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婚礼

第31章 婚礼

　　“啊？”

　　周鹤鸣一时被问得有点儿发愣。

　　“什么传说？”

　　“就是玄君啊，什么祭祀，选拔仪式之类的，我听说你就是鹤鸣乡的人，名字也有鹤鸣，那应该很清楚咯？”

　　陆绊丝毫没有身为大导演的架子，反而像个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

　　该说就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才会显得年轻吗？

　　“不好意思，我只在网上看到过传闻。”

　　周鹤鸣实话实说，他对鹤鸣山传说的了解都源自上次和陆白提到的时候搜索的结果。

　　刚说完，他后知后觉。

　　这该不会也是面试的一环吧？

　　可这部剧好像只是普通的医疗题材的都市剧，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民俗传说元素吧？

　　“陆导，周鹤鸣在江城长大，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啦，你别为难他。”

　　陆白拉走了周鹤鸣，大有一种要是再不阻止，周鹤鸣就要被陆绊导演生吞活剥的架势。

　　“哦，我就是好奇。”

　　陆绊坐回了床上，那位女士也坐在了他的旁边。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陆白仿佛漫不经心般询问。

　　“这不是老崔手痒了，想再出一部惊悚类的剧本，就想到了鹤鸣山的传说，这次来这边拍摄，也有取材的意思，毕竟七年前......”

　　陆绊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女士拽了拽衣服，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好吧，既然周鹤鸣同学不了解那就算了，我们来试试正戏吧。”

　　他看向周鹤鸣。

　　“小白说你之前在殡仪馆打过工？”

　　“嗯，我小叔开的殡葬公司，在他那边写悼词，有时候帮些忙。”

　　“那整个殡葬流程你应该比较熟悉了？”

　　“算是吧。”

　　“说起来，如果你们在葬礼上不小心没有憋住，笑了出来，真的会被打断腿吗？”

　　这位导演睁着大眼睛，好奇宝宝般看向周鹤鸣。

　　“......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憋不住......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可能会被投诉吧。”

　　周鹤鸣一愣，才迟疑着回答。

　　“小白说你们殡葬公司还有什么第二碑半价之类的促销活动，还有代上香业务，满十年送一年，这都是你想的？”

　　“算是？其实也是网上看到的一些灵感转化来的。”

　　“我之前看到一个墓碑流麻，流麻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二次元时尚小玩具，可以倒转过来，银粉落下之后逐渐出现逝者的遗照，你觉得这种会有人买吗？”

　　“啊？”

　　周鹤鸣不明白，这是在试镜，还是在咨询殡葬问题。

　　“好啦，阿绊你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问，先让他试演吧。”

　　那位女士拉住了陆绊导演。

　　果然，该说一物降一物吗？

　　周鹤鸣瞥了眼站在旁边的陆白，莫名想到了重生而来的程霜降和他之前相处的时候，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模式。

　　这位被陆白称作琥珀姐的女士，兴许也有成为幼儿园老师的天赋。

　　“我，我不太会演戏，三位老师见笑了。”

　　周鹤鸣低头行了个礼。

　　“我先打开摄像机。”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崔明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三脚架上的相机，将其启动。

　　“不用紧张，这个是之后用来参考的样片，你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好。”

　　“那开始吧，嗯，陆白你和他搭戏，就演一段他向你推销业务的戏吧。”

　　崔明示意陆白上前。

　　“好哦！”

　　陆白来到了周鹤鸣身边。

　　“那我们开始了。”

　　她看向周鹤鸣，点了点头。

　　“嗯。”

　　还好陆白之前和周鹤鸣提过试镜内容，他们姑且准备了一下。

　　因为这一集的剧本还没有彻底定稿，有细节尚未补充，所以周鹤鸣与陆白准备用周鹤鸣的《我的女友重生了》里面，他与程霜降第一次在殡仪馆见面的桥段。

　　短暂的沉默，陆白闭上了双眼。

　　周鹤鸣看着她，内心有些惴惴不安。

　　下一刻。

　　他面前的少女睁开双眼。

　　骤然。

　　周鹤鸣感觉，身前站着的不是陆白，而是那位，重生而来的少女。

　　“......您是说，您的朋友是一位漂亮的十七岁女生，想让我们给一个合适又价格低廉的葬礼方案？”

