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节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杨戬看着林七夜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眸，一双似剑长眉，微微皱了起来。

　　林七夜在杨戬身旁的席位上坐下，陷入沉默。

　　热闹喧哗的宴会场上，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在一起，一言不发，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杨戬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是那只猴子的徒弟？”

　　“不是。”

　　林七夜没有丝毫的犹豫，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两个字，杨戬伸向杯盏的手，突然停顿在了空中。

　　“但师尊说你是。”

　　“我骗他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骗我？”

　　“我觉得，我没必要对你撒谎。”林七夜注视着身前的桌子，伸出手指，试探性的触碰放在身前的杯盏，指尖却像是碰到了一片虚无，直接穿透了过去，

　　他顿了顿，平静说道：“如果连自己的弟弟都信不过，那世界上，就没有值得我信任的人了。”

　　杨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不是你弟弟，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你。”

　　“以后会是的。”

　　林七夜的脑海中，接连闪过一道道令人怀念的画面，嘴角泛起温和的笑容。

　　“……莫名其妙。”杨戬凝视了林七夜许久，挪开了自己目光。

　　不知为何，看着林七夜的眼眸，他那平静似水的心境，竟然泛起了一缕涟漪。

　　奇怪……自己分明不认识他。

　　杨戬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既然不是那只猴子的徒弟，为什么要假扮这个身份，混入蟠桃盛会？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林七夜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神情复杂无比：

　　“我明明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我就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什么也改变不了，或许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见证这段曾经存在过的历史。”

　　杨戬听完这句话，双眸微眯，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愣在原地。

　　“见证者……”他喃喃自语。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自己的右手，抓向身旁的林七夜。

　　他的指尖恍若无物般穿过了林七夜的身体，点点微光在两者交界处破碎开来，就像是触碰到禁忌的虚影，消失无踪。

　　杨戬的眼眸微微收缩。

　　“昆仑镜？”他诧异的开口，迅速的转过头，那双眼眸紧紧盯着瑶池的最中央，那块悬挂在西王母头顶的青铜古镜，

　　“原来如此……”

　　“怎么了？”

　　杨戬转过头，复杂的看了林七夜一眼，“看来，你确实不属于这个时间……”

　　林七夜听到这句话，心头微微一跳，“你发现了？”

　　“我虽然坐在你的身边，却碰不到你，这便说明，我们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杨戬伸出手，指了指林七夜与他之间，“我们之间，已经隔着无尽的岁月与时间。”

　　见杨戬一语道破了真相，林七夜便更加好奇起来。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昆仑镜。”杨戬指了指远处那枚高悬的青铜古镜，说道，“昆仑镜本身就是一件拥有时光之力的法宝，是它将我们的样貌，法力，甚至是思维方式全部复刻下来，它主动截取了这段历史剪影，穿过无尽的时间，呈现在了你的眼前……”

　　“昆仑镜？”林七夜抬起头，看向昆仑镜，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

　　所以，这一切的时光剪影，都是来自那件神器？

　　可是为什么？

　　它为什么要特意记录下这段时光，在昆仑虚中将其重演？

　　“它连你们的思维方式都能记录下来？”林七夜环顾四周，“难怪你们虽然只是剪影，却能对我的出现做出不同的反应……”

　　“这便是昆仑镜的强大之处。”杨戬缓缓开口，“在它的照射下，世间万物都无所遁形，哪怕内心的思想藏的再隐秘，都会被它所洞悉，再逐渐推演模拟，就能将绝大部分存在完全复刻下来……

　　当然，也有例外。”

　　杨戬抬起头，看了眼西王母的座位上方，那三座高耸于瑶池顶端的空缺座位。

　　“有些至高存在，是连昆仑镜都无法记录的……”

第1036章 能看不能吃

　　三位天尊的身形，没有被记录下来么……

　　林七夜若有所思。

　　杨戬看着杯盏中摇晃的水面，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所以，你说你是我哥哥……是在未来真实发生的事情？”

　　“嗯。”

　　“我死了吗？”

　　林七夜怔在了原地。

　　“除了死后灵魂堕入轮回，转世重生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成为一介凡人的弟弟。”杨戬平静开口。

　　林七夜注视他片刻，点了点头，“你确实转世重生了，这一世，你叫杨晋，是我的表弟。”

