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没有如期归来

第22章 她没有如期归来

　　六月二十五日。

　　早晨七点刚过，周鹤鸣自然醒来。

　　漫长的假期总会让人丧失对时间的感触。

　　不知不觉，那场可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已经过去两个多星期。

　　这段时间，周鹤鸣大多住在陆白这边，他放在公寓楼里的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多。

　　某些时候，早上醒来的时候，周鹤鸣确实有些恍惚地触碰到了“家”的形状。

　　就像今天。

　　陆白搂着他，还在呼呼大睡。

　　她头发有些乱，周鹤鸣轻轻撩起她耳畔的发丝，手指蹭过耳垂，令陆白眉头微皱。

　　因为睡相很差，所以陆白的睡衣下摆也被掀了起来，露出锻炼过的腹部和小巧的肚脐眼。

　　周鹤鸣帮忙拉扯好，坐起身。

　　“几点了？”

　　他的动作让陆白稍稍移动身体，发出了含糊而朦胧，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七点，你还可以继续睡。”

　　周鹤鸣轻抚陆白的脸颊，少女像一只温驯的猫咪般将脸贴了上去，感受少年掌心的温度。

　　“不要，我要起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也爬了起来。

　　谁能想到，过去的陆白，遇到不上课的日子，总要睡到中午十一二点，可现在，基本上周鹤鸣醒来后，陆白就会跟着苏醒。

　　“要抱一下。”

　　她张开双手。

　　周鹤鸣回应了她。

　　像是将伸懒腰的力量都用来拥抱，少女喉咙发出绵长的声音，用力搂住周鹤鸣的腰。

　　“充电完毕，成功开机！”

　　她这么笑道。

　　“恭喜你在开机挑战中成功击败了百分之九十的小猫咪。”

　　周鹤鸣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起身，拉了少女一把。

　　两人来到浴室，对着镜子，一左一右，挤牙膏，刷牙。

　　“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白注意到镜子里的周鹤鸣一直看着她，问道。

　　“我没有啊，可能是镜子里的我擅自看的吧。”

　　周鹤鸣逗趣道。

　　“你滚！”

　　陆白用身子撞了一下周鹤鸣的腰。

　　“其实就是觉得刚起床的你，很可爱。”

　　周鹤鸣实话实说。

　　“哼，本姑娘什么时候都可爱。”

　　陆白满意地笑了。

　　两人一起刷完牙，杯子并排放下，各自洗脸。

　　周鹤鸣打开了自己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将昨晚睡前想到了几句话添加到剧本里。

　　他的剧本已经基本完成，不过还要拿给陆白认识的那位编剧老师审阅，这得等到他们去川蜀了。

　　一方面，是让专业的人士来给周鹤鸣提意见，另一方面，剧组里导演编剧制片都在，如果剧本出色，说不定能直接拉到投资，早早开始周鹤鸣的事业。

　　在这一点上，周鹤鸣确实感慨人脉的重要性。

　　“怎么样？”

　　因为需要的步骤多一点儿，所以刚刚洗完脸擦干的陆白从后面抱住了周鹤鸣，探头看向他的屏幕。

　　“基本上完成了，就等去川蜀了。”

　　周鹤鸣看着剧本的最后一行。

　　那是少年从悲伤中重新启程，在电脑里敲下剧本的第一行。

　　【江城市殡仪馆，迟暮缱绻。】

　　这是故事的结束，也是故事的开始，命运如同一个梅比乌斯环，前后咬合，形成了精准的闭环。

　　“好耶。”

　　陆白应道，温热的吐息掠过周鹤鸣的耳畔，那柔软的双唇蹭到了他的耳垂，像是在他的心上挠了挠。

　　“周鹤鸣你去川蜀会紧张吗？”

　　少女松开他，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去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喝了小半盒的牛奶，倒到马克杯里，又拿了半袋面包出来。

　　“我紧张啥？”

　　周鹤鸣保存文档，做好网络备份，转头问道。

　　“就是，会见到我叔叔，和我认识的那些姐姐们。”

　　陆白喝了一口，将牛奶递给周鹤鸣。

　　“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有什么好紧张的。”

　　周鹤鸣看着马克杯上勾勒出陆白嘴唇形状的淡淡的牛奶印记，他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大口。

　　“那你们男生最紧张的是什么时候？”

　　陆白从袋子里拿出面包，咬了一口。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阿根廷对阵英格兰，马拉多纳中场拿球，连过五人摧垮对方的防线，最终进球的时候。”

　　周鹤鸣想了想，答道。

　　“？”