　　短暂的迟疑后，周鹤鸣将已经在心里流转过千百遍的台词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熟悉剧本，又或者是亲身经历过，再或者是，面前的少女太令人熟悉。

　　两人的对话十分流畅，自然，就像是一位渴望死亡的少女真的在殡仪馆遇到了想要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推销来挽救她生命的少年。

　　不知不觉，几分钟过去。

　　“咔！”

　　陆绊导演站起身，发出了停止的声音。

　　“现在不是用咔的时候啦。”

　　身边的女士让陆绊坐了下来。

　　“怎么样？”

　　仅仅只是片刻，陆白便回归了那个开朗活泼的模样。

　　周鹤鸣还有些发愣，似乎没回过神来。

　　“你演得很好，周鹤鸣的话......”

　　崔明关掉拍摄用的照相机，看向陆绊。

　　毕竟他才是导演，他说了算。

　　“我感觉很不错啊，虽然细节有点儿青涩，但第一次面对镜头能有这样的表现很不错了，未来可期！”

　　陆绊拍了拍手。

　　“那就是可以啰？”

　　陆白拉住周鹤鸣的胳膊，笑嘻嘻地询问。

　　“我觉得没问题，老崔你觉得呢？”

　　陆绊导演看向一旁的编剧崔明。

　　“挺好的。”

　　崔明点了点头，下意识想要摸出烟斗，但瞥了眼两位女士，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而且刚才的状态我觉得很不错的一点是，男生对女生说话的时候，虽然看着只是在介绍内容，实际上却暗含情愫，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正是这个年纪恋爱的醍醐味啊。”

　　他还顺带夸赞了一句。

　　“是、是吗？”

　　周鹤鸣挠了挠头，感到陆白抱着他胳膊的手稍稍紧了紧。

　　“对了。”

　　陆绊想了想，还是把麻烦的事情交给了崔明。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让老崔给你讲一下这一集的内容吧。”

　　“？”

　　崔明一愣，只对上陆绊装作很忙的模样。

　　“也行。”

　　他无奈地摸衣兜，想要掏出烟斗，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只能拿起桌上的圆珠笔按了两下。

　　“对了，我们有个同学，就是之前让帮忙留个房间的那位，今晚吃饭可以带她一个嘛，不然留她一个人怪不好意思的。”

　　陆白这时候又问道。

　　“好呀，是个女孩子吧。”

　　名叫琥珀的女士看来就是帮忙协调的那位。

　　“嗯嗯，很漂亮的女生，和我差不多好看吧，说不定抓来当演员还能增加播放量呢。”

　　陆白丝毫不吝啬对于程霜降的夸赞。

　　“那确实有点儿期待哦。”

　　琥珀女士看了眼身边的导演。

　　“没问题啊，反正不是什么正式的饭局，就我们几个，当家里吃饭。”

　　陆绊站了起来。

　　“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去。”

　　他像是个苦读了一整天只等着晚上放饭时刻的高三学生，行动力十足，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房间门口。

　　“哎，真是没办法，那你们先去叫那位同学，我们在楼下大堂等你们。”

　　琥珀女士有点儿无奈地也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房间的房卡。

　　崔明同样起身，跟着朝周鹤鸣点头致意，一边掏衣兜一边往门外走去。

　　“真、真有行动力。”

　　周鹤鸣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满电量的人了。

　　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说起来，陆绊导演我知道，崔明老师是编剧我也知道，刚才那位姐姐是什么职务，制片人吗？”

　　周鹤鸣直觉能猜到她大概是陆绊导演的妻子，但好像又不止那么简单。

　　“那是夏琥珀姐姐，是陆导的妻子，本身是读心理治疗专业的，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嘛，就是她。”

