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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徐素云沿着马路一直走着,她试图想要止住眼眶里那不停滑落的泪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

  其实她也不是太在乎和长腿叔叔这一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的,所以他家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她也没有觉得有多难受,刚才那点委屈过了就过了,只是她难得哭上一回,那从前一直压抑着各种压力、担忧、不安等等的负面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就这么停不住了。

  她没办法,越想不哭,就越停不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赶回去,就要迟到遭汪老四白眼了,可是她这样眼红红地回去,也肯定不行,小女生哭是梨花带雨,中年妇女哭那叫一个大雨冲了黄土高坡,沟壑泥泞啊!

  所以,能翘班咩?

  ――不行,身负养家糊口兼多重其他责任滴中年妇女素8能还像小女孩家家那样太任性滴!

  由此她就更是不禁悲从中来了!

  她就这样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边哭边走,止不住地抽噎,别提多狼狈了,幸好现在是午后,路上的行人不会太多,但她还是偶尔会被经过的旁人奇怪又同情地看上两眼。

  大概走过了两三个街口,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素云”,茫茫然抬起头,她看见前方的马路对面,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站在一间西餐厅门口,看见她望过来,那个身影就开始迈开步子向她跑过来,也不顾马路上穿行的繁忙车流,一直跑到了她的面前。

  “小,小栗原……”徐素云有些诧异地哽噎着道,她没有想到面前这张阴柔俊美到妖魅的面孔会有这样心疼难过的表情,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人会这么巧合又突然地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现在还满脸是泪无法收拾,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胡乱又匆忙地想要从包里掏出纸巾去擦脸,可却始料不及地一下子被小栗原紧紧抱在了怀里。

  徐素云怔住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此刻的她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依靠慰藉一下了!所以在只迟疑了那么一下下之后,她就伸手回抱住了这个撞见她百年难得一遇窘状的死妖男,这家伙看着高高瘦瘦一副妖孽受的模样,却不料胸膛还是蛮宽厚温暖的,徐素云心头也跟着一暖,放松了下来,却也是禁不住更加嚎啕大哭起来。

  “乖女孩,不哭……”小栗原磁性的嗓音低沉而温柔,他抱紧她,一边低声地安慰着,一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说着说着,中文又变成了日语,呢哝般地轻声细语,“……雅子,不要哭泣……我的宝贝……”

  伦家8素女孩的说……

  把头埋在小栗原怀里的徐素云还能这么脱线地想到这个问题,辶澹边抽噎边在心里默默叹气,唉,算了,就这样吧,这个时候能有个人来安慰下就好,管他是不是又触景生情把自己给当成了他的雅子姐姐了呢……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相拥在街头,一个只管自己宣泄情绪,一个心疼安慰着自己心中的影子,各有各的心酸,各有各的伤怀,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诶……

  汪伯麒坐在餐厅二楼的落地窗边,沉默地看着远处街头相拥的人影。

  刚才还在和他一起吃商业午餐谈着之前会议内容的小栗原忽然就看着落地窗外的某一处站起身来,然后向他匆匆说了一句“抱歉失陪了,下午的会议临时取消”后,就起身离开了。

  他很意外,汪氏和小栗原家族的企业一直合作得很愉快,而小栗原健一本人也向来是礼节周到的,今天这样突然在午餐中途离开,又临时取消下午的会议,这种突兀又失礼的举动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过。

  看着仓促离席的小栗原,坐在汪伯麒身旁的孙甜甜靠了过来,禁不住讶异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走掉了?”

  跟着她就看到了餐厅楼下小栗原不顾来往车流横穿过马路,向远处一个走在人行道上的女人跑去。她拍了拍汪伯麒的手臂,示意他转身向那边看,打趣地笑道,“还以为是怎么了呢,原来是追女人去了。”

  汪伯麒回过头,就正好看见跑过去的小栗原一把将那个他熟悉的身影给拥在了怀里。

  看着他们久久地紧紧相拥,孙甜甜语气有些羡慕地道,“啧,真是好浪漫呀!”说着,她侧过头看了看一直面色平静无波目光冷肃的汪伯麒,心里却是有些不爽和怨念。

  身旁的这个男人无论家世地位还是身材容貌,都是属于人中之龙,加上性格成熟稳重,心机深沉,做事有手段有魄力,又不骄奢淫逸、花心风流,她和他的婚约,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上流社会的豪门贵女,只是她表面看着风光,实际上却有着种种不满。

  汪伯麒太冷肃太刻板,不像其他那些追求她的男人,能够用甜言蜜语哄着她,用各种惊喜浪漫的手段宠着她,在他的人生里,似乎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自从他们在一起后,除了必要的社交应酬,也几乎没有过什么单独的约会,陪她旅行逛街、泡吧看电影,那就更不要奢望了。如果她不自己来找他,就别指望他会主动和她约会。

  就像现在,好不容易和他一起吃个饭,结果自己却还是只能轮到在商业午餐上插队,好像当个陪客似的。

  此外他的气势也太冰冷强硬,眼神也过于冷漠,总让她不太敢在他面前撒娇任性,有时候她甚至感觉自己会有些怕他,单独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放不开,老是小心翼翼地,总被他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势压制着。

  左右他们两个也只是因为两家利益的联合才凑在一起的,何况跟这个工作机器人谈感情她才会觉得搞笑。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大家各玩各的,这样的婚姻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一对才这样。孙甜甜这么想着。

  汪伯麒没有理会孙甜甜的话,他沉默地看着窗外,远远地,他看见那个他熟悉的身影好像在哭泣,她的背脊因为抽噎而显得有些瑟缩。

  为什么?她为了什么而这么难过?是什么事情,还是谁,让她这样地伤心?

  他有些想去了解一下她哭泣的缘由,想知道一向总是安静地微笑的她忽然这样悲伤难过的原因。

  可是看见她被小栗原这样亲密地拥着,他又觉得自己莫名的想法有些无谓。

  然而他又不自禁地开始猜想什么时候她和小栗原竟然成了一对这样亲密的情侣,接着他恍惚地回忆起似乎就在去年的公司年终尾牙宴上,他还曾不经意地瞥见到小栗原俯身亲吻她的情景。

  “咦,原来是她啊!”这时,孙甜甜才认出被小栗原拥在怀里的女人竟然是汪老爷子的私人助理,她曾经在某些社交聚会上见过这个女人,总是安静淡然地跟在汪老爷子的身后,好像是姓徐吧,听汪老爷子和周围的人都叫她“阿云”。

  只不过,她怎么会和小栗原在一起呢?汪老爷子这么看重她,还让她接手打理不少事务,难道她不是汪老爷子的女人吗?

  其实不怪孙甜甜会这么想,除了汪家人,几乎所有人都是差不多这样的想法。汪老爷子的原配夫人早些年就已经去世,现在再找一个女人作伴,也没什么奇怪的,何况看这个女人不但管理着汪老爷子的私人产业,还不时代表着他去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就更显得她和汪老爷子的关系在外人的眼里有多暧昧了。

  可是现在却被人撞见她竟然这么大胆,和别的情人在街头相拥互诉衷情,而且这个情人还不简单,日本大财阀的新一辈家主,不但长相俊美,而且年轻有为,这个……

  “她可真是大胆啊,天光日白地就在街头**!”孙甜甜掩唇轻轻一笑,眼角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汪老爷子到底知道不知道她……”

  她转过头来,下面的话语却在看到汪伯麒冰冷的目光后默默咽了回去。

  这是人家家里的阴私,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汪伯麒护短也不奇怪,可是孙甜甜却格外有些敏感,她莫名地感觉他的眼神和态度里面好像藏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别的什么,只是汪伯麒一贯深沉得让人无法捉摸,她更是对他无法称得上了解,于是也就纯粹地当做是自己多想了。

  但是由此她长久以来对汪伯麒的不满也就更加多了一层。

  这边厢,徐素云终于渐渐止住了自己的哭泣后,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了看小栗原西服胸膛濡湿的一**,歉意地道,“那个……真是抱歉哈……”

  小栗原的眼里依然有着温柔,他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道,“没有关系。”

  “你,你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呢?”徐素云一边还有些抽噎地问,一边轻轻退出他的怀抱,终于把那包纸巾从包里掏出来,抽了一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又抽了一张去沾小栗原潮湿西服的那一片。

  “我今天才从日本过来这里参加一个会议。”小栗原仍然单手扶着她的肩膀,伸出手指帮忙揩去她眼角残存的一滴泪水。他的眼里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迷蒙,却也还是温柔关切地望着她,“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也没有什么,”徐素云觉得更窘了,她这场莫名其妙的哭泣有着莫名其妙的起因,但真正哭的原因其实说白了也是很莫名其妙的,因为全都是自身那莫名其妙的一切遭遇所带来的长久以来的压抑而导致的,所以她也不能对小栗原明说,只好道,“你知道的,人总是偶尔会有一些情绪低落的时候。”

  听到她这么说,小栗原却是皱眉,深深地看着她,看得老徐无端端心虚起来,只好左右四下里张望,以免和那双魔魅的漂亮眼眸目光相接。

  “如果你受了委屈,请你不要对我隐瞒,”小栗原盯着老徐的锅盖牌天灵盖,沉沉地说道,“是不是你在汪家的工作……”

  “啊,没有没有!”徐素云连忙抬起头,赶紧解释道,“千万别误会,跟汪家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真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别说刚才那只是自己在宣泄情绪与汪家无关,更何况这种指控可是会影响到她和目前合作良好的雇主的关系,别让她丢了这份养家糊口的饭碗哟!她用力回视着小栗原,用行动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受汪家的委屈,正待再开口多补充解释一下,结果包包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等等等等,我先接个电话!”她一手按住小栗原的肩头,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定睛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汪季瑜。

  汪老四?!完蛋了!!!再看看时间,早就过了下午开工的钟点!!啊啊啊啊啊!!!!!

  徐素云大惊失色,那叫一个惊慌着急,捏着手机,知道自己耽误了工作,肯定是要被炮轰一顿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接好还是不接好。

  肿么办?!

  就在她一脸纠结痛苦不知所措的时候,小栗原探头过来看了看她手上的手机,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还兀自为难的时候,伸手拿过了她的手机。

  徐素云差点就要跳了起来,赶紧想去把手机抢回来,结果木有身高优势,只好眼睁睁看着小栗原按下了接听键。

  “你到底在哪里?!”汪老四阴测测的声音就算手机木有按免提也同样不失威力地飘进了老徐的耳里,让她不自禁地扶额哀叹一声。

  小栗原睨着她,然后老神在在地对着手机道,“她现在跟我在一起。”

  老徐两肩也跟着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你是谁?!”汪老四没有料到接听电话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今天下午请假。”小栗原没有搭理汪老四的问话,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徐登时僵在原地,无语望苍天,欲哭无泪。

  小栗原神色自若地将手机递回给她。

  默默地接过手机,她有气无力地道,“你会害我丢掉饭碗的……”

  小栗原一本正经地道,“那正好,我现在也正需要一个管家。”

  “你……”老徐瞥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小栗原望着她,“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别!”老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用力搓了搓手臂,“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结果小栗原却是温柔宠溺地笑了笑,忽然伸手将她揽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喂喂!你太过分了啊!”老徐没来得及挡住,只来得及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抬头白了小栗原一眼,不满地嘟哝道,“别搞得跟拍言情剧似的好不好……”

  “走吧。”小栗原揽着她就要进已经等候在路边的他的私人座驾。

  “去哪!?”老徐站在原地不肯挪步,“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

  就算是要被汪老四的眼刀扎成刺猬,然后再被唾沫星子淹死,她也得硬着头皮回去顶着。谁让刚才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尽情尽兴地忘记了时间呢……

  “你这样怎么回去?”小栗原无奈地轻叹口气,伸手指了指她那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

  老徐这才后知后觉地捧着脸,然后哀怨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远远地看见了她坐进了小栗原的车子后离去,汪伯麒这才慢慢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午餐吃了一半的餐桌边只剩下他一人还坐在那里,孙甜甜在刚才就已经找了一个借口有些负气地离开了。

  他独自又坐了一会儿,端起手边已经冷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半晌,他拿出了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汪季瑜被挂了电话以后正在他专属的休息室里发脾气,他坐在沙发上,地上是那口年滴被扔下来的手机,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它才木有遭遇到粉身碎骨滴命运。

  他一边生气老徐竟然把他给撂下了让他耽误了一个通告,一边又有些奇怪一向兢兢业业的她怎么会突然这样破天荒地翘班,而且刚才还是个陌生男人接的电话,她自己本人也没给一个解释,这可不是她一向细致严谨的风格。

  刚才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她赴约要去见面的那个吗?她之前好像是说过要去拒绝人家的追求来着,不会是见面后两个人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她就失手遭到不测了?那个男人因爱生恨把她给剁了?不然怎么会是那个男人接的电话呢?……

  这么想着,汪季瑜就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正准备出去问问乐团里的其他几个人,看看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这个麻烦的女人之前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约会,反正那通告都已经耽误了,左右也是闲着,他想着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

  这时忽然他那被扔在地上的手机响了。

  他走过去,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禁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然后他捡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放到耳边,语带疑惑地道,“大哥?”

  半晌之后,他低低应了一声,眼里带着玩味地收了线。

  真是有趣啊!这个女人临时玩失踪,先是一个陌生男人接了他打个她的电话,然后现在又是他自己的大哥为她打来电话代她请假。

  看来他刚才应该是白担心她了。只不过,啧啧,她究竟在搞什么呢?

