,但后头一句却又再次把她打入深渊中。郑家己经彻底完了,她也成了聂家的妾室,妾室不是正头太太,郑柔也不能算继女。但若是聂二老爷收郑柔为养女,郑柔也就能理所当然的改为聂柔。
虽然养女比庶女还不如,但总算是正经身份,以后长大议亲怎么也能沾上光,还能从聂家讨得一份嫁妆。若是连养女都当不得,郑柔就是在聂家,但这样的身份必然十分尴尬,长大之后要议亲,自己这个妾室母亲能给她议到什么亲事。
“老二你给我听清楚了,二太太和殇儿也在,这是我的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让郑柔入籍姓聂。”聂大太太厉声说着。
聂二老爷只是对邱氏有性趣,对郑柔真没任何感情,当即道:“嫂子放心,我一定遵从。”
邱氏哭的死去活来,只是磕头向聂大太太求饶。
“你们做出这样的丑事,儿子,侄子都看到了,我还肯让这个淫、妇进门己经是天大的恩典。”聂大太太冷哼着,看向邱氏又道:“这样的娘养不出什么好女儿来,让她姓了聂,到时候连累的是一家人。”
5、分派房舍
郑太太变成邱姨娘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府,抓奸那段更是被分成三节九段,不管是一等丫头还是三等仆妇都能讲的头头事道。在这种传播速度下,聂蓉蓉一个九岁小姑娘也得知全部过程,甚至于抓奸的各种细节。
聂蓉蓉听完就呆了,□什么的,关上门来各家各户可能都有。但是大嫂子带着侄子们去抓小叔子的奸,只能说彪悍的让人不能直视。
“姑娘以后再不用担心郑姑娘了。”丫头月儿笑着说,她比聂蓉蓉大上两岁,但也就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每次郑柔过来时,她总是十分担心。
章婆子笑着道:“还叫什么姑娘,她算是哪门子主子,不过是太太好心赏她一碗饭吃,以后弄不好也是当姨娘的。”
邱氏当了姨娘,郑柔仍然姓郑,并不入聂家户籍也就不是聂家人,姨娘的娘家人根本就不是亲戚,郑柔也就不是小姐。虽然不能直接支使她分派差事,但像她这种直接拿她当丫头使唤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而且像郑柔这样的身份,长大之后也没得议亲的,邱姨娘只是一个姨娘,她能寻到好亲事。要么就是说给其他姨娘的侄子外甥之类的,要么就是给府中的爷们当妾。
“说什么呢。”门外传来聂二太太的声音。
屋里众人忙住了嘴,丫头打起帘子,聂二太太脸色没那么好看,先走到屋里看了看聂蓉蓉。又转头对章婆子道:“你是姑娘的奶娘,说话该有个分寸,姨娘之类的话,哪能说给姑娘听。”
聂二太太虽是丫头出身,但自小在邱家,当时邱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规矩甚严,她又是侍侯姑娘的,单说教养之类的,她比聂大太太是好些。聂大太太是真正市井出身,骂人处事都是各种彪悍。
章婆子不由的低下了头,聂蓉蓉也跟着低下头,虽然芯里己经十六了,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听到这话是挺不好意思的。
聂二太太心里却是盘算着要给聂蓉蓉找个好的教席嬷嬷,章婆子虽然人很忠心,但见识各方面就差太多了。聂家是这几年突然暴发起来,钱是足够多了,教养规矩却没跟及时跟上,蓉蓉以后要是想议到好亲事,教养方面肯定得多下功夫。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娘带你出门逛。”聂二太太摸着聂蓉蓉的小脸满是心疼的说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实在太辛苦了。
聂蓉蓉点点头,却不敢抬头看向聂二太太,聂二太太每每这样看着她时,她总是不敢直视,自己并不是她真正的女儿。
“好好养伤,一定要听话。”聂二太太说着。
“我会的。”聂蓉蓉低声说着。
“真乖。”聂二太太说着,起身离去。
回到自己正房坐下,聂二太太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旺财家的上前笑着道:“还是大太太有智谋,把几个爷都叫了过去,这回邱氏是彻底抬不起头来了。就是老爷那里,也不过新鲜几天而己。”
聂二太太却不像旺财家那样高兴,神情淡然,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偷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这就是男人的通病,邱氏从偷不到到偷到,然后再变成妾室,她倒要看看邱氏还得能得宠几天。赶她出门只会让聂二老爷更加挂念,现在直接给了他,随便他摆弄,只怕他又会嫌没趣。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了,再漂亮也比不过年轻小姑娘。
“把东跨院收拾出来,既然正式进门当了姨娘,总在西北院住着也不方便。”聂二太太吩咐旺财家的,西北院本来是客院,招呼亲友们,又道:“我记得柳姨娘身边是两个丫头,两个打扫婆子,邱姨娘身边也这样安排,婆子你看着挑,至于丫头嘛,把我身边的杜鹃和喜鹊给她吧,平常月份也按柳姨娘的份例来。”
“是。”旺财家的连忙答应着,杜鹃和喜鹊的年龄都算大的了,喜鹊再有一年就要安排嫁人,至于杜鹃,仗着着有几分姿色,那是想着法子摸聂二老爷的床,送给邱姨娘使唤最好。
想了想旺财家的还是问道:“那郑柔……”主子不是主子,丫头不是丫头,这要怎么算。
“大嫂开恩让郑柔跟着邱姨娘,全了她们母女情份,但大嫂也说了,绝不会让郑柔入籍,她只是姓郑的。妾的家人又不是亲戚,表小姐之类的更算不上,从公中分派她份例名不正言不顺。”聂二太太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后每月从我的例银中拔出二两银子来交给邱姨娘,当做抚养郑柔的费用,其他的一概不管。”
旺财家的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着道:“太太果然仁善,我这就去办。”
聂二太太微笑的点点头。
东跨院是与聂二太太正房相连的一节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跟聂家其他大院落相比自然差的多,安排给姨娘却是最上上等的。柳姨娘先与邱姨娘进门,女儿都生一个了,还在聂二太太东厢房里住着,没有自己的院子。
旺财家的一边派了丫头婆子收拾,一边亲去了西北院传达聂二太太的懿旨。此时邱姨娘还对着聂二老爷哭泣不休,聂二老爷哄着她道:“进门之后,我们就能长相厮守,又何必在意这些。”
“我是生气妹妹太不顾忌老爷的脸面了,有什么事自家人关上门说就好了,何必叫来大太太还有爷们,老爷以后的脸面往哪里摆。”邱姨娘哭泣说着,今天抓奸这一场,肯定是聂二太太安排的,聂大太太刚刚回府,不可能这么听到风声,还抓的这么准。
聂二老爷听心中也有几分郁闷,今天的事他也是脸面扫地,却是道:“以后要叫太太,太太素来贤慧大方,你刚来的时候她是怎么对你的。今天的事只怕是大嫂听到风声了,叫她过来问的。”
聂大太太的脾气他十分清楚,眼里揉不得一滴沙子,这种错处被她抓住,肯定要打个臭死。
邱姨娘还要再说别的,外头旺财家的听了一会,便在外头大声道:“禀老爷,太太说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给邱姨娘住,小的己经派人打点,一会就好了,邱姨娘要何时搬迁。”
聂二老爷听得就笑了,搂着邱姨娘道:“你看,我就说太太贤慧吧,东跨院风水最好了,柳姨娘想了许久,太太就偏心给了你。你收拾东西吧,我过去看看太太。”
6、柳姨娘
柳姨娘八月十三从娘家赶回来过节,她因家穷卖身进府当了丫头,聂二太太看她漂亮就留在身边使唤。果然进府三年后容貌长开,聂二老爷看上收到房里。三年前有了身孕就抬成姨娘,现在有一女两岁,名唤芸芸。
半个月前柳姨娘兄长送来消息说母亲重病,柳姨娘便带上聂芸芸过去。送终发葬,聂二太太还特意打发人送去了十两银子,柳姨娘越发的感激不尽。
临近八月十五,这是全家团圆的大节日,柳姨娘再伤心母亲也要带着女儿回来过节。回府后不等去给聂二太太请安,丫头先把抓奸,邱姨娘进门的消息报告给柳姨娘,尤其是邱姨娘住了东跨院,这更让她怒火中烧。
“我回来时就听丫头们讲,大太太带人抓奸时家中几个爷们都跟着的,赤身果体模样都被看到了。就是太太开天恩,但那邱氏竟然还有脸进门,换个知羞耻的早就跳井了,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柳姨娘在聂二太太跟前抱怨着。
聂二太太怀里抱着聂芸芸,听柳姨娘如此也只是笑笑,又道:“我知道你一直想住东跨院,不过邱姨娘……你也知道的,我总要念着以前的情份,而且老爷很喜欢她。她还带着一个女儿,若是母女挤在一个屋里,郑柔再过几年也大了,实在不像话。”
亲爹还无所谓,像这种连继父都说不上的。若是母亲跟男人在东间里XO,女儿在西屋里睡觉,这实在太别拗。
“太太果然仁善,不过像这种先奸后娶的淫、妇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将来十之□是给家中爷们做妾,弄不好还会学她娘那样。依着我说,就该把郑柔丢回郑家去,她本来就是姓郑的,与我们家又有什么关系呢。太太竟然还从自己月例中拔出二两给邱姨娘养女儿,太太真是心地太好了。”柳姨娘说着。
后面一句倒是真心话,她在聂二太太身边不短了,都说日久见人心,聂二太太真是贤慧大度,待下人更是没话说。可能就像聂二太太自己说的,她自己也是丫头出身,知道当下人的苦处。
“好了,此事已经定下来了,就不要再提了。你见了她也别这么大的怨气,都是姐妹,家和才万事兴。”聂二太太笑着说。
话音刚落,聂二老爷带着邱姨娘进门了,聂二太太和柳姨娘起身相迎。聂二老爷知道柳姨娘回来了,特意带着邱姨娘过来的,结果进门就先看到聂芸芸。好久没见到幼女,聂二老爷伸手把聂芸芸接过来,笑着道:“小芸芸,想爹吗?”
“她还那么小,不懂事呢。”聂二太太笑着说。
这边和乐融融一家亲,邱姨娘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她明明进门没多久,按理说更该新婚燕尔的时候,结果除了头三天外,聂二老爷也不怎么往她房里来,倒是常来聂二太太那里。抓、奸之事明明就是聂二太太策划的,让她和聂二老爷狠丢了一回脸,结果聂二老爷却是一副理亏的模样,常过来与聂二太太说好话,又做衣服又打首饰的。
“虽然以前见过,现在是姐妹了,邱姨娘年龄大些,柳姨娘却是先进门的,是第二房。邱姨娘该排第三房,邱姨娘也该给柳姨娘倒杯茶才是,以后你们就平叙姐妹。”聂二太太笑着说,又转头看向聂二老爷道:“老爷,你说是不是?”
聂二老爷马上点头,道:“太太说的是,是该如此。论了姐妹排行,家里才有个顺序,邱姨娘该给柳姨娘倒杯茶。”
邱姨娘脸色更难看了,柳姨娘神情却是得意起来,看向邱姨娘一脸挖苦的道:“这么大年龄的妹妹,我这个姐姐当的还真是,啧,啧……”
“都是姐妹了,少说一句。”聂二太太笑着对柳姨娘说着,随即吩咐身边的丫头端茶过来。
妾室对妾室,自然不像对正室那样,递杯茶过去也就算完了。只是邱姨娘端起茶杯的时候,手却是一直在抖着,先是向聂二太太,现在连柳姨娘,不过一个丫头婢妾,也让她端茶。
心里怨念太深,茶碗端了起来,正想递给柳姨娘,手却是抖了一下。清脆的一声,茶碗落到地上,柳姨娘倒是吓了一跳,若不是她往后退的快非得溅她身上不可。
屋里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柳姨娘变得最快,本来笑着的脸瞬间大哭起来,瞬时扑到聂二老爷怀里,道:“老爷,你看,你看,我是二房,她是三房,让她递杯茶给我哪里不对了。现在当着老爷,太太的面,她都敢打碎茶碗,眼里不止没有我这个二姐,连太太只怕都不放在眼里。”
聂芸芸还小,看母亲这样大哭起来,也跟着哇一声哭了起来,屋里顿时乱成一团。聂二太太先把聂芸芸交给奶妈去哄,又去劝着她道:“好了,都是姐妹,她也是手滑了,你不是喜欢静水斋的首饰吗,去挑两件。多大一点事,也值得这样,你带着芸姐儿回来也累了,抱着她回屋歇着吧。”
柳姨娘眼泪多少止住了此地,聂二老爷也顺势道:“你先抱着女儿回去,到晚上我再过去看你。”
“老爷一定要来。”柳姨娘一脸嗔怪的对聂二老爷说着。
聂二老爷最吃这一套,连连点头道:“晚上过去看你。”
柳姨娘抱着聂芸芸走了,邱姨娘还在屋里站着,一脸受屈的模样。若是以前聂二老爷看到她这样,会真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但这回事情他看的清清楚楚,妾室对姐妹递茶本来就是规矩,故意打碎茶碗本来就是邱氏的错。
“邱姨娘也回屋歇着吧,马上就要十五,我与老爷商量过节事宜。”聂二太太对邱姨娘说着。
邱姨娘本来就一脸委屈,此时更是委屈看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却完全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从偷不着到偷着,然后再到妾,聂二老爷此时真觉得邱姨娘也就这么一回事,更何况今天的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只是道:“回房去吧。”
聂二老爷都如此说了,邱姨娘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呜咽着出了屋。
柳姨娘抱着女儿从聂二太太正房出来,心里那口气却是怎么也不能气服。她本来就是市井出身,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下地干活,要说泼辣,在当时村上她敢第二,没人跟称第一,到聂家之后虽然不像以那样,但脾气却没那么容易改。
尤其是这两年她很得聂二老爷宠爱,聂二太太也喜欢她,虽然还没生下儿子,但女儿已经有了,底气相对来说也足了些。
回到东厢房,柳姨娘把女儿交给奶娘,却是把东厢房的窗子打开了。东厢房离东跨院不算远,东厢房就在聂二太太正房边上三间,东跨院却是从聂二太太东边角门过去的一处小院,柳姨娘打开窗子往东跨院那边看,虽然也看不到什么,但总能留心一下动向。
看了一会,柳姨娘正打算把窗户收起来时,只见郑柔从旁门出来,东跨院并没有独立角门,想出去只得从聂二太太这个院中过。
柳姨娘立马上从屋里冲了出来,直冲到郑柔面前,郑柔本来低头走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到她面前来,幸好她人小步子小,总算是没撞到柳姨娘身上。
“小淫、妇,你往谁身上撞。”柳姨娘破口大骂,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把郑柔打倒在地上。郑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邱姨娘就跟在郑柔身后,本来就是母女一起去后花园的,只是郑柔稍微快了一步。现在看到柳姨娘打她女儿,她如何肯依,上前就道:“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你女儿?我呸,你个先奸后娶的死淫、妇,自己死了男人就去偷人的贱、货,你还有脸说你女儿,像你这样的淫、妇,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破鞋货,过不了几年就会去偷人。与其以后丢人现眼,真不如现在打烂了她。”柳姨娘说着,就要跟上去再踢郑柔两脚。
邱姨娘虽然也有
点心计手段,毕竟是大户人家小姐出身,像这样直接动手打骂,她还真没见识过。但她再会,看到有人打她女儿,自然就要上去拦。
柳姨娘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上手就抓住邱姨娘的头发,一脸啐到邱姨娘脸上,又用空着左手去扇邱姨娘耳光。邱姨娘向来弱柳扶风质,哪里有这个战斗力,就是郑柔一时间也完全傻眼了。
“都反了是不是。”聂二太太一声喝,几个婆子上前才把两人拉开。
柳姨娘在武斗中并没有吃亏,邱姨娘完全就没还手余地。邱姨娘就惨了,头发散了,衣服也拉乱了,脸也被柳姨娘打肿了,此时只是抱着郑柔母女两人痛哭。
“我刚才说过姐妹要和和气气,你们马上就打成一团,成什么样子。”聂二太太气急败坏的说着,不自觉得又看聂二老爷一眼。
聂二老爷被看的几分心虚,邱姨娘没进门时,两人偷情他觉得对不起邱姨娘,不能给她名分。现在邱姨娘进门了,名正言顺了,他又觉得对不起聂二太太,没经她同意就把人摸上手。
“是柳氏无故打我女儿。”邱姨娘痛哭着向聂二老爷申诉。
“好了,好了,不管谁打了谁,这事到此为止。”聂二老爷说着,虽然说是柳姨娘先挑事,但刚才递茶时是邱姨娘先对她不敬。邱姨娘又没向她赔礼,她肯定要出这口气。
“老爷……”邱姨娘只觉得委屈万分,不可思议地看向聂二老爷。
聂二老爷却是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各自回屋去,马上就要过节了,吵闹什么。”
柳姨娘打了个够本,扭着小蛮腰走了,邱姨娘只是抱着女儿痛哭,最后被婆子扶回去。
7、中秋(上)
柳姨娘和邱姨娘院中打的那一架,第一时间传到聂蓉蓉耳朵里,主要是她住的近,她就住在聂二太太旁边的西跨院里。两人对骂以及厮打声她都听的清清楚楚,小丫头们听到动静就去看现版了,回来之后一番转述,聂蓉蓉连每个细节都清楚知道了。
“真是活该,柳姨娘应该多给郑柔几个耳光才是。”章婆子说着,若不是因为郑柔,聂蓉蓉的腿也不会成这样。
聂蓉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妻妾争宠她多少是知道的,但如此凶残的直接打起来,总觉得有点超出她理解范围了。低头继续做针线,伤了腿不能乱动,又想到要过节了,虽然不是新年,但听章婆子说,聂大太太只有过节才在家里,至于聂殇就更忙了,有时候过年都不在家中。
章婆子又一直说要跟聂大太太和聂殇打好关系,聂蓉蓉便想着,干脆做点什么。九岁的姑娘大件东西不会,绣个手绢,做个香袋之类的,应该是都会的。
“姑娘针线怎么这么好了……”章婆子有几分疑惑的说着,姑娘的针线肯定有婆子教,但聂蓉蓉一直好动不好静,学的乱七八糟。这回自己提出要做东西,章婆子是很高兴的,不管做的好坏,拿出去了总是心意。
聂蓉蓉一针扎到自己手指上,血顿时流了出来,月儿忙把聂蓉蓉受伤的手指抢救出来,笑着道:“看妈妈说的,以前姑娘不愿意学你唠叨个不停,现在姑娘下功夫要绣好了,你又这么说。”
“是我糊涂了,姑娘绣的多自然绣的更好。”章婆子也马上笑着说。
聂蓉蓉只是吮着食指上的血,却是不敢说话,主要是心虚。做别人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但又绝对不能跟别人说,幸好是小孩子,有些不稳定性,应该不至于引人怀疑。
一个手绢,一个小香袋,终于在八月十五当天全部完成,聂蓉蓉自己行动不便,只让章婆子和月儿过去送,没一会两人回来,却不是空着手的。
“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大爷就在大太太屋里,我拿给大太太看了,大太太欢喜的什么似的,又夸姑娘孝顺,大爷也是一脸高兴,当场就让小厮拿了块银子给我们。”章婆子欢天喜地的说着,又道:“银子是小事,关键是大爷赏的,难得的体面。”
聂家的钱都是聂殇挣的,虽然聂二老爷是叔叔,所谓吃人的嘴短,聂家上下谁不知道聂殇是最大的。聂殇在家的时候都不多,偶尔在家也是阴着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下人别说得他打赏,就是能他个笑脸的都不多。
聂蓉蓉听得也十分高兴,几天辛
苦能得人喜欢总是好事一件。不过想到上回见聂殇时的场景,心中还是有几分怕,聂殇的气势实在有点吓人。章婆子又说聂殇十分高兴,脑子里不禁先是浮现出聂殇的脑,然后想像一下那个笑容……
聂蓉蓉顿时打了个冷颤,还是继续绷着脸吧……
中秋节是大日子,聂府上下张灯结彩,聂二太太忙的脚不沾地,除了晚上的中秋家宴外,还有亲戚行走,收礼回礼,再有邱姨娘进门的事,也有许多亲友过来打听细节。
经过张媒婆的嘴,此事已经在青阳地面上传开,再加上聂家的丫头婆子,这种事始何瞒的住。虽然是聂二太太的旧主,但也是聂二老爷的前未婚妻,正常人都不会过来投奔。结果邱氏就投奔了,后来又被聂大太太抓奸在床。
外人会如何评说,聂二太太自知管不了,不管对外怎么说都挡不住别人的嘴。反正也无所谓,她丫头出身当了太太,那些自恃高门大户的,就没有能看起她的。
“太太,郑家三老爷带着郑家的爷们过来了,说自家嫂子被玷污了,要讨个公道。”旺财家的急匆匆的来报。
聂二太太听得淡然一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道:“不过是穷疯了想来骗几个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让管事的打他出去,记得告诉他们大爷现在在家里呢。”
聂家跑海商,干活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若是随便人都能上门讹诈,聂殇哪能挣下现在的家业。郑家还敢有人来?只要告诉他们聂殇在家,足够让他们屁滚尿流了。
“太太,四个谈唱,四个舞伎都来了,后花园水池里的戏台也搭好了。”管事媳妇进来回话。
聂二太太点点头,快到晚饭时间了,中秋家宴是重头戏,她得过去看看。一边往边走,一边又问着:“望月楼的李师傅到了吗,大嫂最喜欢吃他做的鱼,今天晚上是一定要有的。”
“管事去接了,这就到了。”管事媳妇说着。
聂二太太点头,聂大太太回聂家的时候不多,务必让她高兴才好。
聂家后花园不算小,占地五亩,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晚上宴席就摆在后头三间楼里,戏台搭上水亭上。聂二太太又命人四处挂灯,务必要让后花园各处明亮。指挥下人何处摆席,每桌菜色也有吩咐,看着丫头们摆放妥当了,聂二太太也微微松了口气。
“太太辛苦了。”旺财家的说着。
聂二太太笑着道:“也辛苦不多久了,等大奶奶进了门,这个家肯定要交给她,我也能松口气。”
旺财家的听聂二太太这么说,却没有聂二太太的轻松,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聂二太太退下来,她们这些跟着聂二太太的管事婆子们也都要退下来。不禁道:“就是大奶奶进门了,太太您也是婶子……”
聂二太太笑着挥挥手,却是看向旺财家的道:“人啊,最重要就是知足,若是不当年大伯去世时留下话来,命大爷不得分家,二房和三房哪有现在的日子过,大奶奶进门,这个家理所当然的要交给她。”
从使唤丫头到当家太太,从饭都到吃不上,到现在锦衣玉食花园楼阁,看着不长的十几年,聂二太太却是看透了许多。若是还不明白,看看原来的邱小姐,现在的邱姨娘。前未婚妻也好,旧主也好,现在的姨娘也好,说白一点不都是钱闹的。
聂家的钱是聂殇挣的,聂二老爷有多大本事,聂二太太再清楚不过。叔叔婶婶又怎么样,又不是儿子,供养老子天经地义。分家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沾着人家的便宜,就要对人家好,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炀哥儿也要说亲了,好好给他挑门亲事,我也享享婆婆的福。还有烘儿,师傅一直说他会念书,若是将来金榜题名了,那才是我的大造化。”聂二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虽然大伯说了不分家,但等大奶奶进了门,有了孩子,成了一家人,那时候可能会又是一番景况了。女人最终靠的是丈夫和儿子,侄子总没那么牢靠,聂二老爷她早就不指望,她所有的希望都在两个儿子身上,他们争气上进,她这个娘才有好日子过。
旺财家的再旁人听着似懂非懂,聂二太太看看天色,要快晚饭时节,宴席也开了,便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去请大嫂。”
聂二太太带着旺财家的穿过后花园角门到了聂大太太屋里,聂殇也在,母子两个似乎正说着话,看到聂二太太来了便打住了。
聂大太太笑着道:“今天我实在高兴,蓉丫头实在是有孝心,在床上几天赶出个手绢给我,还给她大哥做了个香袋,不枉我疼她。”
聂二太太听得也有几意外,随即笑着道:“那是自然,大嫂你那么疼她,她虽然小,心里都明白。”
聂大太太又拿手绢给聂二太太看,笑着道:“还是你有福气,有个女儿贴心,我就这么一个木头疙瘩,连哄我开心都不会。”
“大爷那样孝顺,我倒是羡慕大嫂呢。”聂二太太笑着说,这倒是实话,若是她的两个儿子有聂殇这样的本事,她这辈子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妯
娌两个又说了一会话,聂殇只是默默听着并不插嘴,倒是旁边婆子提醒着要到后花园去了,聂大太太便起身道:“走,我们过去。”
聂殇默默起身跟上。
三人到了后花园楼里,聂二老爷,聂炀,聂烃,聂烘,柳姨娘抱着聂芸芸,邱姨娘都过来了。
“都坐吧。”聂大太太笑着说。
众人依次坐下,聂大太太却是突然看向邱姨娘,嫌恶的道:“你坐什么,一个妾室也没生下孩子就大模大样的坐下入席,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邱姨娘顿时定住了,一脸委屈的看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却是把头低下来了,他自己心虚理亏都来不及,如何会给邱姨娘出头。
“到旁边站着侍候。”聂大太太说着,又看向聂二老爷,道:“眼看着家里爷们都大了,儿媳妇、侄媳都要进门了,你这个叔叔也该树个好榜样,外人看着也像话。”
聂二老爷羞的老脸通红,站起身来低头道:“都是我的错,惹得大嫂生气。”随即又对邱姨娘道:“旁边站着侍候。”
邱姨娘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聂二老爷翻脸如此之快,虽然说是她先勾搭的,但聂二老爷也表现的有意思才能勾的上。哪里想到进门之后,别说过的更好了,反而越来越差,丫头婆子都是直接骂到她脸上,柳姨娘更是张□、妇闭□、妇。聂二老爷更跟换个人似的,连来她房里的时候都不多。
“大过节的又哭,真是烦人,你别侍候了,回你屋去。”聂大太太烦躁的说着。
聂二太太向旺财家的挥挥手,旺财家的上前推邱姨娘道:“太太开恩,不让姨奶奶侍候,姨奶奶就回屋歇着吧。”
旺财家的半推半拉终于把邱姨娘拉走了,柳姨娘抱着聂芸芸却是一脸得意,三十出头的老女人了,还在那里搔首弄姿,就是一时把聂二老爷勾上手又怎么样,上过之后还一样丢脖子后头了。
“唉,好好的过节,偏偏惹人生气。”聂大太太说着,看看席间众人却是问聂二太太道:“蓉丫头呢?”
“她的腿伤不好,大夫不易挪动,我没敢让她过来。”聂二太太说着,虽然过节要紧,但腿伤更要紧。
“这样啊……”聂大太太点点头,却是道:“不过今天是中秋,家人团圆的时候,蓉丫头一个人过节也太冷静了些。这样吧,殇儿,你过去看看你妹妹,若是实在不能移动就算了,若是能你就抱她过来吧。”
聂殇常年跑船,不但自己常受伤,身边的人更是常受伤,尤其是这种断手断腿
的这种,经验之丰富只怕超过一般的大夫。
“嗯。”聂殇应着起身过去。
8、中秋(中)
聂二太太早上特意过来聂蓉蓉跟说过,晚上的中秋家宴不用她参加,主要是考虑到她的腿伤不合适移动。聂蓉蓉自然十分乐意,她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跟聂家人相处,自己一个人过节,虽然冷清些,但也更自在。
更何况现在聂二太太当家,聂蓉蓉虽然是一个人过节,但各色菜品一点不比后头的强。小小的坑桌根本就摆不下,还有不少摆在了旁边小桌上,几个丫头旁边站着帮着布菜。
“妈妈也坐吧,你们也坐,又没有旁人,中秋佳节你们陪我一起吃饭吧。”聂蓉蓉笑着对章婆子和月儿说着,她腿伤这些天,身边的人都跟着辛苦。现在大过节的也不能去过节,那不如一起吃饭,也好热闹热闹。
章婆子是奶妈,地位不同,也不怎么客气就坐下来。倒是月儿,自觉得是丫头,并不敢入席。聂蓉蓉笑着道:“也没有别人,坐下吧。”
月儿还是不敢,还是章婆子拉着她坐下来,笑着道:“今天是姑娘给我们奴才脸,你也别扫了姑娘的兴才是。”
月儿这才跟着坐下来,聂蓉蓉笑着道:“这样才对。”
“大爷来了……”外头小丫头传话进来。
月儿和章婆子都是一怔,连忙站起身来,在旁边规矩的站好,聂蓉蓉也一脸的莫名,聂殇这时候不应该在后花园吃席吗,怎么突然来她这里了?
聂殇进到屋里,先看了看桌子上摆满的菜,随即目光看向聂蓉蓉。聂蓉蓉瞬间紧张起来,小脸都崩紧了,她知道聂殇对她是没有任何恶意,但聂殇的气势,那神情,完全就是不怒自威,看到他不紧张的才是强蛤。
“我来看看你的伤。”聂殇直入正题。
“啊?”聂蓉蓉傻眼了,旁边的丫头婆子更傻眼了,这……聂蓉蓉的伤一直都有专门的大夫,大夫也一直说恢复的不错,怎么聂殇突然客串起大夫了。
聂殇却是不管这些,不止眼睛看,直接上手了。聂蓉蓉的腿就放在炕上,用白布包着,聂殇直接伸手摸了过来。
“啊!”聂蓉蓉不自觉得低声惊呼起来,她现在外表是九岁小萝莉,但内心己经是十六岁少女了。就是九岁,古代七岁就不同席了,当然聂殇是兄长,年长兄妹对幼小妹妹也可以,但是,但是……
聂殇完全不理会,只是径自道:“恢复的很好。”
“呃,啊……”聂蓉蓉此时己经卡壳,只觉得眼前的事情……没办法理解,实在没办法理解。
然后更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聂殇看完伤之后,本来己经站直
身体。聂蓉蓉和其他人都以为他要退开,或者说些其他话,结果他伸手把炕上聂蓉蓉抱了起来。
“啊!!!”刚才是低声惊呼,这回聂蓉蓉就真是高声尖叫了。刚才聂殇摸了她的腿一下,虽然是伤腿,上面还裹着很厚的纱布,但这样的直接抱起来,要是从严重的说,这就是肌肤相亲了,如此亲密……虽然她是曾妩的时候跟徐宣这个未婚夫谈过情,但只是谈,言语上有点暧昧之类的,像这样搂抱之类的绝对没有发生过。
不止聂蓉蓉,饶是章婆子也怔住了,道:“大爷,你这是……”她倒不是觉得聂殇这样抱聂蓉蓉怎么了。聂殇都二十了,抱个八、九岁的小妹妹,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为啥抱啊……再加上聂殇一直阴着的神情,真有一种要把聂蓉蓉拐跑卖掉的感觉。
“母亲让我抱妹妹去后院吃酒席。”聂殇简单的说着,主要是对聂蓉蓉说,婆子丫头什么的,他从来不理会。
聂蓉蓉己经完全傻了,只是瞪着眼看着聂殇,聂殇说完这句直接抱着聂蓉蓉就往外走,直到走出门口了,聂蓉蓉才反应过来,心中万分惊悚,说话都结巴起来了,道:“可以让章婆子,或者哪个妈妈……”奶妈抱她不是更合适吗?