　　“杨晋么……”

　　听到这个名字，杨戬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他无奈的闭上眼睛，端起杯盏，将盏中仙酿一饮而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下一世，我家庭是否美满？”

　　“是。”

　　“下一世，我为人可算正直？”

　　“是。”

　　“下一世，我可有保护好我所珍视之人？”

　　林七夜沉默片刻，“……是。”

　　杨戬冰山般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如此，甚好。”

　　“你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轮回吗？”

　　“既然未来已成定局，我知晓与否，又有何意义？”杨戬放下杯盏，淡淡开口，“徒扰心境罢了。”

　　林七夜望着杨戬的眼眸，许久之后，无奈的笑了笑。

　　以这种形式认重新识自己的表弟……很奇妙，又很梦幻。谁又能想到，现在眼前这位孤傲强大的清源妙道真君，会转世成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一口一声哥哥，懂事又温顺的弟弟呢？

　　就在林七夜感慨的时候，会场上的众仙家基本落座。

　　主座上的西王母站起身，美眸缓缓扫过众人，气质端庄高贵，一颦一笑皆蕴藏着无尽风雅，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母仪天下。

　　她简单的谢过众人应邀前来蟠桃盛会，便伸出手，轻轻一挥。

　　“为众仙家，献上蟠桃。”

　　话音落下，轻快的仙乐再度响起，一位位穿着飘逸宫廷服饰的侍女，端着大小各异的蟠桃，从会场的后方无声的走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清香翻滚而出，涌入所有人的鼻腔。

　　“咕噜。”

　　清脆的吞咽口水声从林七夜的身旁传来，他转头望去，只见在距离自己两个席位之外，哪吒正直勾勾的盯着那些蟠桃，脸上写满了馋意。

　　似乎是察觉到林七夜的目光，哪吒瞥了他一眼，不爽的开口：

　　“喂，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吞口水吗？”

　　林七夜一怔，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

　　“够了，哪吒。”杨戬眯起眼睛，凝视着哪吒，淡淡开口，“吃你的蟠桃，不要多管闲事。”

　　哪吒似乎没想到杨戬会主动帮林七夜出头，哼了一声，耸了耸肩膀，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接连送来的蟠桃身上。

　　那些宫女们分为三批，一批端着寥寥几盘装有大蟠桃的盘子，恭敬地走到了西王母等人面前，一批装着略小一些的蟠桃，进入了中仙区。

　　当她们走到下仙区时，蟠桃的大小已经缩水了一圈。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蟠桃差别还是很大，比如端到下仙区第一席杨戬面前的蟠桃，足足有三个拳头那么大，而在下仙区末尾的位置，蟠桃就只有鸡蛋大小，看起来十分寒酸。

　　原本，以林七夜的辈分，他也只能吃到末尾那几颗鸡蛋大小的蟠桃，但杨戬将他强行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第二席，于是林七夜的身前，也摆上了一只仅比杨戬的略小一些的蟠桃。

　　就连哪吒的蟠桃都要比他小一大圈。

　　这么一颗大蟠桃，落在了林七夜这个后辈的手里，下仙区中很快便有人不满起来。

　　还不等他们发作，杨戬便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杯盏，重重落在了石桌之上，沉闷的声响卷携着霸道无双的气息，瞬间扫过整个下仙区。

　　那些准备为难林七夜的人，顿时蔫了下去，低头老老实实的啃起自己身前的蟠桃。

　　“吃吧。”杨戬平静开口，“它是你的。”

　　林七夜苦涩的笑了笑，伸出手抓向身前的蟠桃，指尖却只能轻飘飘的穿过其表面，根本无法触碰。

　　“这些蟠桃，我吃不了。”

　　杨戬眉头一挑，若有所思，“差点忘了，这些蟠桃也是时光剪影的一部分……可惜了，虽然这些只是三千年一熟的小蟠桃，但对你这种凡人来说，依然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林七夜盯着自己身前这颗蟠桃，静静地坐在那，长叹了一口气。

　　传说中的蟠桃，此刻就摆在他的面前，他甚至能看清其表面的绒毛，嗅到令人心醉的味道……可偏偏，他却吃不到！

　　这未免有些太折磨人了。