  ☆、第四十一章

  徐素云跟着小栗原回到了他在H岛的公司分部,借用了他豪华办公室里的洗手间,好好洗了一把脸,然后找来冰块敷了眼睛,最后仔仔细细地重新开始上妆,整了整身上衣服的褶皱,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这才觉得好像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对着镜子拍拍脸,龇牙咧嘴地笑了笑,唔,很好,看不出来哭过了,还是那个精精神神干劲十足的自己!

  从洗手间里出来,她看见小栗原正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端着一杯咖啡在喝。

  “诶?你不用工作?”她瞄了瞄办公室的另外一端,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文件的说。

  小栗原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放下手上的咖啡,一脸闲适地道,“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

  “我也还好多事情没做完呢!”徐素云耸肩,走到沙发旁边,拎起自己的包包,道,“不过,我可不像你,你是大老板,我是打工仔。好了,真的得走了。”

  “等等,”小栗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另外一杯咖啡,“你不坐下喝杯咖啡再走?”

  “太晚了,再不赶回去,黄花菜都凉了。”她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天色。

  结果这死妖男竟然顿时一脸幽怨地望着她,那双魔魅的眼睛水汪汪的,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柔弱受样,“这是我亲自给你冲泡的……”

  矮油,小栗原,你别整得自己跟个日本小媳妇似的行不行?!老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那杯咖啡,一仰头,“咕嘟咕嘟”几下全部下了肚,然后还朝小媳妇亮了亮干干净净的杯底,“好啦,喝完了!”说完,还伸手抹了抹嘴,咂摸一下嘴巴,又道,“唔,味道还确实挺不错!”

  说着她朝一脸幽怨转哀怨的小栗原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就要起身再度走人。

  “我送你回去。”小栗原也跟着起身道。

  “别,不用了。”徐素云转过身,将他按坐回沙发上,“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很好。”

  她可不敢在下午这么地翘了班后又大摇大摆地坐着小栗原的豪华座驾回去公司。

  “我之前说的,你真的不考虑?”小栗原歪着脑袋仰望她,墨黑中又诡异地透着几分幽蓝的魔魅眼眸好似会放射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流。

  “什么?”徐素云索性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免得被电得脑袋不清不楚,想了想,才道,“你说让我跳槽的事?”

  小栗原点点头,拉开她的手握住,认真地望着她,“我没有在开玩笑的。而且我保证我可以提供给你的待遇,比汪家能够给你的更多更好。”

  “听着真让人心动。不过,”徐素云弯□,微笑着也认真地道,“汪老爷子待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当个忘恩负义的人就这样只是为了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而跳槽。何况,汪家真的待我不薄。——好啦,我真的要赶紧走了,今天谢谢你!阿里嘎多~~~”

  她伸手拍了拍小栗原的肩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小栗原在她身后说道,“随时都可以,你知道的!”

  她转身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撒哟娜拉~~”说完给他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雅子啊雅子,小栗原这个家伙到现在还为了你这么痴情,你肿么就舍得酱紫抛下他走了?这个可怜的家伙神马时候才能走出从前的影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呢!

  紧赶慢赶地终于回到了汪老三的公司,她刚一走进镜乐团的专属休息室,乐团的几只吃货就一脸疑惑地围了过来。

  “咦,云姐,你不是今天下午请假不来了吗?”贝斯手阿力问道。

  徐素云早就在路上想好了借口,“喔,当时有事以为赶不回来,哪里知道一下子就解决了嘛,所以就回来咯,啊哈哈!”干笑两声,暗暗佩服自己居然挺有说大话而面不改色的潜力。

  “可是老大好像已经让外联那边把今天下午的全部通告都临时取消了。”阿力摊了摊手,指了指旁边其他几只,“难得有空,我们刚打算一起出去哪里玩玩。”

  “那汪陌哪里去了?”徐素云目光在休息室里一扫,却没看见汪老四的影子。

  “老大早就走了!”乐团的这几只多动症儿童开始打打闹闹,“没说去哪里,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今晚都不会再过来这边了。”

  “行了行了,那你们也赶紧走吧。”徐素云受不了这几只皮猴一样上蹿下跳的家伙,既然汪老四都已经开溜了,那今天索性也就大家自由活动放半天假好了,于是她便挥手赶人。

  “云姐,”临走出门前,阿力神秘兮兮地凑到她旁边,一脸八卦地问道,“听说你今天去拒绝人家的告白失败,被反攻缴械了?”

  嗯?!徐素云两手抱臂,侧目睨他,“你听谁说的?”

  谁乱讲话,简直穿凿附会一派胡言!

  阿力耸了耸肩,又接着笑得一脸贱兮兮地继续问,“听说后来又出现了你的一个追求者,然后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打起来了?”

  “哇,好精彩!”徐素云鼓掌,然后白了阿力一眼,“真能编。”

  阿力摸摸鼻子,无辜地摊手,“这是老大说的。当然,我只是把原话稍微艺术地修饰了那么一下下,不过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徐素云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汪老四,8就素耽误了你一个通告么,犯得着介么给伦家编故事?!

  她捏捏手指,开始从包里掏出行事历,哗啦啦翻开看了看,板起脸对旁边几只挤眉弄眼的家伙道,“反正你们也还没走,我也不想闲着,索性我们就先提前做完几个工作,汪陌不在也不影响的……”

  一阵风扫过,她抬起头,刚刚还杵在面前的那几只早就飞奔而去,连影子也看不到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过即使大家都跑了偷闲去了,她却也还不能停下来歇着,既然汪老四这边的工作现在做不了,她还有汪老头这边的事儿呢!她低头看行事历,发现正好有一个名媛俱乐部的聚会邀请,现在去时间刚刚好,那索性就去看看吧,能替汪老头探听点神马有用的消息也好啊。

  这么想着,她就去化妆间里重新弄了下头发,补了补妆,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后,就离开了公司,打了车往俱乐部所在的私人会所去了。

  到了那边坐了一会儿,一干与会人等也才慢慢到齐。一帮子名媛贵妇们先是品着俱乐部新进的高年份红酒三三两两地闲聊,徐素云穿梭在其间,既不和个别小团体扎堆,也不自成一派,严格遵守钱伯同志滴社交指导方针,和每个人都有些交情,但不和某个人特别有交情。

  不过这一次聚会的气氛让徐素云觉得有些古怪,每个人虽然都维持着一贯的优雅高贵姿态,但却隐隐地似乎显得好像有某种期待的兴奋。

  “阿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前几次的聚会都没见你过来。”某夫人端着高脚杯笑着问道。

  “是啊,你一没来就错过了两次精彩好玩的,真可惜!”某名媛朝某夫人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掩唇轻笑着。

  “喔?真让我好奇,”徐素云挑了挑眉毛,微笑道,“我到底是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会让你们这么替我感到遗憾?”

  某夫人只朝她举了举杯,但笑不语;某名媛竖起食指放在红唇边,冲她俏皮地挤了挤眼睛,却是什么也不透露,只是道,“不过幸运的是这次让你赶上了,待会儿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徐素云被她们这种诡异的兴奋和神秘兮兮的神色弄得一头雾水,却始终也猜不出这些女人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很正常的品红酒闲聊天,然后也是很正常的自助晚餐,待到晚餐结束,女人们脸上的兴奋和笑容已经无法再掩饰,三三两两离开了餐厅,全都往俱乐部里的酒吧走去。

  “快走吧,慢一些,好的位置就没有了!”某夫人热情地挽住徐素云的手臂,拉着她也往酒吧那边赶,徐素云被她的这种忽然的急切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被动地跟着往前走。

  一般活动进行到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去酒吧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酒吧,有时俱乐部会安排一些诸如钢琴弹奏会或者艺术品鉴赏会之类的小节目,另外俱乐部里也有棋牌室和SPA馆,大家都会依照自己的兴趣自行活动,本来她还打算吃完了自助晚餐就回去汪家大宅的,结果硬是被人拉着进了酒吧。

  坐下来四下张望,她发现这次聚会的女人们九成九都进来了这里,围着酒吧中央的一个圆形舞台坐着,手上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或举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眼神有些朦胧,脸上却是开始笑得肆意;然后她再细看中央的那个圆形舞台,上面除了一个杵着的细钢管,就什么也没有了。

  哦买雷帝嘎嘎!这些女人们所期待的节目不会正好就是她现在脑子里正在猜想的那玩意儿吧?!

  啊哈!是滴!老徐乃尊素好聪明!

  随着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响亮呼哨,酒吧里霎时灯光全灭,然后在女人们此起彼伏的兴奋尖叫声中,中央圆形舞台的一束灯光亮起,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紧身皮裤、宽肩细腰窄臀的俄罗斯金发帅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上面,引来一帮子女人更响亮的尖叫声。

  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响起,帅哥扭腰,抬腿,摆臀,抚摸自己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引起一众刺激兴奋的尖叫,然后在他开始解开身上衬衫的一颗颗纽扣,到最终把衬衫甩手抛出去,露出他那结实精壮的胸膛的时候,全场简直都HIGH翻了天。

  徐素云的耳膜都要被现场的声波给刺成筛子,可是她想跑都跑不了,左右两边的手臂都分别被两个眼冒色光的欲/女给拉住了,她们管自己尖叫管自己HIGH就算了,还要拉上旁人,搞得老徐想秉持“非礼勿视”的传统美德都不行,刚转开脑袋,就有人把她的脸给拧回来,如果她是个橡皮人,估计她的脸和后脑勺都被旁边这两个娘们儿给拧成麻花了!

  偏偏这时,可能台上的俄罗斯帅哥发现老徐是这帮女人当中唯一显得不够疯狂不够捧场的,总是时不时地过来对着她挑逗下,要么冲着她使劲摆胯,要么就把电动马达臀朝着她狂震。

  让老徐更囧囧有神的是,旁边那俩个女人还使劲往帅哥的内裤里塞钱!这也就罢了,拜托乃棉姐俩也顾着点人家那内裤的松紧带也是有个限度的好伐?!拉那么开,来多几下,不用人家帅哥脱就自己掉下来了!而且乃棉拉人家内裤就拉吧,拜托不要左右一起开弓拉好么?!酱紫让杵在中间的她很为难的,人家帅哥那黑色鸟巢和小雀雀就酱紫直挺挺地朝着她的脸杀了过来,她其实还是个未经世事纯情又纯洁的黄花大闺女好么?!

  我勒个去啊!

  到了最后,当帅哥终于像个初生婴儿般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老徐已经心如死灰地一脸麻木了。

  结果这还远远木有结束,舞台上的帅哥光溜溜地继续在上面攀着那根细钢管做着各种高难度肢体扭曲动作,而舞台下,不知道神马时候,出现了好些个各种发色、各种肤色、身穿木有纽扣滴白衬衫和紧身皮短裤的精壮男银,介些妖孽满场流窜,被一干眼冒绿光的女人们尽情地吃着豆腐,也尽情地吃着她们滴豆腐。

  阿米豆腐阿米豆腐,妖孽退散!急急如律令!脸被一个黑人猛男按到胸膛上,两眼被挤成斗鸡状正对着那粒小红果的老徐面容扭曲地在内心里狂呼。

  好不容易挣脱了出来,老徐一抹额头,甩去一手的汗,我勒个擦!老娘8陪乃棉一群疯女人耍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转身就要跑路,却被某欲/女给揪住了。

  “我出去透透气!”在吵翻天的音乐和尖叫声浪中,她大声地解释道,怕对方听不清,还伸手扇了扇风,做出很热需要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

  结果人家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得一脸暧昧,也大声地对她道,“出不去的,门锁住了!”

  老徐搞了老半天才弄明白,这个派对是私人的不对外开放,所以为了防止其他俱乐部的人误闯进来,在派对结束前酒吧大门是锁住的。

  你妹的,锁门干毛?!这些被色/欲冲昏头脑的女人难道就木有一点防火逃生意识么?!

  知道出不去后,老徐四下里张望,终于发现酒吧里还有几个包厢,心下一喜,啊哈,老娘走不了总能躲得开吧!

  抬脚就往某间包厢冲去,其间被几个热情到自己HIGH完也要管别人HIGH不HIGH的人拦住,她都只好一而再地指了指包厢,大声地解释,“进去休息一下!”

  结果一心要躲起来的她却木有留意到那些女人看她准备要进包厢时那一脸YD暧昧的神色。

  于是,当老徐进了包厢关上门准备松一大口气的时候,却一下子和里面灯光昏暗中侧躺在床上风情万种朝她媚眼如丝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白到透明的T字小内内的半果男银大眼瞪小眼。

  啊啊啊啊啊!!!!!表过来!!!乃再往前走一步老娘就踢飞乃那乱晃的小雀雀!!!

  老徐紧贴着身后的门,惊恐地瞪大眼睛,半晌,才想起要转身跑,回身两手哆嗦着要去开门,却感到一下子后腰一紧,紧跟着她就成为了一道从包厢门到包厢内大床的抛物线。

  她终于发出了这次Party从开SHOW以来的第一声尖叫。

  接着她就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跑出包厢又怎么找到酒吧里供服务员出入的通道,最后终于跑出了会所,到了会所后头的酒吧一条街上,结束了她今晚的SEX PARTY惊魂记。

  发丝凌乱地撑着膝盖站在路边喘着气,刚才跑得太急让她禁不住呛咳了几下。

  就在这狼狈的一刻,一辆大红色的骚包法拉利“吱”地一声刹车停在了她身前。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汪老三那张流露出充满浓浓兴味的俊脸。

  “啧,我说远远看着面熟,果然是你。”汪老三摸着下巴,打量着她一身的狼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老徐喘完气直起身,抹了把脸反问道,“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女人。”汪老三一脸闲适地直言不讳。

  NND,那老娘就素在躲男人!