“母亲怕她们失手。”聂殇说着,九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抱起来也挺沉的。
“但,但是……”聂蓉蓉结巴着,己经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聂殇低头看她一眼,聂蓉蓉瞬时闭上嘴,只是睁大眼惊悚的看向聂殇。刚才那一眼给她的感觉,再罗嗦就把你丢出去。
“呵呵……”聂殇突然笑了起来了,虽然怕他的人很多,但一个九岁的小妹妹,在他怀里好像受惊猫咪一样的神情,实在很有趣。
聂蓉蓉眼睛睁的更大了,聂殇笑的实在莫名其妙,再者……聂殇笑起来也没有想像中的惊悚,长的好看,不管哭或者笑都很占便宜。努力定安心神,客观说,聂殇这样并不算过份,堂兄妹跟亲兄妹是一回事,而且聂蓉蓉才九岁,年长兄长抱一下,也正常。
“那么怕我啊。”聂殇突然说着,这个家里大部分人都怕他,包括聂二老爷在内。对聂蓉蓉他以前没怎么留心过,他在家的时候都不多,更何况一个小堂妹,没想到小姑娘见他也是怕成这样。
聂蓉蓉把头低了下来,但她被聂殇抱着,头低了下来,但这样更像是窝在他怀里。她还没有把聂殇当亲兄长来看,在她心里聂殇更多的就是个陌生男子,然后就这样抱着她……
从聂蓉蓉的西
院子到后花园并不用多久,聂殇步子又快,后头章婆子带着丫头们追的都要奔命了。刚才聂殇抱人抱的太突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聂殇抱着人走远了,章婆子才反应过来,若是抱聂蓉蓉去后院一起吃团圆饭,那肯定不能让姑娘一个人去,丫头婆子肯定也得跟上侍侯。
“过来了就好,把你妹妹放到旁边榻上,免得大家坐席不小心碰到她了。”聂大太太笑着说,聂殇去的时候,她己经让人把窗户边上的床榻收拾出来,虽然不能同桌,但中秋节没有一个人过的道理。
“是。”聂殇答应着,随即过去把聂蓉蓉放在榻上,放的时候就不像抱的时候那样,动作轻了许多,直到聂蓉蓉完全坐稳了,这才慢慢松开手。
聂二太太笑着道:“还不快谢谢你大哥哥,怕你一个人过节寂寞,亲自把你抱过来。”
聂蓉蓉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涨出血来了,低着头,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道:“谢谢大……哥哥……”
聂殇边上看着微微一笑,这回自己的坐位。
“你大哥心里疼你的,等吃完席,让他抱你回去。”聂大太太笑着说。
聂蓉蓉整个人都傻住了,不自觉得抬头看向聂殇,聂殇正好也回头看向她,对她微微一笑。
9、中秋(下)
聂蓉蓉虽然在旁边榻上坐,并不与众人同席,炕桌上各色菜式是一点都不少。聂二太太和聂大太太这还担心委屈了她,大桌上有什么好菜,便让婆子夹在碗里送到她跟前。
水亭台子上,四个歌伎己经开始弹唱,四个舞伎也跳了起来。食物美味,歌舞弹唱都很好,聂蓉蓉却有点吃不下咽的感觉。她总觉得聂殇在看她,其实这也跟聂殇的坐位有关系,聂殇的位置正好对着她坐着榻,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
几次都是不经意间,聂殇严肃而沉深的眼似乎在看着她,抱她过来的路上露出的那一丝浅笑,此时早就消失不见。又变成那个众人害怕的聂家大爷,别说家中下人,席上除了聂大太太这个亲娘外,就连聂二老爷跟这个侄子说话时都有点小心。
聂蓉蓉脑子里不自觉得整理出丫头婆子透露出关于聂殇的所有信息,聂殇十六岁丧父,去年满的孝,以他的年龄按理说孝满之后就要议亲了,但一年过去了,今年他都二十岁了,婚事仍然没有任何消息,至少丫头婆子那里没有任何小道消息。
“听说青阳最近来了一户姓沈的人家,是做盐商生意,原是淮阳人士,也是家大业大的。”聂大太太突然笑着说,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那位沈大爷,据说长相非常非常非常好,不止大姑娘小媳妇,各种人等瞬间迷死一片。
聂二太太笑着点头,刚想把沈家八卦一番,聂殇突然道:“沈大爷是海口卫船主的大舅子,以后他家有事,能帮忙的都帮忙。”
聂殇这么一说,聂二太太先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知道的消息己经不少了,没想到聂殇这里还有。不由的道:“那就怪不得了,原来是卫家姻亲,大嫂不知道,沈家搬过来头一回请客,我是去了的,那房子修的精致的很,屋里铺阵样样精致,连使唤的人下都是挑好看的买。听说翻修房子时,沈家还特意挖了冰窑,冬天藏冰夏天用。”
藏冰是技术活,不止是挖个坑的事。中间有许多技巧,青阳也算是大地方了,但除了官员之外,商户人家里头用冰还没听说过。
“能做盐商生意的都有门路。”聂大太太说着,心里却有点担心,同样的做海运生意的也一样要门路。现在的聂家生意做的还不算大,赚的还只是小事,若是以后真做的太惹人眼了,后台不够硬,未必能守的住钱。
聂二太太对外头的许多事并不太懂,就是聂二老爷都闹不明白,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正想问大嫂的主意,前些天梁大太太来了,给我提了门亲,把南街徐家的大姑娘说给
烃哥儿,徐家虽然穷了些,但徐大爷中了举,还跟冯家姑娘订了亲,我看着还不错。”
聂蓉蓉猛然间听到南街徐家四个字,只觉得心脏跳慢了一拍,呼吸有些困难,身体微微有些发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掉到地上。
徐家……徐宣,舅母……这些天来她努力的去忘记,曾妩己经不在了,她己经是聂蓉蓉了,但这些名字还是跑到了她的生活中。
心中乱如麻,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唯一幸庆的是,主席上众人正聊着八卦,外头台子上唱的更好,下人们也不太留心她。
目光漫无目的四处瞟着,也不知道那么巧,四目相接,与对桌的聂殇对了个正着,聂蓉蓉瞬间把头低了下来,整张脸都是惊悚的。聂殇的眸子在她身上打转时,总让她有点儿怵,好像连她心里最深层的秘密也看透似的。
聂殇也微微怔了一下,本来就是不经意间的眼神交错,聂蓉蓉那个神情好像他是大魔王似的,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家大姑娘?说给烃哥儿?”聂大太太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聂烃,聂烃是三房的独苗,父母死的早,聂二太太把他养大的,今年十六岁,正该议婚的时候。要是聂炀的婚事,聂二太太可能就直接做主了,但聂烃的婚事肯定要问问她。
聂烃虽然是男孩家,却是向来害羞,听聂二太太说起他的亲事,早就羞的低下头。
聂二老爷也插嘴道:“徐家也称的上书香门第,这门亲事我也觉得不错。”
“徐家打的好算盘,徐大爷中举后马上跟曾家姑娘退了亲,订了冯家的庶出小姐,是想借冯家的人脉关系。又想把女儿嫁到聂家来,看中的不外乎是聂家的钱,举人想当官,那需要大把银两。”聂大太太冷笑着说。
聂二太太不由的一怔,像徐家这种穷读书人家,把女儿嫁到商户里多半是为了银子,同样的商户娶读书人家的女儿,多半也就是为了名声好听点。徐家这样的,要不是徐大爷中了举,聂家也根本看不上。但徐家若是想让聂家帮着捐官,这是不是心太大了?
“烃儿是三房独苗,我们都是伯娘,徐大姑娘嫁过来就没有正经婆婆,不用立规矩,也不用受闲气。就是以后分家肯是三房平分,仍然能得到上上份。”聂大太太继续说着,不是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而是徐大太太的德性在那里摆着,很难不让人这么想。
聂二太太彻底哑然了,好一会道:“既然这样,那推托了就是。”
聂大太太犹豫一下向聂二太太挥挥手,看向聂烃
道:“你年龄也不小了,凡事也该有自己的主意,徐家这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聂烃此时脸涨的通红,听聂大太太问他的主意,只是道:“我任凭伯伯和伯娘裁夺。”
聂大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道:“我现在是问你,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我……我并没有见过徐家姑娘。”聂烃说着,他对徐家大姑娘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娶亲本来没有他挑择的余地,又道:“只是大伯母刚才说,徐家结亲是想用聂家的银子,我觉得不太妥当。婚姻之事本来就是……就是……非得用钱买,那就没必要了。”
“那只我的猜测,也未必准。”聂大太太说着,却是看向聂二太太道:“你就这么回梁大太太,若是徐家真有心结亲,那就聘礼与嫁妆相当,徐家姑娘还不值得聂家花钱买。”
“是。”聂二太太答应着。
10、说亲
宴席晚毕,丫头婆子们收拾着桌子,中秋活动并没有就此结束。众人移步出楼,到外头听琴赏月,聂蓉蓉榻上坐着,却是显得心神不宁。突然间提出的徐家,聂家还有可能跟徐家结亲,这都让聂蓉蓉觉得十分难受。
“时候不早了,我送妹妹回去。”聂殇突然间说着,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聂蓉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聂殇时,眼神是飘忽的,心虚的很。
聂大太太本想多留聂蓉蓉一会,不过小孩子伤了腿是要早点休息,正好聂殇自己也提出来了,便道:“是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是该去休息了。”
聂蓉蓉人在榻上,仍然规矩的向长辈辞行,引得聂大太太的夸奖,笑着道:“越来越懂事了。”
聂二太太也笑着道:“是呀,乖巧多了。”都说经一事长一智,看来这回是真受教训了。
聂蓉蓉只是低头不吭声,聂殇就直接多了,抬手把聂蓉蓉抱起来。
聂蓉蓉把头压的老低,几乎都是窝在聂殇怀里,或许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或者脑子太乱,抱着回去这一趟,聂蓉蓉并不像来的那趟一样,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徐家。
进入西跨院,留守的丫头看到主子回来,赶紧掌灯收拾。聂殇把聂蓉蓉重新放到床上,聂蓉蓉仍然低着头,章婆子连忙笑着道:“多谢大爷。”说着又拉拉聂蓉蓉。
聂蓉蓉仍然低着头,声音却不比蚊子声高多少,道:“多谢大哥。”
本以为谢道完毕聂殇就要走了,结果过了一会,聂蓉蓉觉得前面的阴影并没有消除,不自觉得抬起头来,结果聂殇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聂蓉蓉顿时惊了一下,章婆子也有些意外聂殇为何还没走,但人家不走总不能赶走,笑着道:“大爷快请坐。”
聂殇在旁边位子坐下来,直接问:“你认识徐家姑娘?”
聂蓉蓉心中大惊,却是马上摇头。
聂殇眼睛闪出一丝惊讶,因为坐位的关系,不经意间总是能留心到这位小妹妹,聂蓉蓉是在听到徐家字眼时神色异常的。
章婆子也有不明所以,笑着道:“徐家姑娘比姑娘大的多,倒是见过一回,也没怎么说过话。”
聂蓉蓉跟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紧张到了极点。
“是我多心了。”聂殇说着,想想也是真是他太多心了,堂兄的婚事与她有什么关系。一个九岁的姑娘,现在又受着伤,现在想的就是腿伤,就是腿伤好了,估计也只是想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随即又道:“这趟出门我得了一套娃娃,是扶
桑的东西,挺有趣的,明天我拿来给妹妹玩。”
聂蓉蓉又是一惊,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聂殇,她深深觉得她跟不上聂殇的思路,刚才还说着徐家,转眼间又要送她娃娃。
章婆子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却是马上笑着道:“难道大爷想着姑娘。”
“没什么,本来就是小姑娘的东西。”聂殇说着,他当时买下来就是觉得有趣,实际根本就不是他玩的,小姑娘玩的,送聂蓉蓉倒是很合适。
聂蓉蓉这才低头道:“谢谢哥哥。”
“休息吧。”聂殇说着,这才起身走了。
等他出了屋,聂蓉蓉不禁长长吁了口气,章婆子却是笑着道:“大爷多疼姑娘啊。”
聂蓉蓉心想着这种疼爱她真不想要,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弄不好就把她吞了。不过她真要小心,只是提到徐家她就脸色大变,谁看到都会起疑。幸好这回聂殇没有接着问下去,可能也是没有多想,这回是糊弄过去了,下回千万不能这样了。
“不早了,我想睡了。”聂蓉蓉说着,作为小朋友,她此时要睡觉很正常。
章婆子马上带着丫头过来侍候,嘴里还说着:“大爷说了明天要给姑娘送娃娃,姑娘也要想着送东西当回礼才好。”
聂蓉蓉默然听着,她不要行不行……
聂殇送回聂蓉蓉回到后花园中,花园里桌子已经摆好,众人外头坐着赏月。聂大太太看到聂殇回来,就朝他招招手道:“正好你婶娘给你说亲呢,你也过来听听。”
聂殇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走了过去。
聂二太太笑着道:“大爷在声名鹊起,我每次出门去都有许多人家问过大爷,正好今天大嫂和大爷都在,便随口问了一句。”她可不敢给聂殇说亲。
聂大太太笑着道:“梁家大姑娘是青阳城出了名的美人,人家梁大太太都没托别人来,自己亲来说的,也足见诚意了。”
“梁大姑娘也就是不丑而己。”聂殇神情淡然的说着。
聂大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道:“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论起青阳的美人,沈家大爷沈书君是一个,他出嫁的妹妹,现在的卫大奶奶也是,其他的都说不上。”聂殇说着。
聂二太太无语了,聂炀不由得笑道:“大哥眼光好高啊,虽然比不过沈家兄妹,梁大姑娘也称的上绝色佳人了。”他没见过沈家姑娘,但见过沈家大爷,只要沈家姑娘有其兄一半美貌,都是青阳第一美女了。
“那说给你如何?”聂殇
笑着反问。
聂炀连忙挥挥手,他以前对梁大姑娘还是有点好感的,但人家指名想嫁聂殇,他又何必自讨没趣,笑着道:“算了吧,人家是看上大哥了,又不是我。不过大哥如此挑剔,你想选个什么样的啊?”
聂家的身份在这里摆着,聂殇就是个人再有本事,也就是个商户,能娶的也不过商户人家的姑娘。梁家在青阳也是数的着的人家了,梁大姑娘本身又是才色兼备,在青阳声名鹤立,配给聂殇真的可以谓是珠联璧合.
结果聂殇竟然如此直接的说人家长的不好,还不够绝色,不止聂殇,就连聂二太太也惊讶了,若是聂殇眼光高成这样,以后再有人说亲事,她直接拒绝就好了,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了。
“以后再说吧。”聂殇淡然无波的说着。
聂大太太的眉头皱紧。
聂二太太见状,连忙笑着岔开话题道:“家中要成家的孩子多,天天上门的媒婆也多,他们几个哥儿就不说了,就连蓉丫头还有媒人上门呢。”
“蓉丫头还小呢,亲事不着急,及笄之后再议不迟。”聂大太太说着,定亲早了没啥好处,男方的品性看不出来,万一他要是命不好挂了,女方还得担上克夫的名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点再订。”聂二太太笑着说。
中秋夜宴闹到了下半夜,聂大太太宣布散场,各自回房休息,聂殇本想回房休息的,聂大太太却是突然道:“殇哥儿,有些头昏,你送我回去。”
“是,母亲。”聂殇低头说着。
聂殇扶着聂大太太回到房中,知道聂大太太这是有话对他说,也并不急着走,只是屋里站着。聂大太太轻声叹口气,挥手让丫头婆子退了出去,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男大当婚,你总得成个家啊。”
聂殇把头低了下来,却是直言道:“我想等下面弟弟先成了亲,二弟和三弟都到了成婚年龄,等他们成了亲,我再说亲事也不迟。”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是兄长,你该先成亲才是。”聂大太太神情慌张起来,说话口气也显得有几分焦急。
聂殇神情仍然沉默,眸子里透出一份坚持,道:“父亲和母亲与我有养育大恩,我终身不忘,但也就因为这个,我一定要把这份家业交给姓聂的。”
11、娃娃
聂蓉蓉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都没睡好,一半是聂殇一半是徐家,不停地在她脑子里打转。突然间聂殇的头突然变得无限巨大,徐家的五进房也全部立了起来,好像变成聂殇的四肢,最后聂殇还对她邪魅一笑,把聂蓉蓉一下子吓醒了。
“姑娘,该起身了……”月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聂蓉蓉眼睛瞪的老大,大口喘着气,这梦真的太诡异了,尤其是聂殇那样一个巨大脑袋对她邪魅一笑时……聂殇真实笑容挺好看的,怎么梦里就那么诡异了呢。
丫头侍候着洗脸梳头,一直到早饭时间聂蓉蓉都有点没愣过神来,直到外头小丫头一声传唤:“大爷来了……”
聂蓉蓉下意识的绷起脸,人也处于一种立定坐好的状态。
章婆子忙迎了出去,没一会聂殇进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长屋大盒子。聂蓉蓉顿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尤其是变化成大头房事的大魔后,又对她邪魅一笑,现在想来简直发毛。
聂殇神情自若的在聂蓉蓉面对坐了下来,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又对聂蓉蓉道:“打开看看。”
聂蓉蓉不自觉得看一眼聂殇,昨天聂殇就说过要送她娃娃,里头装的估计是娃娃。但想到那个梦……她的手真不敢伸出去了,里面会不会跳出一个小魔王啊……
“是娃娃,扶桑来的稀罕货。”聂殇看她没动,便又说一句。大珠也有,但双方国情不同,东西也就有点不一样。
“噢……”聂蓉蓉含糊的点头答应着,这回不敢再怠慢,就是里头有小魔王也得打开,身边坐着的可是大魔王……
掀开盒子,聂蓉蓉被震了一下,其实青阳也有不少的木偶娃娃,就是用木头雕成娃娃样,然后外头穿着衣服。以前寄住徐家时,徐宣曾经偷偷的送给她两个,小女孩都喜欢这个,因为做工精细,胳膊腿都是能活动的,价格并不便宜,怕徐太太知道了,只敢偷偷的买。
那时候她以为徐宣送她的就是极品了,现在看到聂殇送的,聂蓉蓉真有一种被震住的感觉。一大盒里是两排,一共八个娃娃,每一个都有半尺多高,男女神态各异,看样子是一家人的模样,四代同堂。除了娃娃之外,旁边小格子里还有衣服,应该是给娃娃穿的。娃娃的穿衣着打扮,还有头饰之类的都不是大珠人士,应该就是聂殇说的,扶桑来的外国货。
“哇,实在是……”章婆子也怔了一下,娃娃是小女儿的玩意,平常人家的孩子也买得起,不过聂殇出手送的这一套,做工之精细闻所未闻。
聂蓉蓉也看的久久不语,娃娃是真的很好,她也很喜欢。但聂殇……这样一个性格阴沉,在聂家魔王一样存在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聂殇昨天就说得清楚,这是他得来的,后来看她合适就要送她。
但为什么聂殇会得到这种东西,一个正常的男人会玩娃娃吗?这是什么诡异爱好啊……
“不喜欢?”聂殇看聂蓉蓉没什么反应,不由得反问着。
聂蓉蓉马上摇摇头,扯出笑脸道:“怎么会,只是觉得太好了,我……”
章婆子也在旁边笑着道:“是呀,这样一套娃娃,都没见过呢,姑娘只怕是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聂蓉蓉也在旁边点点头,她确实有点说不出话来,却不是因为高兴,她内心早说过玩娃娃的年龄,只是被聂殇诡异爱好震住了。
“喜欢就好。”聂殇说着,却是站起身来,一副要走的模样。
聂蓉蓉这回不用章婆子提醒就道:“谢谢大哥。”
“嗯。”聂殇提脚走了。
章婆子连忙去送。
聂蓉蓉却是看着桌子上的娃娃仍然在发怔中,收人家东西是要回礼的,这要送什么当回礼啊?
把娃娃在碧纱橱上架子上摆好,那里既高又显眼,丫头们就是想失手摔了都没可能性。大魔王送的东西要小心保存好,摆出来是为了好看,也是向大魔王展示自己对他所送礼物的喜欢。章婆子对于这个处置方式十分赞同,同时也吩咐丫头们一定要注意清理。
至于回礼,在聂蓉蓉和章婆子商议一天之后,决定给聂殇做双鞋。做鞋比之荷包手绢之类的,怎么也说的上大工程,尤其是聂蓉蓉才九岁。
“姑娘,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大爷常年穿深色衣服,配这个颜色的鞋子倒是好看。”章婆子把榻上都要摆满了,各色布料就为了给聂殇做双鞋。以聂蓉蓉的年龄,像抠底子这种活她还做不了,有些还需要婆子们帮忙,但像挑颜色这类事情,还是聂蓉蓉来比较好。
聂蓉蓉让月儿拿过来,细细看看摇摇头,又让月儿拿了另外一块,道:“这块倒是不错。”
章婆子看看也笑着道:“姑娘好眼光,这块是好看。”
料子挑好,章婆子也帮忙裁着,聂蓉蓉这回不敢多显摆了,她该拿出九岁的水平来而不是十六岁的水平惹人起疑。饶是如此,章婆子还一直夸着说她针线活进步了。
忙碌了大半日,算是裁出来了,聂蓉蓉一边忙活着一边想着,既然做了不如给聂二太太也做这一双。
上辈子没娘,这辈子聂二太太那样的疼爱她,自己也没有其他表示的,做做鞋表示一下孝心也是好的。
“大太太,二太太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章婆子和月儿忙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不等收拾完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就进到屋里。八月十五己过,聂大太太嫌这边闹,就要回去。其他人肯定过来跟她请安,唯独聂蓉蓉伤了腿,所以聂大太太临行之前特意来看看。
“这是做什么呢?”虞大太太看着桌子上没有收拾完的针线便笑着问。
聂蓉蓉低头笑着道:“前两天大哥送了我一套娃娃,我很喜欢,想不起回送给大哥什么,便想着给他做双鞋。”
章婆子也指指架子上摆着一套娃娃,笑着道:“太太,您看,多好看啊。”
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抬头看看,聂二太太笑着道:“看你大哥多疼你,出门还记得给你捎东西,这么大老远的带过来。”这种明显小女孩的东西,肯定是特意买来送给聂蓉蓉的,虽然聂家还有一个聂芸芸,但才两岁,小着呢。
聂大太太又看看榻上没及时收走的鞋样子,有几分感叹地道:“他是常出门奔波的,给他做鞋倒是实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力都在虞家小姐那篇上,这篇不一定能日更,大家不要等了……
12、冯家
聂大太太回去了,聂蓉蓉伤了腿只在屋里忙活着做鞋,聂二太太的忙碌却是开始了,先是与徐家的婚事。虽然徐宣中了举,但就像聂大太太说的徐家的姑娘还不值得花钱去买,多少嫁妆就给多少聘礼,能成就成,不能成就另外找,想找个可心的并不难。
还有梁大姑娘的事,这事也得早说,免得耽搁了人家姑娘。本来聂二太想挑个时间亲自去梁家一趟,跟梁大太太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不等她挑日子,冯家送来帖子,冯家老太太六十大寿,给聂家下了贴。
冯家在青阳也算的上名门望族,主要是祖辈们很给力,出过两个进士,还有几个举人,目前家中大老爷还是个知县,家中也有子弟读书。不过这也只能算是外面的风光,冯家说不上大富之家,好听一点也就是个乡绅,有些良田维持生计。
青阳的富户则多以经商为生,港口城市机会也多,经营不善破产的不少,暴发户也多。论年头是比不过冯家,但称得上富户的,家底都不薄。
拟好礼单,贵重礼物多一点,冯家每到家中有喜事时总是大办特办,请的宾客中富商许多,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收礼。冯家属于地主乡绅,比商户还是要高一级的,青阳的商户也都给冯家面子,聂二太太对冯家相当无感,但这种时候也就是随大溜。
到了冯老太太寿辰当日,聂二太太带上柳姨娘过去了,聂二太太向来打扮的淡素,柳姨娘则不同了,每次都是花枝招展。聂二太太也觉得这样好些,妾室嘛,正室穿的淡素些,是为了显得端庄,妾室打扮的富贵些,也让人家知道聂家的富贵。
车驾进到冯家的二门,冯家管事婆子迎着进到后面房里,冯老太太的三间正房用来招呼宾客多少显得有点挤。幸好冯家的花园不小,一般冯家有事,都在后花园里宴客。
“正说呢,你也该来了。”梁大太太见聂二太太过来,忙笑着说。
聂二太太笑着道:“就晓你比我来得早。”
说话间聂二太太先向前先给冯老太太拜寿,冯老太太只是笑笑,聂二太太意思意思就完了,她是丫头出身当上了太太,青阳人所共知,看不起的,嫉妒的,多了去。
聂二太太刚要坐下来,就听旁边章大太太尖酸刻薄的道:“丫头当了太太,主子当了姨娘,还在外面说什么主子偷人。听着让人恶心,若不是主子的恩典,一个毛丫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丫头之类的话,聂二太太听了这些年早就淡然了,此时只是淡淡然往章大太太那里看一眼,嘴上却是一点不
留情,道:“原来是章大太太,能在这里看到你,我倒意外的很。你母亲跟邱家太太是亲姐妹,你是邱姨娘的表姐。现在话说的那么响,当初为什么不收留他们母子,让她们投到聂家来。我是丫头出身,但谁不知道聂家与邱家曾有婚约的,落魄之后投到前未婚夫家里去,这实在是……”
章大太太听得涨红了脸,刚想大声反驳,她身边的妇人却是拉拉她。聂二太太不是好欺负的,在这里跟她吵起来章大太太也讨不好,说一千道一万,女人的面子都是男人挣的。现在聂家有钱有势,郑家上门去都被直接打出来了,章家早点连空壳子都没有了,这里跟聂二太太吵起没什么好处。
正好管事媳妇进来传话:“沈太太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得被吸引了,沈家是淮阳的盐商,最近才迁到青阳来的,到青阳之后迅速出名,不是因为沈家有钱,而是沈家老爷的风华绝代。沈家初来乍到之时也曾请过客,不过她是初来,去的人家并不多,现在沈家出名了,对沈太太好奇的也就多了。
随之而来就是失望,沈太太是位二十六七左右的平常妇人,跟在坐的太太们是更漂亮些,保养的更好些,但也就是中等偏上的姿色,至少跟沈老爷的容貌比,那是真没得比。
沈太太向前先给冯老太太拜了寿,正想随意找个位子坐下来,聂二太太却是向她招招手,笑着道:“沈太太这里坐,我们亲密些。”
沈太太笑着坐了下来,章大太太旁边看着,便一副好心的模样对沈太太坐,道:“沈太太是初来乍到,你是不晓得,这位聂二太太就是个丫头出身。”
聂二太太听得这话也不显得气恼,沈太太却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看向聂二太太道:“聂二太太好大的福气,能如此的旺夫转运,我们更该亲近才是,把你福气分我一点。”
章大太太听得怔了怔,随即涨红了脸,聂二太太也稍稍愣了一下,丫头出身的事,出门应酬是常被提起的,但像沈太太这样说的她也是第一次。
“姑爷往家里写了信,以后我们两家更亲近才是。”沈太太笑着说。
聂二太太笑着点点头,旁边梁大太太也跟着插嘴说话。虽然她只见过沈太太两回,但梁二老爷与沈家的缘渊也挺深,自家做着盐商,姑爷家里做着海运,这能是一船人家吗。
听戏吃酒席,这是赴宴的基本布骤。酒席过后空间也相对自由了许多,相熟的太太三三两两一起说话,聂大太太也借机跟梁大太太说了一会。
“多少嫁妆就多少
聘礼,你这话也对,徐家的算盘是打得太好些了。”梁大太太说着,梁家也是商户,虽然也想法娶个高门媳妇撑撑门面,但若是人家就是看中钱才嫁的,那也实在没意思。笑着道:“婚姻大事是两家的喜事,若是徐家真有这个心思,这门亲不结也罢。”
聂二太太也跟着点点头,道:“还要劳你费心走一趟。”
“说的哪里话,当媒人了就不怕跑腿。”梁大太太笑着说,心里冒起另外一件事,梁家上下都非常看好聂殇,梁大姑娘更是真心钦羡,不然她作为女方家长也不会亲自开口说。但已经主动开口了,也不好表现的更热切,只是道:“这回过节,大太太回府了吧。”
聂二太太知道梁大太太想问什么,心里觉得十分可惜,却不得不道:“回府了,一起过的节,大爷的意思,他不想这么早娶亲。”
梁大太太怔了一下,心中的失落自是不必说,脸上几乎都有点挂不住。聂家虽然这几年发展的不错,聂殇的本事能耐也是人尽共知。但根基还是浅了些,梁家在青阳的年数比聂家长的多,梁大姑娘更是青阳出名美女。梁家是女方自己开口求亲,梁大太太原本想着这亲事是肯定能成的。
“大爷说他常年出海不安全,万一有什么……没得耽搁人家姑娘,跟我和大嫂说,说暂时不想谈亲事,过几年再说。”聂二太太说着,聂殇没有看上梁大姑娘样貌,这个真实原因绝对不能说,反正以聂殇的眼光,估计这几年内真说不到好亲事。
梁大太太脸色多少有几分回转,这样的理由听着还比较顺耳些。聂二太太看看梁大太太脸色,马上岔开话题笑着道:“说起来我儿子今年十六岁也要说亲了,还要麻烦你帮帮看看,哪个姑娘可疼些。”
“儿媳妇总要慢慢挑。”梁大太太说着,倒不是说对聂二太太有什么怨气,只是刚被聂家拒了亲事,她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两人在凉亭边上嘀咕一会,说完话正要回去,就听旁边传来一声低骂:“小贱、货,笨手笨脚的,你能做什么事。”
凉亭边上就是假山,这一声骂就是从假山里传出来的。两人不由得看过去,刚才两人说话就怕有人在旁边,声音小得很,并不怕被人听到,但刚才骂的这一声可不算低。
只见一个十五、六的姑娘从假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个丫头,两边颊上还带着手掌印。聂二太太和梁大太太连忙侧头过,只当自己是什么都没听到,继续低头说话。直到那姑娘带着丫头走了,聂二太太这才问:“这是冯家的姑娘?”冯
家不是书香门第吗,怎么养出这么厉害的姑娘。
梁大太太点点头,一脸鄙视的道:“就是订给徐家那位庶女,听说母亲很得宠,本来说的是位嫡女,后来换成她了。”徐家不行,但徐宣是个举子,还是挺吃香的。
聂二太太看着也无语,她自己是丫头出身,青阳富户里出身不行的也大有人在,但冯家可是富了好几代了,结果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实在让人意外。看来以后给儿子说亲事,只打听门第是不行的,姑娘一定要细细挑。
“我们也去听戏吧。”梁大太太说着。
13、提亲
聂二太太听了两出戏就带着柳姨娘回去了,冯家看不上她这个丫头出身的太太,她对冯家也没什么好感,大面上过去就好了。她起身告辞,沈太太也跟着走了,两人一路走到二门上车回去,临行之时沈太太还笑着跟着她说,以后无事常来她家玩。
聂二太太笑着点头,又道:“过些时候是我生辰,也不是整生日,不打算大办,我给你下贴,你可千万要赏脸。”
“一定。”沈太太笑着说。
聂二太太回到家中不久,梁家的婆子就过来了,冯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徐太太这个亲家也是参加了的。梁大太太也没另外找时间,直接找个空跟徐太太说了,本以为徐太太肯定要拒绝的,没想到徐太太竟然答应了。
梁大太太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徐太太确实是答应了,她本来就是个传话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打发婆子给聂二太太说一声。
“徐太太真同意了?”聂二太太听着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吴婆子是梁大太太的心腹,许多事情都知道的清楚,道:“可不是,太太一说,徐太太就同意了,还说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聂二太太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徐家诚心结亲这就更好了,笑着道:“我晓的了,劳烦你跑一趟。”
旺财家的立即上前,拿块银子塞给了吴婆子。
吴婆子拿在手里足有五两之多,心里十分欢喜,笑着道:“让太太破费了。”
旺财家的送吴婆子出去,聂二太太心里虽然还有点疑惑,但既然不图聘礼,真心嫁过来更好。先派人给隐居的聂大太太送了消息,晚间聂二老爷回来时,聂二太太也给聂二老爷说了,虽然是侄子的婚事,但三房长辈去世的早,肯定是他们操心。
“先给小三定亲吗,也好,去世的三弟也能安心了。”聂二老爷感叹的说着,他们三兄弟,大哥和三弟都去得早,聂殇不是需要担心的,倒是聂烃,一定要重点关照。
“我也是这么想的,便先给烃哥儿先定了亲。”聂二太太说着。
聂二老爷又道:“炀哥儿你也留心些,他也十六了,好好给他娶房媳妇是正经。”
“我晓的,一直挑着呢。”聂二太太笑着说,又道:“倒是你,凡事都让我张罗,你也该过问才是。”
“以后给蓉丫头选夫婿,我肯定会吭声的,但现在挑儿媳妇,人家姑娘好不好我如何能知道。”聂二太太笑着说,又道:“我们夫妻这些年,我是信得过你的,你挑的自然是好的。”
“你就拿这些话哄我
吧。”聂二太太笑着说。
又说几句聂二老爷并没有留宿,起身去了柳姨娘屋里。聂二太太不以为然,夫妻这些年,穷苦没钱时还亲密些,后来钱多了妾室通房也多了。不管怎么说,家里的事他们总是有商有量的,聂二老爷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说过一句半句。
倒是她身边的通房茜如心里有几分酸,道:“那邱姨娘自以为进了门,其实老爷也没往她房里去过几次。”聂二老爷还是常去柳姨娘屋里。
聂二太太听得只是笑,相信邱姨娘此时会明白,妾不如偷这个道理。三十出头的女人了,如何拼的过小姑娘。
徐太太那边答应了,挑好日子,请好媒婆。提前知会了徐家,纳采需要的各色礼物备好,聂二太太,聂二老爷带上媒婆一起去了徐家提亲。
徐家离聂家并不算远,相隔不过一条街而己,房舍说不上多宽敞,三进的房舍,还是爷爷那辈留下的,房舍家具都没有改过,一直使用到现在。好在徐家的人口也不多,徐老爷,徐太太,徐宣一个独子,还有两个姑娘,下人也不多,二十来个,倒也住的开。
徐老爷和徐太太,徐宣迎到大门首,徐家房舍很窄,车驾根本就进不了二门,都是大门首就下车了。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下了车,徐家众人迎着进宾客进大门,聂二太太跟着往里走时,不自觉得环顾四周,唯一的感觉就是破旧,看来说徐家穷是真穷。
进了徐太太正房,一应摆设全无不说,家具房舍更旧,可以说聂家的下人房都比徐太太的正房显得亮堂些。
让位坐下来,都没让媒婆开口,聂二老爷亲自提前,徐老爷答应的非常爽快。徐家提前置办好酒席,都不是大户人家也没讲究的那么细,只分作男女两席摆在花厅里。徐家给的是徐大姑娘,此时也跟着入席住下,脸上却是羞红的。
聂二太太以前就见过徐大姑娘,论模样只能说很一般,说不上丑但也说不上多漂亮。不过娶妻娶贤,徐宣多少也是举人了,她的身价也高了些。
饭毕姑娘们退了下去,聂二老爷和徐老爷,徐宣说话。聂二太太和徐太太自然一处说话,虽然徐宣中了举,但聂二太太仍然不太看上的徐太太,比她强的她全部讨好巴结,不如她的都是鄙视,一脸的市侩算计的模样,恨不得天下人都是傻的,就她一个聪明的。
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徐宣中了举人,若是还能谋到官谋,这就是官老爷了,身份马上不一样了。就像这门亲事,若不是徐宣中了举,聂家也看不上徐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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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里宣哥儿就要娶媳妇,不如把大丫头的婚期放在年底,虽然急着些,但下头二丫头年龄也大了,也要议亲事。”徐太太满脸笑的说着。
虽然聂家说多少聘礼就多少嫁妆让徐太太很意外,但思虑之后,徐太太觉得这门亲事仍然全要结的。青阳的富户不少,但年龄相当马上能结亲的就不多了。跑官是要花大钱的,能拿出几万银子的更不多了。
聂家是暴发户,跑海运钱来钱却是快的很。更重要的是聂家现在是三房人共居,上头又没有长辈了,完全可以分家,到时候三房分到大笔银子,那时候哄着女婿先拿出来给儿子跑官,只要有了官职,其他的都好说了。
“年底?这是不是急了些?”聂二太太不由得说着,九月里先给儿子媳妇,然后十二月嫁女儿,真的能忙过来吗?