　　陆白不太理解。

　　“那你要是见到我外婆，会紧张吗？”

　　周鹤鸣反问。

　　“怎么可能？”

　　陆白嗤之以鼻。

　　“那好。”

　　周鹤鸣点了点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快到八点了。”

　　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八点开始，网站和电话就能开始查分。

　　班级群里从早上六点多就开始消息刷屏，聊八卦，聊假期生活，聊志愿，聊高考段子，到现在反而安静了下来。

　　“你用手机查？”

　　周鹤鸣看着已经打开网页的陆白。

　　“是啊，不过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白回答，她轻描淡写，并不在意高考成绩如何。

　　周鹤鸣后来才知道，她考的是学校单招类的艺术生，基本上，只要参加了高考不交白卷，那么大概率直接录取。

　　很快，时间到了八点。

　　周鹤鸣点开网站，输入信息。

　　网络变得非常卡，不知道是电脑太旧，还是同时登录查分的人太多。

　　刷新了几次，都没能点开，让周鹤鸣微妙地有点焦虑。

　　“啊，有了，439分。”

　　陆白那边倒是直接查到了结果。

　　“一本线507分，二本线390分。”

　　她顺便看了下分数线。

　　“居然过二本线这么多，那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嗯，今年的卷子有些难，其实算好事。”

　　周鹤鸣还在刷新。

　　班级群里已经有不少人发出了自己的分数，他瞥了一眼。

　　“乔今晨考到了530分，估计是他这辈子发挥最好的一次了。”

　　调侃一笑，周鹤鸣给陆白看了下他们的班级群里。

　　“哎，徐悠悠647分，全省排名一千五，好高啊！”

　　陆白刚凑过来，就看到了徐悠悠在群里发的。

　　丁恺还给了好几个大拇指。

　　周鹤鸣记得，在上一条世界线，徐悠悠应该是没有这么高的分数的，看起来，解决了乔今晨的问题，她的心态好了不少，发挥更加出色。

　　想到这里，周鹤鸣忽然有些好奇程霜降的分数了。

　　就在下一秒，群里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方然】：我听重点班的朋友说了，霜神的分数被隐藏了！！！

　　“被隐藏是什么意思？”

　　陆白看向周鹤鸣。

　　“就是，分数太高，全省前五十之内，所以被隐藏了。”

　　周鹤鸣解释了一句，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心感。

　　接下来，估计燕南华清这些顶级学校就要来学校开始抢她了吧。

　　“出分数了！”

　　陆白忽然开口，指向电脑屏幕。

　　周鹤鸣得以看到自己的高考成绩。

　　语文147分，英语130分，数学121分，理综218分。

　　总分616分。

　　全省排名，接近五千名。

　　和他的三模分数一模一样。

　　这个排名，想要报考宁江大学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周鹤鸣本身有定向考试的六十分降分录取资格，也就是说，如果只说填报宁江大学的戏文专业，他的分数会按照676分来计算，这个分数的全省排名在前两百。

　　基本上，录取板上钉钉。

　　“看起来应该是妥了。”

　　周鹤鸣声音有点儿颤抖地查完一分一档表，仔细计算过后，回头看向陆白。

　　但他发现陆白正在打电话。

　　“嗯，对，要不然我让他和你直接说？”

　　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宁江大学的崔老师，我给他报了你的分数，想问问录取情况。”

　　陆白眼眶有些泛红，看起来像是太激动了。

　　“好。”

　　周鹤鸣接过手机。

　　“周鹤鸣同学是么，我是宁江大学的崔明，小白说过你的分数了，按历年的情况，录取是没有问题的。”

　　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好、好的，谢谢崔老师。”

　　“到时候尽快填报志愿，之后让小白把我的微信推给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听得出来，对面也有点急，生怕周鹤鸣灵机一动，去报其他学校了。

　　“好的，谢谢，谢谢。”

　　周鹤鸣只能不断地道谢。

　　“等下个月来川蜀，我们再当面聊聊，你的剧本我很感兴趣。”

　　对方又说道。

　　周鹤鸣又聊了几句，然后将手机给陆白。

　　陆白兴奋得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周鹤鸣只听见什么“我就说了他没问题”“崔老师你要狠狠调教他”之类的话。

　　拿起手机，周鹤鸣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告知自己的成绩。

　　反正丁恺肯定会广而告之，不如坦坦荡荡一点。

　　【方然】：6666，老周太牛逼了！

　　【贺霖】：我去，周鹤鸣要去985了，和我们之间要有一层可悲的壁障了！

　　【李明睿】：老周，苟富贵，勿相忘！

　　在普通班，这个分数已经相当高了，再加上周鹤鸣的定向考试，又是一个985的学生。

　　丁恺估计嘴都笑歪了。

　　周鹤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今晨的私聊。

　　【乔今晨】：晚上出来吃饭啊，顺便聊聊志愿填报？

　　“陆白，乔今晨说今晚......”