  ☆、第四十二章

  徐素云后来还是没有搭一时无聊准备在酒吧街猎艳的汪老三的车回去汪家大宅,虽然人家见她脸色不佳还挺好心地问她要不要送一下。

  她自己在街边打了车回去,然后这一晚就没工作,早早洗了睡,借以平复今天几次大起大落的心情。——说早也只不过比平常早而已,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待洗完澡爬到床上已经快午夜了,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比她平时入睡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由此可见她平常的作息生活有多苦逼。

  精神上的疲劳加上长期加班工作身体上的疲劳,她这一觉不但没有被今天晚上的遭遇吓到做噩梦,反而一夜无梦睡得挺香挺沉。

  到隔天早上的时候,闹钟没响她就自己起来了,看着窗外的阳光和绿荫,听着清脆的鸟鸣,闻着空气中泥土湿润的气息和淡淡的青草香,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啊哈!让那些倒霉的都过去吧,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当然,这个新的一天的开始得在回到公司后,面对完汪老四那诡异的充满打量和兴味的眼神先。

  她昨天下午耽误通告这件事情很神奇地居然木有让一向对工作要求完美的汪老四在此刻对她大发雷霆或者冷嘲热讽,人家反而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地围着她转了两圈,一副不太相信又感觉有趣的神情,只把老徐看得那是一个心里发毛。

  “你这是在干嘛?”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先发制人,于是徐素云两手抱臂,昂着下巴向这个好像有些中邪的汪老四问道。

  汪老四挑了挑眉毛,勾起唇角笑道,“你昨天下午……”

  “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情耽误了。”徐素云抢先说道,然后保证,“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的。”

  “哦?”汪老四那双被美瞳镜片遮住的眼睛颇此时给人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他修长的手指卷起自己耳边的一缕发丝绕着玩,“有没有下次什么的倒是没有关系,反正相对来说,我这边的事情其实也是可以放一放的……”

  汪老四所说的“相对来说”其实是真的另有所指,而且在他看来,他大哥的约会也确实是比自己那些琐碎事务要来得重要,亲兄弟嘛,计较那么细做什么,何况他大哥都还亲自打电话来替她请假了。

  只是不过让他感到很有兴趣的是,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和自己大哥好上的?难道是因为都住在同一屋檐下日久生情?……以他对自己大哥的了解,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但是他的话听在徐素云的耳里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让她误以为这家伙果然还是怒气未消在冷嘲热讽,但是当她正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汪老四微眯着眼睛颇感兴趣地又开口道,“我哥昨天在电话里……”

  嗄,难道汪老三这个家伙居然也这么八卦,把昨晚上在酒吧街上看到她的狼狈样的事情打电话给汪老四说了?!徐素云内心里的小人默默地蹲在角落画小圈圈,而昨晚在某酒吧猎艳成功此时正在某处还拥着某位美女沉浸在温柔乡中的无辜的汪老三忽然莫名其妙地在打了个喷嚏后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

  “他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徐素云又接着汪老四的话道,试图想要解释一下昨晚上自己的窘状,可是用力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比较好,总不能直说她是被人家的SEX PARTY给吓得跑出来的吧,以她对汪老四的了解,他八成要因为这个而嘲笑上自己好久,最后只好搪塞地道,“唔,误会误会,绝对是误会!”

  “误会?”汪老四挑起半边眉毛,看徐素云的神色,也确实不太像是那种偷偷拍拖被人发现调侃而羞窘的样子,反倒比较像是在懊恼些什么。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自己大哥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替她请假呢?或者这当中还有更曲折有趣的事情?

  口年滴老徐不知道汪老四的脑子里已经是天马行空地开始在给她编故事了。

  “啊哈,你今天还有三个通告要跑,赶紧去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了。”徐素云顾左右而言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昨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倒霉催的,各种悲剧各种状况百出,现在她压根儿就不想听到别人再提起有关昨天的事情。

  还好见她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汪老四也没有那么八卦地继续勉强,只是仍然时不时用一种充满兴味和打量的目光看看她,让老徐既心虚又有点疑惑,心下不停地嘀咕汪老三那个大嘴公究竟是怎么跟汪老四讲的。

  于是无辜的汪老三最近虽然木有感冒,却都总是无缘无故打喷嚏。

  还好徐素云临时转岗当汪老四临时经纪人的日子也没剩几天,很快就结束了,而汪老三也终于替汪老四找到了一个新的合适的经济人,结果和新经纪人做工作交接的时候,徐素云一看,心里偷着乐了好半天,只因为,这位新经纪人看着可真是高大威猛,理着个板寸头,剑眉,高鼻,目光如炬,哇塞,不知道是汪老三从哪里挖来的宝,看着可不像是经纪人,倒更像是汪大叔那又凶又酷的黑超保镖,更重要的是,当他和汪老四站在一起的时候,矮油,那看起来可真像是般配的一对小两口啊灭哈哈哈哈!

  汪老三乃其实素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哦呵呵呵呵~~

  结束了汪老四这边的工作,徐素云不用再蜡烛两头烧,专心只管打理汪老头这边的事务,感觉就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恰好此时春末夏初,气候还挺怡人,汪老头又感觉身体还不错,虽不至于活蹦乱跳,但还算健朗,于是他就起了兴致,要去欧洲旅游度假,老徐这个跟班自然得同行,一起去的还有汪大叔,说来这老兄弟两个的感情可真好,时不时碰个头聚聚还不算,连出门旅行也要凑一块。

  话说徐素云陪着汪老头出门那天,去到机场和汪大叔一碰头,啊哦,原来他们的队伍还有一个人,那就素老徐从认识汪大叔至今才第一次见到的汪大婶。

  ——咳,汪大婶这个称呼实在是和面前这个面容慈和端庄、气质优雅温婉的贵夫人不相称,那么,就还是叫汪夫人吧。

  汪大叔性情潇洒风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但唯一的,就是从来不会把那些莺莺燕燕往家里带,也从来不会去动摇自己原配夫人的地位,也不容许下面那些姨太太们对自己原配夫人有不敬的意思,说句酸话也不行,据说,曾经不知道是第几任的一个颇受汪大叔宠爱的姨太太在某次和别人打麻将的时候说了几句原配夫人的酸话,结果话传到了汪大叔耳朵里以后,那位姨太太就自此被汪大叔给除名下岗了。

  徐素云也不是很理解汪大叔这样的做法,有时想想甚至也会对此感到有些搞笑,既然你要对原配夫人表达自己的忠贞不二一往情深,又何必要在外面沾花惹草,一个又一个姨太太遍地开花;而你若是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那索性就做得更洒脱一些,不管妻妾一律平起平坐不是更好?

  再看看汪夫人,既不像是那种彪悍霸道的母老虎,为争风吃醋跟汪大叔闹翻天,然后和那一群姨太太们四处开战;也不像是那种忍气吞声一生只盲目以夫为天遵守三从四德的古板小媳妇,她的脸上总带着一丝柔柔的笑意,娴雅安静,而不是满脸的委屈和哀怨。不知道她为什么却是对自己丈夫的花心风流默默承受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深居简出,只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守着宁静家宅。

  这夫妻两个都是神人。徐素云心里默默地想道,太高深莫测了。

  整个旅行的过程中,汪老头和汪大叔哥两个脑袋时常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有说有笑的,也不知道这俩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小盆友似的,整天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而汪夫人却总是在一旁,或者静静地微笑偶尔搭一下话,或者要么捧着一本书在认真地看、要么沿途充满兴致地拿着一部相机在拍摄风景,而更多的时候,还是徐素云主动想办法找话题和她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忍见到这位美丽温柔的夫人形单影只地一个人。

  “你真的是很善良。”有一次,汪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说道。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徐素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感觉有些窘地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要知道,善良一词的词性现在可是有些变化,从褒义词变成了中性词,现在的人都希望自己更圆滑、更精明、更强悍,很少会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善良的,有人说你善良,也许是真的在赞美你,但也有可能是在婉转地说你傻缺,说你二,或者说你太软弱。

  徐素云知道汪夫人不会有恶意,而是真的在称赞她的意思,但她就是有些不习惯。

  看着徐素云那带着点别扭的神色,汪夫人不禁莞尔。她倒是真的有些喜欢面前这个安静本分的女人,虽然年届不惑,却给人一种年轻朝气的感觉,没有一般到了这个年龄的女人脸上的暮气沉沉,也没有那种觉得自己看透了世情而显得有些自以为是的自我,安静是一种沉稳理智的安静,本分是一种认得清自我的本分,目光清澈明亮却不咄咄逼人,笑容柔和淡定却不卑微,整个人很有亲和力,让人自然而然地乐意与之相处交心。

  “难怪他们老兄弟两个都挺喜欢你,总称赞说阿云不错。”汪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徐素云忍不住老脸泛红,连连摆手,讷讷不知怎么答话。

  唯一就是待人处事上还稍有些不符合年龄的稚嫩,也许是因为她之前一直是个在家里呆着的家庭主妇的关系吧。汪夫人又这么想道,要能完全接受汪家管家的工作,她果然还是需要多历练历练才行。

  这么一想着,一贯自娱自乐的汪夫人忽然难得起了玩心,只见她把脸一板,学着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眯着眼睛对徐素云道,“我还听说你就是我先生的八姨太?!”

  徐素云先是被汪夫人这突然的变脸给吓了一跳,结果抬眼细细看她的神色,才松了口气,笑道,“夫人别装了,真不像。”

  “装什么装,你才别跟我装蒜!”汪夫人眉毛倒竖,凶神恶煞地道,“你老实说,是还是不是?!”

  天啊,老姐姐,您这眉角眼梢都透着安泰祥和的肿么学捉奸打小妾的泼妇也学不像的好么?!

  徐素云无奈,“夫人,真的,一点儿也不像。”她凉凉地泼着冷水。

  汪夫人登时泄气,一脸无趣地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抱怨道,“你不能配合一下?”

  “我……”徐素云正待接话,抬起头,却看见窗外远远走来一个貌似熟悉的身影。

  这是……汪老大?………………可看着不太像啊…………

  此时她们正坐在瑞士某座湖边小木屋的厨房里,而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屋外湖边的栈桥,栈桥上,汪老头和汪大叔两人正握着钓竿对着高山大湖怡情养性中。

  栈桥旁边的林荫小路上,缓缓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和汪老大差不多的身形,渐渐走近后,徐素云发现他竟然也长得跟汪老大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身上木有汪老大那种冰冷迫人的眼神,也木有那种霸气侧漏的威压,反而笑容和熙,温文尔雅。

  “怎么了?”汪夫人见徐素云面露疑惑,跟着站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登时一笑,柔声道,“哎,仲麟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一下哈!

  这两天有些忙,亲们多多包涵!^_^

  对文有虾米意见或者建议,欢迎留言!潜水霸王太多了,表逼伦家丢出巨雷雷S乃棉~~~

  ☆、第四十三章

  不可否认,汪老二真的是一个相当温柔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到他那张和汪老大相似的脸却没有感受到那种强大的威压,徐素云觉得那种感觉相当滴神奇。

  一路从林荫路那边走过来的汪老二先是远远朝小木屋这边的她们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走上了栈桥和上面看似在钓鱼实则在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的两个老头打招呼,看到他的到来,汪老头和汪大叔都很高兴,又是拥抱又是拍肩膀的,三个人站在那里很是热络地聊了许久。

  汪夫人远远看了会儿他们,回过头笑呵呵地对徐素云说道,“大哥那四个孩子里面,仲麟是性情最温和最体贴的一个。”

  唔,看得出来。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汪老大认识得比较久的缘故,她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此刻看到那和汪老大相似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和汪老头他们说说笑笑,总觉得有些别扭。

  过了好一会儿,汪老头和汪大叔才重新坐下来继续钓他们的鱼,而汪老二也从栈桥那边走过来这边了。

  他一走进小木屋厨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好像阳光般灿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素云就感觉屋子里的光线似乎都跟着这个男人的出现而一下子显得明亮了一些。

  真是夸张啊……她在心里默默感慨,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汪老大,难道身为长子承担的责任更多更重,所以才会显得那样深沉冷漠?啧,要是把汪老二的这种阳光温柔往汪老大那儿匀一匀就好了,这样她才不至于每回见到汪老大就感觉好像耗子见到大猫似的。

  “亲爱的婶婶!”汪老二笑着和汪夫人相互拥抱了一下。

  汪夫人显然也很高兴见到汪老二,笑容就没有停过,拉着汪老二的手站在厨房的餐桌边就开始嘘寒问暖的,站在一旁的徐素云不禁莞尔,也不去打扰他们婶侄俩,转身去冲了一杯刚才泡的水果茶放到了餐桌上。

  “谢谢!”汪老二转过头来笑看着她,“你就是阿云吧?总是不时会听到我父亲提起你。这么久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啊,你好!”徐素云也笑道。

  似乎看出徐素云心里的一些想法,汪老二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脸很直接地道,“是不是很不习惯这张脸上笑着的表情?”