徐太太满心想着要给儿子跑官,自然巴不得婚事越早越好,道:“我也知道急了些,但若是再放到来年,下头二丫头也要十六了……”
聂二太太有几分明白,徐大姑娘今年就十六了,因为本身样貌不出众,家世一般便耽搁到现。下头二姑娘来年也要十六了,是要先把姐姐嫁出去了再说妹妹的亲事。笑着道:“也是,我与老爷商议了再说。”
聂家应该是无所谓的,就是还有几个月时间,想大操大办也难。但既然徐家愿意,那也无所谓。
14、送鞋
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都去提亲了,聂烃要娶徐大姑娘的消息瞬间在聂家传遍,虽然以前就有风声传出来,都去提亲这就是板上钉钉,虽然是三奶奶,但这是爷们辈第一个进门的媳妇,关于徐家和徐大姑娘的各种八卦也在下人之间展开。
聂蓉蓉做为姑娘家并没有听到多少,但只是这个消息就让她惊魂未定,手上连扎了好些针,最后章婆子看不下却,把活计收了,让她明天再做。
“听说徐大姑娘长相很一般呢,若不是因为徐大爷中了举,根本就配不上三爷呢。”丫头们议论着,都是青云地面上的,谁家姑娘好看,谁家姑娘难看,外头都有传闻。徐就是属于没有美名,也没有丑名的,完全的大众脸。
章婆子上前道:“你们都在这里混说什么呢,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去提亲了,还在这里议论,好看不好看与你们什么相关了。”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进门之后就是三奶奶,哪有丫头这么议论新妇长相的。
几个小丫头看章婆子发话了,当即住了嘴,小丫头又讨好的道:“我们也就是说说而己,妈妈千万别见怪。”
“你们啊,那么大了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以后有你们受的。”章婆子把小丫头们说了一通,却是转身进了聂蓉蓉的房,本来还好好的,今天心情突然又不好了,一直坐着发怔,问她几句只说是腿疼,也请大夫,只说是正常的,疼两天就好了。
“姑娘,你忍一忍,大夫都说了,骨头正愈合呢,疼几天就好了。”章婆子说着,又叮嘱着聂蓉蓉道:“姑娘千万别动,这时候若是乱动了,骨头错位了,以后落下残疾那就丑死了。”
“妈妈放心,我都晓的。”聂蓉蓉说着,脸上却有点心不在焉,自从订亲的消息确定之后,她脑子里就一直想着徐大姑娘。
徐大姑娘跟她同年,她月份比徐大姑娘大些,徐大姑娘该叫她一声姐姐的。在徐家的小院里一起生活了十来年,要说熟悉是真熟悉,但要说关系多好,那就真说不上了。也不是说徐大姑娘多不好,只能说好像感觉不太到位。
徐大姑娘虽然是徐家的长女,但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妹妹,她在徐家并不是多受重视。也就是那句说的,吃苦干活是她的,穿衣吃饭就没她什么事了。她本身才艺长相都平常,徐二姑娘又样样比她强。
相比较之下,曾妩在徐家的地位就更低,属于被嫌弃的那一种。与经常找她麻烦的徐二姑娘相比,徐大姑娘属于漠不关心型,好不好与她无关,她不欺负人,但看到她被欺负
了也不会管。
虽然一起生活了这些年,但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是有限的,徐大姑娘嫁过来她倒真不用担心会被看出什么破绽来。但想到又要与她一起生活,这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大爷来了……”外头丫头传话。
章婆子连忙起身相迎,连在榻上坐着的聂蓉蓉都怔了一下,本来满心的愁苦立即不见了。不是没有了,而是在更大的压力面前,这些担忧都成了小意思。
大魔王突然来了,这才是真压力。
聂殇进到屋里,眼睛直瞄向聂蓉蓉的腿,道:“听说妹妹不舒服,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没事,正长骨头的时候有点疼。”章婆子旁边说着。
聂殇却是低头看了看,手在聂蓉蓉腿上摸了一下,聂蓉蓉身体都有点颤。聂蓉蓉现在九岁,聂殇这样的做法也算正常,但就是这样的身体接触……骨子里她可是个十六岁大姑娘,聂殇对她是个陌生男子。
“疼吗?”聂殇抬头问聂蓉蓉。
一双黑色眸子直盯向他时,聂蓉蓉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她本来就是心情郁闷才说腿伤的,骗骗其他人就算了,骗聂殇?如此专业的骨科大夫手法,怎么可能骗的过。
聂殇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再次问:“疼还是不疼?”
聂蓉蓉动动嘴唇,好一会才道:“刚才有点疼的,现在不疼了。”
聂殇抬头看看她,虽然什么都没说,聂蓉蓉心里的大鼓却是敲了起来。细想起来也不止是因为聂殇对她怎么样了,而是聂殇对于她就是个陌生男子,聂殇看她是妹妹,哥哥多关照妹妹这是正常的,但她真没办法马上当聂殇是哥哥。
“没什么事,好好歇着吧。”聂殇说着。
聂蓉蓉好一会才低头道:“谢谢大哥来看我。”
聂殇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脚走了。
章婆子旁边笑着道:“定是大爷知道姑娘这里请大夫了,所以特意来看看,大爷好疼姑娘的。”
“嗯。”聂蓉蓉点点头,聂殇做为兄长这样的做法很正确,倒是她自己,真的不能胡思乱想着了,堂哥跟亲哥可是一码事。
埋头做鞋,聂殇一双,聂二太太一双,章婆子特意提醒聂蓉蓉,过几日就是聂二太太生辰,不是整生日,聂二太太并不大过,只请几个十分相熟的亲友,叫上几个弹唱也就完了。但不管大过还是小过,聂蓉蓉做为女儿贺礼肯定要送的。
因为先做的聂殇的,那就一口气做完了
,时间还相当宽裕,做好之后再做聂二太太的也来的急。再者先用聂殇的“练练手”,给聂二太太做的时候,她也能适当的做得好些。
聂殇的鞋子做好了,虽然按章婆子说的,聂蓉蓉亲自送去比较好,但聂蓉蓉是病号,肯定不能乱动。章婆子只得自己拿着鞋过去,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上回送个香袋,聂殇就整锭银子打赏,这回送双鞋,打赏更是少不了。
聂蓉蓉屋里坐着也松了口气,就是再给自己说聂殇那是兄长,真的当兄长对待还要一段时间。她现在真是怕死了见聂殇,做点东西还没什么,能少见就少见吧。
没一会章婆子满心欢喜的转身回来,然后聂蓉蓉抬头就见聂殇也跟着过来了。聂蓉蓉心里惊了一下,怕什么来什么。
“大爷看到姑娘给他做的鞋,喜欢的很,特意来给姑娘道谢。”章婆子笑着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次数太多,聂殇理所当然进屋坐下来,看向聂蓉蓉道:“我刚试了下。很合脚,妹妹手巧。”
聂蓉蓉低头道:“大哥送了我那么好的娃娃,我无以为报,就给大哥做双鞋。”
“噢,这样啊。”聂殇说着,一副我明白的表情。
“大哥喜欢就好。”聂蓉蓉低头说着。
聂殇点头道:“是得挺好的。”
聂蓉蓉只是低头笑笑。
“等二婶婶生日过了,我就要出门,你有什么想要的?”聂殇突然问着。
聂蓉蓉被问的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家里都很齐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收人礼物当然好,但是收了就要回,她觉得她这个冒牌妹妹还是跟人家哥哥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聂殇便道:“那看到什么好玩的,就给你带回来。”
“呃,不……谢谢大哥。”聂蓉蓉改口改的快,哥哥给妹妹带礼物,肯定只能收,不能拒绝。
聂殇这回不像以前那样,话说完就马上走,而是先是在屋里看一圈,然后又看看聂蓉蓉。这回不止聂蓉蓉被看毛了,章婆子也有点惊讶。
聂殇终于看完,却是突然道:“屋里花招的摆设太多,你年龄还小,还用不着这些东西,以后我会挑几件送你。”
“啊?”聂蓉蓉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聂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给她收拾屋子,不是吧,这太诡异了。
聂殇说完也不再说其他,抬脚走了。
这回不止聂蓉蓉,章婆子心中也莫名其妙起来,想了半晌才道:“大爷还真是疼姑娘。”
是这样吗?聂蓉蓉真心不解。
15、宴客(上)
闹不清聂殇的意思,聂蓉蓉也不想去理解了,继续给聂二太太做鞋,争取在聂二太太生日前做好。倒是聂二太太顾不上自己生辰的事,徐家把亲事订的那么近,娶媳妇不是小事,定亲走手续,两方媒婆招呼,还有更麻烦的,得把新房整出来。
聂家的宅院不小,但聂炀,聂烃,聂烘都住在前院,聂殇则是住在花园边上一处,十分僻静清幽。现在聂烃要成亲了,肯定不能在住前院书房。
聂二太太心里已经有主意,想把聂大太太院落旁边的一处小院收拾出来,三间正房,左右厢房,一共九间房舍,聂烃两小口住肯定够了。除了她和聂大太太的房落外,这是家里最好的一处小院。
聂二太太并没有急着找人装修收拾,趁着聂殇在家,她派人把聂殇先请了过来。虽然没分家说起来都是聂家的,其实早晚都是聂殇,弟弟和弟媳妇住处哪里,自己这个当婶娘的就是不去询问他,至少也得跟他招呼一声。
“婶娘做主即可。”聂殇恭敬的说着。
聂二太太笑着道:“本来想去问大嫂的,想着你在家,便来问问你。”
聂殇直接道:“弟弟们的婚事,议亲下聘,还有如何操办婶娘做主即可,不用特意来问我。”
聂二太太听着笑笑点点头。
聂殇却是突然道:“说到给三弟收拾屋子,我觉得妹妹的房舍也该收拾,来年她就十岁了,不如衬着这回给三弟收拾屋子,把妹妹的房子也收拾出来。”
聂二太太听得稍稍愣了一下,聂殇的提议她当然很赞同,聂蓉蓉虽然是住在她的小跨院里,但她这院里也是太乱了些,东边住着姨娘,东厢房住的也是姨娘。大家闺秀有自己的绣楼,另位一节院子住着,与父母分开,这样当然更好些。
不过眼看着聂家儿子们都要成亲,房舍也就没那么空闲,聂二太太怎么好意思先给女儿收拾房舍。反正聂蓉蓉年龄还小,等儿兄长们成了亲,再看着收拾也不迟。
“后花园边上就有一节小院,院里三间楼,原本就是小姐的绣楼,白放着也可惜。不如这回一起收拾出来,让妹妹搬过去住,以后请了老师教席,直接到小院里教,也能清静些。”聂殇继续说着。
“这样……也好。”聂二太太笑着说,她心里当然赞同,其实那一处房舍,她原本想的等聂殇娶亲时,跟聂殇现在院子并在一处,这样显得宽敞些。
聂殇继续道:“我听说隔壁花家要卖房舍,不如把花家宅院买下来,家中弟弟们都要成亲了,现在房舍就显
得窄了些。”
聂二太太听聂殇如此说,这是长久住下去不分家的意思,心里也十分高兴,道:“嗯,大爷有这个意,明天我就去问问花家太太。”
“婶娘生日之后我还要出门去,只怕又要好几个月不能回来,家中事务一切都要麻烦婶娘了。”聂殇说着。
“嗯。”聂二太太笑着说,知道聂殇替台词,以后家里的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做主。
买房的事还可以缓一缓,装修的事就不能拖了,聂二太太马上吩咐管事去寻工匠,争取她生日之后就开始动工。聂二太太此时才空出手来准备自己的生辰,下贴请了梁大太太,沈太太,隔壁的花太太,最后想想把徐太太也请了。
提前叫了四个弹唱,酒席就摆在后花园里,聂大太太派人送来贺礼,本人并没有过来。柳姨娘倒是十分殷勤帮着前后张罗着,她自己忙还不够,还把邱姨娘也拉了过来,嘴里还说着:“这些事情太太该吩咐邱姨娘去做,大户人家出家,还当了这么多年正头太太,操办这些还不是简单的事。”
邱姨娘听得默然垂泪,聂二老爷来她屋里的次数有限,柳姨娘嚣张霸道,有事没事就指着郑柔破口大骂,全部都是市井粗话。郑柔就是不出门,柳姨娘闲来无事还会跑她到窗户底下骂,聂二太太是不管,她向聂二老爷哭诉过,只是聂二老爷支吾一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太太,你看看,你生辰这么好的日子,她先在这里哭起丧了。”柳姨娘看到邱姨娘掉泪,脸色立时变了,指着邱姨娘就在大骂。
聂二太太看看邱姨娘满脸泪痕的模样也叹了口气,道:“算了,一会宾客就来了,你回屋歇着吧,今天别出来了。”
柳姨娘道:“太太,不是我说,有时候您真是太宽厚了,像她这样大好日子哭丧的,就给她一顿棍子。也不想自己怎么进的门,爷们辈的都看到她的丑态,稍微要点脸的就去上吊,哪里还在这里丢人现世的。”
“我……”邱姨娘听得忍无可忍,手指颤抖的指向柳姨娘,每每柳姨娘都把这事拿出来说,张□、妇,闭□、妇的骂她。她这种温室小白花如何是市井泼妇的对手。
“好,叫你们来帮忙的,没得添乱,今天不用你们侍候,都回去吧,晚上再一起吃饭。”聂二太太挥手说着,中午宴外客,晚饭自己家里吃饭,妻妾倒是可以一处吃饭。
柳姨娘这才不吭声,告退了就要回房。邱姨娘实在不想跟她同路,本想稍慢一步,结果柳姨娘看她不走,就道:“太太都发话了,你不走,难道你
想留下来侍候?”
邱姨娘不得不跟着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头走,快走到角门处了,后头的邱姨娘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是想让你摆弄了我,然后再收拾你。”
邱姨娘当即笑了出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邱姨娘道:“太太不是好人,难道你是好人当初你落难,带着女儿来投奔,太太是如何是待你的,结果你转头摸上了老爷的床。我虽然是市井出身,但也是知羞耻要脸要皮的,太太点头后,名言正顺给了老爷的。哪里像你这等贱、妇,无媒无聘,黑灯瞎火的偷汉子。”
柳姨娘口角利落,骂起人来更是连珠炮,邱姨娘每每被骂的全身打颤,此时也不例外。低头拿手绢擦着眼泪,嘴里却是说起了软话,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一个寡妇带着女儿也是走投无路,妹妹就当是可怜我,老爷总是往妹妹房里去的,你恩宠无二,我不过一个独守空房的可怜人,何必处处与我为难。”
柳姨娘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聂二太太对她好,赏她衣服首饰,又疼她女儿,她自然对聂二太太好。现在邱姨娘这么可怜巴巴的向她哭诉,她不自觉得有几分心软,却是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装可怜,当初太太对你那么好,你不知知恩图报不说,倒反咬她一口。我若与你交好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坑我。”
说完这句,柳姨娘没继续找邱姨娘的麻烦,提脚先走了。
虽然没有拉拢成功,但柳姨娘不找她麻烦了,邱姨娘心中也不由的松了口气,稍慢一步也回房去了。
把两个姨娘打发走,聂二太太指使下人正搭着台子,前头媳妇就来报,徐太太来了,已经在大门首下车。聂二太太带上丫头迎过去,此时管事媳妇已经引着徐人来进院,正往聂二太太院里引。
徐太太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定亲的徐大姑娘肯定不能来,徐太太把徐二姑娘带来了。母女俩都是第一次来聂家,徐太太还好些,也是常出门的,也到富贵人家去过,徐二姑娘就看的有些眼直了,好富贵的人家。
管事媳妇引着徐家母女进了院,聂二太太也从后角门进院,上前笑着道:“怠慢了,没想到徐姐姐来的如此早。”这才吃了早饭,确实早了点。
徐太太笑着道:“今天妹妹大喜,特来道贺,只怕来晚了。”
说话间徐二姑娘上前给聂二太太见礼,聂二太太笑着拉住她的手,一脸亲切地道:“姑娘也来了,快请屋里坐。”
16、宴客(中)
进了聂二太太的屋里,徐二姑娘只觉得自己眼睛有点不够用了,聂二太太屋里布置的相当精致,家俱上等红木的,摆设有金有玉,各色富丽堂皇。以前她只是知道海商有钱,聂家暴发了,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有钱。
丫头端茶上来,徐二姑娘眼睛瞄着丫头,穿红着绿,头上还别着金钗,这打扮穿着比她这个小姐都好的多。徐太太看在眼里也多少有点震惊,跟聂亲结亲果然结对了,这样有钱的人家,分家之后三房肯定能分到不少。
徐太太多少还是有些城府,徐二姑娘脸上的羡慕就藏不住了,聂二太太并不以为意,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是有的。只是跟徐太太谈着家常里短,说了一会话,梁大太太和沈太太也来了,聂二太太起身去门口迎,让徐家母女先在屋里坐着。
“娘,聂家好有钱。”徐二姑娘小声对徐太太说着,口里带着几分怨念,这样有钱的人家,为什么要把姐姐嫁进来,不把她嫁进来。
徐太太知道女儿心思,却是道:“聂家就是有点钱,那也是商户,给你说的胡公子,那是读书人家,都中秀才了。”
徐二姑娘心中却没那么气顺,嘀咕着道:“秀才怎么样,还不是穷光蛋一个。”就是徐宣中了举,徐家仍然穷的很,连聂家的一个零头都没有。
母女嘀咕几句,聂二太太己经接了梁大太太和沈太太进屋,两人倒不是约好的,只是正好赶一起了。沈太太和徐太太在冯老太太生日宴上见过,但徐二姑娘就是头一回见了,沈太太给聂蓉蓉准备了见面礼,没想到会还在这里遇上别家姑娘,没有提前准备。便退了手上的白玉镯给了徐二姑娘,笑着道:“姑娘拿着赏人吧。”
徐二姑娘接过来时满心欢喜,这是笔意外之财,上回聂二太太去徐家,见礼也是大手笔。一对金手镯,两根金钗,再加上这个玉镯,可以说是徐二姑娘最贵首饰。想到沈家也是商户,再看看聂家这个商户,嫁什么穷秀才,还是嫁商户,手里有钱最实在。
“你家大丫头呢,藏着还怕人看见吗?”梁大太太笑着说。
沈太太也笑着道:“是呀,我也听说了,聂大姑娘聪明可爱,快带出来让看看吧。”
聂二太太叹口气道:“不是我不带出来,前不久我那丫头摔了一脚,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伤的重吗?”梁大太太关切的问,她与聂二太太关系最好,也常见聂蓉蓉,听说她受伤最为关心。
“大夫说恢复的很好,正在房里歇着。”聂二太太说着。
梁大太太便道:“现在时候还早,我们也过去看看大姑娘。”
沈太太也跟着道:“一起去看看吧。”
徐太太心里不太想去,见人家姑娘肯定得给见面礼,虽然这趟过来时有准备,但能省则省,不见自然最好。
梁大太太和沈太太起身要过去,徐太太也只得站起身来,徐二姑娘也有点好奇,聂家这样的大富之家,家中小姐会住什么样的屋子。
聂二太太前头引路,小跨院就在旁边,跨门进去,院里丫头看到聂二太太领着宾客过来,马上往屋里传话道:“太太们来看姑娘……”
屋里聂蓉蓉正坐在榻上扎花,送给聂二太太的鞋己经做好,也就顺手做点别的。突然听丫头如此说,本以为是聂大太太过来给聂二太太做生意,顺道来看看她,结果抬头看到聂二太太和梁大太太,梁大太太是常出来应酬的,以前就曾见过她,两人身边的一位太太倒是不认得。
再往后看,聂蓉蓉顿时呆住了,是徐太太和徐二姑娘,聂徐两家己经订亲,肯定有见到徐家人的时候,她己经有心理准备,但此时乍然见到,她心中却是五味杂瓶。
若说对徐大姑娘聂蓉蓉没什么感觉,那这对母女,她是打心里厌恶。徐太太从来都是嫌弃她,不管她做什么,怎么样去讨好,怎么样去巴结,徐太太从来都是刻薄。就是退婚后,她病入膏肓之时,也是那样的冷酷无情。有时候她也是想不明白。她是无依无靠投奔来的,吃穿用度全是徐家的,但何故对她狠毒至此。
徐二姑娘更是不必说,比她小一岁,妹妹本来是可爱的,但何二姑娘不同,从小跟何大姑娘争衣服争首饰。倒不用跟她争,到她手里的肯定是最差的。徐二姑娘总是寻了理由欺负她,为此徐宣吵过她好几次,每次都是徐太太护短,骂她不省事。后来徐宣也没办法,徐二姑娘就越发的过份。
“这是沈太太,徐太太,还有徐二姑娘……”聂二太太笑着给聂蓉蓉介绍着。
聂蓉蓉仍然瞪大眼睛看着徐太太和徐二太太,直到聂二太太上前拉拉她,又笑着道:“这孩子有些认生了。”
聂蓉蓉忙把头低下来,因为伤在腿上不方便起身,只是在榻上低头道:“见过梁大太太,沈太太,徐太太……”
“好俊的姑娘,怪不得聂二太太不舍得让我们见呢。”沈太太拉着聂蓉蓉的手笑着说着。
徐太太也跟着笑道:“聂二太太生的好,姑娘随她也漂亮。”
聂蓉蓉只是微笑着低着头,一副害羞的
模样。
沈太太第一次见聂蓉蓉,见面礼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金锁,一对金手环,用红色锦盒装着。丫头拿上来放到聂蓉蓉身边的榻几上,沈太太笑着道:“送姑娘玩的。”
聂蓉蓉低头道:“谢沈太太。”
虽然不舍得,徐太太也只得把见面礼拿上来,是条金项圈,跟沈太太自然没得比,却足够她心疼不己。聂蓉蓉接过来笑着谢道,又看看徐太太脸色,知道徐太太送的肉疼,她心里却有几分高兴。
聂二太太看屋里窄了些,实在不方便这么多人坐下,便笑道:“家里一直忙乱,也没顾上给她收拾绣楼,都这么大了还跟我住呢,倒是让你们笑话了。”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怎么也不能亏了她。”梁大太太笑着说。
沈太太也笑着道:“是呀,这个年龄也要请教席了,还真是窄了些。”
“己经选好地方,就是后头花园边上的一节小院,上下六间楼,趁着给小三收拾房子,一起收拾出来。”聂二太太笑着说。
徐太太和徐二姑娘听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徐二姑娘,进院门时她就满心羡慕了。徐家房舍窄,她与徐大姑娘挤在西厢房里,两人住三间房。聂蓉蓉住的虽然是小跨院,但也是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的配置,院里还种了些花草,丫头婆子一屋子不说,个个穿戴整齐。
进到屋里来,那收拾的更是漂亮,别说床了,就是聂蓉蓉现在坐着的榻,那也是红木的。隔架上还有玩器古董,她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房子。结果在聂家,姑娘住这样的房子还觉得委屈,竟然还要再换大院。
“这屋里太窄了,后头席面也摆好了,我们到园子坐吧。”聂二太太招呼着众人出去。
17、宴客(下)
聂二太太引着众人去后头唱戏吃席面,聂蓉蓉则是坐在屋里发怔。虽然徐太太和徐二姑娘走了,但她们两个的身影却在她脑子里乱转。
“都说徐家穷,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徐太太连这种东西也能拿出手。还有徐二姑娘,进姑娘屋后就一通打量,眼里只差放光了。”章婆子嘀咕着,今天沈太太和徐太太都给了见面礼,两家这么一比,越发显得沈家的礼重,徐家的礼轻。
“妈妈……好生收着吧。”聂蓉蓉打断章婆子的话,她此时脑子里乱成一团,不想听人再说徐家。在徐家生活了十几年,与徐宣订亲,可谓是情投意合,结果徐宣中举,徐家就退亲,她伤心过度而亡。
徐太太再不待见她,但并没有亲手掐死手。她一直体弱多病,再加上与徐宣的婚事完了,她这样一个孤女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将来,伤心失望,所有的情绪集合在一起,再加上徐家一惯的刻薄,病故是必然。
章婆子把徐家鄙视一通,又把两家见面礼收好。随即笑着道:“太太刚才说,要是给姑娘另外收拾房子,花园边上那三间楼,紧挨着大爷的住处,实在是个好地方。”
“什么?在哪里?”聂蓉蓉惊讶了,徐家的种种暂时抛了出去。她肯定听错了,聂二太太怎么会让她和聂殇的房子挨着?爷们不该到前头书房住,怎么会跟姑娘们一起住呢?
章婆子却马上证实这点,笑着道:“姑娘久未去逛,竟然忘了,就是花园边上三间绣楼,旁边就是大爷的住处。”
聂蓉蓉眼睛瞪的更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二太太带着太太们吃酒听戏,闹到半下午众人也就回去了。聂二太太也稍稍松了口气,晚饭是家宴,聂大太太也不在,摆上两桌酒,听听弹唱也就完了,不用多操心。再有柳姨娘早就说过,平常难得有机会孝敬,生日时肯定有张罗帮忙。
聂蓉蓉就是不伤患,做为一个九岁女儿,她也就是给聂二太太做双鞋尽尽孝。不过这回不等开席,聂蓉蓉便让章婆子抱着到了聂二太太屋里,主要是上回聂殇抱人的冲击太大,所以这回聪明点,她自己先过去了,自然不用他抱。
秋风露重,中午席面还可以摆在后花园,晚饭就直接摆在聂二太太屋里。章婆婆抱着聂蓉蓉过去时,柳姨娘和邱姨娘正带着丫头摆桌,章婆子把聂蓉蓉放到里间榻上,看到外头邱姨娘也在,心里有几分警觉,便在聂蓉蓉身边守着。
因为邱姨娘告饶了,柳姨娘此时也没嘲讽她,只是对聂二太太道:“今天晚上就让我张罗,太太坐
着吧。”
聂二太太只是笑着点点头,让柳姨娘张罗着,她到里间去看聂蓉蓉。
聂蓉蓉把鞋送给聂二太太,聂二太太看着鞋,脸上十分喜欢,摸着聂蓉蓉的头,怜爱的道:“我家女儿也长大了,都会给娘做鞋了。”
聂蓉蓉却是把头低下头来,这份疼爱并不是她应得的,好一会才低声道:“母亲,喜欢就好。”
“娘喜欢的很。”聂二太太搂着聂蓉蓉高兴的说着。
聂蓉蓉心中想到徐家的事,不由的道:“母亲真要给三哥订徐家姑娘吗?”她真心不想跟徐家人打交道,若是结了亲,见面的时候就多了。
聂二太太脸上有几分惊讶,笑着道:“是呀,我跟你爹都去提亲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聂蓉蓉低头说着。
聂二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徐家大爷中了举人,就是寻不到官职,也是举人老爷。聂家虽然有钱,却是商户。”商户想守住钱,必须得有官家照应着。聂家是暴发起来的,上头的人还没巴结上,与举人家结亲没有坏处。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明白,就像徐宣中举之后马上跟冯家结亲,聂家又与徐家结亲,真真是那句话说的,婚姻大事,乃结两姓之好。
母女两个说着话,外头摆桌的邱姨娘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放下外头的活计,走到里屋榻前。章娶子看她靠近,不由的上前一步想拦住她,邱姨娘便站住脚步,却是笑着对聂二太太道:“太太生辰,柔丫头绣了点小东西,想送给太太当寿礼。”
说话间邱姨娘怀里拿出一顶暖帽来,献宝似的送到聂二太太面前,聂二太太看她一眼,神情显得有几分感慨,知道男人靠不住了,又过来向她示好了。
“太太的暖帽压满了箱子,稀罕你们做的东西,今天太太大喜的日子,你别在这里讨没趣,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外头侍侯去。”通房茜如上前刻薄的说着,抬手把邱姨娘手里的暖帽打掉在地上。
邱姨娘被骂的怔了怔,她一直受柳姨娘的气不错,但没想到此时一个丫头也敢如此骂她,眼泪马上充满眼眶,瞬间就能泪如雨水。
聂二太太扭头茜如一眼,斥责着道:“她是姨娘,你是通房,哪能如此的没规矩。”
茜如低头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我就晓得云儿不是无情之人。”邱姨娘哽咽说着,云儿是聂二太太以前在邱家当丫头时的名字,就是邱姨娘起的。
聂二太太看着邱姨
娘却是叹了口气,道:“我还记得当年,邱家请人教你规矩,我是个小丫头,只是跟在你身边听过几句。有句话我一直记得清楚,人最紧的就是守本份。以前种种没必要想着,最要紧的是你现在得记得,你是聂家的姨娘,就要守姨娘的本份。”
“我……”邱姨娘呜咽哭着,又道:“我并不敢忘却现在身份,我也晓的你心中气我,恼我。我就求你看在以前的情份上,你就大人大量……”
聂二太太眉头皱了起来,打断邱姨娘的话:“当初你走投无路,到我这里来,我是热情款待。后来你与老爷情投义意,我便让你进门当了姨娘,你的女儿我每月从自己的月份中拔钱给你,让你好生照看,我哪里还不够大人大量,莫不是我把这主母的位子让给你,才够大量。”
邱姨娘呜咽哭的更凶,刚想再开口,就听门口传来聂二老爷的声音斥责声:“够了,太太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你在这里哭什么丧。”
说话间聂二老爷挑帘子进屋,聂二太太只是搂着聂蓉蓉,并没有相迎。邱姨娘忙迎出去,辩解道:“老爷,我并没说什么,只是柔丫头想着太太寿辰,给太太做了顶暖帽……”
“我在外头听的清清楚楚,都到此时了,你还提以前邱家旧事,不就是想让太太难堪吗!”聂二老爷神情不悦的说着,当初聂家穷到下锅米都没有,找到邱家去,邱家对他就是一通侮辱,是聂二太太把自己存下的银子拿出来,聂家才吃上饭,解了燃眉之急。
邱姨娘双肩颤抖,还想再说,聂二太太就道:“扶邱姨娘回屋,别在这里吵嚷了。”
茜如立马带上两个丫头过来,几乎是硬扯着邱姨娘走的。要说全家谁最恨邱姨娘,并不是柳姨娘,柳姨娘己经扶为姨娘,女儿都生了,位子己经相当稳。茜如是刚抬起来的通房,本来正该受宠的时候,结果邱姨娘勾引了聂二老爷。
这回是聂二太太下令,聂二老爷又当面斥责,茜如得此机会,哪里还会客气。拉扯着她到了东跨院,茜如指着她就骂道:“偷汉子的贱人,好好把你的小贱种养大,以后也让她勾引男人。”
骂完茜如就吩咐婆子,聂二太太的话,今晚不准邱姨娘出院门。
茜如回到正房复命,席面己经准备好,丫头们也去请家中的爷们的。聂二太太轻抚着聂蓉蓉的背,她知道邱姨娘今天这番做派是为了什么,当日她带着郑柔过来之时,郑柔是跟着聂蓉蓉一起读书识字,学习棋琴书画。
邱氏变成了姨娘,贵客的女
人可以接受小姐待遇,姨娘前头的女儿就没这个命了。聂蓉蓉又伤了腿,聂二太太便让先生停了课,等聂蓉蓉好了之后,再过来教习,而且只教聂蓉蓉一个。这下子邱姨娘有些着急了,没能抓住聂二老爷,女儿也没人管了。
她们母女两个也许很可怜,但不管再可怜,邱姨娘己经算计过她一回,她这个农夫被蛇咬一回就算了,她绝对不会给她们第二次机会。哭也好,闹也好,邱姨娘就是说破天去,她也不会给郑柔请教席,每个人都要守着自己的本份,邱姨娘自己选了路,怪的了谁。
“二爷,三爷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18、离去
席面摆好,聂炀,聂烃,聂烘都来了,聂殇是最后一个,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就是大家坐下吃顿便饭,聂蓉蓉仍然在自己在里间坑上吃饭。众人先把给聂二太太的寿辰送上,说不上多贵重的东西,总是一番心意。唯独聂殇送的是尊玉菩萨,做工精细,做工不俗。
聂二太太让婆子收好,又笑着对聂殇道:“让你破费了。”
“婶娘管家辛苦了。”聂殇说着,聂大太太退隐,聂二太太忙里忙外,实在很辛苦。
“我听伙计们说,你打算带着船队去海口一趟。”聂二老爷说着,他虽然在船行帮忙,但也就是帮着算算帐之类的,外头的事情他未必有船队的水手们知道的多。
聂殇点点头,道:“汇丰船队的卫老大成亲之后有想退下来的意思,我想与他合作出外海。”船队想出外海,自身实力强大了都没用,还得有关系有门路,上头有人罩着,船队才能出的去。卫连舟有这个门路,正好他又想退下来,那不如他们跟合作,卫连舟需要一个能带队的人。
“出外海?”聂二老爷愣了一下,聂家虽然是跑海运,但也就是大珠范围内,这个港口到那个港口运运货物,还有兼职倒卖赚差价之类的。比起一般经商这样的利润己经很可观了,但出外海那就好像天上下钱,一趟下来就暴富了。声音多少显得有点激动,又道:“就像洪家那样?”
洪家是以前的青阳首富,跑海运发的家,祖上非常非常非常富有,据说富到金砖铺地的地步。不过摊上了不孝子孙,再加上前年出海时,当家人死到海上,洪家群龙无首,子孙为了分家闹的不可开胶,但就是这样,分出来的几房人,也是个个富裕。
聂殇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么回事,不过聂家没有洪家的门路,只能先挂靠着人家,他这趟过来去就是要跟卫连舟谈此事,通了这么久的信,估摸着有个差不多。
聂二老爷听得十分高兴,又有几分感叹的道:“大哥治下这份家业,三弟去的早,我又是个不中用的,亏得有你,支撑着家业,养的这一家老小。”
“都是侄子份内的事,叔叔切勿这样说。”聂殇说着。
聂二太太看着聂殇也笑着道:“大爷外头辛苦了。”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侄子养叔叔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寿宴即完之即,聂殇也顺道向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辞行,他明天早上就要带队走,就不再特意过去,此时说一声,让众人知道就好了。聂家众人又给他敬酒饯行,里间的聂蓉蓉听得心里长松口气,聂殇走了好了,
若是再这么折腾她下去,她真要受疯了。
章婆子却是有心的,问丫头拿来酒壶酒杯,让聂蓉蓉倒了杯酒,然后自己端出去。聂殇接过来喝了,往里间看一眼,笑着看向聂蓉蓉道:“多谢妹妹。”
聂蓉蓉不自觉得把头低下来,她不太敢直视殇,小声道:“大哥一路顺风。”
聂殇带着船队去赚钱了,聂蓉蓉的生活归于平静,她也有时间调整一下自己心情。聂殇是聂蓉蓉的兄长,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合理的,唯一不合理的是她自己,她这个妹妹是冒牌的才会这么一惊一乍的。
穿过来的太突然,没有心理准备是正常的。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必须得把她当成兄长,不止是身体,心里更得拿他当亲兄长那样。
虽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小孩子骨头长的快,并没有用到这么久。到九月底聂烃的新房和聂蓉蓉的绣房全部收拾好时,聂蓉蓉的腿伤己经恢复的差不多。按大夫说的,骨头长好了,可以慢慢的开始走路,注意多休息,养足一百天最好。
“姑娘要不要过去看看,今早上家俱都抬来了,现在太太正指挥小厮往里搬呢。”章婆子在旁边笑着说,家俱抬进门的时候章婆子就看到了,聂二太太对自己亲戚女肯定不会吝啬,全部都是上好的家俱。
聂蓉蓉也来了兴趣,笑着道:“那就去看看吧。”自从知道她要搬过去之后,章婆子是成天往那边跑,只怕工匠们哪里马虎了。听她说的多了,聂蓉蓉对于新房也开始期待了。
说话间聂蓉蓉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虽然腿伤好了,但养是大事,不管是起身还是走路都要十分小心。丫头月儿拿来披风,加了衣服这才出门去。
聂蓉蓉上辈子走路就慢,现在也是如此,想着腿伤更不敢走快。从角门过去,走了一会路才到绣楼小院旁边,此时家俱己经全部抬进去,聂二太太正让人打扫着,聂蓉蓉笑着走过去,道:“母亲辛苦了。”
聂二太太摸摸聂蓉蓉的头,笑着道:“己经快收拾好了,你进去看看,有什么想要的摆设,列出单子来,我让人去买。”
说话间母女俩个进到屋里,聂蓉蓉打量着屋里房,房舍非常宽敞,上下六间楼。上头是卧室,下头三间中间的厅,东西两间却是课堂。姑娘家是要请教习的,读书识字不说,琴棋书画也得样样精通,聂二太太早托了梁大太太帮忙寻老师,不只一个,是寻了好几个,为了方便起间,课堂也就多准备了一间。
上下打量一圈,聂二太太就笑着道:“这个小院,是你大哥说给
你住的,确实不错,正是小姐绣楼。”
“啊??”聂蓉蓉怔了一下,聂殇说给她住的?