　　周鹤鸣话还没说完，陆白就抱了过来。

　　“太好了！”

　　她喜极而泣。

　　比自己考了高分还开心。

　　周鹤鸣没有说话，只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背后轻抚。

　　“我一直都在。”

　　他这么说道。

　　透过怀中少女的拥抱，周鹤鸣能确切感知到某种未来的命运正朝着他奔涌而来。

　　而他，只能继续前进。

　　*

　　夜晚，周鹤鸣带着陆白，和乔今晨徐悠悠一起吃了一顿饭。

　　陆白与周鹤鸣自然不必说，肯定都是直接提前批报宁江大学。

　　乔今晨和徐悠悠就有很多选择了。

　　讨论了一番，徐悠悠还是决定留在江城，一志愿填江城大学，首选理科实验班，后续大二大三再选择具体的专业。

　　至于乔今晨，也和徐悠悠一起留在江城这边，他的分数其实比较尴尬，报一本学校没什么好专业，报二本又感觉吃亏，最后决定选一所一本的经管类专业。

　　虽然这专业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个没什么用的鸡肋专业，但乔今晨家里真的有公司要继承，反而相当适合他。

　　这两所大学距离不远，不至于让两人在同一个城市里谈异地恋。

　　“没想到这就要分开了。”

　　乔今晨有些感慨。

　　“也不算分开，暑假不是还得回江城吗？”

　　周鹤鸣刚说完，忽然有些后知后觉。

　　他好像确实没有回江城的理由了，如果单说周建军的房子，其实也没有一定要回来住的道理。

　　“我到时候找你们玩，据说宁江大学的梧桐树很好看，还没见过呢。”

　　乔今晨笑嘻嘻地说道。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要和你说。”

　　徐悠悠扶了扶眼镜，犹豫着开口。

　　“今天我爸妈带着我去学校找丁老师聊了志愿的事情，然后我听到隔壁重点班那边，华清和燕南好像都在联络，嗯，联络程霜降。”

　　她瞥了眼陆白，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说她保底740分。”

　　“她这么高的分数，这两所学校肯定任选了。”

　　乔今晨给徐悠悠夹菜的时候说道。

　　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两所最高学府，燕南大学和华清大学都在燕南，距离江城最快的高铁要四个小时，对比之下，江城到宁江，最快只用两个半小时。

　　“挺好的。”

　　周鹤鸣没有给程霜降发消息询问高考相关的事情。

　　无论是作为同学，朋友，或者其他的身份，他都没有理由去打听这些。

　　就算重生而来的程霜降说过，要和周鹤鸣一起报宁江大学，但现在，十八岁的她，断然不可能再遵守这个约定了。

　　她会去燕南或者华清这样最顶级的学府，和真正的天之骄子们一同学习，拥有与上一个世界线截然不同的璀璨人生。

　　这些充满可能性的未来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周鹤鸣的存在吧。

　　“嗯，我就是和你说一声。”

　　徐悠悠见周鹤鸣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也安心下来。

　　“那以后咱们也是有燕南华清同学人脉的人了。”

　　陆白笑着说道，给周鹤鸣夹了一块肉。

　　“是啊，说不定以后去燕南旅游，还能找程霜降带着一起玩。”

　　周鹤鸣仿佛释然般应和道。

　　“说起来，我爸还给了我个作业。”

　　乔今晨见到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又说道。

　　“还有作业？考驾照吗？”

　　周鹤鸣不解。

　　“不是，他说，为了让我知道创业赚钱的不容易，所以给我三十万，一年之内随便投资或者拿去创业，一年之后看收益多少。”

　　乔今晨揉了揉脑袋，仿佛十分头疼。

　　“好、好小众的作业。”

　　陆白忍不住感慨。

　　她辛苦演戏这么久攒的钱，还不如乔今晨一个暑假拿到的可以随便浪费的零花钱多。

　　有钱人家的孩子吃的可真好啊。

　　“估计是我爸想让我亏个大的，以后再也不自己创业。”

　　乔今晨天天刷短视频，自然知道不怕富二代纸醉金迷，就怕富二代投资创业的段子。

　　给他这些钱，让乔今晨狠狠亏一笔，才能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免得膨胀自大，到时候败光家产。