　　陆白拉着周鹤鸣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你过年发烧的时候还和她通过语音呢，你没印象了吗？”

　　周鹤鸣摇头。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连带着那段时间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哦~”

　　陆白别开视线，又说道。

　　“不过，真要说的话，她是导演鼓励师，就是专门负责在陆导犯病的时候安抚他的人。”

　　“犯病？”

　　周鹤鸣不明所以。

　　“唔，因为陆导之前出过车祸，所以有时候会有些后遗症，需要一个人来陪伴，琥珀姐就是因此学的心理治疗。”

　　陆白解释道。

　　“他自己说是一种天赋，就是镜头和画面会自动涌入他的脑子，但按医学来看，更像妄想症吧。”

　　“哦......好神奇。”

　　周鹤鸣也不好评价，但就他接触而言，崔明老师属于那种很靠谱的，陆绊导演则是精力很旺盛的，或许只有这种组合才能拍好电影吧？

　　“等等，陆绊导演是你的叔叔，那为什么你叫他的妻子姐姐？”

　　他反应过来这中间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管陆导叫陆导，管琥珀姐叫姐姐，没毛病。”

　　陆白表示她们各论各的。

　　不过......

　　“试镜这就结束了？”

　　周鹤鸣后知后觉。

　　他本来以为会是电影里那种，好几个人坐在桌子后面，各种摄像头对着，非常严肃认真的。

　　至少也是定向考试那种架势的。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那说明你很有天赋哦。”

　　陆白嘻嘻一笑，抱住周鹤鸣的胳膊。

　　“而且，待会儿崔老师和你说你就知道了，这个角色，其实只有你能演啦。”

　　“只有我能演？”

　　周鹤鸣不明所以。

　　*

　　周鹤鸣坐地铁的时候就一直听着什么“不要吃火锅，要吃烤鱼”的广告词。

　　让他一度以为烤鱼什么是蓉城特色菜。

　　不过晚饭他们没有真的去吃烤鱼，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一看就很地道，老板和伙计操着一口流利川蜀方言的饭馆。

　　程霜降跟着周鹤鸣与陆白，有点儿姗姗来迟的走进店里。

　　正如陆绊导演所说，除了三位年轻人，就是刚才房间里的三人。

　　只是，那位琥珀女士看到程霜降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周鹤鸣身上，才收了回去。

　　咯噔——

　　周鹤鸣内心漏跳半拍。

　　果然，她还记得！

　　周鹤鸣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关键是。

　　如果按照陆白说的，陆绊更像他的监护人。

　　那这顿饭，四舍五入就是周鹤鸣见家长的一顿饭。

　　也就是说。

　　周鹤鸣在见家长的这顿饭上，还带着前女友，并且陆白的家长之前还见过周鹤鸣与程霜降相处的样子。

　　“周鹤鸣，你在干嘛？”

　　陆白疑惑地看着正在查询房价的周鹤鸣。

　　“我只是在看蓉城的三室一厅多少钱。”

　　周鹤鸣仿佛莫名其妙地说道。

　　程霜降坐在陆白的旁边，看了看夏琥珀和陆绊，抿了抿嘴，在周鹤鸣看来，有点儿不太自在。

　　显然，拥有那一段记忆的她，肯定也认出了这两人。

　　“怎么样，这边的口味吃得习惯吗？”

　　坐在程霜降旁边的夏琥珀倒是很贴心地没有提起之前宁江大学的事情，反而很热络地招呼她，防止这位女生感到格格不入。

　　“还好。”

　　程霜降有点儿局促地回答。

　　看起来，十八岁的她也不太擅长应对三十五岁的自己那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存在。

　　“你真漂亮呀，既然在川蜀这边要留一段日子，不如来剧里客串一下怎么样？”

　　还顺带邀请程霜降来客串角色。

　　“唔，不太方便。”