聂二太太把声音压低了些,有几分感叹的道:“你的兄长们都要娶亲了,家里房舍没有那么宽松,我本想让你一直住在小跨院的。后来你还是大哥说,姑娘家不能一直那么住着,说把这处给了你。”若不是聂殇提出来,她也不好直接做主。
聂蓉蓉有几分犯傻,心底刚想涌起什么,却是迅速压了回去。兄长多疼妹当些,这是很平常的事,绝对不能多想。
又说了几句,聂二太太担心聂蓉蓉的腿伤,便让章婆子引着她回去,又叮嘱婆子好生照看。聂蓉蓉行礼退下,走的时候却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欢快,现在她有清楚的意识,聂家就是聂殇的,自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也是因他而来。
人家是兄长疼妹妹,但自己这个冒牌妹妹,压力真的好啊……
原路返回去,跨进后角门时,突然门里传出一个声音怯生生的声音:“我愿意侍侯姑娘,姑娘,你就收了我吧……”
聂蓉蓉吓了一跳,只见郑柔从门旁走过来,跪倒在她面前。章婆子眉头皱紧,上前道:“你这是干什么?”
19、搬迁
聂蓉蓉还隐隐记得头一次见郑柔时她的穿着,衣服是锦缎的,花色虽然淡素了些,料子却是上好的,脚上鞋子也是好的。脖子里挂着长命金琐,头发梳成两个圆髻,虽然因为年龄小没带首饰,却是十足小姐的派头。
现在的郑柔,衣服料子虽然仍然是锦缎的,但己经明显不合身。手和脚都缺了一截,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十分紧,应该是以前的旧衣。头发早就没那么顺溜,虽然没有散成一团,但也显得有些乱了,金琐更没有了。
章婆子脸上浮现几分嫌弃之色,毫不客气的道:“你这是做什么,让姑娘收了你?收了你做什么,当丫头?跟着她学习,然后等她嫁人的时候,你也跟她一起嫁去当妾?”
郑柔听章婆子如此说,哭的更是厉害,跪着上前想抱住聂蓉蓉的腿,聂蓉蓉后退一步,章婆子见她上来,声音更凶了,厉声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真打你了。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还敢过来跟姑娘说话。”
郑柔不敢动了,却是哭的更凶,一脸凄凉无助,对聂蓉蓉叫着道:“求姐姐疼我,我眼看着都要十岁了,字都不认识几个,我不求跟着姐姐一起学习,只求当丫头侍侯,在旁边听听就好。”
聂蓉蓉低头看着她,说起来她跟郑柔没什么恩怨,也自觉得心地善良。但此时看着郑柔,她很坚定,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摇摇头,道:“不行,这个绝对不行。”看看邱姨娘当时怎么坑聂二太太的,她收了郑柔后,郑柔也会这样坑她。
章婆子听聂蓉蓉如此说,心中十分高兴,不管是邱姨娘还是郑柔,这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依着她说,就该把这对母女赶出去才好,省得看着恶心。
又对郑柔道:“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起来你弄成这样全都怪你娘,无情无意,什么浪都发。想当初你跟你娘来的时候,太太是怎么对你们母女的,教习老师教你和姑娘两个,没有丝毫慢怠。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是你们母女俩刚来的时候太太给你做的,跟姑娘的除了颜色不一样,料子全部都是一样的。但凡有姑娘的就肯定有你的,家中上下也都称呼你为小姐。若不是你娘自己不要脸,太太念着以前的情份,肯定亏不了你们母女俩,等你成年之后,也会给你说个婆家,还会拿私房出来给你当嫁妆。可惜哟,全因为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娘,这一切都没有了。”
“我……我……我娘做事与我何干?”郑柔听章婆子说着,眼泪掉的更凶,脸上浮现无限的委屈。
章婆子却是道:“谁让你是她
女儿呢。”自古以来皇帝抄家还连坐呢,更何况郑柔这样的,小小年龄就知道又哭又求的,这不是省油的灯,傻子都不知道不能对她好。
聂蓉蓉对郑柔说不上恨之入骨,也说不上心有怜悯,比较像是个陌生人,还是带了“不是好人”标鉴的陌生人。她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道:“妈妈,我们回屋吧。”
章婆子虽然一副还没骂过瘾的模样,但聂蓉蓉说要回去,她也只得先收了口,跟着聂蓉蓉走了。
绣楼小院全部收拾妥当,聂二太太又挑了一个黄道吉日,聂蓉蓉算是正式搬进去了。除了原本使唤的丫头婆子外,聂二太太又挑了两个粗使丫头,四个婆子,专门做打扫清洗。柳姨娘跑前跑后的忙着张罗,收拾了三,四天终于全部收拾好。
“姑娘屋里的东西己经全部搬过来,新房大,仍然显得空荡荡。太太正给姑娘看摆设呢,有什么喜欢的,不如一起列了单子。”柳姨娘讨好的笑着。
聂蓉蓉笑着道:“嗯,这几天也辛苦姨娘了。”
“不辛苦,不辛苦。”柳姨娘笑着说。
又说了几句,柳姨娘终于问慰结束走了,章婆子一脸纳闷,柳姨娘原是聂二太太身边的丫头,后来给了聂二老爷,跟聂二太太关系倒是十分好,不过像这几天这样,前后帮着张罗实有点莫名其妙。
聂蓉蓉却是有几分明白,柳姨娘只怕是看上她以前住的小跨院了。东跨院给邱姨娘时,柳姨娘就恨了她好久,现在终于自己从西跨院搬出来,柳姨娘肯定想自己能搬过去,有独立的小院总比住三间厢房强。
果然没几天聂二太太就发话让柳姨娘住了西跨院,聂二太太只让她自己张罗着搬迁,她此时也是顾不上,聂徐两家的婚期一天天近了,她得张罗这个,还有一个重点就是,聘礼和嫁妆。当时说好的,多少聘礼就多少嫁妆,考虑到徐家的情况,聂二太太准备了一千银子,估摸着是只多不少。
没想到双方媒人开始谈的时候,徐家开始墨迹了。媒婆几趟过来,那话里的意思,是希望聂家能帮着徐家准备嫁妆。
“议亲之前两家就是说好的,多少嫁妆多少聘礼,现在说这些就真没意思了。”聂二太太脸色不善的说着,对于聂家来说,拿出一千银子来不算什么。但像徐家这样,当初说好的,现在又来磨迹,就多少让人看不上。婚姻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之事,闹成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媒婆看聂二太太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说,只是笑着道:“我只是估摸着徐太太的意思,随口说的,是我会
意错了也不一定,我这就过去问。”
媒婆走了,聂二太太心情却没那么好,当初答应的那么爽快,她就有些惊讶。若是徐家想着先答应了,定下亲事之后再慢慢要钱,那不如就此算了。聂家的是儿子,还因为这种原由退亲,除了多折腾几天外,聂家没什么损失。
心里有退亲的意思,聂二太太想想又去了聂大太太清休处一趟,这是侄子的婚事,她也不好这么直接做主。
聂大太太说的更爽快了,道:“只不过儿子中了举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别说订亲了反悔,进门之后休妻也无不可。”徐家是女儿,聂家是儿子,徐家儿子中举要当官,聂家则是商户。两相对比起来,谁怕谁,闹狠了,徐家女儿只能去上吊,聂家照样娶媳妇。
聂二太太心里也是这个意思,聂大太太出身市井,她是丫头出身,出门交际应酬都是被鄙视的,脸面什么的,对她们或者现在的聂家并没有那么重要。手里有钱使,日子过的痛快,这才是要紧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哪里寻不到好女儿,要退就退了吧,我再给小三慢慢挑就是了。”
妯娌两个议定有了主意,聂二太太回家之后就寻了婆媒去徐家。把聂家的意思说了,徐太太次日子就过来了。见识过聂家的大富之后,哪里还舍得退亲,说嫁妆的事,本来也就是想着能沾光就沾光,聂家态度强硬了,徐太太屁都不敢放了。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两厢情愿,要是徐太太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现在就摊开说了,省得以后闹不清。”聂二太太毫不客气的说着,还没成亲就先闹这么一出,依着她说,那就直接退了省事,订亲怎么也好过以后闹和离休妻。
徐太太陪笑脸道:“是那媒婆乱传话,当日说好的事,我怎么会反悔。二太太也是知道的,家境那样,跟婆子的时候也不禁带出来,不知道要怎么准备嫁妆好,没想到她就传到这里来了。”
媒婆也陪着笑脸道:“是啊,都是我的不是,说个话都说不好,二太太海涵。”
聂二太太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如此,那徐太太就要记住今日的话,不然以后哪里闹起来,可是你姑娘吃亏。”
20、喜贴
徐太太上门赔了不是,聂二太太心里仍然有些不痛快,这么折腾着不如退亲。徐太太也看出来了,接连几天上门来,赔不是赔小心,聂二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回徐家老实了,媒婆先把徐家拟出来的嫁妆单子拿给聂二太太看,上面的数额多少有点出乎聂二太太的意料外,徐家给徐大姑娘准备了差不多一千二百两嫁妆。
这样的数目对聂家来说是毛毛雨,也就是一个月的家用,对徐家只怕是大放血了。聂二太太照着嫁妆单子拟了聘礼,媒婆跑了几天,终于完全议定。一千二百两的聘礼,一千二百两的嫁妆。
“聘礼只怕一分都抬不回来了。”聂二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给徐家的聘礼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各色吃食,米,茶叶,还有些鸡鸭之类,这是要拉上一车,这部分是娘家留下的。
还有一部分是分给娘家众亲友的,像叔舅姨之类的人家,跟份例似的,每人一个大礼包,用大手巾盖好。穷人家都是送些吃食,聂家这样的人家,要么是一两件银首饰,要么两匹尺头,心意到就好了,并不用多花钱。
聘礼最重要的部分则是金首饰,或者现银。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人家都会选择让女儿带回来,到抬嫁的时候,也会分两部分,一边是聘礼,一边是嫁妆,抬回夫家时,娘家脸上也有光。意思是说我们家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男方给的聘礼都是给姑娘使的。
只是谈聘礼嫁妆,徐太太就那样的磨叽,然后又准备了这么多嫁妆。徐家应该不会把聘礼当成嫁妆直接拉过来,最有可能的是替换一下。徐家还有一个姑娘的,把聂家的聘礼留下来给徐二姑娘当嫁妆,然后把徐二姑娘的嫁妆给徐大姑娘当嫁妆。
“母亲既然觉得徐家不好,何不直接退了婚事。”聂蓉蓉说着。
聂二太太笑了起来,自从搬入绣楼后,聂蓉蓉的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松闲,上午上课,下午多半时间跟在聂二太太身边,旁观聂二太太处理家事。
来年就十岁了,聂二太太觉得不能再这么放风下去,虽然她这个丫头出身的主母不能当成典范,但管家理事这些,聂蓉蓉也要开始见习了。
“看来蓉丫头是真不喜欢徐家嫂子,听你说几回了。”聂二太太笑着摸摸聂蓉蓉的头说着。
聂蓉蓉马上低下头道:“也不是,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好麻烦是不是?”聂二太太说着。
聂蓉蓉不吭声了。
聂二太太却是叹了口气,给聂蓉蓉细心讲解道:“两家结亲,各有各的脾
气禀性,想完全顺心如意,哪里有这么容易。你挑人家,人家也是挑你的。再者徐太太是磨叽了点,但那样的脾气性情也注定她成不了什么事。为了聘礼的事,徐太太几次上门来赔不是,我若是再执意退亲,岂不是聂家礼亏,你家中还有两位兄长要结亲,聂家如此无故退亲,你的兄长们要如何娶亲。”
徐家是不咋嘀,同样的聂家的情况也不是多容乐观,暴发户就不说了,聂大太太是出身市井,她又是丫头出身,平常出门交际应酬,冯家那样的人家完全是不用想的。根本就不正眼看她,就是平常商户,像章大太太那种,就是不像她那样说的那么难听,但多数也是看不起她,把女儿嫁进来,给一个丫头婆婆磕头跪拜更是不可能,除非是花大钱买媳妇。
就是徐家会结亲,多半也是因为烃哥儿并不是她所出。徐大太太姑娘进门之后只叫伯娘,并不是嫡亲婆婆,到她自己亲儿聂炀和聂烘娶亲时,只怕徐家这样的人家都看不上她。
若是再往差了寻,那只能是一般的百姓和小商户,那样人家的姑娘,多半连女学都没上过,字都不认识几个,天天为了一文钱算计来算计去。想在这其中挑个好的,这不比大海捞针容易。
她也仔细思量过,徐家看着是不太行,但徐大姑娘好歹是读书识字,就是穷了些,也是丫头婆子侍侯着。徐太太是有点占便宜,幸好智商有限,翻不起浪花了,跟好的是比不了,但若是这样退了亲,想寻再好的也不容易。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明白,母女俩个正说着话,管事媳妇进门回话:“太太,徐家派人送来喜贴。”
聂二太太接了过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道:“徐大爷要成亲了吧。”记得徐太太说过,徐大爷成亲在九月底,估计就这几天了。
“嗯,是喜贴。”管事媳妇说着。
聂二太太打开看看贴,她本来就识得几个字,这些年管家又多少认得几个。看完了又随手递给身边的聂蓉蓉。本以为聂蓉蓉会马上接走,没想到聂蓉蓉却是发起怔来。眼睛完全直了,贴子也不知道接了,聂二太太倒是被她吓了一大跳,忙把贴子放下,看向聂蓉蓉道:“丫头,怎么了?”
聂蓉蓉双手不自觉得握紧了,有时候事情她还是曾妩的时候就己经知道,徐宣跟她退了亲,要娶冯家姑娘,但是突然间听到他结婚的消息,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徐宣要成亲了……青梅竹马十几年,除了最后那节,徐宣对她称的上是爱护有佳,情深义重,不然她也不会伤心过度。
也是她
年轻不懂事,不知道男人的心就能变的如此快,狠起来能那么的狠……
“怎么了?”聂二太太又追问一句。
聂蓉蓉脸色苍白,不自觉得捂住胸口,好一会才道:“母亲,我没什么,就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己经好了。”
聂二太太看她的脸色却完全不这么觉的,马上吩咐婆子道:“去请了大夫了。”
聂蓉蓉还想再说其他,管事媳妇己经转身去请大夫。
没回绣楼,聂二太太直接抱着聂蓉蓉到自己里间床上躺下来,聂蓉蓉道:“母亲,我真的没什么……”就是媳妇递贴子上来的一瞬间,思绪纷飞的太厉害。
聂二太太却是一脸担心的在床边坐着,摸着聂蓉蓉的头道:“让大夫看过了,我就放心了。”儿女是娘的心头肉,想想聂蓉蓉先是断腿,现在又这样,她如何能放心。
大夫过来诊了脉,并没什么事,只是例行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临走时又道:“姑娘似乎是受了惊吓。”
聂二太太一脸不解的道:“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也发生什么事。”
章婆子倒是见多识广的,忙道:“姑娘才搬到绣楼里,那里房子大,院子空了些,姑娘年龄还小,怕是有些害怕。”
“是这个话。”聂二太太觉得有道理,吩咐章婆子道:“以后每晚两个婆子上夜,让大丫头跟着姑娘一起睡。”
“是。”章婆子说着。
聂蓉蓉听得心中十分不安,因为一个负心人,她让如此爱户她的聂二太太紧张起来,实在是不值得。道:“我让母亲担心了,大夫都说了,我没事的。”
聂二太太仍然不太放心,不过就在里间躺着休息,也没什么不放心。只是道:“那你先睡会,娘去外间。”起身走的时候又吩咐丫头婆子旁边守着,有事要叫她。
章婆子笑着道:“太太放心吧。”
“母亲……”聂蓉蓉突然出声,道:“我好久没出过门,徐家有喜事,我想过去看看。”
聂二太太笑着点点头道:“带你去。”
21、徐宣娶亲(上)
聂徐两家是姻亲,徐宣是举人,娶的又是冯家姑娘,聂二太太也没马虎,备了份厚礼,到了当天穿戴妥当带上聂蓉蓉和柳姨娘过去。本来聂二太太不打算带柳姨娘去,实在是徐家太小,柳姨娘却是极喜欢凑热闹,过大寿,娶媳妇嫁女儿,她都很喜欢跟着聂二太太去。
聂二太太拗不过她,想到徐家的房舍实在太窄,便只让管家准备一辆大车,三人坐一辆大车,丫头婆子都是徒步跟着。
果然没出聂二太太的意料,徐家门口被车驾堵了。就是只坐一辆车也没地方停,徐家不但自家房舍小,门前的街道也不算宽。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就算不给徐家面子,也会给冯家面子。一个小小的胡同放满了车驾,别说停车了,连人都进不去。
聂二太太只得带着聂蓉蓉和柳姨娘下车,吩咐管事的找地方停车,幸好没有几步路,徒步也不算太麻烦。
“胡同都被车驾堵死了,一会花轿要怎么进门啊?”柳姨娘忍不住说着,她们是压着点来的,新郎官该去迎娶了。娶媳妇是不能走回头路的,迎亲时往东走的,那花轿进门就要从西边过来,这一条胡同都必须得空出来。
聂二太太心中也有这个疑惑,徐太太就是再不会办事,出门迎亲,回轿进门这种常识性问题也不会搞错。不过这是徐家办喜事,轮不到她操心,只是小声对柳姨娘道:“别多话。”
柳姨娘马上笑着道:“太太放心,我跟你出了这么多回门,哪回多嘴了。”
聂二太太看着柳姨娘笑笑也没说什么。
走到大门口,徐太太正站着迎客,那笑脸几乎是硬挤出来的,聂二太太也看出今天情况很微妙,说了几句恭喜也就进去了。
徐太太甚至都没留心聂二太太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宾客让徐太太有点发晕。虽然跟冯家商议亲事时两家说好的,这回亲事肯定要大办,一定要冯姑娘风风光光的进门。
徐太太想不到的是,宾客突然多了这么多,大部分都是冯家的。当然要是带着礼过来还好,问题是礼送到冯家了,却来徐家吃酒席。
徐太太是真晕了,晕的同时火气也在往上升。这算是什么事,虽然两家没有说好,但平常人家办喜事都是这样。谁收礼谁宴客,贺礼送到谁家了,就去谁家吃饭。冯家收礼,却把亲友全推到徐家来,这算是什么道理,宾客进门了又不能赶出去,一波又一波的上门,也招呼不过来。
聂二太太以前就来过徐家,徐家此时乱成一团,没人引路,她便带着聂蓉蓉和柳姨娘直接去
了徐太太的正房。果然众女眷都在屋里坐着三三两两的说话,今天徐家的情况不太对劲,聂二太太看出来了,其他家的太太也看出来了。
已到的宾客中有许多原本该是冯家该宴请的人,都是青阳人士,彼此认识,互相串个话,彼此说说,也就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今天这是要闹哪出?”聂二太太悄声问着梁大太太,梁大太太比她来得早,知道的肯定比她多。聂二太太平常并不八卦,但今天这架式,实在太让人好奇。
梁大太太脸上有几分幸灾乐祸,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今天有得看了,这亲事能不能成还是两说呢。”
“这话怎么说?”聂二太太不禁说着,今天可是迎娶,若是亲事有异,两家的脸面,这个台阶可要怎么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原本给徐大爷订的是位嫡女,后来被换成庶女。冯二太太也许不在意这门亲事,但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梁大太太微笑说着。
冯二太太娘家姓洪,青阳的海运大户,家中极其富有。据说她出嫁时,十里红妆抬出门,嫁妆就有几万银子。洪家当家肯这样投资,本来是看好冯二老爷的,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冯二老爷依然是个秀才,倒是冯大老爷中了举,成了冯家唯一一个官老爷。
前年洪家当家人殁了,家中子孙为了争家产打的要死要活,冯二太太虽然是出嫁女,但娘家还有兄弟,大半心力都花在娘家身上。等到洪家分家的事宜尘埃落定,徐冯两家的婚事也订了下来。
徐家唯一能看的就是徐宣的举子身份,当年洪家投资冯二老爷这个秀才,结果是完败。徐宣直接就是举人了,冯二太太也是挺看好的,她的嫡亲女儿冯七姑娘,今年十五岁,比嫁过来的这位冯四姑娘小了一岁,正值待字闺中。
本来以冯二太太的意思是把自己嫡女嫁过去,结果冯四姑娘的母亲是冯二老爷的宠妾,再加上外头一直都在传洪家不行了,洪家要大败了。宠妾在冯二老爷面前吹尽了枕边风,冯老太太也是一直嫌冯二太太平常太强势,仗着自己娘家的势,把自己丈夫都压下去了,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冯二老爷去决断。
徐家倒是一直知道的,不过对于徐家说,只需要跟冯家结亲就好了。娶的不是冯家的姑娘,而是冯家的人脉。冯二太太可能会失势,宠妾有可能会上位,先说的是嫡女,后来换成庶女,仍然是冯家女儿,徐家只怕黄了婚事,也没啥意见。
没想到的是,婚事订下来,洪家的内斗也结束了,冯二太太也
终于能腾出手来了。等她闲下来一看,没想到自己就被无视成这样,她如何肯依的。
“冯二太太这是……”聂二太太看看这一屋子人,心里有几分明白了。本来该是冯家招呼的客人,现在全部来了徐家,那肯定是下贴时如此写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徐家怎么也不能赶人走,但招呼的话,哪里能招呼的过来。
还有门口那些车驾,把路都堵上了,迎娶的轿子出不了门。后头宾客招呼不过来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开席的时候,宾客坐不下问题就大了。别说徐家这样的人家,就是聂家要摆酒,突然间多了二十席,桌椅板凳现凑也未必来得及,更不用说桌上的酒菜,重新采买请师傅,只怕到晚上也未必能吃上饭。
“冯二太太就是没有破亲之意,只怕今天迎娶也有得闹腾。”梁大太太低声说着,若是冯二太太执意要破亲,在这之前就要下手。又道:“不过徐家这门亲事结的就不划算了,新媳妇跟娘家嫡母不和,婚礼上闹这么一出,这是要彻底撕破脸。”
洪家就是分家了,不如以前了,那也是青阳数一数二的。冯二太太又有两个成年儿子,几万银子的嫁妆在手,谁怕谁啊。一个妾室也敢踩到主母脸上,冯二太太可以不任人欺负的主。
聂二太太并不像梁大太太这样单纯的看热闹,聂家才跟徐家定了亲,徐宣挣不出前途来不会影响到聂家,但若是挣出前途来,聂家好歹也能占到些便宜。现在徐空白结了一门亲事,得不到岳家多少助力,只怕与他前程不利。
梁大太太不去想这些,把桌子上的点心端到聂蓉蓉跟前,道:“小丫头快吃些吧,中饭怕是吃不上了。”
聂蓉蓉茫然的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心情非常的微妙。她原本跟着聂二太太过来,其实是一种想了断的心情。与徐家的恩怨也好,与徐宣的感情也好,这都是以前的事情,看着徐宣成了亲,事情也就完了,她以后就好好的当聂蓉蓉,最少不能辜负了聂二太太待她之心。
没想到的是,过来围观婚礼,却是闹了这么一出。为徐家担心什么的,这肯定没有。反而是一种,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感觉,她一直挺善良的,怎么这时候如此高兴呢……
柳姨娘最是爱热闹的,听聂二太太和梁大太太如此说,知道肯定是有热闹瞧。跟聂二太太说了一声,便想到外头细仔围观清楚。
“你别乱跑,也别跟着起哄。”聂二太太叮嘱她几句并没有阻止,柳姨娘若是去看了,肯定会围观全过程后,跟她讲。
柳姨娘笑着道:“太太就放心吧,我只是看看。”
22、徐宣娶亲(中)
柳姨娘出门看热闹,屋里的宾客却是越来越多,徐太太的三间正房小的可怜,此时已经坐不下。等到沈太太过来时,因为实在不好坐,聂二太太便把聂蓉蓉抱在怀里,沈太太对于这样的架式也十分好奇,梁大太太又低声跟沈太太说了一遍。
沈太太听得也啧啧称奇,正小声议论着,外头鞭炮声响起,这是新郎官出门迎亲。梁大太太和聂二太太不禁往窗外看,梁大太太小声道:“这迎亲还不知道能不能迎的成。”
沈太太初来乍到,淮阳相对于青阳来说是小城市了,青阳又是沿海城市,相对内陆还要开放些,不止男人剽悍,女人行事也是各种剽悍。不由得小声道:“迎不成亲?那要如何拜堂?”冯二太太应该是没有破亲之意,毕竟已经到婚礼当天了,冯家连各家的贺礼都收了,结果姑娘没嫁出去,这就太搞了。
梁大太太低声道:“一回迎不成,那就再迎,总是能迎的回。”
徐家与冯并不远,花轿就是不能走回头路,一个时辰就足够了。结果一屋人坐到中午要开席的时间了,仍然没听到鞭炮响,花轿仍然没进来。
梁大太太正想派婆子去看看,结果冲在八卦第一线的柳姨娘已经回来了,用手绢捂着脸,这是极力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
“外头怎么了,花轿还没进门?”梁大太太赶紧问着。
旁边几家的太太也看了过来,八卦精神光照大地,这年头谁不八卦,尤其是今天,肯定是大戏。
“太太不晓得,徐家大爷这趟出门迎亲真不容易哟……”柳姨娘眉飞色舞的说着,还边说边比划,道:“头一趟出门,都没走出胡同口,突然来了一群拉车的车夫要过路,硬是把路给堵上了。喜娘塞了几块银子都没有,拉拉扯扯的说不清,为首的那个,直接把徐大爷的礼服给撕破了。”
新郎官礼服都破了,今天迎亲的大日子,肯定不能破着衣服去娶媳妇。衣服破了倒也好办。直接让婆子过去拿针线补上也就完事,事情这样了,也只能先将就一下。倒是那群拉车的,看到这样,主动自己退了。
“这肯定是冯二太太叫的人。”梁大太太点评,洪家跑了这么些年海运,手下水手多了,虽然到码头叫上一帮人,拉着车子过去堵堵路,说一声马上能去一群。
聂二太太也跟着点点头,倒是有些地痞流氓,看人家成亲时趁机去寻事。其实就是寻财,最多塞上一两银子,他们就自动退了。故意去闹事,扯破新郎的衣服,这就是故事找事。
柳姨娘抿嘴笑着
,却是把声音压低了一点,道:“我在门口看到这样闹起来,便跟着花轿过去看了。”还没出胡同衣服就破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样的热闹若是在家里等着多没意思,跟轿看多有意思。
“然后呢?”沈太太也来了兴趣,果然是一山又有一山高,折腾高手大有人在。
柳姨娘却是笑得抽抽起来,虽然极力用手绢捂着嘴,这回却是忍耐不住了。道:“果然没几步……走到望月楼底下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么巧的,突然上头一盆臭水倒下来,把徐大爷从淋到了脚。身上那个臭哟,能熏晕街上的老鼠。”要不是实在太臭,她也不晓的。
“啊?”聂二太太多少愣了一下,望月楼就是洪家的产业之一,本以为洪二太太也就是使点拉破衣服的小伎俩,没想到这么直接,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徐冯两家能不能结成亲真是两说了。
梁大太太却是追问着:“那后来呢,徐大爷接着去迎亲了吗?”