　　“那你打算怎么弄？”

　　周鹤鸣家里还欠着巨款，还要考虑一下上大学之后怎么赚钱的问题。

　　乔今晨的烦恼，他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要不，我直接给你，帮你家还点儿钱算球。”

　　乔今晨半开玩笑地说道。

　　“四舍五入，也算投资未来的知名大编剧。”

　　“不用。”

　　周鹤鸣当即拒绝。

　　一顿两顿饭这种小恩小惠他还可以坦然接受，这种大钱，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拿的。

　　“好嘛。”

　　乔今晨也没坚持，转而看向陆白。

　　“陆白不是要带你去川蜀的剧组里观摩学习嘛，要是你们遇到什么值得投资的剧集，可以找我投一笔。”

　　“电影电视剧都是几千万上亿的投资，你那钱够吗就投一笔？”

　　徐悠悠觉得乔今晨有点儿异想天开了。

　　“可以啊。”

　　陆白欣然答应，又喝了口水。

　　“其实现在那些短剧，三四十万就能拍得很好了，之前还有公司的富婆老板出钱，自己主演，找帅哥演员搭戏的呢。”

　　“还有这种操作？”

　　乔今晨眼前一亮，骤然，就表情扭曲起来。

　　“痛痛痛，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徐悠悠冷笑一声。

　　“我是想，投资之后咱俩客串一下，也算一个纪念。”

　　乔今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真的嘛？”

　　徐悠悠好像真的有点心动。

　　“我到时候帮你们留意一下，嘿嘿。”

　　陆白打了包票。

　　周鹤鸣瞥了身边的陆白一眼。

　　“怎么，你也想演龙套？”

　　陆白挺起胸脯问道。

　　周鹤鸣大概能揣摩到陆白的想法，这姑娘想用旁敲侧击的方法来缓解周鹤鸣的经济压力。

　　让乔今晨拿钱投资，再找周鹤鸣参与，四舍五入也帮到了他，而且并不算直接给钱。

　　就像。

　　当时周鹤鸣考虑到程霜降的自尊心，以乔今晨请客的名义带她吃饭一样。

　　少年后知后觉。

　　那个时候的程霜降，是不是也早已体察到这件事？

　　*

　　吃完饭之后，乔今晨和徐悠悠坐车回家，乔今晨说是等填完志愿，两个人就准备去考个驾照，然后出去自驾游。

　　饭店距离陆白家不远，周鹤鸣与陆白决定散步回家。

　　七月的江城白天酷热，晚上倒是还算透气，沿着湖走，凉风吹拂，可以看到不少带着小孩或者宠物出游的一家人，拿着渔网在湖里捞小鱼小虾玩，有老人步履缓慢，和自己的老伴携手散步，还有钓鱼佬，装备精良，就是旁边的桶子有点儿空。

　　两人随意地牵着手，散漫地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是，想看两个人合不合得来，就和她一起散步。”

　　周鹤鸣突然想起曾经与程霜降一同走过的路，抿嘴笑了笑。

　　“漫无目的地散步，走到哪儿就是哪儿，不去考虑时间，目的地，就这么偶尔说话，经常沉默地走路。”

　　“为啥？”

　　陆白不理解。

　　“因为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是漫无目的的，而这些时光......”

　　周鹤鸣瞥了眼身边的陆白，没有说完剩下的话。

　　“哦~”

　　陆白意味深长地笑着，似乎已经理解了周鹤鸣的意思。

　　她将手指伸入周鹤鸣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既然走到了这边，那我要回一趟家拿点东西。”

　　周鹤鸣稍稍别过视线，说道。

　　“好啊。”

　　陆白欣然同意，又接着开口。

　　“我填完志愿，应该要出门几天，有部剧要我客串一个角色。”

　　“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啦？”

　　陆白凑近到周鹤鸣脸庞，眸子在夜晚的路灯下熠熠生辉。

　　“只是不习惯。”

　　面对能够看穿谎言的少女，周鹤鸣选择避而不答。

　　“放心，二十八号走，七月二号，最多三号就回来啦。”

　　陆白觉得周鹤鸣的反应很有意思，嘻嘻一笑。

　　“那就好。”

　　周鹤鸣点了点头。

　　幸好路灯昏暗。

　　陆白无法捕捉他的表情。

　　两人走到了周鹤鸣的小区。

　　抬头看了眼，程霜降的屋子亮着灯。

　　两人上楼，刚到走廊，就看到，有几个人正站在程霜降的家门口。

　　其中一人穿着西装，胸口还挂着房产公司中介的名牌。

　　“这个房子很好的，价格合适，配套齐全，而且更重要的是，之前住的女孩子成绩非常好，省状元呢，风水相当优秀！”

