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节

　　又一片云层遮蔽太阳，两人再度启程。

　　这一次，他们一口气爬到了最上面。

　　“原来这里不是山顶。”

　　周鹤鸣看到那巨大的建筑物后面，还有连绵的青山，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而且好像天文台也不在这边，要从另外的地方上山才能看到。

　　“没关系，保留了一些遗憾，才会有再度登山的动力嘛，下次我们就从一边爬上，一起看看天文台。”

　　少女捏了捏他的手，又指向后方。

　　“而且，阿鹤你看。”

　　周鹤鸣转过头。

　　“阿鹤，这片景色，送给你。”

　　少女的声音随之传来。

　　他看到，绵长的阶梯往下，苍翠的树海，更远处，林立的高楼，繁华的城市，大半个宁江尽收眼底，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俯瞰感。

　　云层在那些楼宇之间留下阴影，向上攀爬的人们和往下走的人们来来往往，某种透彻的感觉充盈在视野中，哪怕太阳炽烈，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周鹤鸣看向身边的少女，她正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眼中，全是周鹤鸣的模样。

　　“......难怪古代人喜欢登高，确实景色不一样。”

　　周鹤鸣不由得别过视线，否则，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按捺不住，当众在那淡樱色的双唇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不知道宁江的满城梧桐树是为谁而栽。

　　他只知道，少女那好看清澈的双眸里，满是他的身影。

　　怀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周鹤鸣与少女跟着排了漫长的队伍，参观完了陵园。

　　有夏令营的学生叽叽喳喳，那老年旅游团也在后面吵吵嚷嚷。

　　旅游大概就是这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看一些没看过的景色，吃一些没吃过的东西。

　　在树荫下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快到中午，两人才借着流云的阴影，爬下阶梯。

　　中午，他们在一家宁江特色的餐厅吃饭，虽然名字叫大牌档，但实际是正经的饭店，价格对比江城略贵一些，口味清淡，倒是适合夏天。

　　吃过午饭，按照少女的计划，两人前往动物园。

　　“这边的是森林动物园，说是按照动物原本的习性做了生态划分呢。”

　　跟着茫茫多的游客走进园区，少女手里拿着宣传册，阅读上面的内容。

　　“而且这里还是最早取消动物表演的动物园呢。”

　　“拒绝动物表演，但拒绝不了动物自己要表演。”

　　周鹤鸣想起了有个动物园收养了流浪猫，然后流浪猫喜欢爬双杠，反而受到游客的欢迎，成为了最热门的表演项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植被繁茂，动物园这边要更凉爽些，走在树荫下，都不用打遮阳伞。

　　周鹤鸣上次去动物园还是上次，小学春游的时候，他印象中的动物园大概就是一些笼子或者建筑物将动物围起来，游客们透过玻璃或者栏杆看那些动物。

　　不过走进宁江动物园，他发现这里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与其说像园区，更像哪个郊外的农舍。

　　道路两侧是木头围栏，有凉亭农舍的造景，可以看到动物在其间出没，让周鹤鸣一时分不清这是动物园里自己养的，还是外面溜进来的。

　　“是水獭哎。”

　　逛了一阵子，在一处池塘边，少女忽然出声指道。

　　周鹤鸣本来还以为这池塘只是普通的造景，没想到，几只小水獭正在里面游曳，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少女的声音，它们爬到对面的岸上，站直身体，耷拉着小爪子，好奇地望向这边。

　　让周鹤鸣想到了网上的那个表情包。

　　“你好呀~”

　　少女朝着它们打招呼，小水獭们动了动脑袋，竟然好像真的听懂了一般，钻入水里，游到了靠近这边的岸边。

　　恍惚间，周鹤鸣想到了她生日那天，在科技馆的蝴蝶园里，那些蹁跹的蝴蝶同样会亲近少女。

　　“他们平常很胆小，没想到还会亲近你。”

　　一旁，动物园的饲养员提着一个桶，似乎正要喂食。

　　和一般的直接给吃的不同，食物放在了透明的水桶里，水桶上挖了一个洞，放到水边。

　　那些水獭立刻游到水里，围住水桶，伸爪子进去，将小粒的食物掏出来，像周鹤鸣看到的视频里那样小口啃食。

　　“这是在做什么？”