“哪能去啊,身上都臭成那样了,只得先停下马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去旁边成衣店更外换的衣服,但就是这样,身上的臭味也够熏人的。”柳姨娘说着,这回不用人催就道:“我一路跟到洪家,就……”
柳姨娘屋里正说着精彩,就听外头传来徐太太尖叫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闯到我家里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原本以为只是闹点笑话,徐太太这样叫起来,屋里众太太顿时惊讶了。这回也都不顾自家身份了,纷纷出屋往前头去,走到前边院里,这节院子是新房,徐太太正在院子里站着,院里却来了十来个剽形大汉。
领走的那位众人也认得,是洪家三老爷,也就是洪二太太的亲兄长,旁边还有洪六老爷,洪二太太的亲弟弟,还有一个却是程太太,洪二太太的亲妹妹。
“做什么?拉我妹妹的嫁妆,冯家拿我妹妹的嫁妆陪嫁庶女,难道洪家会吃这个亏。”洪三老爷一声怒吼,身边跟着的船工手水,也都跟着哄了起来。
徐太太顿时吓傻了,徐老爷倒是快步跑了过来,拱手道:“洪三老爷,大家都是老街坊了,今天是我儿子大喜,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
旁边洪六老爷冷哼一声,刚想开口,洪三老爷却是拦住他,向徐老爷拱了拱手,道:“徐老爷是读书人,最是明事理的。我也晓的徐家并不知情,一样被冯家骗了,我开门见山的说了,前几日冯家姑娘抬嫁,她的嫁妆里有我妹妹的嫁妆,洪家要拉走。”
徐老爷和徐太太顿时怔住了
,徐太太却不禁道:“嫡母拿嫁妆陪嫁庶女的也不是没有,冯二太太到底是姓冯的,她的嫁妆……”
“谁说她还是冯家人,今早上我已经向县老爷递了状纸,冯家霸占我妹嫁妆,强行陪嫁庶女,要休要和离,我洪家都跟他把官司打到底。”洪三老爷气势如洪的说着,又指指身边的两个婆子道:“这是当年我妹妹出嫁时的婆子,这是徐冯两家的媒婆,嫁妆单子她们都是见过的,冯家庶女出嫁,有没有我妹妹的嫁妆,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大家都说个清楚。”
两个媒婆当即上前发话了,她们是穿街走巷,各家太太们也基本都认得她们。两个婆子嘴角利落的说了,冯姑娘的嫁妆大半都是冯二太太的嫁妆。甚至于连嫁妆单子的备份都找出来了,两相对比,再清楚明白不过。
洪三老爷看向徐老爷,道:“嫁妆单子都是写明白的,不是我要上门搅事,是冯家欺人太甚,我洪家不能吃这个暗亏。”
徐太太听得几乎都要晕倒,冯家陪嫁女儿,这嫁妆是从哪里来的,她如何会知道,本以为是姑娘受宠,家里人给的。也想到可能有冯二太太的嫁妆,但她哪里会想到洪家会闹这么一出。
徐老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好像是三角债,洪家拉走洪二太太的嫁妆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冯家姑娘已经嫁过来了,嫁妆单子也是写明白的,若是洪家拉走了,冯家再问他要,他又要如何是好。
洪三老爷见徐老爷不吭声,当即身边人挥挥手,又叮嘱媒婆道:“看清楚了,哪样是姑奶奶的东西,全部给我搬出来。”
“洪三爷,三爷……”徐老爷连声叫着,道:“此事怎么也得冯家人过来,才好说个清楚,不然我这……”
洪三老爷道:“我晓得徐老爷在中间也难做,我也不会马上把东西搬走,等冯家和衙门人来了,看过了,清楚了,我再拉东西不迟。”
“这……”徐老爷无语了。
众家太太一看这个架式顿时都明白了,心里更是惊讶,本来大家都以为冯二太太是丢了面子要找回来,婚事上折腾一下就完了,哪里想到洪二太太如此发了狠竟然要和离。把众人骗到徐家来,其实就是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把冯家抢占媳妇嫁妆的事捅出来。
冯家这回是想抵赖都没门,冯二太太的嫁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徐家翻出来了,这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嫡母可以拿嫁妆陪嫁庶女,前提是嫡母得是自愿的,现在洪家这么闹一出,冯家是什么理都输完了。
屋里正闹成
一团,只听外头鞭炮声响起,喜娘喊着道:“新媳妇进门了……”
23、徐宣结亲(下)
按理说新媳妇进门,门口该有喜娘等着,围观群众也要站到门口去,大家一起去迎接才能显得热闹些。但现在所有人都在新房看热闹,哪个还能顾的上门口。喜娘们都不是傻子,迎亲这一路过来,知道今天必有事故。
没人迎,轿门也得掀,喜娘扶着新娘子下轿,刚进到院里,就听到前头传来洪三老爷的声音:“我妹妹的嫁妆单子在这里,大家来看看,这是不是我妹妹的。”
冯氏本来由喜娘扶着往里走,头上也是盖着盖头的,突然间听到这样话,顿时也不装淑女了,哪里还用新郎官掀盖头,自己就把盖头掀了,嫁妆的事她是当事人她清楚。她的嫁妆里确实是有部分是偷冯二太太的,冯二太太最近一直忙着娘家的事,冯二老爷便做主偷拿了她的嫁妆,本以为已经抬到徐家来就安全了,哪里想到洪家人竟然敢闹到这里来。
这是冯氏不能允许的,为了这门亲事,这些嫁妆,她和生母胡姨娘用尽了各种方法。这是她以后生活的保障,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抢去。
想到这里冯氏加快步子,几乎是跑到新房院中去的。洪家的壮汉已经把冯氏的嫁妆抬出来不少,又让两方媒婆拿着嫁妆单子核对,核对一样念一样。徐老爷听得全身冒冷汗,徐太太更是手足无措,她倒是想帮儿媳妇拿下嫁妆,但洪家带了这些个大汉,她看着就冒汗了。
“热闹来了。”梁大太太悄悄拉拉聂二太太。
聂二太太看过去,只见冯氏一身大红嫁衣,气势汹汹地过来了。聂二太太看的都呆了呆,新媳妇穿着嫁衣与打人打架,这不是什么多离谱的事。但多半是二嫁的,为了争家产,争嫁妆,大打出手。像冯氏这样的黄花大闺女,也能掀了盖头来掐架,果然是新一代猛女。
“那是我的嫁妆,你们凭什么抬出来。”冯氏一声怒吼,在场众人都觉得被震了一下。
洪家众人倒是认识冯氏,但也没想到冯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如此霸气。随即程太太上来了,冯二太太是她亲姐,她这趟过来就是给冯二太太找场子的,洪三老爷和洪六老爷两个爷们肯定不能跟女人掐架,这种时候肯定是她上。
“你的嫁妆,我姐姐的嫁妆单子写的明明白白,媒婆也在这里,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你一个庶女敢动嫡母的嫁妆,真是熊吃豹子胆了。”程太太挽着袖子上了,程家是开酒楼的,她这个酒楼老板娘,可说不上多斯文。
冯氏却是叉着腰道:“怎么,这些东西只准你们洪家有,别人家就不能有了。像这种金首饰,都是铺子里打出
来的,上面又没印着名字,怎么就是洪家的了。”
“既然你说不是,那就让冯家把我姐姐的嫁妆拿出来了,等冯家那我姐姐的嫁妆抬出来了,这一份自然是你的。若是冯家抬不出来,哼哼~~”程太太气势十足的连着哼两声。
冯氏却不是被吓大的,当即喊着道:“太太的嫁妆……太太自己花掉了,却找旁人要,实在好笑的很。这些嫁妆是我的,是爹爹陪嫁我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去碰。”
程太太听得脸色顿时变了,抬手一个耳光打到冯氏脸上,指着道:“你个小娼、妇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也不看看谁在这里,这里有你叫唤的份吗。”
冯氏哪里能任程太太打,冲上去就要还手,程太太身边两个婆子上前把冯氏治住了。程太太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到冯氏脸上,道:“小娼、妇敢偷嫡母的嫁妆,打死你都是活该的。”
冯氏被两个婆子按住,打是打不过了,张口就骂了起来。
这回不止聂二太太,围观众人看的也呆,程太太是青阳有名的泼妇,船老板的女儿,酒店老板的老婆,她张口骂人并不奇怪,没什么家教门第,几乎可以算是市井出身。但冯氏可是冯家的女儿,再是庶女,冯家向来自诩是书香门第,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梁大太太小声道:“冯氏的生母本来就是卖鱼人家的女儿,这有什么奇怪。”市井之间,女子干的活不比男人少,什么不能抛头露面之类,都要饿死了,谁还管的着。
“大家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冯氏和程太太吵闹的功夫,冯二老爷扶着冯老太太过来了。众人立时打起精神来,冯氏毕竟只是一个小庶女,现在冯家当家人来了,这才是真□。
洪三老爷上前向冯老太太和冯二老爷拱拱手,直接道:“正好两位来了,也省得我再跑冯家去问,为何我妹妹的嫁妆会在徐家翻出来。”
冯二老爷听到洪三老爷说话顿时气弱了,只是扶着冯老太太,冯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向前,看向洪三老爷道:“我晓的洪舅爷生气,这事是冯家对不起媳妇,也是我老糊涂了,任由老二干出这样的混账事来。但关上门来,大家总是一家人,今天是小四出嫁的日子,总要给冯家脸面。差了媳妇的嫁妆,慢慢补回来就是了,何必闹到如厮田地让人看笑话。”
“冯家都不怕丢脸了,偷媳妇的嫁妆去陪嫁庶女,我有什么怕丢脸的。”外头突然又一声,只见冯二太太也
扶着丫头走进来了。
冯老太太和冯二老爷看到冯二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冯二老爷,不敢给洪三老爷大声说话,对自家老婆却是敢的道:“你是小四的嫡母,她出嫁,你陪嫁她哪里不应该。还不快把舅爷劝回去,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你也知道丢人现眼啊,我从来没有说过要陪嫁小四,是你偷了我的嫁妆拉到徐家来,现在人赃俱在,你竟然还有脸说什么丢人现眼,就是丢人了,那也是丢冯家的人,与我何干。”冯二太太冷哼说着。
冯老太太知道这个儿媳妇素来难缠,又是冯家理亏,不由得把声音放软了,道:“媳妇也是姓冯的,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孩子想,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先让徐家把堂拜了,不然闹腾着,徐家脸上如何过得去。”
“啧,老太太果然比二老爷强,总算是知道自家理亏,这时候还知道哄我。换亲偷嫁妆,一件件你都是知道的,那时候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倒是说话了。”冯二太太说着,道:“只可惜太晚了,我哥哥已经递了状纸,衙门的人马上就来了,验了贼赃,马上就要开堂,是休是和离,我今天是定要出冯家。”
冯二老爷和冯老太太的脸色都变了,冯老太太更是指着冯二太太,道:“你好狠的心,两个哥儿才娶了媳妇,惠姐儿还没定亲,你就要和离,你们让他们如何自处。”
“难道儿女们眼睁睁地看着娘被欺负,他们就能心安理德的自处了?这几年来进的少,出的多,这些年来我管家是年年贴钱。结果我娘家出了一点事,二老爷就敢把我给惠姐看好的亲事给庶女,又偷我的嫁妆去。想想这些年的心,管家理事,照顾上下老小,二老爷就如此待我,我如何不心寒。”冯二太太伤心抹泪的说着,
虽然娘家事多,但不至于多到女儿婚事,以及自己嫁妆被偷都不知道。冯二太太早就知道,她就等着冯氏出嫁这天来闹,青阳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她的嫁妆从徐家抬出来,冯家就是全身张满嘴都说不清。
冯家是一年不如一年,她若是还在冯家,冯家早晚都得把她的嫁妆耗干。趁着现在嫁妆还在,能脱身的时候,她要赶紧走,这样好歹还能给儿子留几个,女儿还能落点嫁妆。
说话间衙门的捕快来了,洪三老爷早就塞了银子,再加上证剧确凿,除非能马上从冯家再抬出一份一样的来,不然没有其他解释。洪三老爷向冯二老爷拱手道:“我们也别打扰徐老爷结亲,请吧,我们衙门去讲个清楚明白。”
24、拜堂
洪家的壮汉把嫁妆抬走了,冯氏和徐太太倒是不愿意,但看看洪家的壮汉们,尤其是冯氏还挨了两个耳光后,立即认清实事了。女子想立足,大舅子很重要,婆家欺负媳妇了,七八个大小舅子站出来,是打还是骂,来文的还是武的,大家拉出来练练,婆家照样怕。
洪三老爷拉着冯二老爷,后头洪六老爷还推搡着他,若是再慢一步,洪六老爷的拳手就直接打到他身上了。
一行人走了,围观群众看的意犹未尽,虽然青阳也是常有极品出,各种热闹多,但像洪冯徐三家大戏,还是很少见的。
“要拜堂了……”喜娘突然喊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愣,突然觉得喜剧又来了,是噢,只顾看着冯洪两家的恩怨,却是把徐家落下了,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与嫡母的妹妹骂了起来,就是市井之间,这样的主也是不多见。
现在冯氏的嫁妆也没有了,冯家里子面子全没了,花轿和人一起进门,那这个堂是拜还是不拜呢?
徐太太关键时候从来不给力,此时更是如此,只是直着眼看着也不知道如何办好。徐老爷倒是比她清楚些,但这个婚事到底是结还是不结,他一时间也没主意。要是结了,嫁妆没有,名声不好,还是个泼妇,怎么看怎么吃亏。
但若是不结,为了跟冯家结亲,徐家己经花了千两银子,家底都要掏空了。此时花轿都进门了,若是退了婚,银子肯定没得补,更重要的是,跟冯家结亲看中的是冯氏当官的大伯,跟嫡母闹翻了,只要不跟大伯闹翻,徐家总是能沾上光。
就在徐老爷犹豫的功夫,冯老太太就痛哭流泣的拉住徐太太的手,道:“今天的事是冯家连累了亲家,全都是冯家的错。但小四嫁衣穿了,花轿坐了,人也己经来了,若是成不了亲,亲家太太不是逼她去死吗。你就当可怜她,看在她大伯的份上,总是成了礼,给小四一条活路。”
冯四能得冯二老爷和冯老太太欢心,除了撒泼之外,脑子并不笨。一看这样情况,立即给徐老爷和徐太太跪下了,哭着道:“求太太给我一条生路,不然我今天只能吊死在大门口了。”
徐太太心中顿时没了主意,只是看向徐老爷,一直跟隐形人一样的徐宣突然走了过来,道:“婚礼以后再议吧。”
冯氏立时放声大哭,几乎都要跪着过去抱徐宣的腿,道:“大爷,你这是逼我去死吗,我花轿都进门了,你这时说不要我,那我今天就死在这。”
说话间,冯氏起身去拿抓彩带,这本是新郎和新娘牵着用的,
从地上捡起来,也不往大门口走,却是冲到新房里,把彩带甩到梁上,搬了凳子就要上吊。众人见状连忙都去拉住她,冯氏却是哭喊着道:“我死也是徐家的鬼,就让我在死在这。”
冯老太太哭的更是伤心,看向徐宣道:“大爷啊,好歹给小四一条生路,难道让我一个老婆子此时跪下求你不成。”
说话间冯老太太就要跪下,徐宣哪敢受的她的礼,连忙闪开,徐太太也连忙着去扶她。
徐老爷看的满脑门子的官司,他当初是如何脑抽,竟然结下这门亲事。眼看着冯老太太都要哭背过去了,那边众人死拉着冯氏不让她去上吊。最后只得道:“算了,拜堂吧。”
这句话出来,冯氏也不闹着寻死了,冯老太太也不哭着要跪了。礼堂是准备好的,喜娘司仪一应齐全,喜娘把盖头从地上捡起来,冯氏头发妆容早就乱了,此时也完全管不了,盖头一盖,把挂在梁上的彩带拉下来,一边塞到冯氏手里,一边塞到徐宣手里。
至于新郎和新娘的衣服,闹到现在都是凌乱不堪,这时候也顾不上。鞭炮放起来,喜娘扶着新娘,司仪拉着徐宣进了礼堂。
徐宣此刻脸上哪有一丝娶媳妇的喜悦,仿佛死了爹娘一般,木然的被拉着进了礼堂。至于徐老爷和徐太太虽然在父母席上坐下来,但那表情好像是死了儿子一样,然后跟徐宣的表情结合在一起,就是他们一家都死了。
司仪以最快的速度把拜堂程序走完,然后喜娘扶着新娘进了洞房,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婚礼算是全部完了。
沈太太初来青阳,此时不由的感慨道:“我果然是小地方来的,这回真长见识了。”
聂二太太不由的道:“这与地方没关系,我是青阳人士,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婚礼,我们都长见识了。”比较起来,徐家算是无辜的,好好的娶儿媳被搞成这样。冯家这才是极品集中营,怪不得冯二太太二子一女了都要和离,这是真没法过。
梁大太太也跟着点头,梁家混黑道江湖的,自觉得很彪悍了,但跟冯家真没办法比。还有冯二太太,这也是个人物,果然是跑海运人家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般。
聂蓉蓉看到此时,神情都有点木了。众家太太都觉得长见识了,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刷新了她的认识。尤其是最后徐宣拜堂时的狼狈,她甚至于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曾经喜欢过这个人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她就是眼光再低,再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可能去喜欢这么一个人。一
定是哪里搞错了,喜欢什么的,肯定是错觉,必须是错觉。
按照一般程序,拜完堂就要入席吃酒了,除了极其相熟的徐家亲友外,一般性质的围观群众没一个留下的。虽然说送礼了没吃饭有点亏,但这样的一场热闹看下来真的算不上亏了,引领了青阳的最新最劲暴的八卦,顺道也刷新了众人的见识。
聂二太太牵着聂蓉蓉,又叫婆子把柳姨娘叫上,别观围了,该回家吃饭了。
“回见。”聂二太太笑着向沈太太告辞。
25、和离
聂二太太带着聂蓉蓉回到家中,先吩咐厨房做房,出门喝喜酒,结果饿着肚子回来这也是头一回。至于冯洪两家的官司,洪家递了状纸。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洪家又提前打点了官府,判和离是妥妥的。
至于具体细节,马上就会传遍整个青阳。这回冯洪徐三家的大闹,刷了青阳人民的认知,八卦人士还不得为此疯狂了。
母女两个吃完饭,聂二太太叫来章婆子,让她照看聂蓉蓉,聂二太太却是去了前头书房找聂二老爷。
“我想把小三的婚事退掉。”聂二太太对聂二老爷说着。
聂二老爷还不知道徐家发生的事,不由的愣了一下,道:“不是都下聘了吗?”
“我情愿一千银子的聘礼打水漂,我也不想小三娶徐家姑娘。”聂二太太说着,正常情况下,男女婚嫁不成,聘礼是要退的,但遇上比较难缠的,女方执意不退也没办法。马上就要成亲了,男方却要退亲,耽搁了女方的青春,这要给损失费。
“这是怎么了?”聂二老爷不禁说着,一千银子对聂家来说是不算什么,但聂二太太如此坚决的要退婚,必然有其他缘故。
聂二太太当即把今天的见闻说了,一点不掺水,不带任何感□彩的直白描述,饶是这样聂二老爷听完也成“=口=”这个表情了。
“这……徐家竟然还结亲?”这是聂二老爷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方。
聂二太太道:“你是不晓的,当时冯老太太和冯氏,花轿己经进门了,这婚礼己经成了大半,若是徐家不娶,只怕更有得闹。”
按律来说,喝了交杯酒才算是礼成,但像花轿进门算是走了大半了,这个时候毁婚压力也不小。尤其冯老太太和冯氏那个架式,一个哭求,一个要寻死,闹起来只怕徐家也受不住。而且徐家看中冯家的,应该是冯大老爷是县太爷,有官位在身,与徐家有利。
聂二老爷叹了口气,道:“既然徐家都闹成这样了,退亲是好些,娶了这样一个老婆,我看那位徐举人没啥前程了。”娶妻当娶贤,娶个搅家精,家败快着呢,退亲也好,不然结这么门亲事,也是麻烦。
“那我明天就打发媒婆去,最多舍了那一千银子的聘礼。”聂二太太说着,现在退亲总有得退,总比徐家那样,花轿进门闹腾起来好看。
夫妻俩议定,次日清晨聂二太太就打发婆子寻了媒婆来,给了媒婆十两银子,媒婆接的欢天喜地。虽然媒婆是保媒的,但散媒比保媒挣的还多,媒婆如何不乐意。媒婆答应之余,不免又把
洪冯两家的官司讲了一遍。
经过一个下午兼一个晚上的传播,全青阳城都晓的了,千万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哪怕是现在传播工具不发达,只能口口相传,这种极品事情也能瞬间传遍。
冯洪两家官司判的很快,冯家不经洪氏允许拿她嫁妆陪嫁庶女,这算是占妻财了,官府批准和离。但洪氏想带着嫁妆出来却没有那么容易,洪氏在冯家生有二子一女,若是无子女还可以带走,但有子女,丈夫没有继承权,她的子女有继承权。
本来冯二老爷就想凭这个扣下洪氏的嫁妆,没想到洪氏二子上堂来说,公开说放弃继承,任由母亲带走,惠姐虽然没有上堂,兄长却是说了她的意思,她也要放弃继承,并且愿意跟着母亲去舅舅家暂住。
冯二老爷气的是当场打儿子,两个儿子任由他打,但就是不改口。县老爷早就收了洪家的钱,见状便宜直接宣判了,洪氏带走所有的嫁妆,连女儿惠姐也一并带走。
冯二老爷如此会服气,结果县太爷就说了,你家庶女都敢抢嫡女的婚事了,若是任由你们发嫁惠姐,还不知道会把她嫁到哪里去。再者又不是洪氏改嫁带走,只是到舅舅家里暂住而己,惠姐仍然姓冯,出嫁时仍然在冯家发嫁,现在只是到舅舅家也就是住上一年而己,并不算过份。
县太爷断完官司,洪家的爷们就进去拉嫁妆了,两家打官司的时候,洪三老爷就派了水手壮汗,把冯家前后门都堵上了。那边小厮说官司判下来了,壮汗立即进门抬嫁妆,冯家本来也有些家丁小厮的,但哪里是洪家水手们的对手。
等到冯二老爷从官司回来的时候,十来辆大车己经装满。当初洪氏嫁过来时,是带来全套嫁妆的,现在是瞬间搬空了,冯二老爷看的是气极败坏,想冲上去,壮汗上去就是一脚踢倒在地上。
洪家拉嫁妆走时,那个浩浩荡荡,围观群众看的也是感叹不己。冯家虽然出了一个县老爷,但说不上大富之家,现在洪氏又拉走了嫁妆,只怕经济上要有问题。说起来也是冯二老爷蠢的很,既然吃着媳妇的饭,就要对媳妇好,现在好了,人家拉着嫁妆走了,看冯二老爷还吃什么。
“这些就罢了,我昨天还听说,冯家大爷说要分家呢。”媒婆眉飞色舞的散播着青阳第一八卦新闻。
冯大爷是冯二老爷的侄子,也就是冯县太爷的大儿子。虽然说父母在不分家,但冯家二房本来就差大房许多,原先是洪氏管家,她贴补着些,大房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洪氏和离走了,冯大老爷才不会这么傻的养
弟弟一家人。
“冯家要分家啊……”聂二太太也不算太意外,这年头谁是傻子呢。若是冯家分家,最亏的估计是徐家,徐家跟冯家结亲本来就是看中这一点,结果两家也分开了。徐家真是白花了聘礼,陪了嫁妆娶个泼妇进门,本来想占的便宜一点没占到。
媒婆笑着道:“说是这么说,不过大老爷在外放,还不知道呢。”
聂二太太听得直笑,越是外放越好,直接让儿子出面,自己只推说不知道,与自己名声也无碍了。八卦讲完,聂二太太又道:“与徐家的婚事,就劳烦妈妈跑一趟了。”
媒婆笑着道:“二太太放心,我必然办的妥妥当当。冯家都要分家了,谁还会跟徐家结亲呢,二太太是该退亲。”
“劳烦妈妈了。”聂二太太笑着说,想想又道:“若是妈妈能替我把聘礼要回来,我再给妈妈五十两银子打酒。”
媒婆一听五十两的谢钱,嘴都要乐歪了,当即道:“太太放心,聘礼,我一定替太太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26、退聘
媒婆去讨聘礼,如何讨的不知道,但到下午徐太太就来了,哭的那叫一个泪流满面。只说徐家多惨多惨,与冯家结亲结成那样,现在聂家要退亲,徐大姑娘根本就没法活了,若是聂家执意退亲,徐大姑娘只能来门口上吊。
聂二太太听得一脸淡定,这种撒泼打滚的手段,对着她使是没用的。徐大姑娘要上吊就去上的,又不是她的姑娘,她没那么多同情心。
“婚姻之事,总是要两相情愿才好,我晓的徐太太的难处,但这门亲事家里商议来商去,是真的做不得。”聂二太太神情很淡然,说话的语速都是不急不缓的。徐太太只怕不嫌累,她把嘴说破都行,反正她的态度就是这样,这门亲事一定要退。
徐太太抹泪道:“我晓得二太太的心思,觉得徐家娶了这么一个媳妇,怕以后亲戚行走时缠嘴。但二太太也发发善心,我家大姑娘都这个岁数了,若是聂家退了亲,岂不是逼她去死。”
聂二太太依旧淡然道:“我晓得徐家的难处,但徐太太也得为我们想想。”她若是心软跟徐家结了亲,到时候倒霉的聂家,她真没那么圣母。
徐太太正哭着,聂蓉蓉来了,下午是她跟着徐太太上课的时间,哪里想到进门就这么个局面。章婆子见状不好本想带聂蓉蓉走的,聂二太太却是向聂蓉蓉招招手,倒不是叫她来看徐太太的笑话,而是要告诉她,有时候烂好人是做不得,别说徐太太在这里哭,她就是死在这,也绝对不能结这门亲事。
不结这门亲事,最多徐大姑娘去上吊,若是结了这门亲事,摊上这么一个缠嘴的亲家,只怕聂烃就要去上吊了。两相对比,那还是徐大姑娘去上吊吧。
聂蓉蓉自然也看到了徐太太,那样的狼狈可怜,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本以为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会很高兴,受了徐太太这么多年的气,但很奇怪的,此时她的心情很平静。昨天观礼之后,不止对徐家的心情,就是徐家,她都有一种大彻大悟放下的感觉。
现在的她生活如此幸福,聂二太太就是她亲娘,她该想着好好如何对母亲尽孝才是,何必非去想徐家如何。连以前那样爱着的徐宣都放下了,更何况是徐家。
徐太太又哭一会,看聂二太太是完全不为所动,知道再求都没有用。又开始哭聘礼,聂家下了一千二百两银子的聘礼,二百两杂货这些一般都不太讲究。主要是那一千两的现银,若是这一千银子不用退还,徐家好歹能落点钱。
“徐太太这话说的不通,若是两家定亲多年,耽搁了姑娘青春,女方不退
聘礼还有话说。我们两家才定亲多久,又耽搁了徐大姑娘多久,你就想贪下一千银子的聘礼,心也太大了些。”聂二太太冷哼的说着。
聂家是有钱,但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若是订婚三五年了,把姑娘年龄拖大不好再嫁了,不退聘礼还有话说。两家定亲才不过几个月,就想要一千银子的赔偿费,真是太会想了。
徐太太晓得聂二太太没那么好说话,也不敢强辩,只是继续哭着道:“聂二太太就当是可怜大丫头,她都这个年龄了,聂家要强行退亲,她要怎么活。聂二太太就当做善事,算是给大姑娘添妆了。”
“徐姑娘是我什么人啊,我要给她添妆。”聂二太太说着,又道:“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我晓的徐太太的苦处,徐太太也该体谅我才是。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不管到哪里说,只是定亲几个月退亲,就要扣下聘礼,也是徐家不占理。”
徐太太哭着还想再说,聂二太太就抢着道:“若是徐家执意不肯给,那我们只有打官司退亲,到公堂衙门里说个清楚明白。”
徐太太听聂二太太如说要上公堂,顿时有些怕了,若是上了公堂,这聘礼肯定是退还的。但想到那一千两银子,她又十分不舍。想了想便道:“既然聂二太太如此狠心,完全不顾我那丫头的死活,徐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聘礼拿出来。”
到嘴的肉她如何舍得吐出来,聂家实在想要,那就嘴上说给,然后慢慢拖慢慢磨。就说没钱死活拿不出来,聂家又能怎么办。
“聂家才下聘多久,哪里就需要徐家砸锅卖铁凑钱了?徐太太,你要是打量着拖死不给,那你就打错算盘。昨天洪家闹的那一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聂家可是跟洪家一样,都是跑海运的。随便船行里喊一声,几十个水手就过去堵门了。虽然结不成亲,却也当了这么多年邻居,我可不想闹的太难看。”聂二太太说着,聂家是商户,徐家人上举人,真耍起狠来,徐家得要脸,聂家没那么多顾忌。
徐太太的脸色这回真成猪肝色了,也不哭了,声音也大了,道:“聂太太你也别欺人太甚,你也不想自己是什么出身,哪个正经人家会把女儿嫁过来,给一个丫头磕头请安叫婆婆。”
聂二太太微笑着道:“这就不劳徐太太操心了,反正亲事聂家是退亲了,聘礼也一定要回来。徐太太若是自己送过来,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非闹得两家撕破脸,聂家船行还有上百口子。就像徐太太说的,我是丫头出身,我还怕什么,徐太太若是不怕,我们就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
聂二太太这话出口,徐太太心里就真怕了,嘴上却不愿意示弱,道:“走着瞧就走着瞧,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徐太太说完就要气冲冲地往外走,聂二太太却是道:“三天,最多三天时间,徐家若是不送来,聂家就要上门讨了。”
徐太太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却是没敢停顿,敢紧走了。
直到徐太太走出屋,聂二太太一直绷着的脸才算松下来。聂蓉蓉在旁边围观了全程,多少有些目瞪口呆,曾妩是温和柔顺的,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想不温和柔顺也难,徐太太虽然也会善计,会说嘴,但这回跟聂二太太的交锋,马上就成渣渣了。
你会说,我比你更会说,你哭死,我也不理会,你想耍赖,我就比你更狠。你不要脸,我还能比你更不要脸。
聂二太太看聂蓉蓉看的有点呆,不由得笑了起来,却是拉起聂蓉蓉的手,细细说道:“虽然世人要求女子贤良淑德,娘也给你请了教习,让你学这些东西。但你得记得住了,聂家不是高门大户,我们这些平头小百姓才没那么多的讲究,受了欺负,就要反击。就是以后嫁到婆家去,婆婆当然要好生侍候,但若是拿捏的狠了,那不能只想是婆婆就该如何。遇上事情更是不能想着面子如何如何,拉不下脸去,那些都是虚的。若是人家看你好欺负好拿捏,不会因此多怜惜你,反而会因此更加拿捏你。”
聂家就这样发展下去,聂蓉蓉多半嫁到商户之家去。婆婆未必是好缠的,妯娌之间也未必能太平。老天未必会疼好人,尤其是商户里头,市井出身的一堆一堆的,唯有自强才能自立。聂蓉蓉就是有两个亲兄长在,也不可能凡事娘家出头,总要她自己去经营生活。
27、料头
都没等到三天,次日早上徐老爷就拿着银子来了。徐太太对于耍无赖是很有一套,但真碰上硬的就软了。徐老爷如何舍得这一千银子,但若是聂家真发起狠来,也不说其他人,只是想想聂殇,他们自己就怕了。
聂二老爷收了银子,也跟徐老爷客套了几句,也不提为何退亲。只是说虽然做不成亲家,却都是邻居,以后继续当好邻居之类的。
打发走徐老爷,聂二老爷把银子归与账房,便转身回了后院。先给聂二太太说了徐老爷退聘的事,又忧心忡忡的道:“与徐家的亲事是退掉了,但家里炀哥儿和烃哥儿都要说亲事,尤其是烃哥儿,若是不好好说门亲事,如何对得起地下的三弟和三弟妹。”
与徐家这门亲事是不能结,但这样的退掉了,与聂家的名声也不好。聂炀是自己亲生儿子,可以在商户里头挑一个,家世差点也无碍。但聂烃是弟弟家的儿子,父母早亡,当伯伯的肯定要给他寻门好亲事,这样才对得起三弟。
聂二太太道:“我也正挑着呢,其实我正想跟老爷商议,给小三娶亲,是挑书香门第人家的姑娘,还是平常商户人家的?”若是聂炀的婚事,她压根本就不用问聂二老爷,直接在商户里头挑一个能干的就好了。
聂烃的婚事,她就得问上一问。以聂家现在的财力,娶个书香门第人家的小姐没压力,青阳落魄的人家不少。像祖上曾经做过官,后来经营不善落魄的,这种人家的姑娘,一般家教还有,就是家里穷,只要肯出银子,人家照样肯嫁女儿。
“真要说教养,还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姑娘好些,烃哥儿的性格也和软,若是从商户里头挑,保不准就挑上厉害的。再者才与徐家退了亲,若是再订的不如徐家了,聂家脸面上也不好看。”聂二老爷想想说着,又道:“你着人打听了,只要姑娘性情好,就是花上好几千银子,也给小三娶了。”
“嗯。”聂二太太点点头,这样也好,聂烃性子软,商户里挑个强势的,也未必能过的成。在落魄书香门第里挑个知书达理的,没有她这个丫头婆婆,只怕人家也愿意。
夫妻两个议定,聂二太太就开始让婆子们打听,青阳作为省会城市,有钱人多,落魄的人家也不少。祖上作为高官的,曾经的书香门第,就连冯家,也马上就要成为曾经了。现在冯家正闹着分家,冯大爷代表父亲提出分家,冯二老爷死活不分,冯老太太也不想分,大房和二次正在焦灼状态,多少八卦人士等着呢。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来,聂家上下都换
上了新装。聂家是暴发户,富起来并没有多久,家中虽然也有点规矩,各人也定下了份例。但随着聂家的钱越挣越多,家中各人日子也就过的越舒服,份例之外总有多的。
今年更是如此,聂殇虽然人没回来,管事小厮却是带了钱和大笔货物。带来话说聂殇在海口一切都好,还谈成了几笔大买卖,年前未必能赶得回来,但请家里人放心。
聂二老爷听得十分高兴,家里大笔钱财进帐,又何必对自家人小气。聂蓉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新衣,只是这一季的衣服就抬了两箱子进屋,聂二太太同样是两大箱,才两岁多的聂芸芸也没落下。至于聂二老爷,几位小爷,也每人一大箱。
下人里头柳姨娘是头一份,不管聂二老爷还是聂二太太都喜欢她,新衣服新首饰,各色新的堆满床。接下来通房大丫头,也是新衣服上身,连家中下人的衣服,今年也多给了两身。
唯独按照份例来的就是邱姨娘的小院里,姨娘是每季两套新棉衣,郑柔不在份例之内,就一件没有。侍候的丫头婆子,全部都按例来的。派衣服,分果子的时候,其他院里都热热闹闹的,唯独东跨院里冷冷清清。
丫头婆子都不是吃素的,看到这样的架式,再加上邱姨娘抬了姨娘后,聂二老爷并不显得多宠爱,反而冷漠起来。聂二太太就是没明说,谁都知道她看不上邱姨娘,丫头婆子们本来就有些微词,现在所有下人都是双份,只有他们这里还是按份例来,心里如何能舒服。
邱姨娘使唤不动她们不说,还动辄给她脸色看,邱姨娘心里气苦。晚上只能抱着郑柔哭,她本以为勾搭上聂二老爷,她以后总有个依靠,没想到聂二老爷更靠不住。
“母亲,以后我们要怎么办?”郑柔抱着邱姨娘痛哭起来,马上就要过冬了,她连一件棉衣都没有,本以为聂家怎么都会给她准备,没想到真的一件没有。还有就是她的学业,那已经那样求聂蓉蓉,聂蓉蓉仍然是那样的态度。
邱姨娘怀抱住郑柔,也是眼泪直掉,却是搂着郑柔,道:“别怕,没人给我们做衣服,娘给你做。没人教你,娘教你。”
母女俩大哭一场之后,邱姨娘就想着要动手裁衣,要说做衣服邱姨娘倒是会的,但找料子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冬衣,更为费事。要是聂二太太想要衣料,直接开了库房拿成匹的都没问题,但邱姨娘想要料子,别说成匹的,就是料头都没处找去。
聂家人的衣服都是外包的,聂家提供料子,裁缝到聂家来做工,按件算钱。剩下来的脚料
之类,也都留放在聂家,不得带走。剩下的脚料,自然有管家媳妇收起来,要么就是做些小东西,要么就是太太奶奶们想做东西了,就过去要。比如聂蓉蓉做的鞋,料子都是这么来的。
邱姨娘先去找管事媳妇,没当姨娘的时候,她也常给郑柔做些小东西,丫头过去说一声,上等的就送过来了。就是现在,姨娘也算半个主子,怕丫头过去缠嘴,便亲自过去了,本以为要个料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哎哟,真是不巧了,前几天柳姨奶奶都要去了,现在是一点没有。”管事媳妇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这些下脚料,主子们哪里用的完,都是下人们自己分了。邱姨娘这种也敢要料头,真是做梦呢。
邱姨娘一听就愣住了,道:“胡说,家里新做了这些衣服,柳姨娘就是再要,她如何能要的完。”
管事媳妇笑着道:“原来你也知道家里新近做衣服啊,既然是家里才做了衣服,姨奶奶何必再要做衣服。想想姨奶奶是如何进的门,太太不理论那是宽宏大量,我劝着姨奶奶安份些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要东西。”
管事媳妇几句把邱姨娘说的泪流满面,还想再说什么,管事媳妇直接无视她,转身进屋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母亲,我们回去吧。”不知何时郑柔走了过来,拉拉邱姨娘的衣襟。
“我的儿,我好命苦啊……”邱姨娘痛哭起来。
28、郑家人(上)
邱姨娘抱着郑柔嚎啕大哭,除了真心委屈之外,心里还想着这样大哭一场诉下委屈。聂二太太若是在意面子,也许会出来管管,若是聂二老爷路过就更好了,他听到了也会来问一问,到时候就有人给她做主,好好罚一下这些恶奴。
聂二老爷并不在家,聂二太太听到了却是懒得管,邱姨娘就这点本事。有事了哭,求,示弱,装白花,若是男人吃她这一套还好,但聂二老爷此时己经得手,再者男人听她哭多了,也就烦了。比年轻貌美比不过柳姨娘和家里的通房们,花招手段也用尽了,聂二老爷如何会理她。
邱姨娘哭了一柱香的功夫,嗓子都哑了,仍然没有人理会。郑柔却是一直木着脸,邱姨娘哭成这样,她却是一滴泪都没有掉,等到邱姨娘哭不出来了,只是拉起邱姨娘的手道:“娘,我们回去吧,不会有人管我们死活的。”
“他们好狠的心,连个料头都不愿意给。”邱姨娘抹泪说着。
“我们不要她的。”郑柔说着,
邱姨娘抹泪道:“娘给你买布料,我们重新做。”
邱姨娘的月例银子,还有聂二太太另拔给郑柔的二两银子,其实并没有错过日子,下人们还不敢如此大胆苛扣月钱。只是在富贵人家生活,靠的并是月例银子,像聂家主子的衣服,好的外套衣服一件可能都要十来两。
更不用说平常吃饭,女子的胭脂水粉,所谓二两银子的月钱,只是哪天想到什么想花钱了,打发婆子去买东西用的。真说要生活,二两银子根本不够干什么的。再者聂二太太如此狠心,到郑柔出嫁时,肯定不会给她准备嫁妆。邱姨娘也是想着尽可能的存钱,能捞一点是一点,没想到聂二太太狠到连个料头都不给她。
邱姨娘的旧衣虽然能改了给郑柔穿,但因为是新年的关系,邱姨娘再舍不得,也只能出门买的布料,实在是托丫头婆子干活都得给打赏,不能让人白跑腿。先跟聂二太太说,聂二太太一副请随意的表情。
邱姨娘本想跟管事媳妇说,叫门房准备车辆,结果一个推一个,推了一个时辰了,最后知道等不来了,只得自己去了。
聂家就在青阳的主街道上,离布店也只是隔了一条街。青阳民风向来比较开放,一般平常人家的女儿也是常出来行走,只是邱姨娘穿着与一般穷人不同,打扮的像个贵妇奶奶,结果就带了两个丫头出门,车都没坐,不由让人侧目。
邱姨娘买了两匹料子,不敢挑挑上上品,但比起粗布衣服还是好的多。付了钱走人,小丫头抱着回去,不曾想
这一趟出门,却是给她惹了个麻烦。
次日上午,聂二太太正在房中看帐本,媳妇来报,郑老太太来了,正在门口,想要见她。聂二太太听说时就愣了一下,郑老太太?难道是邱姨娘以前的婆婆?她只是知道郑家家败,邱姨娘的丈夫死了,但婆婆还是活着吗?