  徐素云囧。

  汪老二摊了摊手,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神情,“先认识我的人在见到我哥之后也会这样的,而且可能会感觉更惊悚一些。”

  徐素云试着按照汪老二所说的设想了一下,颇以为然地默默点了点头。

  一旁的汪夫人笑了,嗔怪地拍了拍汪老二的手臂,道,“哪里有这样说自己哥哥的。”

  汪老二朝汪夫人眨了眨眼,“亲爱的婶婶,您就别口是心非了,其实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汪夫人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眼里透着笑意地道,“好吧,你又说对了。”

  三人登时都一齐笑了出来。

  汪老二这天来了之后就留在了小木屋住了下来,白日里陪着两个老头散步钓鱼游湖看景,到了傍晚就开着车载着大家去当地有名气的小餐馆品尝各种美食,如此过了两三天。

  在这几天的相处之下,徐素云觉得汪老二除了跟汪老大是同卵双胞胎长得很相像之外,其他地方似乎都是跟汪老大反着来的。

  比如说神态吧,汪老大就给人一种威压很强,霸气侧漏滴赶脚,而汪老二表太温柔哦,同样都是一双银灰色的眸子,一个素古井深潭,一个素春风和煦中的阿尔卑斯湖。

  几乎可以说汪老大他就是那传说中的面瘫帝,脸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得温和点,是脸上不容易看出他的心思,是高兴还是生气,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这些在他脸上是别想看得出来的;而汪老二面部神经的发育就明显比他哥强多了,在餐桌上说笑话逗三个老人家开心的时候,那可是表情丰富得很。

  再比如说性格吧,汪老大讷言,心思深沉不可捉摸,而汪老二就蛮善谈的,至少这几天的相处,汪老二就把汪老头和汪大叔夫妇逗得很开心。

  徐素云可从来没有在汪家大宅里见过汪老大会主动去逗汪老头或者汪小盆友笑,他总是惜字如金,见面就是点个头,——说来这个工作狂人也依然保持着在汪家大宅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格,偶尔见到他和汪老头、汪小盆友一起出现在餐厅,三个人也是安安静静地吃饭,不会像汪老二在场这般谈笑风生。

  由此也可以看出,就像汪夫人所说的,汪老头的四个儿子里面,汪老二应该是最温和最贴心的一个了,或者也可以说,汪老二的性格应该是最像汪老头的一个,健谈、风趣、体贴,不过他身上却没有汪老头那种身在高位运筹帷幄的王者之气,显得更亲切随和、平易近人,这个大概是跟他的职业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有关系。

  话说这一天,他们一行换了正式的礼服,汪老二也没有开他自己那辆越野车,而是五人分别乘了两辆很正式的代表汪家身份的豪车来到了某座古堡参加一个露天酒会。

  这是徐素云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古堡。这座古堡位于海边的一处悬崖峭壁之上,临危而立,气势雄伟而庄严,完全没有故事里和电视上的那种阴气森森。古堡前面有一片很宽阔的草坪,旁边还有一座百花齐放的大花园,站在初夏灿烂的阳光下,望着古堡两翼巍峨的塔楼,她想象着如果那上面再有一位美丽的金发公主站在那里倚着窗户眺望远方,那就更像是童话里的情景了。

  真是可惜这一趟旅行汪小盆友为了要上家教课没有跟着一起来,不然她就可以借此场景好好地向这个总喜欢老气横秋的小家伙讲解一下神马是美丽的童话,曾有一次这个小家伙听她提起青蛙王子美女与野兽就一脸地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地说她“幼稚”,让她当时无语凝噎了好半天,一直惦记到现在。

  酒会就在大草坪上举行,白色的帐篷,身穿黑色礼服拿着手杖的绅士,带着各色华丽礼帽或者撑着蕾丝阳伞的淑女,哇塞,咋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下子穿越到了中世纪。

  直到今天,徐素云才知道原来汪老头和汪大叔他们这一趟的欧洲之行还不是纯粹的度假,顺路还要公干的。

  不过说公干又不是很正式的那种,起因就在于这两个老头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些闲得慌,忽然就起了想要捣腾红酒生意的心思,收购欧洲各大葡萄酒农庄的名贵藏酒,然后在H岛整一个私人酒窖,专做那些名流豪门的生意。

  按说这样的酒窖在H岛也不算少了,生意竞争都算激烈,刚开始徐素云实在不明白连她这个不懂生意的外行人都懂得这门生意不好做,但为毛汪老头和汪大叔这老兄弟俩肿么就素介么地起劲要一门心思地去做呢?

  后来她在和汪夫人闲聊的时候问起,才算是稍微搞清楚了那么一些些。原来这门生意虽然不少人做,但真正做得很好的却没有多少,有部分原因,就在于做这门生意的人不是个个都有门路进到最好最靓的货。

  现在欧洲这边出产好红酒的农庄有不少都是掌握在那些曾经的贵族手里。这些古老的贵族们虽然有一些已经渐渐没落了,但另外一些比较有长远眼光的则开始将手里那些从祖先那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财富拿去投资做起了生意,这些生意当中有一些就比较为世人所知,比如私人的博物馆,比如古堡的旅游开发,再比如就是那些和他们的家族一样古老的葡萄酒庄园所出产的名贵红酒。

  能进到好的红酒虽不容易,却也不算太难,但是,最好的窖藏却不是轻易示人的,一是因为酿酒的年份和气候等各种复杂关系,最好的红酒来自于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出产量也可能不会很多,物以稀为贵,二来,好的东西自己享用都不够,何况这些古老的贵族们还总有一点点古怪的脾性和藏私的本能呢。

  汪老头那位已经过世的妻子就是欧洲的一位女伯爵,如今她娘家的生意大部分都是由汪老二在打理,一直以来,汪家和这些古老贵族们的交情保持得还算不错,仗着这些人脉和交情,所以当汪老头想起要插手红酒这门生意的时候,他完全是已经有了□成的把握了。

  说到汪老头的妻子,徐素云记得当时和汪夫人闲聊的时候还曾笑说,汪老爷子和他的伯爵夫人听着就像是小说中骑士和公主的爱情。结果汪夫人倒是挺直接,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道,“哪里是骑士与公主,应该说是落魄小子和公主才是。”

  那时徐素云才恍然想起自己曾经听汪家大宅里的程婶提起过汪老头的发家史。

  话说汪家虽是豪门,却也不算世家。汪老头的父亲当年只是内地的一个行商,不算豪富,却也有些家底,后来为了逃避战乱,他把家产全都变卖换成了金块,然后带着全家人一路辗转到了H岛,只不过他到了这边后似乎不太走运,先是遭遇了流氓地痞的敲诈,后来新家又发生了一场大火,于是一生辛苦积攒的家财差不多都付诸东流,遭逢巨变人的精神也垮了,一病不起之后熬了不到两年就一命呜呼,留下孤儿寡母三个,而没多久,汪老头的母亲也因为病体沉疴也离开了人世。

  那个时候汪老头还是个小年轻,而汪大叔还是个小正太。父母双双去世,原本小康的家也一下子变得一贫如洗,身为长子的汪老头为了养活幼弟,就开始在外面四处做活,去工地拉过砖石,去米行扛过米袋,后来在港口当码头工人的时候,他就遇到了一位因为落单而遭到几个地痞调戏的欧洲贵族小姐。

  年轻气盛又曾受过地痞欺压的汪老头当时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啊,冲上去就……呃,遭到了那些地痞的一顿胖揍……汪老头救美没当成英雄却成了狗熊,不过好歹是拉着那位贵族小姐跑了出来,结果人家贵族小姐竟然还对他一见钟情了!所以说,这个叫做“感情”的东西还真是奇怪!

  后来为了躲避那几个地痞的报复,也是走投无路了,在贵族小姐的极力劝说和邀请下,汪老头带着汪大叔和她一起登上了开往欧洲的邮轮。再后来,汪老头靠着努力奋斗,——当然,不排除人家贵族小姐暗中帮了些小忙,不过总体上还是汪老头凭着一己之力在人生地不熟的欧洲硬是站稳了脚跟。再后来,就是他和贵族小姐的感情也渐渐水到渠成,虽然难免狗血地曾遭遇到一些门第世俗的阻挠,但最后两个人还是排除万难修成了正果。

  再再后来的故事就很容易想象了,汪老头衣锦还乡回了H岛,凭着对商机的敏锐嗅觉,投资做了地产和酒店的生意,风生水起,一步步就有了现在在H岛商界叱咤风云的汪氏。

  话说回来,汪老头做生意的头脑和手腕还真不是盖的。从一些路边八卦和商业杂志做的人物专访上的了解,另外还有自己和汪老头这么久以来的相处,徐素云觉得,其实汪老头就是属于那种老狐狸似的人物,而且还是成了精的那种。

  比如从他从来就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个老头子做事有时候看起来好像很随意,但其实往往跟某些似乎不太相干的事情有着某种隐隐约约的联系,待到所有一切浮出水面之后,才让人察觉那些无厘头的事情竟然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让他达成了目的,——当然前提还得是他乐意让你去猜出来,他要不乐意,你除了觉得他又好像忽然来了什么兴致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他其实暗地里是在谋划着什么。

  就好像现在,她还以为跟着老板出来公费旅游呢,结果,才没乐呵两天呢,发现自己还是来继续跑腿打杂的,顺带兼职一下陪衬花瓶。

  “是累了吗?”汪仲麟穿过草坪上的人群走了过来,笑着问她道。

  “哪里,这才来了没多久。”她笑着答道,摇晃着手上盛着红酒的高脚杯。

  “累了就休息一下,不用一直陪着我们,反正这也是一个挺随性的小型酒会而已。”汪仲麟接过她手里的高脚杯,温和地道,“刚刚不是还胃疼,这个就别喝了。”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和大少怎么就是这么性格南辕北辙的一对双胞胎呢,看见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这样体贴和气,我到现在都还感觉很不习惯。”

  汪仲麟轻笑,“你这是在变相地说我哥哥的坏话。”

  “不敢不敢!”徐素云连连摆手,赶紧撇清关系,“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汪仲麟笑笑,转移了话题,“接下来的几天你可是还有的忙了,剩下的那些需要去商谈的家族由我自己出面,我父亲和叔叔就准备把监工的活计交个你,他们还有婶婶要继续美好地度假。”

  啥?言下之意,就是她还要再继续当花瓶?

  不待她反应,汪仲麟又接着说道,“对了,我父亲还让我们忙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再一起跑一趟内地,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嗄,内地?”她愣了愣。

  “那边有我父母的联名基金资助的一些工程项目,我父亲希望我们能够过去看看看那边的进展。”汪仲麟解释道,“本来我自己去跑一趟也是可以的,可是毕竟我一直都在国外呆着,不是很熟悉国内地方的一些事务,所以还是会需要你的帮忙。”

  听起来,那就是要跟当地的一些政府部门打交道的意思咯?

  汪老二你确定你没说错?让她去帮忙?!

  难道她又要开始重复她那悲催的被赶鸭子上架的命运了?

  老徐顿时一头黑线。

  徐素云森森地赶脚,她其实在汪家就是属于游击队的一个存在,汪老头指派她去哪儿干活,她就得奔赴着往前冲。

  比如最早的把她丢到米国去伺候断腿汪老四,从保姆、复健陪练到临时经纪人,让干啥还就得干啥,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然后现在她就又来充当花瓶,说着好听,还监工呢!看来接下来的几天都得跟着汪老二在各个古堡和葡萄庄园间转悠了,虽然谈生意的时候用不上她,可是总这么陪着在旁边干笑也是很累的好么,尤其她还只是英语还行日语会几句却完全听不懂法语德语这些的啊喂……

  也不知道汪老头是怎么考虑的,她既不会谈生意,汪老二忙这活也不需要跑腿打杂,让她跟着他一起忙活能干啥?难道真的是当花瓶?

  保姆、情报员、娱乐圈临时经纪人、社交花瓶,她可真是多才多艺、一人多用哈,接下来竟然还让她去挑战公关!

  徐素云内心里的小人在不停地挠墙,拜托乃棉两父子,难道伦家就像素那种很懂和政府官员打交道滴人咩?!好心乃棉也要看看伦家像8像素那块料好么?!伦家要素那种八面玲珑去哪儿都吃得开滴神人,伦家犯得着出来当保姆么?!乃棉干赶鸭子上架介种事表老干得介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好么?!挑战伦家滴能力极限么?!掀桌!!!

  默默无语地暗自神伤了半天,她明媚忧伤地四十五度角抬头,抽抽嘴角道,“那什么,你不是平时都挺忙的吗大医生?怎么最近都在忙这些事情?”

  病人不用管啦?手术不用做啦?学术研讨会不用开啦?

  “我是好不容易才特地把这一段时间空出来的,”汪仲麟耸耸肩,“我父亲过年时就让我赶紧回来先把手头上的事务理一理,好留出这段空当出来帮他办些别的事。”

  徐素云:…………

  刚刚她还说神马来着?刚刚她还说什么来着?!昂?!汪老头这个成了精怪的老狐狸,他从来就

  不会干那种兴之所至的事情,神马都是一步步算计着谋划好的!

  枉她过年时还挺同情他一把,觉得他虽然有四个儿子却个个都是工作狂人大过年的把一糟老头子孤零零地留在了家里,敢情这还都是他自己一手安排造成的!

  害她还冤枉了从汪老大到汪老四这几个,腹诽他们只顾事业不顾老人,尤其是汪老二,她当初还觉得他平时忙碌不怎么常回家看看就算了,居然大过年的年初三还没过完就跑了,着实是过分,没想到,他竟然是让汪老头给指使走的!

  哼,她算是想明白了,合着自己也是被汪老头给算计进去的了,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就是个照顾下老人的家庭保姆呢,结果这一步步的,自己都快成十项全能了都!

  身兼多职却只领一份工资!

  ——打倒万恶的资本家!!!

  看见徐素云的反应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接着神色阴晴变化有些古怪,汪仲麟不禁失笑,调侃道,“怎么,跟我在一起会让你这么地为难么?”