　　周鹤鸣好奇。

　　“因为正常环境下的水獭是用爪子来抓取食物的，所以用这个东西培养延续它们在野外的习性，让它们养成靠自己摄取食物的习惯。”

　　饲养员耐心解释道。

　　“这是我们动物园的保育策略，让这些动物以最自然的方式生活，最终能够有机会回到野生的环境里。”

　　旁边的告示板也提到了相关的内容，看起来，除了喂食之外，生活环境，与其他物种的共同饲养这些手段也是其中一环。

　　“可是我更喜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一旁，有人笑道，引来一阵哄笑。

　　“阿鹤觉得呢，如果能够选择，是要欣然接受触手可及的东西，还是主动去追寻更加遥远的事物？”

　　少女牵着周鹤鸣往前，随口询问。

　　“假使两者对你的生活而言，是差不多的。”

　　“我的话，可能会还是会想靠自己的努力去得到希望拥有的东西吧。”

　　周鹤鸣想了想。

　　“嗯哼，为什么呢？”

　　少女询问。

　　“之前上课不是提到过嘛，一件事物的价值是由凝聚在上面的人类劳动所决定的。”

　　周鹤鸣看着树梢上婉转鸣啼的不知名的鸟儿，缓缓说道。

　　“那如同是类似的东西，靠我自己的努力去追寻获得的，上面不就凝聚了我的努力，对我而言更有意义吗？就像......”

　　他想了想，放慢脚步。

　　“就像早上我们爬上山，看到的景色，虽然看视频也能看到同样的景色，甚至可能更加开阔，但正因为我们攀登的行为，给那景色赋予了意义。”

　　周鹤鸣看向少女，他知道，少女能理解他的意思，正如他明白少女提问的意思。

　　“比起波澜不惊的日常，阿鹤确实是会选择更加颠沛流离生活的那种人呢~”

　　少女颔首道。

　　“但如果，终其一生，也没办法抵达山顶，可能一生都会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甚至有可能不断失败，就像西西弗斯那样，阿鹤你还会坚持最开始的选择吗？”

　　她又提出了疑问。

　　“有时候，努力往前，就是意义本身。”

　　周鹤鸣沉默片刻，开口回答。

　　“就算是看着徒劳的西西弗斯，不也留下了这个故事吗？程老师说过，文章有价，如果真的能给这个世界上留下某些故事，那当西西弗斯也没什么不好的。”

　　“果然，阿鹤就是阿鹤。”

　　少女莞尔。

　　“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阿鹤~♪”

　　她挽住周鹤鸣的胳膊，像是，一生都不会放开。

　　*

　　傍晚。

　　陵江江畔。

　　宁江的市区老街口附近，巨大的摩天轮徐徐转动。

　　周鹤鸣与少女在市区吃了一顿据说是宁江连锁的平价餐厅的晚餐后，便来到了这处摩天轮下。

　　摩天轮建在六层商场的顶楼，本身又非常高，因而可以俯瞰城市，成为了网红打卡点。

　　而相关的营销也好，传闻也好，自然多如牛毛。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在摩天轮的轿厢抵达最高点的时候告白，就能让爱情长长久久这般几乎每个爱情胜地都会有的传闻。

　　因为今天是七月七日，虽然七夕是农历，但不少凑不上时间的情侣还是会选今天来摩天轮，居然导致了要排队。

　　“不愧是旅游胜地，人可真多啊。”

　　周鹤鸣看着前面和后面排队的人，绝大多数是情侣，也有带着小孩来玩的一家三口。

　　对比起七月的江城，宁江的游客着实要多出一个数量级。

　　“阿鹤会晕人吗？”

　　少女微笑着调侃一句。

　　“现在不会，已经勇气训练过了。”

　　周鹤鸣回答，看着那些腻歪的情侣，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摩天轮的门票有点儿小贵，好在学生证可以打折，还有高考学生的优惠。

　　等待了许久才轮到他们。

　　检票之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走出空调房，来到屋顶。

　　这边除了摩天轮，还有露天的酒吧，有的情侣坐完摩天轮，干脆就在底下小酌一杯，吹吹风，看看夜景，再顺便看看其他人坐摩天轮。

　　轿厢徐徐转来，大门打开，上一对情侣下去，周鹤鸣牵着少女，一步跨了上去。

　　两人坐在同一侧，看着电动门缓缓关上。

　　世界陷入微妙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