想想当初纳邱姨娘,郑家是过来闹过的,不过被聂家打出去了。突然郑老太太来了……聂二太太心中疑惑,仍然道:“请她们进来吧。”男人来是闹事的,但女人……还是个老太太,总会想着在死在聂家讹聂家一笔吧。
婆子引着郑家人进来,除了郑老太太之外,还有郑三太太,郑四太太一起过来的,两个妯娌扶着老太太进屋。三人皆是粗布衣服,曾经养尊处优的太太们,此时都是干瘦干瘦的,手上都起了老茧,脸上神情更是哀伤。
尤其是郑老太太,初嫁之时何其风光,后来也是一路荣华。不曾想儿子没教好,弄得此时家破人亡,此时也是一条腿踏进棺材里,留着一条命罢了。
聂二太太看郑老太太这样,也是心中一叹,更加肯定必须加强儿子的教育,郑家就是前车之鉴,摊上几个败家儿子,家产败起来快的很。让着坐下来,不等丫头倒上茶,郑老太太就开口了,神情十分冷然屑,道:“我就直说了,我晓得邱氏给聂二老爷当了妾,寡妇再嫁,我是管不着。但柔丫头是姓郑的,是我的孙女,不能留在聂家,我要把她带走。”
“啊?”聂二太太惊讶了,也不是她看不起郑家,大家都是街坊,哪家如何大家都知道,郑老太太不是什么好鸟。若是郑老太太因为邱姨娘的事想来讹钱,她是信的,现在要带走郑柔去抚养?白白添口人吃饭,她很难相信郑家的善心。
“难道聂家要扣着郑家的姑娘不放,郑家是败势了,但也不能任由家中女儿如此。”郑三太太马上接话说着,她昨天出门时看到邱氏了,穿金戴银,比在郑家穿的还好,身边还带着丫头。她们饭都吃不上了,结果她还过的这么好,如何不让人眼热。
回家跟郑四太太和郑老太太一说,三人合计一通,邱姨娘现在是聂家的人,她们是不敢动。但郑柔依然姓郑,郑三太太特意打听了,郑柔既没有改姓入籍,也没有被收为义女,在聂家的身份十分尴尬。
既然这样,那何不由郑老太太出面,把郑柔叫过来。邱姨娘现在过的那么好,仍然穿金戴银的,每月让她给点生活费,女儿捏在她们手里,谅她不敢不给。这样她们凭白得了一个九岁丫头使唤不说,每月还能有点钱。要是邱
氏给郑柔准备了嫁妆那就更好了,嫁妆拉过来一起贪了。
聂二太太嘲讽的笑了起来,直言道:“郑太太不如直说了,此趟郑家来人,是想讹钱还是想怎么样?要是讹钱,我现在就跟你说,一个钱都没有,板子倒是管够的。”
“看聂太太说的,我们哪里还有这个胆子。”郑四太太上前陪着笑脸,要是聂家软弱可欺,她们肯定扑上来咬聂家一块肉,但聂家根本就是块硬骨头,别说咬,弄不好牙都要掉光了。笑着又道:“老太太是柔丫头的亲祖母,难道还会害自己亲孙女不成。是想着柔丫头来年就要十年了,要是柔丫头改了姓,入了聂家的籍,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依然姓郑,却在聂家住着,母亲又是姨娘,这样的身世要如何议亲啊。”
道理是能说的通,但聂二太太很难相信郑家的人品,停了一下才道:“郑柔是邱姨娘的女儿,并不是聂家什么人,你们要带她走,总要问过邱姨娘。”
郑三太太听得当即笑了起来,邱氏以前在郑家是可是众人欺负的对象,尤其是邱氏没能生出儿子这一点,郑老太太一直把她压的死死的。把邱氏叫过来,看到郑老太太谅她说不出一个字来,道:“是该如此。”
聂二太太打发丫头去叫邱姨娘,邱姨娘昨天买来布料,此时正裁着衣服。丫头过来说郑老太太来了,要带郑柔走,母女俩个都傻住了。尤其是邱姨娘,因为无子她在郑家受了这么多年气不说,连她的嫁妆也全部被郑老太太弄走。
郑柔更是深知这个祖母的厉害,以及邱姨娘在郑老太太跟前的无力。其实邱姨娘的本事也就是勾搭聂二老爷那几手,面对婆婆,妯娌,以及对她己经厌烦的丈夫,她是除了受气还是受气。
“母亲,我不跟她们走,不管说什么,都不要把我交给她们。”郑柔紧紧拉着邱姨娘的衣襟说着。
29、郑家人(下)
邱姨娘何曾想把郑柔交出去,但想到郑老太太还有郑家人,她就全身发软。实在受了太多年的气,害怕都快成为本能了。
郑柔看到邱姨娘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当即拉住邱姨娘,几乎是苦苦哀求的道:“娘,不管她们怎么说,怎么难为你,都不能把我交给她们,她们会把我卖了的。娘,你一定不能。”虽然说是亲人,但祖母,婶娘们是怎么对她的,她都记的清清楚楚。
邱姨娘听女儿如此说,有种晃过神来的感情,连忙对丫头道:“去叫老爷,一定要找到老爷,若是找不到老爷,我就不去见她们。”
传话的丫头看邱姨娘一眼,邱姨娘又推推身边的丫头,几乎是大声喊着道:“去叫老爷,一定要找到老爷。”
丫头看她这样,也不敢十分违抗,也连忙去找了。现在还是大清早,聂二老爷不是在前头书房就是去了船行,倒是好找。
传话婆子怕耽搁事,又笑着对邱姨娘道:“丫头己经去找老爷了,姨奶奶也该跟我过去了,郑家人己经进门了,怎么都躲不了。你若是实在不去,太太就只能领着郑家人过来了。”
邱姨娘听婆子如此说,虽然实在害怕,但也不敢不过去。
母女俩个磨磨蹭蹭的到聂二太太屋里,郑老太太一看到郑柔,就立起威来,喊着道:“柔丫头,还不到祖母这里来,跟你娘这种狐媚子,能学到什么好来。”
邱姨娘听到这话就软了,不曾想郑柔却是叫了起来,冲着郑老太太和郑三太太,郑四太太喊着道:“我不要跟你们,一个个都是心黑肚烂的,把我领着去,才不是想要抚养我,只是觉得我大了能值几两银子,要把我卖了去是真的。”
此言一出,不止郑家人和邱姨娘脸色变了,就连聂二太太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以前总觉得郑柔,柔柔弱弱的很有邱姨娘的风范,没想到她竟然能青出与蓝,目前看来实在比邱姨娘长进的多。
郑老太太听郑柔如此说,顿时怒不可谒,指着邱姨娘就骂了起来,道:“都是这个贱妇,把我好好的孙女养成这样,柔丫头必须跟我走,不能再跟你这等贱妇学坏了。”说话间伸手就要去抓郑柔。
郑老太太一个半入土的老婆子,郑柔一个小姑娘,她伸手一抓,郑柔当即就躲了。然后放声大哭起来,道:“我不跟你走,我要是跟你走了,你们一定会把我卖掉。”
郑四太太算是比较有计谋的,跟聂家硬碰得不到好处,便上前哄着郑柔道:“姑娘现在大了,总要回到自己家里去才好议亲,你在
聂家这样不明不白的住着,你算是聂家什么人,以后谁给你寻亲事。”
“以前父亲在世时,你们都刻薄我,现在父亲不在了,家境也败落了,你们才不会这么好心给我寻亲事。不过是以此为由头,要么卖我做妾,要么就是交给人牙子。”郑柔涨红了脸,大声喊着说,做为一个九岁的孩子她心里也是怕的很,但邱姨娘那样实在是指望不上,她也只能自己争一争。
郑家三人组脸色都有点变了,本以为邱氏好拿捏,郑柔年龄还小,把郑柔领走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邱氏仍然是废柴,郑柔却是给缠了。
正吵嚷着,聂二老爷进屋了,丫头去叫他时,他正要去船行,听说郑家人来了,还要带走郑柔,他心中也十分不忍。他对邱姨娘是有些冷淡,那是男人通性,己经偷上手了,正式纳进门了,他就觉得对不起聂二太太了。
聂二老爷并不是无情之人,他只是太多情了,恨不得对的起天下女人,其实到最后往往是一个也对不起。
邱姨娘看到聂二老爷进屋,连忙跪着过去,上前抱住聂二老爷的腿道:“老爷,救救我们母女,郑家要把柔儿去卖掉啊,老爷……”
邱姨娘失声痛哭,比前任丈夫死时哭的还要痛,紧紧抓住聂二老爷的腿,道:“老爷,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老爷,你就行行好,念念恩情,收柔丫头为义女,郑家就再不敢打她的主意了。”
郑柔也跟着跪下来,抓住聂二老爷的衣摆痛哭道:“老爷,不要让郑家人把我带走。我情愿做牛做马孝敬老爷,老爷……”
母女俩个这样哭闹求着,聂二太太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郑家人的脸色也变了。若是聂二老爷收了郑柔为义女,那郑柔以后就是聂家人了,以后想占便宜那就难如登天了。
郑三太太看向邱氏,尤其是看到邱氏既使是家常衣服,仍然是穿金戴银,更看的她嫉妒万分。只要把郑柔捏在手里了,不怕邱氏不拿钱来。道:“只听说改嫁为正室孩子认后爹的,没说过哪家老爷连妾室前头的女儿也养活的。”
聂二老爷并不理会郑三太太的话,只是有几分愧疚的看向聂二太太。郑家现在就是个渣,根本就不用理会,只要他认了郑柔当义女,谅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至于认郑柔为义女,聂二老爷觉得无所谓,想想郑柔也是可怜,认了她也没什么。
聂二太太晓的聂二老爷的意思,却是道:“老爷可还记得邱姨娘进门时,大嫂说过的话。若是老爷有此心,我是不敢做主,只怕老爷要去问大嫂。”
现
在聂家礼法上的老大是聂殇,家中所有财产也都是他挣的,他没娶亲,聂大太太不想管家,二房才能管家理事。二房能帮忙管家,并不表示所有事情都能当家做主了。尤其是聂大太太明确吩咐下来的事,她就不信聂二老爷就能改了聂大太太的主意。
提到聂大太太,聂二老爷也顿时不作声了。郑四太太见状,知道认义女的事没戏,便笑着去拉郑柔,道:“好侄女,还是跟我们回家去吧,哪有这样不明不白在人家家里住着的,让祖母给你寻门好亲事,总比现在这样强。”
郑四太太本以为能把郑柔拉过来,一个九岁的小女儿能有多少力气,不曾想她的手刚伸出去,郑柔突然对着她的手就咬。郑柔虽然人小力气也不大,但这一口咬的突然,又是对着手腕咬的,郑四太太不自觉得惊叫一声,抬手一个耳光打到郑柔脸上,郑柔人小,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她打倒在一边,脸也瞬间肿了起来。
郑老太太更是怒声喊着道道:“反了,真是反了,还不快把柔丫头拉回来,被她那个贱妇母亲把女儿教成这样,带回去一定要好好管教。”
郑四太太被咬一口本来就在火头上,伸手就去拉郑柔,郑三太太听到郑老太太的话,也连忙去拉郑柔。郑柔却是死死的抱住聂二老爷的大腿,喊着道:“老爷,老爷,你发发善心,她们一定会把我卖掉的。老爷……”
邱姨娘哭的更大声,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一副马上要昏倒的样子。
聂二老爷心中十分不忍,再次看向聂二太太,其实把郑柔收为义女也没什么。聂大太太那里,好好说一说,也未必不能成。
“都住手。”聂二太太一声喝,对着郑老太太怒声道:“我看你们才是要反了,以为聂家那么好欺负,到这里来大吵大闹。”
郑三太太叉着腰道:“郑柔是郑家的女儿,她母亲改嫁了,我们把女儿接走是理所当然。倒是你们聂家,扣着郑家的女儿不放是什么道理。别以为郑家好欺负,闹狠了,我们请官老爷判个清楚明白。”
聂二太太乐了,道:“好啊,那就去告吧,我等着郑家的状纸。请先生润笔写状纸,至少得一两银子,只要郑家拿的出来,聂家怕什么。”
提到银子,郑老太太和郑三太太都退缩了,郑家现在最差的就是银子。
郑四太太却高声道:“就是不告官,我们只请街坊临居来评评理。你们聂家也有儿子要成亲,女儿要出嫁,真是什么都不怕,那就闹好了,郑家还怕什么。”
聂二太太没接话,
只是扭头看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神情再次犹豫起来,却仍然不发话。邱姨娘和郑柔更是紧紧抱住聂二老爷的大腿,母女俩哭着死命肯求。
聂二太太知道今天是闹不清了,便看向郑老太太道:“今天再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你们先回去吧,过几天聂家自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郑三太太还欲再说,聂二太太却是懒得理会,直接叫了几个粗壮婆子来,半推半请的把郑家三人硬是轰走了。
郑家三人走了,邱姨娘和郑柔多少有几分心安,眼泪多少止住了些。聂二太太却是看向聂二老爷道:“虽然现在把她们赶走了,但这事真要吵嚷开来,与聂家也十分不利,老爷要早拿主意才好。”
邱姨娘连忙看向聂二老爷道:“老爷,你就认柔儿为义女吧,只有这样郑家人才不敢打她的主意。”
聂二老爷长叹口气,看向聂二太太道:“郑家人实在可恶,不如我们好好的跟大嫂说……”
聂二老爷话音未落,聂二太太直接打断他道:“大嫂的脾气你也晓的,我是不敢去找死。老爷想去只管带着她们母女过去,只要大嫂同意了,我没什么意见。”
说完这句,聂二太太便站起身来,也不理会他们,只是道:“闹的我头痛,我进房歇歇。”
30、发怒
聂二太太回房歇着了,聂二老爷犹豫一会,还是让管事的备上车。他是觉得郑柔挺可怜的,认了她当义女也没什么,对于现在的聂家来说也就是多个人吃饭,不能说是大事。邱姨娘虽然不是多说,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睡了这么久了,总是有点感情的。
“只是收柔儿为义女而己,老爷自己做主即可,不一定要请示大嫂。”邱氏旁边说着,在她看来,只要聂二老爷同意,那就万事大吉,聂大太太一个寡妇,也不好管小叔子的家务事。
郑柔原本只是想着不被郑家带走,现在聂二老爷竟然同意收她为义女,实在是喜出望外。义女的身份是比不上聂蓉蓉这种正牌小姐,但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小姐了,聂二太太也就不能那样虐待她。
“不行的,此事必须大嫂点头。”聂二老爷说着,也不止是因为聂大太太说过那样的话,就是聂大太太一句话没说过,此事也必须聂大太太或者聂殇同意。不说其他的,认义女也必须得有宗族手续,就是聂殇这个老大必须同意。他若是不同意,一切都白搭。
尤其是聂家的钱全是聂殇挣的,家里突然多了个姑娘,其实是聂殇出钱养。谁挣钱方便是老大,至于自己是叔叔,聂殇是侄子,他就是叔叔也不敢做聂殇的主。
邱姨娘听得忐忑起来,只怕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心中着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聂二老爷却是叹了口气,看看邱姨娘,又看看郑柔,再想想聂大太太,他没由来的心虚了。就像聂二太太说的,她是不想去找死。
“爹爹……”郑柔是直接叫上了,刚才的凶悍劲全部飞了,只是一脸小白花的看向聂二老爷。
聂二老爷看看她,心中更添怜悯,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把她交给郑家。
管事的备好车驾,聂大太太的清休之处,离聂家多少有点远。是在郊区的别院里,院落并不算小,靠山临水实在是个风水宝地。聂二太太带着邱姨娘和郑柔进院时,聂大太太正在后院花园里坐着赏梅,听说聂二老爷带着邱氏母女来了,这才进到屋里。
聂大太太对邱氏母女从来没有好感,此时更是冷着一张脸,在上首坐下来。也不让聂二老爷坐下,等丫头上茶退下了,这才道:“老二,你带着她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聂二老爷更显得心虚,邱姨娘连忙带着郑柔跪下。聂二老爷先是吱唔着把早上郑家来要人的事情说了,聂大太太淡淡然听着,却是看向邱姨娘道:“是你出去招摇了吧,让郑家那群恶狼看到你,她们都要吃不上饭了,看到你穿金戴
银的招摇,自然要扑上来咬一口。”
“不是,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们……”邱姨娘急匆匆的辩解着,郑家人以前那样克薄她,她自从来了聂家之后,就没再与她们有联系了。
聂大太太听得冷哼一声,看向聂二老爷问:“然后呢,你带着她们母女过来见我又是什么意思?”
聂二老爷心中直打鼓,却还是低声道:“郑家人实在可恶,我想着……我认郑柔为义女,那以后郑家人就再不敢……”
“啊……”聂二老爷一声惊叫,未完的话被打断了。
聂大太太不是出声打断的,她是抓起手边的茶碗直接砸向聂二老爷的。茶水的温度并不算高,又是冬天冷的比较快,烫倒不是很烫,但这样连茶带着杯子砸过来,着实吓了聂二老爷一大跳不说,心中更是慌恐。
邱姨娘和郑柔也傻住了,聂大太太只是大嫂而己,不同意也就是大家说一说的事,哪里想到聂大太太反应这么大。
聂大太太一个茶杯砸过去,心中怒气仍然没消,拍着桌子站着起来,指着聂二老爷怒气骂道:“我还没死呢,你就当我的话是放屁!!!你是不是想着,反正你大哥己经死了,我这个大嫂就是摆设,我儿子现在也不在家,你就能当家做主了是不是。”
“我……我决无此意……”聂二老爷连声说着,直对着聂大太太跪了下来,连声说着道:“大嫂消消气,我就是觉得郑家人实在过份,如此虐待自己的……”
“郑家人怎么对自己的孩子与你何干,你在这里充什么大头蒜。这等徐家半老的破鞋淫、妇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睡不够了,还要当她女儿的便宜老子。还是你想着,娘己经老了,干脆连小的一起睡了,让她们娘俩都陪着你。”聂大太太破口大骂,做为一个市井出身,站街骂上一天都不带重样的悍妇,她怒火上来,骂起来人向来是怎么粗俗怎么来。
别说邱姨娘和郑柔了,就连聂二老爷都被骂的羞红了脸,连连求饶道:“大嫂消消气,我……我……”连着两个我字,聂二老爷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是见识过聂大太太骂街本事的,那真是可敌千万军。
“当年这淫、妇进门时我是怎么说的,那淫、妇嚎上几嗓子,你当我这个大嫂的话是放屁。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大哥,还有没有当我是你嫂子。亏得我还有儿子,亏得我儿子能养家,不然我这个大嫂要是靠着你,只怕我早就饿死了!!”聂大太太大声怒喝着,手里要是有家伙,就直接往聂二老爷身上招呼了。
聂二老爷被骂的哪时还敢提认义女的事,只是道:“是我糊涂,惹大嫂生气,我以后再不敢提事,大嫂消消气。”
邱姨娘和郑柔虽然从聂大太太的反应也知道此事希望不大了,但聂二老爷自己先败退了,那就顿时绝望了。邱姨娘顿时茫然了,但郑柔对于这个得来不易的希望,并不想放弃,哭着求着道:“大太太慈悲,若是把我送回郑家,她们肯定会把我卖掉的。”
聂大太太听得冷哼一声,郑家人之恶,她如何不知,若是邱姨娘只求女儿不被领走,这个可以满足她。但敢借机再提郑柔入籍之事,这就让她忍耐不能。既不知道感恩,也不知道知足,这处东西养着就是祸害,道:“放心,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回郑家,你们既然母亲连心,就一起给我滚回郑家去。”
此言一出,邱姨娘顿时魂飞九重天,郑柔直接傻住了,就连聂二老爷也呆住了,直直的看着聂大太太,声音都有点断断续续,道:“大嫂,这……这……不太妥当吧。”
聂大太太看向聂二老爷道:“按理说,你房里的我是管不着的,但这回事情,我就是要管一管。郑柔是姓郑,与聂家何干,郑家人要孩子给她们是理所当然,以后是生是死都是她的命,好坏赖不上聂家。至于邱氏,她既然舍不得女儿,那就跟女儿一起滚,我成全她们的母女情份。”
邱姨娘这回真呆了,跪着上前就要去抱住聂大太太的腿,聂大太太可不是聂二老爷,当即一脚踢了过去,把邱姨娘踢倒在地上。
“你初来聂家之时,二太太是怎么对你的,你们母女的吃用都是主子一样,金奴银婢的侍侯着。结果你是怎么对她的,转眼爬上她男人的床,然后你的女儿还害得她女儿摔断腿,差点落下残疾。”聂大太太说着,又道:“本以为当着子侄的面抓了奸,好歹能让你安份些,没想到你仍然没有一丝廉耻之心。郑家来要人,多大一点事,直接打出去就完了。你偏偏再提义女之事,不过是想着趁着现在可怜之时,谋自家的好处。”
“我没有……我只是想着柔儿可怜……”邱姨娘哭着,边哭连向聂大太太磕头,她是真觉得女儿太可怜了,全家上下连下人都有新衣了,只有她没有,去要下脚料另外做衣服,结果连媳妇都看不起她。
聂大太太冷笑着道:“可怜?你是姓邱的,她是姓郑的,你们与聂家有什么关系。我晓的你的心思,在你心里二太太不管对你多好,你都觉得是应该的。她原本是你的使唤丫头,二老爷又是与你有婚约的,结果她嫁了过来,现在成了太太,你
却如此落魄。你就觉得她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该当太太,她还是给你当丫头。”
邱姨娘听得心中一窒,偶尔午夜梦回,她真是克制不自己要如此想。聂二太太原本就是她的使唤丫头,聂二老爷是与她订了婚约的未婚夫,若是当初婚约坚持下来,那她现在就是太太,二太太很有可能是她的陪房。
就连看到郑柔时,她都会忍不住拿她跟聂蓉蓉比,凭着一个丫头的女儿比自己的女儿还要过的好。哪怕就是以前郑柔和聂蓉蓉的份例一样时,她也觉得郑柔应该多一份的,这是聂二太太欠了她的。
“从来都是人家欠你的,从来是别人对不起你。聂家养你也是应该的,聂家养你女儿更应该。你就好比路边的乞丐,别人施舍了你个馒头,你不知道感恩不说,还嫌馒头里头不夹肉。”聂大太太冷哼说着,道:“像你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养着你做什么,都给我滚出聂家去,我儿子挣的钱不养这种东西。”
31、打发(上)
聂大太太从来都是行动派,说要把邱氏母女赶出门,那就是立时去做。先让管事的去套车,
又让丫头婆子打包收拾东西,她也不在这里清休躲清闲了,不看着邱氏母女滚出家门去,她晚上都睡不好觉。
聂二老爷也傻眼了,他本以为聂大太太最多也就是不同意骂他一顿而己,没想到聂大太太连邱姨娘都要一起赶走。连忙道:“大嫂,邱氏无所依靠,若是赶她们母女出门,她们以后要出如何生活?”
“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不能活就去死。”聂大太太厉声说着。
收拾东西要一会,车驾却是准备的快,聂大太太让丫头婆子们继续收拾,她则要坐车回聂家。邱氏进门是结了契书的,现在要赶她出门,肯定也要寻了媒婆来,把契书解了再走走。
聂二老爷和邱氏母子还在愣神中,但聂大太太都坐车走了,他们也只得跟着走。聂二老爷上马,邱姨娘带着郑柔坐车,此时母女俩个的心情,跟过来的时候,真是天差地别,郑柔整个人都吓呆了,只是看着邱氏道:“娘,我们真的要被赶出去吗?”若是被赶出来了,郑家那些人肯定会把她和邱氏都卖掉。
邱姨娘此时除了哭还是哭,抱住郑柔道:“聂家的人好狠心,把我们娘俩往死路上逼。还有云儿,当年我对她多好,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她衣服给她首饰。甚至走的时候,我父亲还给了她银子,她才得嫁到聂家来,她为什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郑柔也跟着邱姨娘一起哭,她年龄己经不算小了,进到聂家之后,就听邱姨娘说了不少以前的邱家的事,聂二太太本来就是邱姨娘的丫头,聂二老爷本是邱姨娘的夫婿。她本来就该比聂蓉蓉尊贵,聂蓉蓉的娘是她娘家的使唤丫头。道:“二太太真是狠心。”
今天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聂大太太赶她们走,只怕背地里少不了聂二太太的主意。只是她要装贤慧所以才凡事不出头,让聂大太太处置,她若是真有心留下她们,为什么聂二老爷带她们过来时,她不跟着一起过来。
“儿啊,都是娘命苦。”邱姨娘哭着。
就在母女俩个抱头痛哭之时,聂大太太的车驾己经到了聂家,聂大太太进门就先命管事去找媒婆来,打发姨娘肯定也得要媒婆。管事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聂大太太的话哪个敢违命,连忙去找了。
聂大太太进到后院,大踏步走向聂二太太的屋子,聂二太太此时己经接到消息,连忙低头迎出来。看聂大太太一脸怒容的进来,心里猜了个七八分,同时对聂二老爷有几分佩服,这是
真有种,拿棍子戳老虎鼻孔。
聂大太太在聂二太太正房里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聂二太太,聂二太太当即低下头。聂大太太脾气上来的时候,谁说话谁死,她没聂二老爷的胆子。
丫头端茶上来,聂二太太亲自奉茶,刚把茶碗放下来。聂二老爷,邱姨娘和郑柔就进门了,聂二老爷是一脸着急,邱姨娘和郑柔就哭的惨了。
“我己经让管事的去寻媒婆,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号丧,快点去把东西收拾了,不然让婆子们去收拾少了什么,可没人会赔给你的。”聂大太太指着邱姨娘说着。
邱姨娘在路上时还想着聂大太太会不会是吓她的,只是不想认郑柔为义女而己,便说把她也赶出去。现在听说媒婆都要来了,邱姨娘晓得聂大太太不是开玩笑的,便直接哭着扑向聂二老爷。
虽然下命令的是聂大太太,但对于聂大太太这种人厉害角色,她是自知惹不起,就像郑家人,一个个恨不得把她宰了吃肉,她因为惧怕所以连怨恨都没有。她只敢去缠去怨恨聂二老爷或者聂二太太这种,看着比较能怨恨的对象。
“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看着我去死。现在把我赶出去,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邱姨娘滚到聂二老爷怀里,此时她是什么都不想了,就是不能离开聂家。从聂家出去回到郑家去,日子不堪设想。
聂二老爷也是一脸的焦急,他也不想邱姨娘走,离了聂家,她确实是没活路,但看看聂大太太,他所有的话都不由的咽了下去。长嫂如母,尤其是聂大太太与他,他再多情也没有多情到违逆聂大太太。
聂二太太一直低头不吭声,聂大太太却是直盯着聂二老爷,她倒要看看聂二老爷要不要继续承求情。
聂二老爷被聂大太太盯了一会,终究还是低下头,看向邱姨娘,轻声说着道:“既然是大嫂的主意,你就回去吧,我让太太多给你点银两,以后自己好好过日子吧。”邱姨娘听到这话顿时哭都哭不出来了,一双眸子只是直盯着聂二老爷看,其中包含着无限震惊和恐惧。她怎么也没想到聂二老爷心变的这么快,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连她的生死都不顾了。
郑柔听得更是魂飞九天,若是连邱姨娘都被赶出来了,她更不可能会有好日子。她们一旦离开聂家,郑家人马上就会找上她们,她们存的钱,首饰衣服,她们也一定会抢光,然后接下来,吃糠咽菜还是小事,只怕更要日日被使唤,片刻不得安生。
“二太太,你是我母亲的旧仆,现在主人有
难,你不能见死不救!!”郑柔哭着扑向聂二太太,就像最初她们刚开聂家时那样,聂二太太对她们母女礼遇有佳,她的吃穿用都跟聂蓉蓉是一样的,为什么聂二太太不能一直那样对待她们。为什么后来停了她的份例,冬衣不给做,甚至连个料头都不给她们。
聂二太太看向郑柔,神情哀伤悲痛,道:“当初你们母女俩个落难过来,我是想着我受过邱家的恩,一定要待你们好。但是你们母女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我女儿的腿是为何断的,你比我更清楚。”
“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郑柔哭喊着,她是怂着聂蓉蓉爬树,但她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聂蓉蓉一点都没有千金小姐的提统,完全就是个野丫头。她并没有想过让聂蓉蓉摔下来,会摔下来纯粹是聂蓉蓉自己倒霉,与她有什么关系。
“是,你也许真不是有意的,但自从你进府以来,你是如何算计我那丫头,不止我清楚,蓉丫头身边的婆子丫头都清楚,后来你每每要接近蓉丫头时,丫头婆子都会挡在跟前。”聂二太太说着,郑柔的智商是真不低,只是年龄太小了。有些小把戏若是只玩一次,大人也许察觉不到,但玩的次数多了,也就有感觉了,谁是傻子呢。
“我……”郑柔顿时哑然,她跟聂蓉蓉是同岁的,刚进府时,聂二太太有好几回都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聂蓉蓉,跟她们说,姐妹俩个一定要好好相处。她当时就觉得奇怪,聂二太太是她母亲的使唤丫头,她比聂蓉蓉更出色,受到更好的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是将来嫁人也要高聂蓉蓉一头,怎么能平等的当姐妹。
邱姨娘哭着求聂二老爷未果,听到女儿与聂二太太说话,也看向聂二太太,却是满脸怨毒,更是指着聂二太太恶狠狠的道:“我早就知道,从你最初去抓奸开始,你就想赶我走了。现在你终于如愿了,你满意了吧。不过你如此狠毒,以后就不怕有报应吗?”