  “不,”徐素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语带幽怨地缓缓道,“我是在想我可能什么忙都帮不太上,而且,我更担心还会给你添乱。”

  让她跟地方政府跑公关,这难度挑战可真是大了去了兄弟!

  汪仲麟一派轻松自如地笑笑,道,“父亲和叔叔都说你很能干,什么都不会难倒你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你就别妄自菲薄了。”

  闻言,徐素云顿时无语凝噎。

  兄弟,乃表介么单纯好么,乃被乃老爹和老叔给忽悠了知道么!

  神马叫做“什么都不会难倒你”,汪老头和汪大叔乃棉两个太过分了!介种高帽子是能随便给伦家戴的么?!哼,敢情原来赶鸭子上架这种活计才素乃棉滴老本行是吧?!

  虽然对新安排的工作是如此滴怨念,但一个星期以后,徐素云还是不得不打包好行李,跟着汪老二一起上了飞机。

  这一路可真是辗转,下了飞机上高铁,下了高铁换长途巴士,下了长途巴士又转乘破烂小中巴,就在徐素云想着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还要再搭个拖拉机甚至牛车驴车神马的时候,他们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还好,还不算是在荒山野岭的一处穷乡僻壤,据汪老二说,这里就是他们汪家的祖籍老家。

  汪老头夫妻两人的联名基金在这里资助兴建了镇医院大楼、一间敬老院和一间希望小学。工程不算特别大,但因为资金到位,监管得力,这些项目都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基本上进入了收尾,就待内部装修、购置相关设备和安置人员入驻了。

  汪老二看着温文儒雅,又总是笑眯眯的,但其实不愧是汪老头的儿子汪老大的孪生弟弟,做事情的手腕还是挺果决挺雷厉风行的,而且那些官场老油子们在他面前还不敢太大声喘气,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连阿谀奉承的话也不敢说了,关于资金关于工程的一应事情,通通都钉是钉铆是铆,监管的单位把账目都弄得清清楚楚的。

  汪老二在那里也没怎么地,也不过就是没有像和汪老头他们在一起时那样谈笑风生,但也还是挺和气的,笑容也不会欠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旁边几个作陪的小吏们都不太敢找他搭话,这时才突出了一旁杵着的老徐的作用,她顿时就成了汪老二和他们之间的一道缓冲,有什么事,都是通过她来相互转达。

  老徐觉着自己之前是多想了,也太高估自己了,原来跟着汪老二到这里她才不是做神马公关工作的,而是纯粹的一个传声筒呢!

  看着貌似开始给人一种敬畏感的汪老二,她又莫名地想起了深沉冷漠的汪老大……

  ——哎呀最近素肿么了?!难道汪老二这个强烈对比的存在会更加刺激她对汪老大曾经的印象和回忆?打住!

  不过汪老二从出现到现在,会让她串联着回忆起来的人,除了汪老大之外,就是那个和他的温柔和熙更相似的长腿叔叔。

  此刻徐素云坐在一棵大树的石凳下,远远看着前面崭新的希望小学校舍前被一群孩子包围在中间笑容温和亲切的汪老二,就不禁想到了记忆中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长腿叔叔他那在阳光下望着孩子们温柔笑着的明澈眼睛。

  要说对之前那一段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情缘没有感觉到遗憾,那就太假了。

  曾经的小小心动是真的,曾经的对爱情的向往和憧憬也是真的,曾经的想要任性一回跟着感觉走、和世俗眼光顶一顶的勇气也是有过的,但是,这一切都是昙花一现,出现得太过短暂。

  回头想想,对于这份过早夭折的感情,他们应该都有错。也许是她太理智,也许是他太心软,两个人都显得不够有勇气;也可能是他们彼此也都还不够投入,情感还不够深刻,所以总是过多地为他人的感受去设想,过多地去考虑了那些可能会出现却还没有出现的屏障,于是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自己难得的心动。

  可是现在想想,原来他们彼此对对方的心动和喜欢其实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深。可能那只是一种属于男女之间荷尔蒙的短暂吸引,正好他是她一向自以为的喜欢倾心的类型,正好她在某一刻获得了他的某一种感动,于是他们便以为那就是爱情了。

  真正的爱情应该得有一种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的壮烈的吧?奋不顾身地往前冲,哪怕前面是荆棘密布刀山火海,也是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不能怪长腿叔叔在自己的家人面前退缩了,其实她也不敢去想象自己真的能够在各种世俗目光各种冷嘲热讽中□不倒。

  话说回来,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两个人之间的相遇能够重新设置,那要是她先遇到的人是汪老二而不是长腿叔叔呢?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天知道呢,假设的事情是说不准的,再说了,这样假设也没有什么意义,别说人家汪老二看不看得上她了,真要是时光倒流,她还不如直接选择不要重生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青年变成一个半老徐娘,或者再更加直接一点,不要在那天搭乘上那部注定悲剧的电梯让自己一不留神就呜呼哀哉。这样她就依然还是那个她,也没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何况经过和长腿叔叔那一段,她现在对感情这种捉摸不定的玩意儿有些望而却步了。她从来都没有拍过拖,而生平第一次的心动却是有这样一个悲剧的开端然后草草收场,连回忆一下都感到没劲透了,说她胆儿小也罢,说她软弱也罢,反正这种累心的事儿她是暂时不想再来一场了。

  也许像她这样的人就不适合那种天雷勾动地火般的热烈感情,细水长流对她来说可能更靠谱感觉更稳当些,找个看得顺眼的人,从朋友开始一步步发展,彼此了解到了一定的程度然后顺其自然地开始谈恋爱,恋爱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水到渠成地结婚成家,多好,简简单单,一点也不费心劳力。

  这么说来当初的马大叔应该是一个好对象吧?稳重成熟,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自己那时拒绝了人家,认为彼此完全不合适,会不会行动有些太过武断想法有些太过绝对了呢?

  但是现在才这么想也太迟了。前一阵子她才和江小妹通过电话,人家说,马大叔貌似已经被那位麻辣女教师倒追到手了,因为江小妹某一次正好在校门口撞见麻辣女教师笑得一脸幸福甜蜜地上了等候在校门口的马大叔的车,远远隔着车窗,她还看见麻辣女教师很大方地在马大叔的脸上啵了一下。

  所以怎么说呢,感情这种事情,真是说不准的,你喜欢的人说不定其实就并不是真正适合你的那个,而喜欢你的人却未必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就在徐素云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时候,包包里的手机一阵狂响,她赶紧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诶?钱伯?

  疑惑着按下接听键,那端立刻就传来了钱伯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淡定悠哉,火急火燎的,“阿云,大少胃出血入院了,老爷他们旅游进了深山暂时联系不上,你跟二少赶紧先回来一趟吧!”

  ☆、第四十四章

  听到汪老大因为胃出血入院,汪老二当下就皱了眉,下意识地伸手捂着上腹,嘟哝道,“我还说怎么这两天觉得有些不舒服,还以为是来了这里以后有些水土不服……”

  徐素云汗。原来双胞胎之间果然是有些相互感应的哈!

  不过汪老二很快就先给汪老大在H岛入住的那家医院打了电话,详细询问了病情和目前的状况后,他貌似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不算太严重,情况已经控制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和仔细的调养。”

  一旁的徐素云细细看了看他的神情,确信他说的“不算太严重”就是真的不算太严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早就知道汪老大这样的工作狂人一直长期处于这样的高工作强度下是不行的,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二三十岁的毛头小伙,哪里能整天里忙到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然后其他的时间都在工作呢!三餐不正常按时吃,又还不时有些商务应酬,又不是精钢铁打的机器人!现在看看汪老二,即使是双胞胎,汪老二就看起来显得更年轻一些,气色状态什么的都要好上不少。

  她平时在汪家大宅也很少会和汪老大碰面,所以又不太好交浅言深地提醒他别总是顾着工作而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虽然有时工作也很忙,但经过那次陪着汪老四在米国的复健休养,以及后来受程婶不时唠叨些女人养生保健重要性的影响,她还是一直都有很注意地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相对规律健康的生活状态的,比如如果三餐不能按时她也会想办法在吃些随身带的小点心垫垫肚子,除了偶尔想换换口味,不然也不会去靠狂喝咖啡来提神,不能早睡早起,那就尽量保持睡眠的时间能够固定,如果有机会,中午就打个盹什么的,这些东西都很简单,但因为知道对自己现在的身体这个已经开始需要保养的老机器来说是有好处的,所以她一直都这么坚持着。

  何况疼她又拿她当美食知音的程婶还不时给她开小灶做各种营养健康的炖品和小点心呢!

  啧,看来汪老大虽然工作上精明能干,但真是不够懂得怎么保养身体啊!也不看看汪老头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年轻时拼命工作,消耗着身体的健康,现在老了就落下一身的病痛,看他那干瘪瘦弱的样子就知道了,还好现在退休了明白养生保健的重要性了,这才开始慢慢调整过来。

  话说,她这个一直贴身照顾着的保姆可太清楚汪老头的身体状况了,当初在晶悦的时候,汪老头刚刚宣布退休,在顶级总统套住着时还发过一次病,当时他的私人医生就赶了过来并且还严厉告诫他必须得好好静心休养;而现在,他的身体经过调养和安心规律的生活后,已经慢慢健朗起来。

  “你不用太紧张,我哥已经出了急救室在病房里,现在没事了。”汪老二低头温和地看着她道。

  徐素云很讶异地抬眼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特地来安慰自己,“我知道啊,我没有特别紧张。”

  何况安慰的话不是应该由她来跟他说才是的吗,肿么情况还颠倒过来了?

  闻言汪老二也跟着讶异地挑起半边眉毛,勾起唇角笑道,“你不紧张那你揪着我的衣服揪这么紧做什么?”

  “嗄?!”徐素云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另一只爪子不还正紧紧地揪着汪老二的衣袖,不但如此还把人家那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衣料都给扭得皱巴巴的了。

  霎时她就囧了,赶紧收回爪子,不好意思地瞟了汪老二一眼,讷讷地道,“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汪老二继续笑,似有意若无意地道,“原来你还是挺关心我哥的。”

  擦!汪老二乃讲话为毛要用酱紫暧昧的语调!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徐素云顿时抬头挺胸,睨着他道,“怎么不关心了,他可是我上司的儿子,我替上司担心一下也很正常。”

  “噢,这样。”汪老二点了点头,“是挺正常的。”

  “那是。”徐素云理直气壮地确定道。

  汪老二笑而不语。

  两人听到消息以后就立刻开始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只是没有办法,所处的地方实在是有些偏远,再怎么赶却也是在两天后才回到了H岛。

  从机场就直奔医院,来接机的程叔反倒回头来安慰他们,“不用着急,大少现在情况稳定,何秘书也帮忙接手了一些工作,公司那边没有什么问题,钱伯后来也跟老爷联系上了。”

  到了医院,一走进病房,徐素云就被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灰败虚弱的男人给吓了一跳。

  ( ⊙ o ⊙)啊!这个就是她印象中那个冷漠强硬霸气侧漏的汪老大吗?!

  此时的汪老大手上挂着点滴,闭着眼睛深陷在白色的病床上,哪里有一丝半点往日那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影子,连那俊美的容貌都显得黯淡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病卧在床的中年大叔。

  好口年滴样子!

  病房里程婶、钱伯还有汪灵均汪小盆友都在,看见汪仲麟和徐素云两人走进病房,汪小盆友就扑了上来,轻轻叫了一声,“二叔,云姨。”

  汪老二点点头,低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揉揉他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

  徐素云也拍拍汪小盆友的手臂,怜惜地看着这个小家伙,这几天他肯定也是着急紧张得没有休息好,往日灵动的大眼下此时挂着两道黑眼圈。

  汪老二走上前看了看还因为药物而陷入睡眠的汪老大后,就转身出去找专门负责汪老大的医生详细询问病情商量治疗方案去了,钱伯示意徐素云跟着他到病房外的走廊上,这才开口对她道,“老爷子他们那边一时半会赶不回来,让你先放下手上的全部事情照顾大少。”

  徐素云点头领命,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汪家大宅里现有的几个人,钱伯一个老人家不可能来照顾病人,何况现在这种情况,汪老头又出门不在这边,他和何秘书手上也有不少事情要做;程叔也不懂得怎么照顾汪老大,程婶还要回去汪宅给汪老大准备病号餐,剩下汪小盆友和汪老二,小家伙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也可不能让个孩子来照顾病号,汪老二虽然是个医生但要他来照顾估计也最多就帮忙打打下手加指导下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了。

  所以最适合干这个活的人也只有她了,何况服侍病人她也是有经验的。

  交代完一些事项,钱伯和程婶就先回去汪家大宅了,汪小盆友不肯走,只好先暂时留下,待晚些程叔过来送病号餐的时候再把他带回去。

  徐素云重新走进病房,直到这时,汪小盆友才走过来一下扑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声音有些哽咽地又叫了一声“云姨”。

  徐素云也抱住他,一手轻轻安抚地拍着他的背脊,一手不时摸摸他的头,过了一会儿,感觉怀里缩着的小家伙貌似情绪终于平稳了一些后,她才开口低低地道,“好了,别太担心,你老爸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汪灵均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这才从她怀里退了出来,站在一旁低着头自己伸手揩去眼角的湿润。

  见到这个早熟老成的小家伙这幅模样,徐素云一时心里柔软酸疼得不得了,伸手揽住他瘦小的肩膀,拉着他坐进病房一角的沙发上,一手将他的大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你老爸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你要不就这样休息一下吧。等他醒了我叫你。”

  汪小盆友低低地“嗯”了一声,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能更舒服地靠在她的身上,然后没一会儿,徐素云就听到耳边传来他陷入熟睡的均匀呼吸声。