　　程霜降好不容易婉拒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周鹤鸣倒是没有太多心思去关注程霜降那边，因为他隔壁的崔明正在给他讲解他和陆白出演的这一集的内容。

　　“这一集是绝症的少女和殡仪馆的少年，不过具体的剧情和陆白最开始拿到的有很大的出入。”

　　崔明一边夹菜，一边解释道，他先前在饭店外面猛猛抽了一阵烟，才收起烟斗回到桌旁。

　　看样子，尽管是一位老烟枪，但他还是非常遵守公德，没在室内公共场合来一根。

　　“最开始的剧情，两人是在少女患病之后才在殡仪馆相识，然后相知，相爱的。”

　　听到崔明的话，程霜降夹菜的动作缓了一点儿。

　　“但是后来我们讨论，这种有点太吊桥效应，而且很难让观众在一集的时间里代入两人，对他们的爱情产生共情，毕竟就三四十分钟的内容。”

　　崔明夹起一块红油汤里的冒烤鸭，放在米饭上沾了沾，没急着送入口中。

　　“所以，我们把剧本改成了，少年与少女早就相识多年，但过去少女一直不理解少年的工作，两人之间暧昧但并未挑明，直到少女确诊。”

　　“暧昧状态吗？”

　　周鹤鸣下意识瞥了眼陆白。

　　陆白看来是知道剧本大纲的，并未感到惊讶，反而兴致勃勃。

　　“在少女崩溃的时候，少年坦诚了心意，鼓励少女一同积极治疗，可遗憾的是少女的情况逐渐恶化，已经时日无多。”

　　崔明吃掉了那块冒烤鸭，仔细咀嚼，彻底咽下去之后，才继续开口。

　　“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女转进临终关怀病房，遇到了主角梨子，梨子提议，既然结局无法改变，那就尽可能让告别更美好一些，让少女去构思属于自己的葬礼。”

　　杯子放下的声音，程霜降的手指在盛着果汁的杯子杯壁上摩挲。

　　“所以，最后是少女逝去，但葬礼却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周鹤鸣猜测。

　　“两人策划的告别仪式，是婚礼哦。”

　　陆白这时候开口，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哐当——

　　程霜降的筷子没拿稳，落到了桌上，与餐具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啊，我帮你要一双新筷子。”

　　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夏琥珀立刻招呼服务员，要来一双新筷子。

　　“婚礼？”

　　没意识到那边发生了什么的周鹤鸣有些恍然。

　　“告别仪式，不一定是葬礼，与其在死后让亲友哭泣缅怀，不如在最后的时光，以最美的姿态和大家告别。”

　　“没错，这也是这部剧的主题思想。”

　　崔明打了个响指。

　　“确实，是之前没想到的角度。”

　　周鹤鸣心想不愧是专业编剧，确实会在主题的表现上做文章，而且，比起普通的葬礼，以婚礼来当告别仪式，反差感更大，画面冲击力应该也会更强。

　　不过他又有些茫然。

　　“之前陆白说，这个角色只能我来演，除了职业优势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闻言，崔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白则欲言又止，想拦住崔明，又没敢出声阻拦前辈。

　　程霜降放下了筷子，虽然好像还看着桌上的菜，实际上却早已竖起耳朵，专注聆听这边的动静。

　　夏琥珀面带笑容地看着这边，顺便给旁边专注干饭的陆绊递去一张纸巾。

　　“因为这个少年角色是陆白演的少女角色的恋人，所以你们得在镜头前牵手，拥抱，婚礼剧情还会有婚纱和接吻呢，这可是陆白的第一次有身体接触的银幕恋爱戏码。”

　　崔明笑着说道。

　　“不是你，陆白肯定不会答应这样的剧情的。”

　　嘎吱——

　　在周鹤鸣反应过来之前。

　　旁边传来了椅子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程霜降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导致椅子被挪动，她似乎膝盖撞到了桌腿，脸颊略微抽搐。

　　“我，去洗手间。”

　　她丢下一句，转身，如同逃跑般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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