　　他正在给那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似乎已经看完了房子，准备离开。

　　咯噔——

　　尽管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情况，可实际遇到的时候，还是令周鹤鸣心跳漏了半拍。

　　那位中介小哥看到了陆白和周鹤鸣，还以为他们也是来看房的，小声朝着他带着的那两个人嘀咕。

　　“你们看，这套房很多人看的，不快点决定就要被抢走了。”

　　那两人和中介小哥说了几句，便与周鹤鸣他们擦肩而过，离开下楼。

　　陆白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拉着他往前走到门口。

　　“这家之前住的人呢？”

　　她询问。

　　“已经搬走了，就前两天的事儿，收拾得很干净，你们要看看吗？”

　　中介小哥打量了一眼两人。

　　“这边距离大学城不远，很多小情侣在外面租房子的。”

　　他似乎以为两人是附近的大学生。

　　“我想看看。”

　　周鹤鸣像是在对中介小哥说，又像是对陆白说，更像对自己说。

　　“来，我这里有鞋套。”

　　中介小哥给了两人鞋套。

　　周鹤鸣再度走进这间令他印象深刻，曾经住过他最爱之人的屋子。

　　正如中介所说，屋子打扫得非常干净，根本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就像重生而来的程霜降一般，只有周鹤鸣还能记起她的模样。

　　中介的介绍周鹤鸣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只是走进两人一起做饭的厨房，一直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洗手间，来到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一起学习的客厅，路过那因为老旧而故障过的空调，走进两人曾经同床共枕的卧室，站在那铭刻了连浮士德也忍不住想要停驻的金色时光的阳台。

　　他想起了那些一开始就注定是谎言的承诺，那些少女从未奢望过能够拥有的未来，以及那些直到此时依旧历历在目的点滴日常。

　　她没有如期归来。

　　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陆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谢谢。”

　　周鹤鸣给中介小哥道谢，走出了曾经住过程霜降的屋子。

　　中介小哥见周鹤鸣有些严肃的模样，觉得他大概不是目标客户，在试图加微信被婉拒后，也收拾东西，将门锁上，离开。

　　周鹤鸣打开了自家的门，带着陆白走进去，但他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

　　陆白坐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

　　许久，周鹤鸣才倏尔笑了笑。

　　“其实也挺好，不然还怪尴尬的。”

　　他指的是没有在程霜降离开的时候在场。

　　笑着笑着，周鹤鸣猛地咳嗽。

　　然后，眼泪就顺着落了下来。

　　他肩膀颤抖，声音呜咽，像是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这可能是她离开后，周鹤鸣最崩溃的一次。

　　陆白只是无言地陪伴着他，为周鹤鸣递来纸巾，将他拥入怀中，轻抚他的后背，脸上，是略微苦涩，但又极度温柔的笑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见到周鹤鸣稍稍平复下来，陆白才捧起他的脸，用拇指为他拭去泪水。

　　“哭出来就好了，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压抑，不需要觉得愧疚，不用感到不安，也不必要试探。”

　　她真挚地说着，双眸看着少年。

　　“我们可以暂且停下脚步，也可以继续向前，但无论如何，我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永远也不会离开。”

　　周鹤鸣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准备收拾东西。

　　为了与昨日告别而迈出脚步。

　　*

　　收拾好东西之后，周鹤鸣彻底搬到了陆白的公寓。

　　话虽如此。

　　公寓八月中旬也要到期了。

　　如果录取顺利，他们从川蜀回来之后，就要马上去宁江找房子。

　　但现在时间还早，不需要担心那么遥远的未来的事情。

　　更让周鹤鸣感到纠结的，是给陆白的生日礼物。

　　网上说的大部分都是男朋友送给女朋友的礼物，花里胡哨的。

　　周鹤鸣很清楚。

　　陆白想要的，是纯粹的，毫不犹豫的，坚定的恋慕。

　　而现在的他，那称量爱意的天平，尚且无法做到如此。

　　或许伴随着时间流逝，心智成长，两人日渐相处，那天平最终会达成平衡，勾勒出一段最不值一提的，两情相悦的爱情。

　　但至少，不是现在。

　　六月末。

　　趁着陆白去剧组的时候，周鹤鸣独自来到了市区，之前陆白挑选晚会礼服的那一处巨大的商场。

　　“还好她去剧组了，我还有时间能挑选一下礼物。”

　　周鹤鸣如此呢喃，走进了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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