  之前还在从机场往医院赶的路上,徐素云就听程叔说了,汪老大是在公司发病的,在他的办公室里吐了不少血,幸好当时何秘书在场,立刻就将他往医院里送并打电话通知钱伯。当时汪小盆友听到自己父亲突然进了医院,就非要跟着钱伯他们一起过来,才不过九岁多些,站在急救室门口就愣是忍着没哭,跟着一帮子人守了好久,后来见他老爸终于从急救室出来进了病房,他也不肯回去汪宅,跟着程叔程婶硬是在病房里陪护了两天直到现在。

  这个小孩别看平时老气横秋又早熟懂事,但依然还只是个小孩子,其实内心里也是很脆弱敏感的。从小就没有了母亲,父亲也总是忙碌得不见身影,说句心里话,徐素云觉得他真的是跟个孤儿没什么两样,幸好他的身边还有疼爱他的爷爷、钱伯和程叔程婶,精心照顾着他陪伴他成长,不过,幸好这帮子老头老太都还挺开明睿智,没有把这个小家伙给娇惯成那种无法无天娇气蛮横的小霸王倒是真的。

  然而汪老大虽然总顾自己忙,没有好好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但其实心底应该还是很疼爱汪小盆友的,至少偶尔几次被徐素云遇到这两父子在汪家大宅里同时在场的时候,他们的相处场面都是很和谐温馨的,不太善于聊天的汪老大会花上他那宝贵的时间陪着汪小盆友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坐上一会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玩魔方,听他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

  其实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一样的,他们哪里管父母是不是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物质生活条件,他们只在乎父母给予的关注和爱护,哪怕只是坐在旁边不说话,安静地陪他们玩一会儿,也是很好的。

  汪小盆友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在家里众星拱月,要什么有什么,出去外面人人都得叫他一身小少爷,自己又聪明,小小年纪就已经得到不少名师大儒的认可授课,可是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一个孤独的小孩。

  而现在,汪小盆友看见父亲突然生病这样子倒下,也难怪会这么紧张难过,只是习惯性地硬撑着,不愿意随便显露自己的脆弱。——说来这一倔强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质貌似是汪家人遗传基因里面就刻好了的,只不过因为他们各个不同的性格所展露出来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徐素云一声轻叹,倚在沙发靠背上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现在也很累了,赶了两天的路,路上也不可能休息得好,何况她还知道回到这边后多半要开始忙着照顾汪老大,所以就一直没停地或者打电话或者发邮件处理着自己手头上积压的工作。

  就眯上一会儿吧,她心里想着,强撑着眼皮看了看病床边汪老大那仍然还满着的点滴瓶和缓慢的点滴速率,她这才放心地再度阖上眼睛。

  偌大的一间豪华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道浅浅的呼吸声。窗外初夏的阳光洒进来,带来湿润暖和的气息。

  ☆、第四十五章

  汪伯麒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病房窗户下的沙发上,儿子依偎着徐素云,两个人一起头靠着头睡得正香。

  病房里很安静,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沙发上熟睡的他们。

  汪伯麒就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原本心里还有些因为身上的病痛和对公司里那些被迫中断的工作而带来的几分烦躁,莫名地就一下子安宁了下来。

  他们睡得可真香,大概这两天都累坏了。他心里想道。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倒下。前几天胃就有些不舒服,他本来胃就不好,有些胃溃疡,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在意,随便吃了一些抽屉里放着的备用药就继续工作了,哪里知道会有这么严重呢。

  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时,晕迷中睁眼看见了儿子硬忍着泪水故作坚强的脸,他就觉得心脏的部位也开始疼痛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起那些倒下之前还一直盘旋在脑子里的工作行程,而是在突然地担心着如果自己万一真的倒下再不起来,那他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父亲该怎么办呢?他们还有三个弟弟会有多么难过。

  这两天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睡睡醒醒之间他想了很多的事情,家里的,公司的,还有自己的事情,也想起了很多人,父亲,儿子,三个弟弟,已经去世的母亲和妻子,还有,徐素云。

  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想起她来。如果在病中会想念自己的亲人那很正常,要是非要扯上些关系,他应该想的,是他现在的未婚妻孙甜甜,而不是徐素云这个和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女人。

  可是他就是想起她来了,想起她安静淡然的笑容,想起她总默默跟在自己父亲后面的身影,想起她给他煮的面,想起她见到自己时总是有些小心翼翼又敬畏的神情。

  他知道她和仲麟在内地,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很快赶回来的,果然现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她坐在了那里,发丝有些凌乱,带着风尘仆仆的疲倦睡着了。

  仿佛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徐素云忽地睁开了眼睛,刚想动,就意识到了还靠在她身上睡着的汪灵均,半边身子有些麻得难受,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汪灵均靠到沙发靠背上,这才伸手捶捶自己的肩膀手臂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抬眼,发现汪老大竟然已经醒了,眼睛正望向她这里。

  下意识地赶紧转眼看向点滴瓶,见到里面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药液,她这才稍稍松口气,还好还好,自己没有睡得太沉。

  见汪老大在看她,她赶紧走到病床前,俯身靠近他跟前轻声问道,“汪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些水?”

  见汪老大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按下旁边的遥控器,将床头的角度调高一下,然后才伸手去轻轻扶住他,替他稍稍调整下姿势,再塞个软枕到他背后,以便他能够坐得更舒服些。

  一手握住了汪老大的手臂,一手扶住他的肩膀背脊,隔着一层病号服的柔软布料,她感觉到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还是蛮有力的,貌似还有小老鼠,肩膀和背脊也很宽厚呢,现在病了几天应该瘦了一些虚弱了一些,如果身体无恙,摸起来估计可能就像网络小言里写的那样,“绒布下包着温热的铁块”那种赶脚……啊哈哈,她脑子里在瞎想些什么呢!

  ……不过如果不是汪老大现在是生病龙困浅滩,她可没胆随便伸手就去碰他,哪里知道他没生病前是不是身上的肌肉是不是像健美先生,话说,难道有些天之骄子他真的就这么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用上健身房身材也能正点得跟健美先生媲美?——不过汪老大也没这么夸张啦,就是身材的比例貌似比常人好上那么一些些,肌理的密度和力量感也貌似比常人好上那么一些些……啊呸呸!她脑子里又在瞎想些什么呢!

  ……她这样瞎YY算不算是某种骚扰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好像烫到一样赶紧把两只爪子从汪老大身上缩回来,侧头一看,正好碰上了那双冰凉的银灰色眼眸,心虚之下,她清清喉咙,避开那双眸子站直身体,道,“那个……我这就去倒水。”

  然后她赶紧转身走去病房附带的小厨房。

  汪伯麒觉得有些无奈,她在自己面前怎么就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又有些惶恐呢,虽然他周围的大部分人也多多少少会像她这样,可是也不至于到好像老鼠见到猫的程度吧?他好像也没有对她很凶啊……

  某人垂眸开始暗自反省。

  徐素云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刚才在小厨房里趁机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驱逐了一些疲劳感,让脑子清楚了一些,这让她松了口气,免得待会自己又在汪老大面前傻兮兮地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在别人面前她从来都能从从容容条理分明的,很好地维持着一个中年妇女应有的端庄安静的形象,从来不会像刚才那样差点显露本性。

  不过汪老大的气场确实有些太强大了,她在他面前,尤其是在那双冰冷威压强盛的银灰色眸子看过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有些无所遁形,压力山大!

  将水杯放在病床旁边的小桌上,她又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病床旁边,这才坐下来端起杯子用汤匙将水一勺接一勺地喂给汪老大喝下。

  说起来她对汪老大病成这样真是分外同情,只能进流食,而且必须非常清淡,尤其是这几天,估计他除了喝些清水之外就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躺在那里虽然使不上力气但看起来还能维持从容淡定的姿态真是不容易,要是换成是她,估计早就毫无形象地摊在那里了。

  一个细心地慢慢喂,一个安静地缓缓喝,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半晌,徐素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些话题随便聊些什么,这样静悄悄地不言不语,气氛怪怪的。

  虽然汪老大本身就不多话,而且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和别人热络地闲聊某个话题的人,再说自己在他面前总感觉有些紧张也不太放得开,要聊天神马的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可是病房里这么安静,两个人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吧?何况她还得留在这里照顾他,这么些日子两个人相对无言,那该多么憋闷。

  就在徐素云努力思考有些神马话题可以拿出来跟汪老大闲聊的时候,汪老二推门进来了,这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收拾,她把空间让出来给这兄弟两个。

  看着两个容貌相像但神情不同的两个男人坐在那里说话,徐素云有一种“大自然真奇妙”的感觉,而同时她终于能够将这两兄弟立体地区分开来,不再有当时和汪老二在一起时那种好像总不太真实的感觉,看着汪老二就想到汪老大,然后汪老二的温和体贴又被印象中汪老大的冷漠强势给冲击得很虚幻。

  现在好了,两个人同时在眼前,两个完完全全不同性格的双胞胎兄弟,她终于能够把汪老二从汪老大的影子里独立出来了。

  下午有了善于聊天营造气氛的汪老二在,徐素云感觉轻松多了,她只管忙着做事,收拾收拾程婶之前打包过来的汪老大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物品,给兄弟俩端个水什么的。到了傍晚的时候,程叔和程婶一起过来了,送来了不少东西,然后把汪老二和在病房沙发上睡了一下午的汪小盆友一起带回了汪家大宅。

  送走那一行人,徐素云关上病房门,顿时又觉得房间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汪老大,徐素云决定先收拾刚才程叔程婶送来的一堆东西。

  一个旅行袋,里面是贴心的程婶帮她装好带来的贴身内衣和换洗衣物;然后是两份食物,一个保温汤煲里装的是给汪老大喝的米汤,另一份食物自然是她的,装在了一套六件的食盒里,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一饭,还有一盒是小点心红豆糕,两个人的食物丰盛程度对比是这样滴明显,徐素云悄悄瞄病床上的汪老大,心里暗自得意洋洋。

  最后,徐素云发现这堆东西里面竟然还有最近几天的报纸和商业周刊杂志,顿时一头黑线,这个多半是钱伯放进来的,估计他老人家是猜出她跟汪老大两个同在一个屋檐下大眼瞪小眼的窘境了,于是让她效仿伺候汪老头的模式来伺候汪老大吧。啧,这个心似比干七窍玲珑的老家伙!

  把全部东西都收拾好后,她又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调到新闻台,待房间里有了声音以后,她才端了那个保温汤煲出来。哈哈,有电视就是好,大家都听新闻吧,也不用伤脑筋找话题聊天了。

  “汪先生,吃饭了。”解决了一个头疼问题,她转过身笑容可掬地道。

  只见汪老大从假寐中睁开眼睛,咋一见她脸上的笑容,有丝讶异,再看看她背后开启的电视,银灰色的深沉眼眸里便有了一种徐素云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心虚地转开视线。

  她用汤匙和小碗从保温汤煲里盛出米汤,像之前喂水那样,再将米汤小心翼翼地喂了汪老大吃下,完事之后,她才躲到小厨房里,默默而又开心地享用属于她自己的那份丰盛晚餐。

  结果吃到一半,她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赶紧放下碗筷走出去一看,汪老大竟然自己从病床上起来了,她连忙跑过去扶住他,问道,“汪先生,你这是……”

  汪伯麒看着她,其实也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要去洗手间。

  还好徐素云有过照顾汪老四的经验,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汪老大的意思,她有些懊恼,责怪自己竟然这么粗心,下午因为有汪老二在旁边,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她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粗心了……”

  手背上一暖,她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看见汪老大的眸子里竟然有丝温和,只见汪老大拍了拍她的手,淡淡道,“没事。”

  扶了汪老大去洗手间,站在门口等着,待汪老大完事出来,她再把他扶回到病床上躺好。这种事情她没有什么会不好意思或者各种不淡定的了,因为当初汪老四一条腿包着石膏挂在病床上的时候,她还天天给他递尿壶呢。

  不过还好下午汪老大的输液点滴就拆了,不然她还得拎着点滴瓶跟进去洗手间里面听高山流水。

  所以晚上临睡前给汪老大擦身她也是照样面不改色,心嘛就……老实滴承认还是稍稍跳了那么几下,因为汪老大的身材真是很好啊,和她猜想的一样,黄金比例,结实宽厚,唔,比汪老四那瘦瘦修长的小受样可是MAN多了……

  ……呃……她是不是又开始有些原形毕露了?……

  ☆、第四十六章

  别看汪老大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挺冷酷的人,其实徐素云感觉比起汪老头、汪大叔还有汪老四,貌似他可是好伺候多了!当然,如果他的气场威压别那么强大、眼神不要那么犀利好似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话就更好了!