“我问心有愧,何来报应之说。”聂二太太坦然说着,邱姨娘和郑柔吃的是聂家的,穿的是聂家的,最后恨的还是聂家,她满心的想行善,最后却是招了满身的怨恨,想想也真是可笑。又道:“说起来邱家和郑家也不少,前不久我还看到章大太太,她好像是你表姐吗,为什么不去投奔她们,而来我这里,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
章大太太每每见她都要刺她几句,但邱氏若是真带着女儿去投奔,只怕章大太太的大门关的比谁都快,这就是现实。
“与这些白眼狼废什么口舌,养不熟的东西,就只配郑家人打
着骂着,她们才能气顺,天生的贱骨头。”聂大太太截口说着,养她们的钱去施舍乞丐,乞丐还会说句吉祥话呢。又看向聂二老爷道:“这就是你心尖上的人,直到现在了,还怨着你媳妇呢,觉得你媳妇对不起她们。”
聂二老爷听得满心羞愧,他跟邱姨娘的事,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聂二太太,没想到邱姨娘竟然能对聂二太太还有怨念,不管从哪里说聂二太太都没亏她们娘俩。
说话间管事领着媒婆进来了,聂大太太直接道:“这是邱姨娘,烦你领出去发嫁了,聂家不要银子,她的箱笼也一并给她。劳烦你给她寻户人家,能让她带着女儿嫁的最好。”
媒婆听得愣了一下,虽然打发妾室,但邱姨娘进门并没有多久,这么快就打发了……看看屋里众人的脸色,尤其是聂大太太的脸色,她赶紧把疑问收了,只是笑着道:“大太太放心,我下午就来领人,一定给邱氏寻个好婆家。”
32、打发(下)
给了媒婆一两银子跑腿钱,聂大太太发落完毕就回自己屋里。眼看着就要过年,再加上才打发走邱姨娘,聂大太太对聂二老爷有些不放心,万一聂二老爷再花钱把邱氏母女包养起来当外室,多少是件麻烦事。
聂大太太回屋了,邱姨娘抱着郑柔哭倒在聂二太太屋里。聂二太太对身边旺财家的使个眼色,旺财家带上两个婆子把邱氏和郑柔扶了起来,道:“您屋里的东西,还是您自己过目了才好,若是被婆子摸去了,还是您吃亏。”
邱姨娘虽然被婆子拖着,却是十分不想走,眼睛一直瞄向聂二老爷,聂二老爷也是看着邱氏,若是说开始时他还有些多情心软,那听到邱姨娘和郑柔的话之后,这点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聂二太太虽然是丫头出身,但这些年来在聂家的辛苦,聂二老爷都是看在眼里的。收留邱氏是聂二太太的善举,哪里想到邱氏母女竟然能怨起她来,还算计他亲生女儿,这样的心思,确实不能留在家里了。
“我会让媒婆给你好好找户人家,你嫁人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郑家也不能再去寻你,你改嫁之后女儿一样跟着你。”聂二老爷说着,若是直接扫地出门,郑家人绝对会把她们母女弄走喝血吃肉。
现在是聂家发嫁妾室,郑家就不敢找事,给邱氏找户人家正经嫁出去了,她们母女总算有个依靠,也算是全了往日的那点情份。
“老爷,我不走……我不走……”邱氏失声痛哭着,她己经是二嫁了,现在又是以妾室身份被主人家发嫁,女子三嫁能嫁多好。弄不好就是娶不上媳妇的穷庄稼汉,只是贪图不要聘礼钱,把她娶了去,白得个媳妇而己。
郑柔对于未来更是充满了无助与恐慌,在聂家她至少是能吃上饭的,离开了聂家,接下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想都不敢想,也上前抱住聂二老爷的腿道:“爹爹,爹爹,你说要认我的……”为什么会变的这么快,前头聂二老爷还说要认她当女儿,转眼间就把她与母亲扫地出门。
旺财家的见状上前把郑柔抱了起来,嘴里说着:“郑姑娘,别闹了,快些跟你母亲过去收拾东西吧。”
聂二老爷声音出奇的平淡,道:“你还年轻,你的东西都给你,手里有点银子,只要好好过,肯定能过的不错。”
邱姨娘哭的满脸泪痕,还想再求,几个婆子又是拉又是拖,总算是把邱氏母女拉走了。
屋子顿时清静起来,聂二太太一直没吭声,聂大太太走了,她便摸把椅子坐了下来。
聂二老爷叹了
口气,看向聂二太太的神情十分愧疚,低头道:“回想起来都是我的错,与邱氏的事……太委屈你了。”只说在女色上,聂二太太是真没亏他。家里丫头媳妇这么多,他惹谁不好,偏偏去勾搭邱氏,惹出这些事端来,实在是大错特错。
聂二太太听得眼眶有些发红,叹了口气道:“也不能全怪你,当初我就该给她另外寻房舍,每月给点银两供给,在家里住下本就不妥当。升米恩,斗米仇,养来养去养成仇。”
“你也是善心,想着照顾旧主。”霍二老爷叹气说着,就是他自己,本以为就是些风月之事,收到房里纳为妾室也就完了,聂家不缺一个姨娘的花费,哪里想到会这样。
聂二太太想了想又道:“郑家人这个样子,依我说,不如让媒婆在外头给她寻户人家,嫁的远了,寻不找了,只怕更好些。”
聂二老爷想想觉得有理,叹气道:“嫁远点也好,省了些闲话,郑家人也难找她麻烦。”
从郑家人进门,再到聂大太太回府,邱姨娘开始大哭。闹的如此沸反云天,聂家从主子到奴才俱数皆知,其他人就算了,唯独柳姨娘比较上心,都是妾室,看到邱姨娘这样,便上前问旺财家的是怎么回事。
“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邱氏进门时,大太太就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让郑柔入籍。结果今天邱氏就窜啜着二老爷去跟大太太说,要认郑柔为义女,大太太发怒,便让媒婆发嫁了邱氏。”旺财家的低声说着。
要不是邱姨娘求的太多,只是一个妾室,不管受宠不受宠,聂家肯定会养她。就是郑家人说要带走郑柔,只要她掐死了说不给,聂二太太直接把郑家人赶出去,再上门就打,谅郑家人没胆子上门闹。结果她就蹬鼻子上脸,惹谁不好去惹聂大太太,根本就是找死。
“原来是大太太发脾气了。”柳姨娘听得咋舌不己,她在聂家这些年,自然晓的聂大太太的脾气,把聂大太太的话当放屁,她很有可能把你当屁放了。邱姨娘敢去惹她,真是太够种了,也就不奇怪现在这个下场了。
旺财家的点点头,道:“可不是大太太发脾气了。”若不是大太太发脾气,聂二太太还真不好说要发嫁她。
就两人说话的功夫,邱氏在屋里开始拿绳子上吊。这种把戏对着男人使使可能还有用,对着几个婆子,也就是把她从凳子上拉下来硬到床上。
旺财家的听到动静,也顾不上跟柳姨娘说话,连忙进到屋里。下午媒婆就来领人了,看样子邱氏是不会主动收拾了,便让几个婆子去打包,邱姨娘
过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来的,现在带走的所有东西都是聂家的。衣服首饰,平常用品都没扣她们娘俩的,收拾出来几个大箱笼来,只是这些东西差不多也要一千银子。
柳姨娘向来爱看热闹,此时自然也不会放过,看到邱氏母女那样,心中也有几分怜悯,却是忍不住道:“大太太又不是直接赶你出门,好歹是让媒婆发嫁你,东西还给你的。我劝你还是别闹了,拿了东西走吧。”
若是闹狠了,解了契书,直接赶出门。只让她带走来时的东西,聂家置办的东西一应不给,那才真是走投无路,只能去跳河。
“都是云儿那贱人,是她算计我的,是她要赶我出门的!!”邱氏叫着聂二太太的名字,厉声叫骂着。一个毛丫头,当初在邱家时,为什么不掐死她。
“你现在吃的穿的都是太太给你的,当初若不是太太收留你,你早就要抱着女跳河了。太太养了你这么久,末了走了,还让你带走这么多东西,竟然还不知足。”柳姨娘真是无语了,像邱氏这样的主,弄不好她跳河,路人去拉她,都会懒上路人,总之是谁沾谁倒霉。
说话间己经到了中午饭时间,柳姨娘回屋吃饭,旺财家的想想还是让厨房做了邱氏母女的饭。邱姨娘只顾着哭,根本就不吃,倒是郑柔在茫然了许久之后,就劝着邱氏吃饭,又道:“母亲,你别哭,聂家容不下我们,我们走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邱氏从早上开始,哭的都要断气了,嗓子也要哑了,只是摸着郑柔的头,道:“就是,以后等我们发达了,看要怎么收拾她。”
午饭过后,媒婆就过来领人,几个箱笼也一并拉走。聂二老爷又特意把媒婆叫过去叮嘱一番,要寻个外地人,家境也能过的去,不至于让邱氏离了聂家就去死。媒婆连声答应着,带着邱氏母子和箱笼走了。
郑家的太太们等着消息,没想到聂家如此狠,竟然把邱氏都发嫁了。寻到媒婆的住处,本想把郑柔要走的,媒婆是见惯了这种事的,如何会怕一个失势的郑家,只说是聂家的主意,让郑柔跟着邱氏,有本事就去聂家闹,跑到她这里来闹事不用中,她是不敢得罪聂家的。
郑老太太气的不轻,尤其是看到邱氏从聂家拉出来的那几个箱笼,恨不得马上拉回自己家里去。结果闹不过媒婆,倒是去聂家了,大门都没进去,直接被婆子轰出来了。婆子边轰边骂,说的很明白,郑家不管男女再敢上门来,一律打出去,打死了最多赔付棺才。郑家这才怕了,不敢去
惹事。
没几日媒婆在淮阳给邱氏寻了户走商的人家,小商户,男主人三十几岁,死了婆娘,家里还有一儿一女都要成人了。想寻个媳妇过日子,知道媒婆这里有个不要聘金的,过来相看之后,便娶了回去,连带着郑柔一并带到淮阳去了。
“劳烦妈妈了。”聂二太太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是打发掉了。又让旺财家的拿十两银子递给媒婆,这算是谢媒钱。
媒婆接过银子,欢天喜地的走了。
33、孙昊(上)
邱氏和郑柔走了,聂蓉蓉得知消息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对邱氏她还没什么感觉,但对郑柔,她想没感觉都难。曾柔活了十六年,只能说见识太少,像郑柔这样的九岁小姑娘,她还真没见过,只能说走了好,再不相见就更好了。
聂大太太也从别院搬了回来,与此同时,旁边花家的宅子终于要卖了。聂二太太早就有意想买,与花家做了这些年邻居,也知道花家的情况,并没有特意压价,给的是市场价。花太太虽然不舍得,但己无他法,最后能得个不错的价钱,也算是不错了。
花家人搬的倒是挺快,因为快过年了,不好大兴土木,聂二太太只是让人把中间的墙先砸了,把花府的门匾给摘了。摘匾那天放了鞭炮,摆了酒席,叫了谈唱虽然是自家人吃饭,也是热闹了一天。
晚间聂二老爷歇在聂二太太房里,聂二太太劳累了一天,一边让丫头们捶着腿,一边道:“花家的宅子倒是挺宽敞,只是多少显得旧了些,我想着等开了春,把几处房舍都翻新了。眼看着儿子们都要娶亲了,也是该收拾了。”
聂二老爷也觉得妥当,便道:“是要收拾收拾才能住,现在家里银钱也宽松,依着我说,不如全部收拾了。小三成亲的房子己经收拾出来,再就是小二成亲,小四还小,并不着急,倒是老大该成亲了。花家的宅子宽敞,我想着,把花家房舍收拾好,让老大住前头三,以后成家也住那边。小二成亲时,就住老大现在的房舍就很好了。”
聂二太太听得点点头,道:“这样安排也好,想想大爷外头那样辛苦。不过大爷向来十分有主意,不如等他回来,与他商议妥当了再定夺。”
聂殇一直到现在了都不肯娶亲,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现在分派房舍,与其自己做主收拾了,不如问他之后再办。万一他不想这样,岂不是又得改了。
“也好,问过了老大,再定夺不迟。”聂二老爷说着。
聂家欢欢喜喜的过新年,聂蓉蓉只是收押岁钱就收到手软,聂家亲友不算多,但暴发了这么久,在青阳也是数的着的富户,年酒的贴子就收了不少。聂蓉蓉现在腿伤己好,也己经十岁了,聂二太太带着她四处吃酒席兼收红包。
初六去沈家,聂蓉蓉早早起来,衣服换了两身,鞋下穿的鞋子,脖子上挂的金锁,连跟着去侍侯的两个丫头都是一身新衣。这是聂二太太特意叮嘱过的,沈家不同别家,千万不能大意了。
早饭过后,母女俩个坐车过去,聂蓉蓉抱着手炉坐在聂二太太身边,她以前见过沈太太,看她穿衣打扮之类也不是特别显眼,同样都是商户,怎么到沈家去就要注意这么多呢。
“沈家是盐商,妹夫又做的海运生意,只看这个也知道沈家的背景大。而且听说连御盐御史柴大人对沈大爷都十分客气,前几日柴家请年酒,把沈太太也请上了。”聂二太太对聂蓉蓉说着,一般来说盐商要巴着盐官才对,磕头叫爷爷,人家答应一声那就是给面子。像沈家这样的盐商,能做到要盐官看到就客气几分,这背景就真太大了。
聂蓉蓉似得不由的张大嘴巴,盐官可是从三品的大员,一个从三品大官能对一个商人客客气气,这背景实在太大了。
聂二太太抬手帮她顺顺头发,笑着道:“不过是去吃年酒而己,今天请的只怕都是相熟的商户,有什么好担心的。”
聂蓉蓉听得有几分放心,想想也是,请年酒也是有讲究的,沈家既然请了聂家这样的商户,就断然不会请柴太太那种官员太太。
马车行了两道街,地段最好,最宽敞最豪华的就是沈家了,三间大门,门口两个大狮子威武霸气。马车从右边门进去,一路到二门处才停下来,管事媳妇正在门里迎着,旁边放着两顶软轿,母女俩上了软轿,两个壮妇抬头往里头走。
聂二太太虽然与沈太太相识,但来沈家也是头一回,聂家的房舍己经不小了,房舍建筑都是一等一的,但跟沈家的比起来,顿时有种天差地别的感觉,不止是豪华,高雅精致到细处,搭眼看出,非常有档次,知府县衙聂二太太是去过的,跟沈家完全不能比。
软轿抬到沈太太正院门口,丫头扶着下了轿,朱红大门,青砖铺地,顶头是五间正房,门口站着两排穿红着绿的丫头。不等管事媳妇引着母女俩人进院,正房的门帘却是掀了起来,只见沈太太笑着迎了出来,直接迎到大门口,道:“本想去二门接你,却是慢了一步,没怪我怠慢吧。”
“今天你是主人家,最是忙碌的时候,哪里会怪你。”聂二太太笑着说,随即又道:“明天后天你就要去我家了,我也不迎你就是了。”
说话间三人正到屋里,进门一瞬间,聂蓉蓉顿时觉得一阵幽香传来,很淡很清,却是出奇的好闻。五间说不上铺阵的多豪华,却是处处精细,摆设虽然不多,却是各各不俗。因为聂二太太来的早,宾客不多,梁大太太倒是来的早,再就是原来的冯二太太,现在归宗的洪氏,以及洪家三太太。
众人招呼着问好,沈太太让着聂二太太坐下,聂蓉蓉却不能坐,先上前给沈太太磕头拜年,三个头换了一个大荷包。聂蓉蓉接过来捏在手里,估摸着是首饰之类的。
沈太太笑着道:“没什么好东西,姑娘留着玩吧。”
“谢沈太太。”聂蓉蓉说着,这才跟着在聂二太太身边坐下来。
沈太太看聂蓉蓉如此乖巧的坐下,心中也有几分喜欢,笑着道:“还是你的丫头乖巧懂事,哪像我家的两个小子,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顽皮。”
“儿子才好呢,以后给你挣来凤冠霞坡,生一堆孙子,那时候你才高兴呢。”聂二太太笑着说,又道:“说来我还没见过呢,抱来让我看看吧。”一个风华绝代的老子,她也好奇儿子会怎么样。
沈太太笑着吩咐身边的婆子一句,婆子连忙去唤奶妈。
没一会两个奶妈们抱着沈廷玉和沈迁秀进门,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衣着华丽,生的眉目清秀,更带着一股风流的劲头。双生子才一岁多点,但美貌能看出来了,众人又是一通夸,聂二太太自然不忘把见面礼,押岁钱一起拿出来。
沈太太又介绍道:“这是孙家四爷孙昊,淮阳人士,来青阳念私塾,寄住在家里。”
孙昊也跟着向众人行礼,行了一圈礼,看到聂蓉蓉时,孙昊似乎怔了一下。聂蓉蓉向他福了福身,孙昊还礼后,却是突然道:“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34、孙昊(下)
这话出口,聂蓉蓉多少怔了一下,这……不是标准的搭讪的语吗,更难得的是孙昊那一脸疑惑看着还挺真的。
沈太太随即笑了起来,有几分打趣的,道:“你见过的妹妹己经不少了。”每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孙昊都会冒出来这么一句,就她己经听到好几次了。
孙昊却是很坚持的道:“这个妹妹,我是真见过的。”
“好了,我晓的。”沈太太笑着,随即对聂蓉蓉和聂二太太道:“这孩子就这样,别往心里去。”
聂二太太听得笑笑,平常商户里,就是没那么多的男女之防,但像孙昊这样,上去就是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也有些夸张了。
宾客越来越多,沈太太忙着应酬,说了一会话,后花园的席面也摆开了。众人跟着沈太太移步过去,聂二太太牵着聂蓉蓉的手,孙昊也混在人群中,像他这样属于半大不小,跟着爷们混也可以,一边走着,一边跟聂蓉蓉搭着话:“妹妹今年几岁了,可曾读书了?”
别说聂蓉蓉,就是聂二太太对于孙昊这样的,也有点无可奈何。聂蓉蓉只能笑着道:“十岁了,老师正在教四书。”
“我己经念过四书。”孙昊笑着说,又道:“我家是淮阳的,父亲与沈爷相熟才过来寄住,我一直在城里青阳书院念书,夫子也夸我十分用功会读书。”
聂蓉蓉听得心中无语,外表是十岁小姑娘,内里己经十六岁了,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如此的示好,总让她有一种很抽风的感觉,小弟弟,你对我来说太小了。脸上不好表现在出来,只是跟着笑笑。
孙昊继续道:“妹妹喜欢玩什么,我送给妹妹。”
聂蓉蓉此时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倒是聂二太太一手牵着女儿,此时笑着接话道:“今才初六,书院总要下了十五才开学,你怎么过来的这么早?”
孙昊脸上似乎有几分纠结的模样,却是道:“家中父亲赶我过来的,说看我在家,他就觉得厌烦,正好家中有镖船来,我便上船来了沈叔叔家里。还是沈叔叔待我好,哪像我爹,活似阎王似的。”
孙昊这里嘀咕着自家老子的不是,旁边众位太太听得直笑,倒是聂蓉蓉稍稍愣了一下,有几分疑惑的道:“镖船?”还是自家开的镖船,难道孙昊家里是开镖局的?
孙昊只以为美女有兴趣,连忙把自己家底倒了个倒朝天,笑着道:“东大街正扬镖局就是我家开的。”
此言一出,旁边听到的几位太太都愣了一下,就连聂蓉蓉都稍稍愣了一下。正扬镖局是孙家开的,孙家是标准的黑社会,梁家槽帮虽然是涉黑,但不如孙家那样黑的彻底,专营妓院,赌场,高利贷之类。
前头沈太太听到孙昊如此说,便笑着道:“他父亲是孙家三老爷,父子俩像乌眼鸡似的,不等下十五,就吵起来,便跟着镖船过来了。”
孙家几代人都在混黑社会,几个兄弟各占一块,大家一起黑。偏偏孙三老爷孙禹生出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孙禹本来是挺稀罕孙昊的,若是能考上功名,那是光耀名楣的大喜事。但孙昊书越读越多,知识文化一步步加深,却是越来越看不上孙家的生意了。
在读书人看眼里,商贾都是下九流,更何况孙禹混黑道呢。各种残忍,各种无耻,让孙昊小朋友看不下去了。认为孙禹这样是不对的,孙家挣的钱是黑心钱,应该把妓院关门,赌场更该砸了,至于高利贷更是不该放。然后设粥厂,施恩与众,孙家又不差钱了,该做正行生意也是应该的。
孙禹岂会听这些,孙家几辈都是这样,孙昊是把孙家一切都否定了。而且孙昊年龄虽然小,说起话来就是一大串的道理,口齿麻利的很,什么孔子孟子,知乎者也,孙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压根就听不懂孙昊说什么,后来就是越听越烦。
正好沈书君搬到青阳,一切安定下来之后,也是为了让孙昊受到更好的教育,孙禹便直接把孙昊小朋友打包扔过来。只是过年过节才回家,但就是这样,回家一趟仍然吵架回来了。
沈书君觉得很正常,他自己都不太看的上孙禹,觉得孙禹就是个活土匪。倒是很喜欢孙昊,觉得这孩子生的眉目清秀,一点不像他爹,又会读书,会说话,以后肯定有出息。其实有些孔孟之道沈书君也不太懂,不过他喜欢有学问,也肯认真读书的人。
众人又是一愣,孙家三老爷虽然是淮阳人士,但因为黑社会混的很成功,大名也传到青阳来。没想到这个孙昊竟然是他的儿子,更没想到沈家的交友真是广泛,高官富商认得,这种黑社会头头也跟他是至交,三教九流,只怕没打过交道的少。
聂二太太不自觉得换了一下手,让聂蓉蓉到自己右边来,离孙昊远一点。倒不是说看不上孙家,而是孙昊对聂蓉蓉如此热情,让她压力稍稍有点大。
说话间前头沈太太引着,己经到了沈家后花园,宾客中虽然有来过的,但更多的是没来过的,至少聂二太太看到沈家的后花园时愣了一下,首先第一感觉就大,得有十几亩,其次亭台楼阁,游船水池,应有尽有。知府府衙是肯定比不了,估计也就是巡盐御史的官邸能比一比了。
引着花园五间小楼里坐下来,席面己经摆好,青阳几个比较出名的弹唱也叫上。管事媳妇引着众人位下来,聂蓉蓉并不与聂二太太一起,管事媳妇引着到了旁边席上与姑娘们一处坐下。孙昊倒是很想再说几句,但众人己经入席,他也只得到旁边席上坐下来。
吃酒听弹唱,到半下午快散席时,聂二太太起身去更衣,梁大太太却是跟了上来,说是要一道去。两个离了席间,梁大太太就低声道:“刚才我跟冯二太……是洪姑奶奶说话,我听她那意思,是看上你大儿子了。”
“你是说惠姐?”聂二太太显得有些惊讶,不自觉得往姑娘席上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惠姐。不过她以前见过惠姐儿,本人倒是挺好。
只是她此时的身份……若是洪氏没闹那么出,冯家没有闹分家,惠姐儿就是冯家的嫡出千金,以聂家的背景肯定不敢想这门亲事。
但现在洪氏和冯二老爷和离了,先不说这个和离对还是不对,但惠姐儿的身份就多少有点尴尬了。当然商户嘛,这个也无所谓,惠姐嫁妆肯定是有的。比较让人头痛的是冯二老爷,那样一个爹……
“你自己想想,我倒是觉得惠姐儿挺好的。”梁大太太说着,惠姐儿虽然有个爹拖后腿,但女子嫁人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洪家不是好惹的,聂家更不是好惹的,结亲之后,冯二老爷若是敢上门来,聂家翻起脸来,也足够冯二老爷喝一壶的。
再者聂二太太是丫头出身,正经人家的姑娘嫁她儿子的时候,肯定会考虑这个,如何侍侯丫头出身的婆婆。现在是洪氏不嫌弃聂二太太的出身,聂二太太又何必在意冯二老爷这个亲家呢。
聂二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梁大太太的话不无道理,道:“我回家与老爷商议一番,若是老爷也觉得合适,再过去提亲也不迟。”
洪氏会想着把惠姐嫁到聂家来,只怕也是想着聂家现在也是做海运的,洪家以前能把海运做成那样,只是因为后续无人才不能坚持下去,若是两家联姻,与聂家也是好事一件。
梁大太太只是传话了,自然不会插嘴,只是笑着道:“说来也是,但凡你家的亲事,总是让我来传话。”
“那还不晓得我们关系很好,什么话都能说。”聂二太太笑着说,又道:“听说你家大姑娘看好人家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年后就订亲,成亲总是要再等上一年。”梁大太太说着,心中却有几分感叹,这门亲事梁大姑娘不是太愿意,只是她钟情聂殇,聂殇完全无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聂二太太看她梁大太太似乎有几分伤感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35、元宵节
年酒吃到正月十四,元宵节自然又是一番热闹,聂殇虽然人还没回来,信却是来了,只说一切都很好,请勿挂念。聂二太太早命人把临街的门楼收拾出来,供聂大太太玩乐赏灯,家中也早请了弹唱。灯笼,烟花更是早就准备好。
管事带着小厮到大门首放烟花,聂家众人在楼上看着,聂大太太虽然不太喜欢热闹,此时也是显得十分高兴。几个弹唱的歌伎晓的聂家出手大方,此时也是十分卖力。
酒席完毕,歌伎又唱了两出,聂二太太每人五两银子打赏了,便让她们回去。聂烃,聂炀就带着聂烘下头去放烟花了,聂蓉蓉也站在窗口看哥哥们放烟花,顺道赏灯。
聂二太太看聂大太太心情很好,便小声笑着道:“前几日去沈家吃酒席,梁大太太跟我说,洪家姑奶奶看上炀哥儿了,想把自己女儿惠姐儿说给炀哥儿。”
聂大太太想了想问:“你和老二怎么说?”她是大娘,人家爹妈还在呢,没她做主的份。
“我倒是觉得不错,老爷觉得不好,所以就过来问问大嫂。”聂二太太笑着说。
惠姐儿与聂烃的婚事,聂二太太与聂二老爷商议了好几天都没个结果。聂二老爷倒不是嫌冯二老爷不好,他是嫌洪氏不好,虽然冯二老爷是不咋嘀,但洪氏当时那样大闹,置子女,夫家,娘家的脸面与不顾,和离的实在不好看。万一惠姐儿跟她娘似的,这要如何使的。
聂二太太对于聂二老爷这个理论心中很不以为然,她倒是觉得洪氏很好,丈夫婆婆见她娘家有败势就要那样对她,换谁换谁心不寒,还要拿嫁妆继承养他们,真不如早点出来,好歹能给子女留点。若是惠姐儿像洪氏那样也不错的,女子生下来就要受苦,若是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只怕要苦上加苦了。
两人的意见相左了,聂二太太便说来问问聂大太太大伯娘的意见完全可以当成参考的,聂二老爷也觉得没意见。
聂大太太却是叹了口气,看一眼聂二太太道:“你的出身在这里摆着,想让儿媳妇甘心侍候你也不容易。惠姐儿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却觉得洪氏不错,惠姐儿要是她那样的性子,倒是个好的。老二挑女人没什么眼光,也不用十分听他的,你要是实在觉得好,就跟老二说,我是同意的。”
聂二太太对这话再赞同不过,却是道:“那我再跟老爷好好商量商量。”
外头烟花越放越好看,旁边柳姨娘有点坐不住了,便看向聂二太太笑着道:“今天是元宵节,烟花灯会最好的时候,我想偷个懒去瞧瞧。”
聂二太太知道柳姨娘爱凑热闹的个性,便笑着道:“想去就去吧,不过街上人肯定多,让管事派上几个老成的家人跟着。”
聂大太太却是看向聂二太太道:“我向来一个人清静惯了,到不了热闹的地方,倒是你,我记得你也是个爱热闹的。我也累了,正想回屋去歇着,不如让老二带着你,蓉丫头,还有柳姨娘出去玩玩吧,难得的元宵节。”
“我还是陪着嫂子吧。”聂二太太笑着说,难得的元宵节,若是聂大太太一个人回屋,那也显得太冷清了。
聂大太太却是起身挥手道:“年轻时热闹多了,年龄越大越是不想闹腾,你们去看灯吧,别陪着我这个老太婆。”
说着就要起身走,众人也跟着下楼相送,聂大太太却是挥了挥手,只让她们自己去玩。聂二老爷也想再挽留,只是聂大太太主意已定,任谁也改变不了。
“难得元宵节,我们也出去走走吧。”聂二老爷笑着说,是有许久没有这样出过门了,道:“外头人多,我们也别坐车了,让小厮打着灯笼,我们走着看看。”
聂二太太也是这个意思,先传了管事安排打灯的小厮,以及跟随的男仆,把聂蓉蓉的奶妈婆子们都叫了过来。又让丫头们拿了大氅皮袱来,穿戴妥当,管事引着四个小厮挑灯小厮来了,又有四个上年纪的男仆跟随。
说要出门了,聂炀,聂烃,聂烘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章婆子死死拉住聂蓉蓉的手,又低声跟聂蓉蓉说着:“姑娘千万别乱跑,若是被拐子拐了去,那就再也寻不着了。”这不是唬人的话,很多拐子都是趁着这个时候出来活动,拐些小女孩到外乡去卖。
聂蓉蓉听得直点头,这种时候她肯定不敢乱跑。
从聂家门口的大街向东走就是青阳的市中心广场,平常过年过街,有灯会或者舞狮舞龙的,都在这里举行。此时众人过去,狮队正舞着欢快,聂蓉蓉人小挤在人群中,根本就看不到,章婆子便干脆把她抱起来。
“聂二太太也来了……”沈太太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
聂家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去,但头一眼看到的皆不是沈太太,而是她身边的沈大老爷沈书君。聂二老爷自然是见过的,但聂家其他人都是头一回,顿时有种被震住的感觉,果然是帅的惊动青阳城,这么大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出来看灯,没想到沈太太也来了。”聂二太太笑着说,往沈太太身后看了一眼,只有一个个衣着鲜艳的妾室,沈家也只有两个嫡子,想来沈太太也是有福气的。
孙昊自然是在一起出来的,看来聂蓉蓉就眉开眼笑,却没先跟她招呼,先招呼了聂家的三位爷们,尤其是对小一点聂烘更是格外的亲切。末了才笑着看向聂蓉蓉道:“几日不见妹妹,妹妹可好。”
章婆子此时把聂蓉蓉放下来,聂蓉蓉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孙四爷好。”
“我刚才过来,在街口看到几盏花灯,正合适妹妹。”孙昊说着,随即吩咐身边的小厮去买来。
聂蓉蓉忙道:“我怕手笨烧到了,不敢挑花灯。”
孙昊仍然不放弃,道:“那我挑着给妹妹看。”
“……”
孙昊的小厮手脚麻利,没一会买了好几个花灯回来。孙昊先送聂烘两个,自己也一手一个,小厮手里也有,六个花灯转着玩。
孙昊又笑着问聂蓉蓉:“妹妹,好看吗?”
聂蓉蓉虽然无语,但也只能点点头,这倒不是很违心,六个花灯,六个造型,看着是挺好看的。
孙昊看到聂蓉蓉点头,心中十分得意,正左右手转着圈玩着。突然间一阵风吹了过来,左手的花灯吹到右手的花灯上,本来都是纸糊的,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孙昊一看火烧了起来,赶紧把花灯丢手。沈家的婆子赶上来救火,也不能说是救,是赶紧上去把火踩灭,几下功夫火灭了,灯也踩了个稀烂。孙昊本来抖擞着的精神,一下子全灭了,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本想在美女面前卖弄的,没想到丢脸了。
众人看着抿嘴笑了起来,孙昊哭丧脸看向聂蓉蓉道:“妹妹说的果然是对的,花灯是不能随意挑的,我也是差点烧到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闹了一会,沈太太就道:“闹着头疼,我得去找地方歇一歇。”
聂二太太也有此意,指指东南角的酒楼,笑着道:“那是梁家的酒楼,不如去寻个临窗的雅座,我也是嫌太闹了。”
沈太太笑着点点头,与旁边沈书君说了一声,沈书君欣然同意,只让人好生跟着。
聂二老爷也想四处逛逛,便让聂二太太带着聂蓉蓉,柳姨娘过去,他则带着儿子、侄子们继续闲逛。
孙昊看聂蓉蓉走了,岂有不跟着的道理,也跟上沈太太去了。
梁家的酒楼就在拐角处,黄金的位置,今天又是元宵节,自然是客似云来。聂家的管事先去张罗,等到沈太太和聂二太太走到的时候,楼上雅座已经准备好了。柜台掌柜早就想到今天是元宵节肯定有女眷出门,楼上的黄金雅座早就留下来了,就怕有哪家太太奶奶出门。
刚走到酒楼门口,里头就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句:“哟,今天真是巧了。”
聂二太太和沈太太的目光不由得看了去,确实是真巧了,门里左边是徐太太,冯氏,徐家两位姑娘。右边却是洪三太太,洪氏以及惠姐儿。
36、第三十六章
元宵节是大节日,聂家出门,沈家出门,洪家和徐家自然也能出门。就在沈家和聂家进门的前一刻,徐家和洪家就这么巧的撞上了。冯氏恨洪夫人入骨,嫡母庶女的恩怨是一大笔账,后来她出嫁,洪夫人就抢了她的嫁妆。徐太太对洪夫人也没好感,嫁妆的事让徐家损失了一大笔,洪家还那样一通闹,让徐家的喜事变成了笑话。
冯氏正要开腔跟洪夫人对上之时,聂二太太和沈太太进门了,冯氏和徐太太看到聂二太太心情又是一个不爽。本来徐大姑娘跟聂家三爷定亲了的,若是这门亲事成了,想想聂家这么有钱,怎么也能摸到一点。结果聂二太太那样决绝的退了亲,更可恨的是连聘礼银子都要了去,徐家本来就穷,损失了一千两可是大数目。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聂二太太。”冯氏继续说着,眼睛一会瞄向洪夫人,一会瞄向聂二太太,眼神中恶意十足,只想着要如何攻击。
聂二太太一脸微笑,根本就不理会冯氏,只是很随意的朝徐太太点点头,然后就看向洪夫人和洪三太太笑着道:“许久不见你们出门,难得过节出来了,正好楼上有雅座,不如一起吧。”说着聂二太太也看向沈太太,征求她的意见。
沈太太笑着道:“人多才热闹,正好一处。”
不管是洪三太太还是洪夫人以前跟聂二太太都没什么来往,但洪夫人既然起了与聂家结亲之意,现在聂二太太相邀,如何不乐意,笑着道:“如此正好,许久不见正该一处说话。”
聂二太太和洪夫人说着就手拉手上楼去了,完全把徐家晾在那了,如此的无视态度,徐太太还好,冯氏如何肯忍的,不敢向洪夫人开吭,却是看向惠姐儿道:“想来妹妹真可怜,正该说亲之时,你母亲竟然那么做,把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妹妹还能说上婆家吗?”
洪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回头看向冯氏,一直沉默的冯惠姐儿却是突然开吭道:“说上说不上都是我的造化,为人儿女的总不能只想自己而不管母亲的死活。想必姐姐与姨娘此时是得意了,我母亲离了冯家,岂不是轮到你们称王称霸了。不过我也劝姐姐别得意过了头,那样嫁进夫家的,姐姐也是青阳城头一份。”
冯氏眉毛立时竖了起来,想到自己成亲那天的事,她恨的是一脸血,立时指着冯惠姐道:“头一份?我再是头一份只怕也比你娘,儿子女儿那般大了,却是和离出夫家。我是庶女,那你又算是什么,姓着冯姓,却在洪家住,我倒要看看你能寻个什么样的夫家。”
冯惠姐气不过刚要反驳,洪夫人却是突然叹了口气,指着冯氏和聂二太太和沈太太道:“也不是我不顾儿女脸面,你们看看,这就是冯家的庶女,这个盛气凌人劲,不是我这个嫡母不教,实在是祖母,父亲护着,我也是无可奈何。”
聂二太太旁边看着叹气,一脸可理解的看向洪夫人道:“持家过日子家家都辛苦,但像你这样辛苦的也是不多见,还好你家中还有兄长,不然在这样的人家还不是要受死。”
旁边沈太太也是一脸感慨的点点头,却是道:“别在楼梯口说话了,我们上楼去。”
说着众人转身就要走,冯氏还想着咬着不放,酒楼掌柜却是走过来了,看向徐太太道:“太太,奶奶,那边有空位了,请入席吧。”像徐家这种是坐不起楼上雅座的,只能楼下吃堂食,就这还得等位子。
冯氏脸上一阵尴尬,不由得看徐太太一眼,道:“我就说看灯就看灯,何必来酒楼里来。”以前在冯家的时候,再怎么样都是坐雅座,就从来没有坐过大堂,还要排队找位子。
不等徐太太开口,徐二姑娘却是旁边冷讽着道:“明明是你自己说要过来坐坐,现在又要怪谁。徐家是家穷,那也是你哭着喊着要嫁进来的,要是觉得徐家不好,有本事离了徐家走啊。花了那么多聘礼,结果就那么一丁点嫁妆,徐家才是真亏死了。”
徐家那点家底全因为娶冯氏花光了,徐大姑娘与聂家婚事多半也因为冯氏没的,眼看着徐二姑娘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只是哪里还有钱陪嫁,不管徐大姑娘还是徐二姑娘,此时都是恨死了冯氏。
冯氏立即掉转枪头对向徐二姑娘,道:“我为什么要走?我是徐家大红花轿抬进门的,也是你嫂子,哪有你这样的小姑子,如此跟嫂子说话!!”
徐太太不由得看向冯氏,道:“你就说少说两句吧,家里吵还不算,还要到外头丢人现眼。算了,你想吃酒自己吃吧,我们先回去了。”
自从冯氏进门之后,徐家就再没得过一刻安宁,夫妻婆媳还有大小姑子,冯氏不是省油的灯,徐太太以及徐家两个姑娘岂是好惹的。吵来吵去的最后结果就是徐宣跑了,美其名曰要准备春闱,到京城去找师兄同门去了。
说话间徐太太就要走,徐家两个姑娘自然是跟着母亲的,冯氏见状心中更是气闷,但也只得跟徐家三人走了。元宵节最是混乱的时候,女眷们虽然可以出门,但都是结伴出门,家里有男人的都会让男人跟着,就是怕有意外,此时只剩下冯氏一个,她就是再气恼,也不会自己一个乱逛。
掌柜的旁边看着,等徐家众人出了门,就摇头叹气道:“徐家是真穷了,还出了个举人呢,照样不是穷疯了。”
前头小二领路,推开包厢的门,不等主人子们进去,跟着的婆子们就先进门,把桌椅擦了擦,又把窗户打开,只见烟花爆竹,游龙舞狮好不热闹。众人落座之时却是推让一下,最后聂二太太坐了主家位置,柳姨娘旁边站着侍候。左边上首是沈太太,右边是洪三太太和洪夫人,聂蓉蓉和冯惠姐末席,至于孙昊则跟着沈太太坐下来。
“都是吃了饭出来的,上些茶点就好了。”聂二太太笑着说,坐了主家的位置,肯定是要请客。
婆子赶紧过去传话。
小二把茶点端到雅座门口,婆子接了端上来,十几碟果子端上来,都是吃了饭的,自然没人吃。倒是外头玩了一会,都喝起茶来。
放下杯子洪夫人就笑着道:“说起喝茶来,全青阳的城也比不过沈太太家里的,那样清香扑鼻,上等雨前龙井,平常人家得了些自己都舍不得吃,沈太太就拿来宴客,也不心疼。”不过看沈家那个宅院,家里那个排场,岂是一般大富人家可比的,估计就是知府老爷都要退一步了。
沈太太笑着道:“那是老爷外头朋友送的,我和老爷都不爱吃,没想到你喜欢,回头我让人包了给你送过去。”
洪夫人笑着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沈家虽然是新户,但看这架式是相当有来头,夫人外交不管何时都很重要。从互赠东西开始,你送我,我回礼,你摆酒,我还席,慢慢的也就相熟了。
外头烟花放的正好,众人闲话着,聂二太太却不由的打量着冯惠姐,瓜子脸,柳叶眉,十分美貌虽然说不上,但也有几分姿色。年龄虽然还小,但行动举止却有几分沉稳,尤其是刚才因击冯氏的话,聂二太太顿时觉得十分不错。
就像聂大太太说的,聂二老爷是没有挑女人眼光,在男人眼里温柔和顺小白花才是最好的。就是寻到真花白,不是黑心莲,这样的女子又如何能当家理事,照料好一大家子。
冯惠姐晓的母亲的主意,遇上聂二太太心里就有几分娇羞,此时聂二太太又是这样打量她,不由得让她低下了头。
旁边沈太太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并不晓的洪家的结亲之意,只是有几分打趣的笑着道:“二太太这样看着冯姑娘,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想讨了去当媳妇。”
冯惠姐脸迅速红了,聂二太太微笑着,便笑着道:“承你贵言,若是人家舍得,我自然愿意。”
这话出口,洪夫人心中大喜,冯惠姐儿更是羞红了脸。洪三太太也觉得这门亲事十分好,洪家的海运生意越做越不顺,若是能借着聂殇的势,与自家也十分有利。
沈太太原本是随口一说,就当是一句打趣,没想到两家竟然都有心意,便拍手笑着道:“若真能成了喜事,我可是要吃大鱼的。”“少不了你的。”聂二太太笑着说。
众人说笑一回,外头的游龙舞狮队虽然还舞的热闹,时候却是不早了。洪夫人首先告辞,沈太太也说要走了,聂二太太也带上聂蓉蓉和柳姨娘回家。三家的车驾都在外头等着,各自上车回家。
坐到车上时柳姨娘就问:“太太是真看上冯姑娘?”身为妾室她不该管这些,但八卦的天性让她有点按捺不住,尤其是家中两位正该娶亲的哥儿,聂二太太会把冯惠姐说给谁?
聂二太太笑着点点头,又有几分叹气,道:“我想把惠姐儿说给炀哥儿,也难得洪家不介怀我这个丫头婆婆。”
柳姨娘笑着道:“太太说的哪里话,您是大太太做主,名正言顺嫁给老爷的正室太太,也就是那些眼红聂家发迹的小人们背后才这样议论。”
聂二太太听得笑笑,仍然轻轻叹了口气。
37、第三十七章
因为是元宵节,聂二老爷晚上歇在聂二太太房中,丫头侍候着要睡下时,聂二太太却是再次提起聂炀与冯惠姐的亲事,道:“与洪家的婚事,大**也是同意的,说惠姐不错,我今天和沈太太去酒楼里,还遇上了洪夫人和惠姐儿,我是怎么看怎么中意,你怎么就不同意呢。”
聂二老爷不能说是十分有主见之人,聂二太太坚持同意惠姐儿,他就说去问问聂大太太,现在聂大太太也同意了,他心中也有几分动摇了,仍然道:“结亲除了看姑娘,多数还要看看亲娘母,若是遇上个难缠的亲家,只怕也有得缠嘴。当年与徐家结亲退亲,不就因为这个吗。”
“你还说徐家呢,今天就这么巧撞上了,徐家那位大奶奶是真厉害,洪夫人怎么也是她曾经嫡母,不请安不问好,倒是找起嫡母的麻烦。倒是惠姐儿应对得当,我看着喜欢。”聂二太太说着,又道:“再者洪家也是做海运生意的,以后两家成了亲家,多少有个帮衬。”
聂二老爷便不再坚持,道:“既然你和大**都同意,那就定了吧,元宵节也过了,选个好日子,我们去提亲。不过小三的婚事,你寻了这么久可有头绪了?”
“我托了媒人去寻,媒人说了城西方家的七姑娘,老爷也是晓的,方家是青阳大族,据说祖上还曾出过尚书,只是子孙没那么争气,这些年形势看着不大好。这位方七姑娘是自小父母亡故,养在祖母身边。我让婆子们私下打听了,这位方七姑娘品行样貌都是上上等的,配小三正是合适。”聂二太太说着,若是单纯论门第人品样貌,聂烃还未必配得上。
当然这样的姑娘也不便宜,媒人试探的问了问,方家大太太开口就是五千银子聘礼,然后让聂家另出两千银子置办方姑娘的嫁妆。
聂二老爷听得多少愣了一下,他当然知晓方家,但没想到方家敢这么叫价,开口就是七千银子,就是聂家现在有钱,花这么多钱娶个媳妇也得犹豫一下。不由得道:“方家也太敢要价了,这都够打个银人了,你就没有让媒人还还价?”
聂二太太笑着道:“我还没有跟大**,老爷商议,如何敢私做主,只是让媒婆问了问,若是大**和老爷同意了,我估摸着五千银子也就足够了。”
青阳的商户不少,能拿得出七千银子的不在少数,肯为娶媳妇花这个钱的也不在少数。但这个媳妇得物有所值,方家现在有什么,还不如徐家,徐家多少有个举人老爷在。方家想把方七姑娘卖个好价钱,也得有人买才行。
“五千银子……”聂二老爷仍然觉得不是笔小数目,想想却是道:“先打听着,再跟大**商量商量。”就是多花点钱,若是能给小三寻房好媳妇,总算对得起早逝的弟弟,这也是值得的。
聂二太太也是这个意思,再者像方家那样,若是聂家上赶着去了,这价钱也不好还。媒人问过了,然后冷一冷,若是方家有意,自己就会找上门来。道:“先把小二的亲事订下来,了了一件是一件。”
“嗯。”聂二老爷点头说着。
聂二太太寻来媒婆,给洪家送了帖子,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亲自登门提亲,洪三老爷,洪夫招呼接待的,两家的亲事当天就敲定了。事情传出来,第一个闹腾的是冯二老爷,他是冯惠姐的亲爹,现在女儿定亲了,他当爹的都不知道,还是别人跟她说的,如何不闹腾。
只是冯二老爷闹到洪家去,根本就没人搭理他,还要扬言去告,就更没人搭理他了。他跟洪夫人已经和离,现在母亲,娘舅做主给冯惠姐订亲事,亲爹也可以闪一边去了。倒是冯老太太非常聪明,得了消息之后,次日就上了聂家的门。
聂大太太出面招呼,言语间却没有那么客气,聂大太太觉得洪夫人做的对,自然就看不上冯老太太。像老婆子自觉得家中门第高贵,吃着儿媳妇穿着儿媳妇的,还要算计着儿媳妇,这就是精过头了,拿人家全当傻子。
客套着坐下之后,聂大太太不等冯老太太开口,就先问着:“年前城里就传说冯家要分家,分了吗?”
冯老太太脸色有几分不好看,道:“父母在,不分家,我那大儿是再孝顺不过的,如何会不管自己亲娘。”冯大老爷是想分,但她咬住不分,冯大老爷也没办法,他是官身,总不敢违逆母亲。
“当儿子的孝顺母亲是理所当然,但养着那样一个败家弟弟,只怕冯大老爷也觉得吃力的很。大儿是亲生的,二子也是亲生的,当娘的何故如此偏心,让二小子把大儿子拖垮了,两房也再没一点情份。”聂大太太说着,这话倒不全是奚落冯老太太,她也是真的有点好奇。
虽然说父母在不分家,像冯二老爷那种儿子,早早的分出去了,他若是能改了,当兄长的扶持一把那是兄弟情份。但若是一直如此不长进,一家老小全吃大哥家的,就这样还不消停,抱怨折腾惹出事非来,人家大**子能没意见吗。
就像聂家这样,虽然聂大老爷临死前说了不分家,让聂殇照看二房和三房。但若是聂二老爷像冯二老爷这样,她也必然要把家分了。吃花的喝我的,还要不省事找麻烦,得多圣母成什么样才能一直忍耐。
冯老太太听得老脸一红,好一会才道:“兄弟守望相助是理所当然,当兄长的难道不该照应弟弟。再者我那二子有什么错处,唯独错的就是娶错了媳妇。”
她擅长宅斗,年轻的时候跟婆婆,小妾斗心眼,年老了又要跟儿媳妇斗。但冯家的生存环境一直很讲面子,礼教规矩,说话都是绵里藏针的,大家总是脸上笑脸,暗里使拌子。
也因为这样她才不看的上洪夫人,洪夫人性格强势不说,有啥事都是明刀明枪的来,感觉大家都不是一路的。用绣花针跟刀剑比拼,她又不是东方不败,如何拼的过洪夫人,这些年也是吃了不少亏,心里总是气不顺。
聂大太太听得直摇头道:“这些年二太太持家,拿嫁妆养着全家,儿子娶媳妇都是自己贴钱娶的,不敢用冯家的钱,也是冯家没钱。当初她在冯家时,冯大老爷为什么不提分家,还不是因为钱闹的。这样的儿媳妇,平常人家娶到早该偷笑了,到老太太嘴里就成娶错媳妇了。幸好洪家姐姐与冯二老爷和离了,以后惠姐也在洪家发嫁,不然这么一个亲家,聂家是消受不起的。”
冯老太太听得脸色瞬间变了,她这趟过来并不拆亲事了,她也知道拆不了。她的目的是想让聂家认冯家为亲,以后当亲戚行走。聂家有钱是公认的,这样冯家有啥事,就能让惠姐儿从婆家拿钱贴补贴补,哪里想到聂大太太话说的如此难听不说,还说惠姐以后要在洪家发嫁。
直接拍桌道:“惠姐是冯家的女儿,如何能在洪家发嫁。就是当初县老爷宣判时,也是说惠姐到洪家暂住,出嫁时仍然回到冯家来。冯家就是再穷再没银子,也不能让自家女儿到别人家里发嫁了。”
聂大太太笑了起来,看向冯老太太嘲讽模式全开,道:“老太太想的好啊,到冯家发嫁?聂家的聘礼冯家自然是能是扣下,再有洪家大姐给女儿置办的嫁妆,你也能扣下。老太太是不是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啊,想把天下人都算计了去。”
“你……”冯老太太气的全身发颤,头指着聂大太太道:“惠姐总是算姓冯的,父亲兄长都在,哪里轮得到洪家。我本是好心好意上门与亲家说话,谁想到大太太竟然如此盛气凌人。我劝大太太也是收着些,别得意过了头,当初县老爷都判的清楚,惠姐是肯定要在冯家发嫁的。”
“那也行啊,反正聂家的聘礼是下到洪家,交给洪夫人,抬妆也是从洪家抬到聂家来。至于发嫁当天,若是冯老太太执意,惠姐倒是可以去冯家去。”聂大太太笑着说,道:“到时候聂家去迎娶,大红花轿进冯家的门,冯家摆酒宴客,惠姐儿也算是在冯家出嫁了。就是县老爷判了官司,总没说聘礼也要下到冯家吧。还是冯家不服气,还要打官司?”
冯老太太这回是真傻眼了,本以为就是哄不住聂家,那至少惠姐成亲之时,怎么也能捞点油水,没想到聂家打的这个主意。
聂二太太一直旁边听着并未接口,此时也只是默默端起茶碗吃茶。她敢让儿子娶冯惠姐,自然会防着冯家。就像聂大太太说的,冯老太太真的是算计的太多,想得太多,以天下人都是傻子,把钱往她口袋里送。
提亲之时,她就跟洪夫人说好,冯家若是执意让惠姐回冯家发嫁,嫁妆和聘礼就这么办,根本就不经冯家的手,冯家想捞钱绝对没门的事。
“大太太,二太太……”管事媳妇匆匆进到门里,一脸欢喜的回话道:“大爷回来了……”
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顿时大喜,聂大太太连忙站起身来,问:“此刻在哪?”
“在船行,听说拉了十几大车的东西。”管事媳妇笑着说,又道:“小厮过来报的信,说一会就回家。”
“好,好,好……”聂大太太连声说着,随即扫一眼冯老太太道:“主人家都端茶送客了,老太太还要留下喝茶吗?”
冯老太太又气又急又羞,终于冷哼一声走了。
38、第三十八章
聂殇归家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府,聂蓉蓉本来正在做针线,丫头传话进来,章婆子立即把针线收了,打开衣柜找衣服。又笑着对聂蓉蓉道:“大爷为家里辛苦操劳,年都没在家过,虽然都出正月了,姑娘还是该穿的喜庆些才好。”
聂蓉蓉觉得有道理,起身跟着章婆子一起挑衣服,最后挑了一身正红衣裙。过年肯定要做些喜气衣服,尤其是小孩子,不过这身实在太红了,聂蓉蓉是一直没上身。今天聂殇带着货物回来,也算是大喜的日子,她一个小孩子想不出如何讨好聂殇,也就只剩下卖萌一途。
大红衣服换上,丫头过来重新梳了头,挽两个包包,扎着红头绳,乍一看十分像福娃。聂蓉蓉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也不由的笑了,不过想到聂殇外出跑船辛苦,拼下性命挣得银钱供家人吃喝,自己没其他表现,也就穿的喜庆些。
章婆子牵着聂蓉蓉去了二门,此时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都已经在大门首站着了,柳姨娘抱着聂芸芸站在其后,聂炀,聂烃,奶妈牵着聂烘在另一边。
聂大太太看到聂蓉蓉一身大红,打扮的一身喜庆,看着也十分欢喜,顺手把她牵过来,道:“还是蓉丫头懂事,你大哥年都没在家里过,在外头辛苦挣钱,你打扮的喜气洋洋,他看着也高兴些。”
聂蓉蓉笑着点头,她这么穿也是希望聂殇看着能喜庆些。调整了这么久的心态,她自觉得应对聂殇没啥问题,只是兄长而己,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不管聂殇对她多好,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想法。
众人门口站着,没等到聂殇,却是把小厮和东西等来了。聂殇这趟出门带回了十几大车的东西,除了贩卖的货物外,还有大半车的东西是给家里的。聂殇此时在船行打点货物,让小厮先把东西运回家里来了。
小厮上前道:“大爷正在船行和二老爷盘账,估摸着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聂大太太听得点点头,有几分失望却是对聂二太太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进屋吧。”
聂蓉蓉心中也稍稍有些失望,特意换了衣服梳了头发,结果正主没回来。
聂二太太跟着往家里走时,却不由的看聂炀和聂烃一眼,以年龄来说他们俩都能去船行帮忙了,只是两人一直在家里读书,没人提过这事。
读书考科举当然是好的,但能考上的才有几个,就像徐宣那样,考上个举人就是普天同庆的事,结果现在还不是闲在家里。再看看青阳原本的一些书香门第,以自为是读书人家,其实都是越过越不如,冯家,方家都是这样。钱多之后,儿孙们当然可以去读书,但以实际来说手里有钱才是最要紧的。
眼看着要到中午饭时间,各人回去吃饭,聂二太太又叫聂蓉蓉和聂炀跟她一起吃饭。**三人进屋里,聂二太太就对聂炀道:“你的婚事已经订下来,眼看着年后也要娶媳、抱儿子,你也长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这样吃闲饭,得找点事情做。我晓得你会说,你是要读书,但读了这么多年,你又读出个什么来。你看看你大哥,十来岁就开始跑船管事,我想着等到年后,你也去船行帮帮忙,先帮你爹算账也是好的。”
聂炀听得低下头,无话反驳母亲,心里却有几分不太愿意。原先聂家是穷过,但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懂事以后聂家就是渐渐富裕起来。这些年他过的就是富家公子哥的生活,打着读书的名号,其实书读的也很一般。
现在聂二太太说让他正式去船行上班,只怕就要每天忙碌起来,他过惯了休闲富贵的生活,突然间要让他辛辛苦苦的去船行打拼,他心中如何能乐意。但母亲这样说了,他也觉得有理,只得道:“听凭母亲安排。”
聂二太太听得有几分欣慰,聂二老爷不可能有什么长进,她能指望的也就是两个儿子,最基本的得能养家糊口才好。
“那三弟也跟我一起去船行吗?”聂炀突然问着,他跟聂烃是差不多大小,他若是去船行帮忙,聂烃也跟着一起。
聂二太太眉头皱了起来,聂炀是她儿子,她自然可以直接吩咐,但聂烃是侄子,她哪能叫过来吩咐呢。只是道:“我自会与你父亲,伯娘商议,你就少操这个心了。”
丫头传饭进来,**三人刚吃了饭,管事媳妇就抬着箱笼进来了,身边还跟着聂殇的小厮。聂殇归来给聂家众人都带了礼物,自然不少了聂二太太这一份。媳妇把箱笼打开,里头都是衣料,首饰,还有一些玩器。
“给二太太请安,这些是大爷在海口特意买来孝顺二太太的。”小厮磕头说着,笑着又指指箱子里几匹缎子,道:“这些是云锦,大爷要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云锦?”聂二太太稍稍愣了一下,连忙往箱子里看,果然是织工非凡。云锦属于御用级别的东西,民间也不是买不着,但除了钱之外还得有门路。青阳城里能穿起云锦的就不多,沈太太是一个,梁大太太也就有一两身而己,没想到这么快她也穿上了。
小厮笑着点点头,道:“海口那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海口是对外贸易最发达的城市,可以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没有买不到的,当然价钱也夸张了。
聂二太太十分高兴,道:“让大爷费心想着了。”
说着给旺财家的使个眼色,旺财家的忙拿块银子塞给小厮,小厮欢天喜地的接了,又看向聂蓉蓉道:“大爷给姑娘带的东西也已经抬到姑娘屋里了。”
聂二太太有几分喜出望外,聂蓉蓉也有几分惊讶,本以为二房的都在这里了,没想到聂蓉蓉的另外还有。聂二太太便笑着对聂蓉蓉道:“那你也回去看看吧,看你大哥给你捎了什么。”
“是。”聂蓉蓉应着。
聂蓉蓉带着章婆子还有丫头往自己院里走,章婆子一脸欢喜的道:“大爷是真疼姑娘,还另外给姑娘捎了东西。”
聂蓉蓉笑着点点头,客观理智的想其实聂殇偏疼她一点很正常。当哥哥的多半会偏疼妹妹一点,聂家目前只有两个女儿,聂芸芸更少,今年才三岁,完全是不同懂事的年龄,倒是她半大不小的,正是可爱的年龄。
聂蓉蓉的绣楼紧挨着聂殇的住处,一条甬道直通到底。章婆子和丫头月儿还猜着聂殇会送什么新鲜物件来,快走到绣楼院门口时,抬头就见聂殇一身青衣顶头走过来。
章婆子先看到的,连忙对聂蓉蓉小声说着:“大爷,大爷……”
聂蓉蓉听章婆子和月儿说聂殇如何如何疼她,会送她多少好东西,虽然已经调整好心情了,却觉得有点点怪怪的。正在此时章婆子突然一句大爷,更让聂蓉蓉心中一惊,脚底却是一滑,直接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姑娘,姑娘……”章婆子和月儿都是一惊,连忙就去扶聂蓉蓉起来。
只是她们俩哪里有聂殇快,聂殇三两岁上前,伸手把聂蓉蓉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刚从船行算完账回府,回屋换了衣服正要去给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请安。
抬头看到聂蓉蓉时,他心情很愉快,一个年过下来,聂蓉蓉似乎长高了一点点,不过仍然是小女孩模样,又一身大红,打扮成福娃,也就显得越发的可爱。
“摔到哪里没?”聂殇问着,手仍然没有放开聂蓉蓉的胳膊,虽然长高了一点点,聂蓉蓉也就到他胸口的地方,个头仍然是小得很。
聂蓉蓉此时只觉得脸生疼,有一半是因为摔的,脸着地如休不疼,另外一半却是羞的。
这一脚怎么没把她摔死啊!!!还要用什么脸活!!
章婆子也紧张地看着,只是聂殇几乎要抱住聂蓉蓉,她只得靠边站,也赶着道:“姑娘觉得手脚哪里疼吗?月儿,让管事的去请个大夫来。”
“别,别去,我没事。”聂蓉蓉连忙说着,好好走着路也能摔一脚,她已经够丢脸了,若是再惊动别人,她才更要羞死了。
聂殇看着聂蓉蓉,轻笑了起来,此时聂蓉蓉白净的小脸已经变成小花猫,一身大红福娃装也弄上了泥巴,便顺手牵起聂蓉蓉道:“走,进屋洗把脸。”
聂殇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粗糙,把聂蓉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手被牵着,聂蓉蓉只得跟着聂殇往屋里走,心情却有几分茫然无措,不住的提醒自己,这是兄长,嫡亲兄长啊……
聂殇年前离家时,聂蓉蓉还没搬进来,这是聂殇第一回进聂蓉蓉的新居。楼上是绣房,再是兄长也不可能上楼妹妹卧室里去,他只是在楼下厅里坐下,看看里外摆设,点评道:“收拾的倒也精致。”不过感觉还是不太好,聂蓉蓉还小,没必要过早的摆出熟女风格,小孩子的住处就要喜庆些才好。
此时聂蓉蓉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反应,只是定睛看着聂殇,聂殇却是打量着她房中的摆设,看那样子不止是要发表评论,根本就是要自己收拾一番。
倒是章婆子反应过来笑着道:“大爷楼下吃茶,我先带姑娘洗脸**。”按理说,聂殇把聂蓉蓉送到屋里,他也该走了,因为接下来聂蓉蓉必然是洗脸**,总是有些不方便。但聂殇并没有走的意思,谁又敢轰他走。
说着章婆子就牵起聂蓉蓉的手,平地走都能摔一脚,现在要上楼了,危险系数更高了,自然要牵着。
聂殇却是突然道:“我派小厮给妹妹送的东西送来了吗?”
在屋里的婆子马上道:“已经送来了,因为姑娘还没看过,箱子还没敢打开,收在东梢间里。”
“把箱子开了,里头有一套大红织图的衣裙,拿过来给妹妹换上。”聂殇说着,小姑娘皮肤又白,此时穿大红正是合适。
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一般来说都是送料子,因为成衣做起来未必能合身,聂二太太得的那箱东西就以衣料居多。像聂殇这样直接送成衣的,实在非常少。
虽然疑惑,但章婆子却是个机伶的,连忙带着丫头去开箱去找,打开箱笼,半箱成衣,半箱娃娃玩器。章婆子不敢多看,找出来聂殇说的那身大红的,捏在手里时,多少都有点颤,才在聂二太太屋里见识了什么是云锦,没想到马上就摸到了。
聂殇给聂大太太,聂二太太送云锦料子没什么,但聂蓉蓉……给妹妹当然可以,只是这个妹妹还没成年,这衣服穿上一季也就不能穿了。就这样也用云锦的裁衣,这实在太太太浪费了……
章婆子拿着衣服出来,先让聂殇看了,聂殇笑着点头:“就是这身。”
说着聂殇又看向聂蓉蓉道:“这是海口的新样式,青阳这边没见过,我特意让裁缝裁好了拿过来,妹妹穿上看看,应该是合身的。”给裁缝说尺寸的时候,他预料过她要长高。
“嗯。”聂蓉蓉应的时候多少有点茫然,倒不是因为聂殇拿云锦给她裁衣,她此时还顾不上这些。而是现在聂殇给她的那种感觉,这让她想到聂殇送她的娃娃,她此时就好似那些娃娃一样,任由主人摆弄着穿着什么衣服,穿好了到主人跟前逗得一笑。
怪不得聂殇把那套娃娃送她了,原来是想把她当娃娃玩了……
39、第三十九章
聂殇归家,晚睡自然是摆酒治席给聂殇接风,聂蓉蓉一身大红云锦衣裙,聂二太太看见虽然高兴,却不由看向聂殇道:“大爷也太疼她了,她才多大,今年穿了明年又要做新的,平常料子就好了,还给她这么好的。”
聂殇看看聂蓉蓉,一副很满意的神情,笑着道:“也不值什么,几身衣服而己,穿着好看就好了。”聂蓉蓉穿上之后的效果,果然跟他想像中的差不多,衣服的价值也就在这里。
聂大太太也看着聂蓉蓉,却是道:“这是青阳最先流行的款式吗?”看来真是在家里闷太久了,衣服款式都不太懂了。
聂大太太这么一说,聂二太太也留意到衣服式样跟青阳的式样是有些不同,聂殇便道:“这是海口流行的式样,我特意请那里的裁缝裁了。箱子里还有好几件,都是海口流行的式样,特意做给妹妹的。”若是跟青阳的款式一样,他就不用如此麻烦了。
“让大爷费心了。”聂二太太笑着说,又看向聂蓉蓉道:“向你大哥道谢了吗?”
聂蓉蓉刚想说己经谢过了,聂殇突然笑着看向聂蓉蓉,神情似乎有几分打趣的道:“是呀,妹妹要怎么谢我?”
聂蓉蓉愣神了,上回聂殇送她一套娃娃,她回送了一双鞋,现在聂殇送她一箱子东西,她难道也要回送一箱子?
“别逗你妹妹。”聂大太太笑着说,却是看向聂殇又问:“不过你想要妹妹送你什么回礼呢?”
“我也没想到。”聂殇说着,看向聂蓉蓉道:“那妹妹想送我什么当回礼呢?”
“我……”聂蓉蓉有种卡壳的感觉,只是怔怔的看着聂殇,她是真想不出来,便干脆把皮球踢给了聂殇,道:“哥哥想让我送什么,我就送什么。”
聂殇笑了起来,便道:“那等我想到了便与妹妹要。”
“嗯。”聂蓉蓉也笑着,心里却是直打鼓,她实在想不出来聂殇想要什么回礼。
说话间菜品上齐,众人入席,聂二太太先说了聂烃与徐大姑娘退亲的事,又说聂炀与冯惠姐的亲事,特意说了冯惠姐可能在洪家发嫁。冯家虽然是亲爹,冯惠姐可能会更跟洪家亲近一些。
“与洪家结亲啊……”聂殇没继续说下去,洪家上头的关系网己经断了,子孙也不是多争气,最多也就是守成而己。若是其他生意,守成也许可行,但海运生意,是拿命挣钱,不敢拼不敢闯,很快就要被敢拼敢闯的吞掉了。以他原本的打算,他是要吞了洪家的买卖,没想到两家结亲了。
聂大太太笑着道:“我看着惠姐儿挺好,是个能持家过日子的。”
“母亲觉得好,那自然是极好的。”聂殇当即说着,也不再说其他。
聂炀的婚事说完,聂二太太又说起来方家姑娘来,笑着道:“我着人打听过,都说方七姑娘是难得的才艺双全,最是知书达理,也让媒人问过话,方家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聂大太太向来爽快,此时更是直接道:“方家要多少银子?”
“媒人悄悄问的方大太太,那个意思要五千聘礼,两千嫁妆。”聂二太太说着,又道:“我估摸着全部下来五千银子也就差不多了。”
聂大太太没吭声,方家姑娘倒是值这个银子,不过依着她说,娶媳妇还是门当户对的好,花大钱买个媳妇充门面实在没意思的很。随即看向聂烃道:“现在是给你寻亲事,你觉得可好?”记得上回聂烃说过,不想买媳妇。
聂烃却是听得涨红了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话都紧张的说不出来了。
聂炀接口笑着道:“这门亲事正合三弟的意,伯娘不晓的,过年庙会时,三弟见到方七姑娘了,心中再中意不过。我还让他去给伯娘说,只是他自己不敢。”
聂二太太听得高兴起来,笑着看向聂烃道:“傻孩子,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有什么不好说的,要不是我提事,岂不是要错失这段姻缘了。”
聂大太太虽然对于方家卖女儿的行为有几分不屑,但看聂烃对方七姑娘十分喜欢,便笑着道:“既然你喜欢,那就让你伯娘定下来。”
聂烃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道:“劳烦伯娘操心了。”
“都是应该的。”聂二老爷也是一脸欢喜,给聂烃娶个满意的好媳妇,他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因为是喜事,聂二太太又叫了房里的茜如过来,让她弹唱一曲助助兴。席间气氛热络起来,聂二太太想到家中两个孩子要生亲,便看向聂殇道:“花家的宅子买下来了,因为要过年了,我只着人把中间的墙打通,内里还没有收拾。”
聂殇想了想道:“花家的宅子十分旧了,可用之处并不多,既然翻修了,那就不如全部拆了,跟家里的后花园并在一起,倒是宽敞了许多。”
聂二太太和聂二老爷都愣住了,连聂大太太都有些惊讶,道:“全部拆了重建?”这个工程就大了,而且这花园也未免太大了些。
“婶娘应该去过沈家,那样的花园才是好看,平常摆酒宴客也都十分方便。”聂殇说着,又道:“沈大爷的房舍是王府出图纸,巡盐御史帮着建造,我们家是比不得,但建个园子还不算什么大事,我找人画图纸,婶娘只管请工匠到家里,按着建就好了。”
聂二太太虽然听得有几分吃惊,但看看聂蓉蓉那么小都是一身云锦了,看来聂殇手里是真有大钱了,便笑着道:“那我明日就请管事寻了工匠来。”
聂殇笑着又道:“这些事情还要劳烦婶娘操心。”聂二太太也是个能干的,家中上下这么多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别人,聂二老爷首先不如他。
“都是些家务事,交与我就好了。”聂二太太笑着说。
吃酒听曲,散了席面,众人移步聂大太太屋里吃茶。聂蓉蓉却是有些困了,她现在作息时间十分固定,功课也多,每天晚饭不久就要睡觉,现在给聂殇接风洗尘,己经比平常晚了许多,此时便有几分困了。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着。”聂殇起身说着。
聂大太太笑着点头道:“你连日奔波是辛苦了,早点去歇着吧。”
聂殇行礼要退下,临走之时却是看向聂蓉蓉道:“我看妹妹也倦了,不如一道回去。”
聂二太太也看出来聂蓉蓉是困了,便道:“也好,跟你大哥同路,回去歇着吧。”
聂蓉蓉虽然很想回屋睡觉,但她实在不想跟聂殇同路,但若是说不困,哈欠都要打出来。章婆子手快,连忙拿了聂蓉蓉的外罩衣服,又对聂蓉蓉道:“姑娘困了,晚上路滑,我背着姑娘吧。”
聂二太太也道:“让妈妈背着吧,路上小心些。”
聂蓉蓉穿好外衣,四个丫头也打好灯笼前头开路,章婆子背起聂蓉蓉,聂殇旁边跟着一道走。聂蓉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聂殇偏头看着她,要说样貌,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都中人之姿,唯独聂蓉蓉却是生的极好看,很会仿,全遗传优点,不遗传缺点。
尤其是现在小小的模样,也不是说聂殇恋童癖,只是聂殇的爱好自小就不同与常人。他经商习武是一方面,但摆弄娃娃也是他的小爱好。明明是小女孩的东西他却十分偏爱,现在终于戒掉了,因为他发现更有趣的,折腾那些死娃娃,哪里有活娃娃来的有趣。
“妹妹早些睡吧,下午我去看妹妹,把东西整理出来,给妹妹收拾屋子。”聂殇说着,除了给聂蓉蓉衣服,玩器之外,他还另外买了一箱,全部都是东西摆设之类的,放在小姑娘屋里最是合适。
聂蓉蓉是真心困了,听得也有几分不清不楚,聂殇离家这么久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自然是要收拾的。但为什么要给她收拾屋子,前后的因果关系在哪里?而且兄长出门给妹妹捎衣服就算了,收拾屋子算是怎么回事??
心中困惑着,却是到了聂蓉蓉的绣楼门口了,章婆子正欲给聂殇行礼告辞了,聂殇却是抬手摸摸聂蓉蓉的包包头,笑着道:“都困成猫了,早些去睡吧。”
“嗯。”聂蓉蓉嘴上应着,只觉得聂殇的手在她手发上划了一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不敢抬头看聂殇。也许聂殇真的只是偏疼小妹妹些,但是她……要是一直这样对她,她要拿什么心情对这个兄长。
聂殇把手收回来,又吩咐章婆子和丫头们道:“好生侍侯着。”
“大爷放心。”章婆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