  现在她就睡在病房里附带的一个专门给陪床照顾的人睡的小房间里,每天早晨五点半就起来,梳洗换好衣服后,就去旁边的小厨房,用里面的电磁炉先煮上一碗热热的藕粉。汪老大病中不能吃固体食物,总喝米汤不够营养也容易饿,所以必须少吃多餐,三餐当中除了程叔专程送过来的程婶在汪宅那边熬好的米汤之外,她在病房这边也得开下小灶,煮些藕粉给汪老大当做三餐之外的点心,早上、中午、下午、晚上,还有半夜,她都要这么做。

  她知道不能好好吃东西饿肚子的感觉有多难受,所以她就这么坚持着,而事实上汪老大也确实需要她这么做,一个大男人又在病中,饿起来的感觉肯定更难受,因为第一天的半夜里她起来煮藕粉的时候,就看到汪老大醒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来多半就是饿醒的。后来她一直就这么半夜里起来给他煮藕粉吃,有一次一直沉默的汪老大突然就跟她说了一句“辛苦了”,搞得她怔愣之下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心里却是觉得挺温暖的。

  汪老大早上醒得还挺早,即使是在病中,除非药剂的影响让他不得不显得有那么些嗜眠,不然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贪睡。所以徐素云煮好藕粉过来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睁开眼睛了。刚开始他还太虚弱,需要她的搀扶才能走到卫生间洗漱,不过他恢复得很快,一两次后就可以自己走动,所以徐素云只要在他离开去洗漱的时候收拾收拾床铺就行了。

  ——话说汪老大的洁癖真是一如以往,以前在晶悦的时候就知道汪家人都是有洁癖的,除非是在家里,否则床单枕套每日必一换,而在汪宅里也是得两三日一换,从不以折腾为麻烦,——哼,因为,折腾的都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她这个保姆兼打杂!

  收拾好床铺,徐素云就会打开电视,调到新闻财经频道,让安静的房间里再度有声音响起来,她觉得这一招实在是很好用,电视的音量不用太大,但这样他们两个人即使不用说话都可以很自然地相处。

  七点多的时候程叔就会把程婶熬好的米汤菜汤还有当天的报刊一起送来,而汪小盆友这时也会跟车一起过来。起初大家都让他不用这么早就过来,但是小家伙不听,他父亲生病的期间,他停了所有的家教课程,每天就这么早早地跟着程叔出门,过来医院陪着他的父亲,然后到了傍晚程叔过来送晚餐的时候再跟车回去汪家大宅。

  汪小盆友一来,病房里面就可以不用继续开电视了,因为小家伙会叽叽喳喳很多话,要么拉着他的父亲说,要么就拉着徐素云说。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就会开始炫耀自己此时已经很熟练的玩魔方的技巧,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看书,有一次他甚至还带来了纸张和铅笔,说是要画素描。小小年纪的,一整天窝在病房里也不嫌闷,还颇能自娱自乐。

  有时候徐素云会推着轮椅送汪老大离开病房去做检查,汪小盆友也会陪在旁边跟着,做完检查后经过诊疗区大楼和病房区大楼之间的花园时,有时他们就会停下来,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看看花草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什么的。

  汪小盆友很珍惜这难得的和父亲能够朝夕相处的时间,其实这孩子虽然平常表现得很独立,但毕竟渴望亲情是一种人的天性,父亲总忙得不见踪影,此时能天天腻呼着,他怎么会不高兴不欢喜。

  汪老二、汪老三、汪老四也是一得空就会过来看望汪老大,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汪老四这个人气偶像过来时总是要想办法避人耳目,偷偷摸摸地搞得跟做贼似的,来了两次后他那几个哥哥也不让他来了,看着他那一番折腾的就烦,为此汪老四还挺委屈的。

  汪老头和汪大叔汪夫人他们最终没赶回来,汪老大病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和当地的几个朋友猫在深山老林里某处打猎兼围观人家野生动物,钱伯也联系不上他们;到后来终于联系上了,汪老大的病情也稳定了,而且开始慢慢好转,于是汪老头和汪大叔他们在和汪老大通了两次电话之后,索性就继续他们的度假之旅,不急着回来了,瞧这当爹当叔的!-_-!

  汪老大生病入院这件事,何秘书一手压了下来,没有让外界知道。汪老大那天在公司病发吐血,何秘书惊吓紧张之余却也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先是联系了汪家的私家医生,一边告知发病情况询问可能的几种病情,一边安排了医院接应之后,叫了程叔上来和他一起架着汪老大乘了专属电梯直接从汪老大办公室下了楼,然后才直接奔的医院,过程中除了他和程叔,另外知道汪老大生病入院的除了汪家人之外,就只有就接应的医生和护士了。

  这些事情徐素云是后来才听程叔说起的,因为她在医院照顾了汪老大几天,发现除了汪家人之外竟然没有别的人来探病,汪老大虽然不像汪老四那样是个人气偶像,住院期间连医院门口都有一堆忠实粉丝守着,还天天送鲜花玩偶糖果神马的,但人家好歹也算是现在H岛的商界一哥吧,肿么能木有人来探望慰问下,如果说为了静养而谢绝了探访围观,总能送些水果啊鲜花啊神马的表表心意嘛,汪老大为人冷是冷了点,据说行事手腕也颇有乃父之风不失果决狠辣,但总不会人缘差到这种地步吧!

  听了程叔一解释,徐素云才立马恍然大悟,噢,是她糊涂了,商界一哥突然入院,这个消息可是太劲爆了,稍不留神就会让股价波动影响金融民生啊!啧,果然古话都是这么说的了,高处不胜寒,人人都当站在金字塔顶端有多风光多了不得呢,其实是真可怜啊,连生个病都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不过转念一下,诶,不对啊,就算别人不能告知,但汪老大不是还有一个未婚妻嘛,未婚妻和未来亲家总能说一下吧!好歹也算是半个家人了不是?

  结果程叔说,钱伯当天已经就这件事问过汪老爷子了,不过当时汪老大还在急救室,情况不明,汪老头就让把事情也对未来亲家压着不提了。后来汪老大的病情稳定下来后,程叔也就不知道钱伯还有没有去问汪老爷子的意思要不要通知孙家那边。

  其实,钱伯的确去问了,汪老爷子也表示可以跟亲家那边说了,于是钱伯就去通知孙家了。

  为毛徐素云会知道涅?因为几天之后汪老大的未婚妻孙甜甜菇凉来了。实际上徐素云在得知前面那一番因由后,就猜测汪老头肯定最后会让钱伯去通知孙家的,汪老大的病情没有大碍,自然是时候通知亲家,让未婚妻大人过来表表心意的说!

  不过,实际上孙甜甜过来的时间比徐素云预期的还要晚,她出现的时候,汪老大的病情都已经稳定差不多要准备出院了。

  那天孙甜甜过来,一身的浅紫紧身背心短裙衬出她那双光裸的修长美腿,脚上一双细带凉鞋,头上一顶宽沿大草帽,脸上架着一副太阳眼镜,看起来不像是专程来探病的,而是像去外面度假的装扮。

  果然,只听她一走进病房门,就语声娇柔地对汪老大道,“对不起啊伯麒,听到爹地打电话告诉我说你生病入了医院时,我还在公海的邮轮上,真是没办法,想回也回不来!你看,现在人家一靠岸连家都没回就即刻赶过来了。你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因为明天汪老大就可以出院了,当时徐素云刚在整理收拾一些东西,准备装袋让程叔过来送饭的时候顺便就先带回去,而汪小盆友正拉着汪老大坐在沙发上,展示着自己玩魔方的高超技巧。

  孙甜甜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站在病床边忙活的徐素云,没有看到汪老大时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僵。徐素云见到她忽然走进来也有些始料不及,因为她在搞病房里的卫生,为了方便出入所以就没有关上门,而现在大中午的,孙甜甜没事先说一声就这么过来了,真是很突然。

  还好徐素云一直没有忘记当初在晶悦的礼仪培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道,“你好,孙小姐。”

  没见到汪伯麒,孙甜甜撇了撇嘴,没有搭理徐素云,只是四顾着病房问道,“伯麒没在吗……”话音未落,她转过头时,这才终于发现汪伯麒两父子就正坐在病房另一个角落里的沙发上。

  孙甜甜霎时又笑得一脸温柔,“啊,原来你在这里!”

  说着她便走上前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汪伯麒的旁边,伸手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怎么样,你好些了吗?我听爹地说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很快就可以出院。”

  汪伯麒顿了顿,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道,“还好。”

  汪伯麒的冷淡让孙甜甜暗自又撇撇嘴,只不过她已经有些习惯他总是这样疏冷的态度,所以也没所谓,不过就是有些让她不爽就是了。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要不是爹地耳提面命地要她下了邮轮就先马上过来这边,她都玩得累死了想直接回家休息的,结果还要拐到这边来探病。反正他明天就出院了,明天她再去汪家那边看他不是更好吗,爹地还非不让,真是的!

  孙甜甜掩饰住自己的不耐,笑着继续找话题,这是她才注意到坐在汪伯麒另外一侧的汪灵均,朝他招了招手,道,“嗨,灵均,你也过来看望你爹地?”

  汪灵均也才在这时朝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孙阿姨。”

  一声“阿姨”让孙甜甜的心里更加地不爽,而眼前这对看起来不像是话多的两父子更是让她心生烦躁。这才初夏的天气,怎么就这么热,病房里也没开空调的吗?!她伸手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纸巾擦去额上薄薄的香汗,又扇了扇风,转眼看见还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兀自忙活的徐素云,不满这个佣人怎么这么没有眼色,也不会给她倒杯水来!

  “阿云,给我拿杯水过来!”她大声对徐素云道,然后转回头不满地对汪伯麒小声咕哝,“你看看你们家佣人,连给客人倒杯水都不懂……”

  闻言赶紧放下手上活计赶紧进小厨房洗手倒水的徐素云可没有听到孙甜甜的指控,其实她也真冤枉,因为手上正因为在打包东西弄到一半,孙甜甜来得突然,她就想着赶紧弄好了再去给人家倒水,结果就迟了这么一下下,就被孙千金指为“没眼色”,幸好她也没听到就是了。

  赶紧端了杯水出来送到孙甜甜面前,孙甜甜一接过杯子一看,皱眉道,“又不是茶,怎么给我杯热水?”

  徐素云笑笑道,“不好意思,孙小姐,病房里没有准备茶叶;而且这是温水,不烫的。”

  孙甜甜挥了挥手上的纸巾扇风,把杯子递回去,撇着嘴道,“我要冰的,这么热的天气我才不要喝白开水,你下去外面给我买支矿泉水回来。”

  这千金小姐真是弄得徐素云没脾气,正想着要怎么答话,却只听旁边一直沉默的汪老大开口了。

  “不用了。”汪伯麒淡淡地道,语气却是不容反驳,他看了看孙甜甜,“你先回去。”

  孙甜甜可正巴不得走人呢,只不过她仍然还是继续一边拿纸巾轻轻扇着风,做出旅途疲劳的样子,一边轻轻皱着眉,柔声撒着娇道,“伯麒,人家才刚来,一下邮轮就直接过来看你了,连家都没回去,哪有你这样这么快就赶人家回去的……”

  站在一旁的徐素云被嗲得全身发酥,偷眼瞄瞄汪老大,软玉温香轻言软语居然还能保持这一脸面无表情的淡定,真乃神人也!

  她眼睛余光还瞄到汪小盆友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

  还好这个时候来送中午饭的程叔到了,这才化解了病房里面古怪的气氛,徐素云赶紧跑去帮忙程叔拿东西摆碗筷了,汪小盆友也跟在她旁边假装帮忙,实则暗地里在偷捡她食盒里的点心吃。

  徐素云摆好餐,又忙着把之前打包好的东西拎出来给程叔先带走,沙发那边也不知道是孙千金坐着无聊想找事情干还是要在未婚夫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会持家,一会儿“阿云,你把这个弄一下,快点!”,一会儿又“阿云,你把那个弄一下!”愣是指挥着徐素云再拿一下这个,又再包一下那个,原本老徐已经打理好的东西,被她这么一瞎指挥,一下子又开始有些乱了套。

  老徐可真是彻底没脾气了,可人家是汪老大的未婚妻,她也不好说什么,索性就忙活一通吧,反正待会儿自己再重新整理过就是了。

  结果从孙甜甜一出现就开始一直装乖小孩样的汪小盆友突然就开口了,声音清脆好似卖萌地道,“孙阿姨,你应该叫云姨‘云姐’,她比你大!”

  话音一落,病房里顿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程叔假装听不到,继续搬他要搬的东西,徐素云挠了挠头,决定也学程叔,暂时性失聪,继续忙活她要忙活的,还好病房空间挺大的,汪小盆友和孙甜甜他们坐在另外一角的沙发上,不是正好站在他们旁边。

  孙甜甜失声半晌,估计脸色也是有些古怪,汪灵均说完话只管玩自己手上的魔方,就好像是一个还不太懂事的小孩那样。最后还是汪伯麒发话了,他还是那一副冷淡的语气和音调,道“这里没有什么要忙的,你先走吧。”

  孙甜甜努努嘴,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站起身拎起包包,就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她还睨了汪伯麒旁边的汪灵均一眼,这才转身款款地离去了。

  徐素云登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中午吃过午饭,汪老大躺回病床上午休,徐素云和汪小盆友又跟平常一样一起窝在沙发上的时候,徐素云点着汪小盆友的脑袋道,“哦,年纪比我小的都得叫我云姐?那照你这么说,连你老爸和三个叔叔也都得这么叫我了,可也没见你去纠正他们啊!”

  汪小盆友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肩窝上,道,“哦,那不一样。”

  这小孩,倒还有理了!老徐挑眉,“怎么不一样了?”

  汪小盆友抬抬眼皮扫了她一眼,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打了个呵欠,然后阖上眼睛,“‘阿云’又不是给外人叫的。”

  ☆、第四十七章

  隔天汪老大出了院,徐素云就算是顺利完成了她又一次临时转岗的工作使命,汪老大回到汪家大宅,就不用她二十四小时守在旁边伺候了,他只要自己注意静养休息,然后由程婶来继续照顾他的日常饮食就行了。

  汪老大奉医生之命必须好好静养,不能再三餐不继,也不能再作息不当,更不能过度劳累,而且听医生的意思,最好汪老大还是要把现在的工作先放一放,等身体完全恢复了,才去回公司上班。

  于是,汪老大这个工作狂人终于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决定要给自己放假了。

  于是,难得从欧洲那边回来一趟的汪老二被抓了壮丁,暂时得放下自己救死扶伤的医生事业,留在H岛代替兄长替家族基业卖命,汪氏的事务现在基本交由汪老二打理,何秘书从旁协助,如果遇到重大决策或比较棘手的难题,才会转达到汪老大这边来定夺。

  汪老二很悲剧,据说他那天去汪氏总部大楼他大哥的办公室,被他大哥文件堆积如山的办公桌还有密密麻麻的工作行程安排给吓得发了半天呆。

  可见家大业大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尤其是像汪老大这样的,整天里辛辛苦苦,要么会议,要么谈判,要么出差,要么应酬,有钱有权有势,唯独没有的就是人生乐趣,到头来还把自己给熬病了,再遭受一场病痛折磨。

  汪老头就是他的前车之鉴,要不是还知道果断退休养老,估计现在也差不多熬干了。

  大概也是物极必反,汪老头的四个儿子,除了汪老大,剩下兄弟三个,个个天性都带了些散漫,喜欢自由自在,汪老二能接管他母亲那边的一些产业已经算是极限,据说当时他还想要撂摊子不干,最后还是汪老头出马压着他接下的,汪老三和汪老四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上头有两个双胞胎哥哥顶着,那叫一个逍遥,只管自己想干啥干啥,爱干啥干啥了。

  说起来汪家还真算是豪门富户里面的奇葩,儿子多人丁旺,却不但没有发生神马为争家产而兄弟阋墙的伦理惨剧,反而能够兄友弟恭和和睦睦,各自有着自己的事业发展,而且还做得都挺出类拔萃。

  这大概跟汪家的家庭氛围和教养是有关联的,看来汪老头这个成精的老狐狸不但做生意很有一套,连治家也是挺在行的,而且多半他那已经去世的伯爵妻子早年持家有方也是功不可没。

  话说汪老大出院回汪家大宅那天,徐素云就放假了,因为这个日子正好赶上她每月一度的两天假期,在打电话请示过汪老头后,汪老头表示这一阵子她也挺辛苦的,反正汪老大回去家里后也不用她伺候,而他自己也要过两天才能回H岛,所以不但让她按期放假,而且还额外多给了她一天的假期。

  只不过这个假期也没什么意思,江小妹周六要补课,周日才能回家,于是周六是她一个人在家里呆了一天,先是搞了搞小公寓的卫生,不过小公寓面积很小,也没什么需要太大动干戈的,何况江小妹平常周末回来也打理得不错,所以她也就拖拖地擦擦玻璃晾晒一下被子衣物也就算完了;然后她就去市场买菜,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不过自己一个人吃很不得劲,草草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胡乱翻书和上网中度过,很无聊。

  她有好长时间没有过这种独自一人的宅生活了,忽然就有些不习惯,曾经自己也是这么孤独地过来了,一直都好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要么和江小妹相依为命地生活,要么在人多的汪家大宅工作,一下子就没有办法再适应只剩自己一个的日子了。

  还好第二天江小妹就从学校回来了,许久未见的母女两个在家门口一碰面就又是抱又是叫地,然后就依然是一起相携着出门去吃美食逛街看电影,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整天后,隔日小丫头就继续一脸悲催地回学校上课去了。

  徐素云又只好自己一个人呆着,可是又是一天这样孤单无聊的日子让她感觉很是无所适从。结果在这一天,她无聊到自己去超市瞎逛顺便还想给江小妹买些零食和日用品屯在家里的时候,她遇到了和江小妹口中的麻辣教师走在一起的马大叔。

  当时她刚好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在收银台排队买单,一个抬头,就正好看见马大叔和麻辣教师两人笑容甜蜜地相携着走进了超市大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时这样的相遇还是有那么些尴尬的,下意识地就想躲,而幸好人家情侣两个眼中只有彼此又同时一进超市大门就上了扶手电梯,没往收银台这边看来,所以也就没有看到她。

  远远地她就看着马大叔和麻辣教师两人站在扶手电梯上有说有笑地慢慢上去了。看来江小妹说的都是真的,马大叔迟到的春天终于来了,而麻辣教师勇敢的主动追求也终于得到了回应。

  真好,他们真幸福。

  徐素云买完单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家里,一进家门,把东西一一收拾好收进柜子里后,转身看看这小小的收拾的干净整齐的公寓,忽然心里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坐在小沙发上,发了半天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一下子更低落了。

  好吧,她老实地承认,看到马大叔终于找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个伴侣,她心里的确是有些难受了。这种难受不是因为马大叔这个曾经追求过自己的人此时有了新欢而拈酸吃醋,而是因为看到了别人成双成对而自己始终是形单影只而倍觉孤寂落寞。

  能怎么样呢,喜欢自己的已经转身离去,自己喜欢的却因为求不得而放手,她也许真的就是所谓的那种天煞孤星命,无论前世今生,都还是只能自己孤孤单单地一个人。看着身处的小小房间,却感觉倍加空旷,她四下环顾,发觉自己除了身下的这张沙发之外,无所依靠。

  满室凄清。难道剩下的生命也是这样继续孤独地过下去吗?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某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收藏着在米国时汪老二的录音师为她录下的CD,这个时候她就想听听自己一直都喜欢的一首歌,也许房间里有了音乐的声音,能转换一下现在这突如其来的灰暗情绪呢?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她听到了自己那似熟悉又陌生的歌声响起,磁性中带着寂寥,强撑的欢快坚强里面始终是难掩的淡淡忧愁。

  她屈膝抱住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听着听着,忽然就这样泪流满面。

  度过了一个不算特别愉快的三天假期,第四天一大清早她就收拾好东西像在躲什么似的匆匆离开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公寓,往H岛的汪家大宅而去。

  汪老头他们今天就从欧洲那边回来了,她那忙碌而又充实的工作终于又可以开始了。

  中午的时候,汪老头和汪大叔夫妇就回到了汪家大宅,这一路风尘的,却也没看到他们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脸上有多疲累,反倒显得红光满面,心情也很不错,看来,这一趟旅行,他们是真的玩得很HIGH。

  汪大叔夫妇两个原本是要直接回去他们自己的地盘M岛的,不过因为自己的大侄子生病,所以他们特地专程过来看一看,顺便汪夫人也想见见许久没见的小侄孙。

  于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一大家子的,那叫一个热闹,然后就直奔餐厅围坐在了一起,享用完了程婶特地准备的丰盛午餐,——当然,口年滴汪老大只能吃自己面前那一份专门为他做的、用汪大叔的话来说就是“看着就让人感觉清心寡欲”的病号餐。

  吃过午饭,一家子又移师到大客厅里坐着喝茶聊天。徐素云站在一旁看见汪小盆友被汪夫人疼爱地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揉的,心肝小宝贝地叫个不停,小家伙脸上沾了不少口红唇印,满眼里的郁闷悲催,却也只能乖乖任其蹂躏的小可怜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真好啊,一大家子的人在一起真是幸福。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坐在大客厅里的沙发上说说笑笑,脸上也不自禁地跟着笑出来,可是一想到之前自己在家里时那满室凄清,她好不容易才开始欢乐一点的情绪一下子就又有了点灰暗低落回去的苗头。

  她低下头敛了笑,准备转身上楼回去书房忙自己的活计,努力工作忙碌起来,不要再让自己被这种消沉黯淡的心情给侵蚀掉了。

  抬起头刚要转身,目光就和坐在客厅里的汪老大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碰个正着,她愣了愣,那双眼眸总是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很容易就被看穿似的无所遁形。忽然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被对方看在了眼里,心下有些狼狈,她勉强地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赶紧转身抬脚上楼去了。

  汪大叔当天傍晚就乘了他自己那骚包的印有金色徽记的直升飞机回去M岛了。于是接下来,汪家大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宁静。

  汪老二在H岛有他自己的房产,所以即使留下来临时接手汪氏的工作,也没有住在汪宅这边,只跟汪老三、汪老四一样,时不时过来探望探望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侄子,然后再蹭一顿饭。

  汪老头继续过他优哉游哉的退休生活,徐素云也照样每日里跟着他到处走,然后不时又挂着代表的身份去替汪老头出席一些社交应酬,现在她已经能够很好地独当一面了,也成功地在那些名媛贵妇之间打开了属于她自己的社交圈子,如今她不用再自己想办法去和人家套交情说话,因为逐渐得到了周围人的认可,她在她们的眼里就是汪家最正规不过的一个代言人,自然有人会主动来找她套交情,提供一些信息或者借着通过她来私下里和汪家交流沟通什么的。

  在社交圈里,人人都开始知道汪氏汪老爷子的私人助理兼半个管家徐小姐,和她关系亲热一些的人,年纪较她小的就会亲昵地叫她一声“云姐”,年纪较她年长的,便也跟着汪老爷子一样喊她一声“阿云”。

  徐素云随着自己的工作性质而逐渐在H岛上流的社交圈里名声渐起,又因着她的亲善、严谨、细致又勤勤恳恳的工作作风,而得到了周围许多人的认可,商界大佬退休养老团的那些老头子们就不用说了,其他那些贵妇名媛们也都乐于与她交好。

  不过徐素云从来都不敢因此而飘飘然,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身份都是依仗着汪老头这一个大靠山才得来的,一个人借着贵人扶持可以一步登天,自然也可以一脚踏空落入万丈深渊,她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她更兢兢业业,不敢让自己懈怠下来,更是在随着她的事业慢慢走向成熟面对涌至面前的更多的利益和诱惑的时候,时刻让自己保持警醒而不至于不小心就迷失了自己。

  只不过人前的喧嚣热闹更是能够衬托出自己在人后的孤单寂寥就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更年期吗?总是不时感觉患得患失的,又容易情绪低落,偶尔独处的时候,忽然就开始害怕起了孤独来,恨不能拿工作来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已经习惯了总在别人面前端着,保持仪态、保持微笑、保持做事说话思虑周详不露破绽,这样的她,好像跟当初那个喜欢随时吐槽、喜欢随时从生活的琐碎中找笑点、喜欢轻松自在自娱自乐的那个自己日渐背道而驰了。

  好吧,她承认,她最近是有那么些不快活,事业成功,人缘又好,前不久汪老头还给她加薪了,特丰厚,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呢!真是的!

  这天深夜,她在书房忙完活计,跟往常一样,到楼下大厨房拿点心吃,只是今天还没走到厨房,就看见那里竟然还亮着大灯。

  难道程婶休息前忘记关灯了?还是汪小盆友这个小馋猫又过来偷吃她的宵夜?

  她悄悄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一看,只见明亮的灯光下,汪老大正坐在小餐桌边,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正在忙活着。

  看到汪老大在里面,她还想着不进去算了,可是再一转眼,看见小餐桌上那盘玻璃罩子下的点心,她登时又是万分不舍。

  她已经习惯在临睡前吃些程婶专门为她做的甜而不腻清心健脾的养生美颜小点心了。

  肿么办?难道要她放弃这一顿?!可是,她似乎瞄到今晚的点心是她最爱的红豆糕啊!

  犹豫了又犹豫,她最终还是承认自己是个吃货,决定进去拿点心吃。

  汪老大有什么好怕的?真是!

  她特意放重了脚步声走进厨房,而汪老大竟然还没有发现她,一直低着头专心地在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什么活计。徐素云只好清清嗓子咳了几声。

  汪伯麒抬起头,果然看见是她走进了厨房,扫了一眼桌上的那盘点心,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他刚才在房间里睡不着,就起身下了楼,不知怎么就走到大厨房这边来了。

  “咳嗯,这么晚了,汪先生还没休息?”徐素云找着话题道,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去瞄小餐桌上的点心。她先走到橱柜那边,拿了个马克杯,然后又走到冰箱那边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牛奶倒上,最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小餐桌边。

  “平时已经习惯晚睡,现在早睡反倒睡不着。”汪伯麒缓缓地道。

  “噢,这样……”徐素云点点头,继续没话找话,“那——您要来杯牛奶吗?”

  汪伯麒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将小餐桌上的那盘点心推到她面前,“你坐下吃吧。我其实不太喜欢甜点。”

  徐素云干笑两声,不过气氛却一下子舒缓了不少。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大方坐下来了,一边伸手拿了块红豆糕,一边好奇地瞄了汪老大那边的桌面一眼,“刚才就看见您在忙,这是在?”

  只见桌上是一些木屑,汪老大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木块和一把刻刀。

  “闲着没有事做,就想起了这个。”汪老大拿起那个小木块,只见那还是个刚开始刻的未成品,一头圆圆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猫的雏形。

  “啊,您还会木刻?”徐素云很吃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汪老大。

  汪伯麒望着她那副惊奇的表情,轻轻笑了笑,“这只是小时候的兴趣,很久没有动手做,生疏了。”

  哪里知道徐素云的神情一下子好像变得好像更吃惊,汪伯麒挑眉,“怎么?”

  “您竟然会笑?!……咳咳,呃,”徐素云发觉自己脑子又开始不清楚失态了,赶紧端正了表情,恢复一本正经地道,“我的意思是,嗯,您平常都看起来挺严肃的……我是说,很少见到您笑的样子……那个……”

  语无伦次中。

  汪伯麒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却是忽然温和了不少,他伸手指了指她手里拿着的那块红豆糕,淡淡地道,“吃吧。”

  徐素云顿住,看了看手上的红豆糕,钝钝地应道,“哦。”

  然后,她乖乖地埋头吃自己的宵夜,不再说话了。

  汪伯麒弯起唇角,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手里的小木刻。

  大厨房里一下子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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